5月29日,富兰克林受大陆会议指派,主持一个委员会以建立一个邮政系统。7月25日,他提交了工作报告。第二天,他当选为邮政总长,而年薪一千美元全部被他用于救助伤兵了。富兰克林按照他的计划建立起来的邮政系统,成为后来美国统一完整的邮政系统的基础。
7月3日,富兰克林当选宾州公安委员会主席,承担起宾夕法尼亚繁重的练兵备战工作。到9月底,他已经领导人们在河水中设置了17处障碍,建造了13艘战船。这种战船长50呎,两舷各设桨手12名,士兵30—50人,船上配置有枪,使其在投入使用时犹如一座座移动的堡垒。
同时,富兰克林仍然兼顾大陆会议的工作。7月13日,他受命为三名委员之一,负责处理居住在宾夕法尼亚和弗吉尼亚以西的中部印第安人事务;7月21日,会议决定考虑美洲国家的问题,富兰克林宣读了他的《联邦和永久联盟的文件》,这是他将当年的“奥尔巴尼联盟计划”作了修改以适应变化了的情况后形成的。然而,除了杰斐逊和其他一些人以外,大陆会议从整体来说,尚未作好接受这样的计划的准备。富兰克林也不强求。第二天,他奉派主持一个委员会考虑诺思的二月和解提案。31日,委员会提交的报告反对该项提案,会议表决否定了提案。
在几乎整个8月,富兰克林都忙于在宾州组建国民自卫队、为战船遴选军官、为部队获取药物,将火药从费城军火库送往纽约的公安委员会等等。
9月18日,他被派往一个秘密委员会工作,进行枪用火药的进口;22日,他又成为美洲贸易委员会委员;27日,他出席美洲哲学学会的年会。他担任该会会长已达7年,而这一天是他第一次坐在会长的座椅上;30日,大陆会议选派他和两位同事前往坎布里奇同华盛顿和新英格兰当局会谈关于支持军队作战的问题。
两个星期以后,富兰克林一行来到了华盛顿的军营。当时,英军将领已被威廉·豪爵士取代,但英军仍被封锁在波士顿,只要他们一露头,就会遭到宾夕法尼亚、马里兰和弗吉尼亚的国民自卫军和林中狙击手火力的致命打击。大陆会议用来作为大陆军的新英格兰各联队,都是自愿军,即将解散回家。华盛顿要求召募一支两千人、服役期至少一年、有着更好军纪和更充足给养的新的军队。委员们和华盛顿及其幕僚开了4天会议,计划重建军队,修改关于战争的文件,制定交换战俘和处理武装帆船在海上夺取的战利品的规则。那些武装帆船中有一艘的船名是“富兰克林号”,它们是美国海军作战的开始。那时,它们的任务是骚扰、袭击英国的军需船只。这一次的共商军务保证了独立战争的继续进行。
富兰克林在返回费城的途中在罗德艾兰稍事停留。5月份,他已得知,他的姐妹简离开波士顿到沃里克去了,猜想她一定和凯瑟琳·格林在一起。富兰克林已向那里给她写了信。不久,他收到了回信,是简和凯瑟琳一块儿写的,凯瑟琳自称是“你终生的亲切的朋友”。而现在,富兰克林终于和他最喜欢的姐妹及最亲爱的朋友在一起了。在这次愉快的相聚之后,富兰克林带着凯瑟琳10岁的儿子雷一道登程而去,雷将在费城入学。
短暂的轻松之后,是繁重忙碌的工作。
富兰克林在启程去坎布里奇之前当选了宾州议会议员,11月15日他回到费城时,议会正在开会;在大陆会议方面,11月16日他受命安排两艘快船运送邮件;第二天,他被选入委员会处理殖民地俘获的敌船和货物;23日,被派入一委员会处置那些拒绝接受大陆币的人;29日,他受命加入了一个秘密的5人委员会,任务是“和我们在大不列颠、爱尔兰和世界其他各地的朋友们进行通信联系”,即处理外务。此即美国国务部门的前身。
一年多以来,为数不少的北美殖民地人士谈到和欧洲国家交好以利于削弱英国力量。到11月底,大陆会议才着手进行这项工作。当时,战争的形势十分严峻:英军在6月焚毁了查尔斯顿,10月,又焚毁了法尔茅斯。还有消息说,英国当局已雇佣了不伦瑞克和黑森的德意志军队来镇压“叛乱”。于是,大陆会议也开始寻求外援。最有希望的外援是欧洲大陆的强国法国。
法国早就在关注北美英国殖民地的局势和大陆会议的情况。几天以后,一名法国密使阿夏德·德·邦弗洛尔来到费城。他先设法认识了富兰克林,然后通过富兰克林和其他委员结识了。他们在夜里碰头,每一个人都单独地、秘密地到达会面地点。尽管邦弗洛尔只受到口头指示,他却是奉法国外交大臣弗尔仁尼之命来的。他受权向殖民地领导人传递这样的希望,即殖民地可能独立,将贸易权交给法国。
委员会在和邦弗洛尔的三次会面中,力图使他相信大陆会议正在下决心独立。邦弗洛尔于28日也就这样报告给弗尔仁尼了。实际上,这时的大陆会议处于左右为难的境地:在不能确信可以得到外援的情况下,殖民地不能宣布独立;可只有在宣布独立后才能保证得到法国的援助。
这时的秘密通信委员会,既没有贸然从事,更不能无所作为。于是,他们谨慎而策略地走了一步:12月12日,他们联名给在伦敦的阿瑟·李写了一封信,指示他了解一下各大国对北美殖民地的态度如何,并交给他200镑作为活动经费。早期外交通信的大部分工作落在富兰克林一人身上,因为他在欧洲有朋友,在这以前的一些场合,已经相互通过信。
这一时期,富兰克林和欧洲朋友的通信联系没有中断。7月5日,富兰克林写了那封给他的老友斯特拉汉的著名的信。当时,斯特拉汉——尽管仍是富兰克林的忠实朋友——已把美洲人看做是反叛者。因而,富兰克林在信中写道,“斯特拉汉先生,你是英国议会议员,是那些决定要毁灭我们国土的多数派之一。你们已经开始焚烧我们的城镇,杀害我们的人民。看看你们的双手吧,它们沾染了你们同胞的鲜血!你我为多年老友,但现在你是我的敌人,我是你的敌人。本·富兰克林。”
这封信始终没有发出。两天后,富兰克林写了一封友好的信,也得到了友好的回信。显然,一想到列克星敦和般克山,一想到他的朋友投票通过的法案、措施导致了这些战斗,他的笔下便出现了愤怒感情的激流,纸上也就写出了谴责和控诉,但抑制了这股感情时,一些通常写信的套语和冷淡的陈述句便代替了先前的感情奔放。
12月12日,他给布尔本的唐·加布利尔写信。这位亲王曾通过西班牙驻伦敦大使,送给富兰克林一部精装的塞勒斯特①的著作。在信中,富兰克林巧妙地将他的注意力引到北美殖民地——西班牙属佛罗里达的紧邻——上来:“或许,……刚刚发表的我们的美洲大陆会议的议程,会在您的朝廷中受到一些注意。所以我有幸在此向殿下呈上一册,附有一些记述近来有利于我们的一些成功的文件。……我很老了,很难希望看到目前这场伟大抗争的结局;但瞻望前途,我想我看到了一个强大的国家正在此地崛起,它的利益使它将和西班牙(它们的领土相邻)结成紧密而坚定的同盟,站起来了的它不仅将使它的人民生活在和平之中,而且要驱除一切欧洲强国的军队”——
①塞勒斯特(公元前86—前34年),罗马历史学家。
他给曾从荷兰赠送给他一些书籍的朋友查尔斯·威廉·弗雷德里克·杜马写信,不久又给翻译并出版过自己著作的巴尔杜·杜勃格写信,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关于和外国结盟的可能性的信息,希望他们向当权人士建议同美洲贸易的价值,推荐美洲人急需的军事人才。当然,所有这些必须极其秘密地进行,因为英国的巡洋舰就在海面游弋拦截。
杜马和杜勃格没有辜负富兰克林的厚望。他们立即就投身于美洲殖民地的事业中来了,杜马还成了大陆会议驻荷兰的正式观察员。但他们的消息在几个月以后才到达大陆会议。在那以前,大陆会议犹豫了一段时间后,3月3日表决通过决议,派西勒斯·迪安——康涅狄格新近派出的会议代表——任驻法国或任何其他可以向联合殖民地提供援助、愿意和它友好通商的国家的大陆会议代表。迪安随身携带了富兰克林为他写的介绍信(一份外交书信的代表作)和富兰克林写给巴黎所有朋友的信。
富兰克林将要投身于之的美国外交事业就此开始了。
★“不可能再回英帝国”
1776年2月27日,富兰克林辞去了宾州公安委员会和宾州会议中担任的职务,这是因为他忙于大陆会议和众多新委员会的工作使他的眼睛过于疲劳,夜里不能写东西,也因为在冬季的几个月中,富兰克林已无暇兼顾这两方面的事务。他已经于15日接受了大陆会议的委派,前往加拿大争取法属加拿大人对英国殖民地的支援。
当时,加拿大的事务如同一团乱麻。只要英军据有魁北克,驻守在圣劳伦斯的各个堡垒中,便总会威胁到联合殖民地的事业。因为他们可以沿河上溯到张伯伦湖、乔治湖,然后顺哈德逊河直捣纽约。华盛顿曾派遣两支轻装部队开往加拿大,但在进攻魁北克时遭到失败,蒙哥马利战死。尽管本尼迪克特·阿诺尔德的部队留驻那里牵制魁北克的英军,但他的军队现有的装备不足以度过加拿大的冬季。在疾病、寒冷、饥饿威胁下,军纪涣散的士兵对法裔加拿大居民时有骚扰。这支军队的所作所为打乱了大陆会议对加拿大的战略考虑。
1775年,当大陆会议敦劝法裔加拿大人参加革命时,当年英国殖民地居民由于反对1774年的魁北克法案而对天主教会持有的偏激态度和做法,还使这些加拿大人记忆犹新。这些居民得以从法国贵族的统治下改归英国人管辖,已经感到满足了。他们大都是农民——各种各样的农民,但他们中的领袖都不同情英国殖民地的人,或不相信他们的诺言。2月14日,富兰克林的外务委员会报告说应当派出代表向当地居民对时局作些解释。这就是富兰克林此行所负使命的由来。和他同行的有三人,其中只有塞缪尔·蔡斯是大陆会议成员,查尔斯·卡罗尔作为第三代表,是一位富有而且有影响的天主教徒。约翰·卡罗尔,一位天主教牧师,作为使团的副手一同前往。两位卡罗尔都是在法国受的教育。
3月的最后一个星期,赴加拿大使团上路了。他们一路行至纽约——波士顿被英军劫掠一空,华盛顿的司令部已迁往纽约,两天后又乘船前往奥尔巴尼。第二天,在经过圣安东尼斯诺斯时,一阵暴风撕裂了他们的主帆。航行了一夜后,他们在早晨才抵达奥尔巴尼。纽约大陆军司令菲利普·斯凯勒迎接了他们,并把他们带到了离城一英里远的他的住处,然后吃饭、休息。在奥尔巴尼停留了两天,4月9日,他们和斯凯勒一家一同出发,乘车向斯凯勒的驻地萨拉托加而去。
萨拉托加正是银装素裹,积雪深达6英寸。使团在那里住了1个星期,跻身于当地的社交活动中。只有富兰克林感到疲惫不堪。他于15日写道:“我正在前往加拿大的途中,被湖面的现状——湖上那些不化的冰阻塞了航道所滞留。我开始担忧,以我的年龄,我是承担了力不从心的使命。因此我坐下来给几位朋友写信,用诀别的方式写信”。当时,他已70岁了,其他几名成员最年长的也不过四十出头。
翌日,他又和同伴们一道出发了,他们将深入到他未曾涉足的美洲那蛮荒的不毛之地。他们吃力地划着船,溯哈德逊河而上,4小时只前进了7英里。当晚,他们宿于爱德华堡的一家边境小店。
在前往乔治堡的途中,17日,他们接到斯凯勒派人送来的一封短信,信中说湖面仍未开冻,请他们在爱德华堡和乔治堡之间半路上的温酒店宿夜。他们照斯凯勒说的做了。斯凯勒业已离开萨拉托加,走在他们前面了。他已经和他的司令部到达乔治堡。但他病了。
次日中午时分,使团离开了温酒店,同斯凯勒会合,乘上笨重的敞篷平底船,一路奋力破冰前行。白天,他们在感到饿时就登岸生火取暖、煮茶、吃干粮;夜里他们有的宿在林中,有的住在船上,幸亏他们有先见之明,带了轻便的床。经历了这样冗长的跋涉搬运之后,使团于25日已航行在张伯伦湖上。27日下午,他们来到圣约翰,走过一段崎岖不平的陆路,在圣劳伦斯重又下湖航行。29日抵达蒙特利尔,他们受到现在已晋升为将军的阿诺尔德的迎接,碉堡中的火炮鸣放礼炮,向“以著名的富兰克林博士为首的尊敬的大陆会议委员会”致敬。
从和阿诺尔德于30日进行的第一次会谈中,富兰克林就觉察到自己所负的使命不可能成功。这个省的法裔天主教徒的敌意难以消除,而在不超过400名的英裔新教徒中,至少一半是效忠派分子,其余的也不可能站到反对英王政府的立场上来。因为对他们来说,联合殖民地的入侵者既无金钱,更无信义可言。听了这些,富兰克林将自己私人的钱借给阿诺尔德353镑金币。
不久,消息传到蒙特列尔说,海路来的英军增援部队将于5月6日开抵魁北克。阿诺尔德这支大陆军的处境已十分险恶,它将被驱逐出加拿大,像在前一年的6月那样。这时,富兰克林身上长了疱疹,疼痛不已,双腿浮肿,行走不便。在这种情况下,他决定立即返回费城,认为在那里自己还能发挥一点作用。5月11日他启程返回。约翰·卡罗尔于次日也到了圣约翰,然后两人再从那里到奥尔巴尼去。
从奥尔巴尼,在斯凯勒将军的安排下,他们从陆路返回费城。
这一次艰难的长途跋涉,损害了富兰克林原本强健的身体。“我发现我一天比一天更虚弱了”,回到纽约后,他在给另两名使者的信中写道,“如果不是卡罗尔先生友善的帮助和悉心的照料,我想我是难以支撑着走完那么远的路的”。8年以后,由于富兰克林的推荐,教皇农西奥授与约翰·卡罗尔以总主教之职。卡罗尔成为美国的首任总主教。
回到费城以后,富兰克林逐渐地康复了,但他的痛风病,“使我从你上次离开我们后一直没有参与大陆会议和大家的工作,因此对发生的事知之甚少,只知道正在酝酿起草一份独立宣言”,他在6月21日写信这样告诉华盛顿。
在革命战争的进程中,北美殖民地的各阶层人民的思想意识里,“独立”这两个字日渐变得鲜明,变得突出了。1月10日,托马斯·潘恩——当时是费城的一名记者——发表了他的《常识》,像一声嘹亮的号角,穿破人们思想中尚存的疑云惑雾,直贯云天,使独立的观念在整个“大陆”的大地上不胫而走,植入了革命人民的脑海。一个新的国家即将诞生。
这时,英国议会颁布了绝对封锁令,禁止任何国家同北美殖民地之间的贸易以及殖民地之间的贸易。消息传来,大陆会议针锋相对地宣布,北美殖民地的港口向所有国家开放,除了英国以外。同时,始自北卡罗来纳(4月12日)的各殖民地纷纷向他们在大陆会议的代表发出指令,投票赞成独立。
尽管富兰克林和亚当斯、杰斐逊同为最早、也是最坚决地主张殖民地与英国决裂的会议代表,可是在独立的问题上,宾夕法尼亚却掉在后面了。已经分裂的宾州代表们受到保守的州议会的约束,而州议会正在州政厅另外一个房间开会。作为大陆会议的会址,费城有可能成为独立后国家的首都。因此,大陆会议决定干预该州的内乱。5月,会议通过决议,敦促尚无称职政府的各州加紧组建这样的政府。宾夕法尼亚人民在州政厅院子里召开群众大会,要求废弃英王授予的旧宪章,制订新宪法,建立新的立法机构。6月14日,宾州议会开会。4天后,一个各县委员会代表会议解散了旧议会,呼吁在7月召开宪法会议。
在这场变革各州州政的暴风雨中,威廉·富兰克林作为殖民地时期英王委派的纽泽西州长,受到了冲击。革命群众将他押往他在伯林顿的庄园,看管起来了。5月24日,大陆会议决定将他遣送到康涅狄格。尽管由于他父亲的缘故,威廉·富兰克林可能受到一些宽大,但他毕竟是效忠派分子。在康涅狄格,无论是在假释期间还是确实监禁在里奇菲尔德监狱,他做了两年多的阶下囚。
6月10日,大陆会议委派一个委员会起草一份宣言。这份宣言可能向全世界公布。委员会包括杰斐逊、亚当斯、富兰克林、康涅狄格的罗杰·谢尔曼和纽约的罗伯特·R·李温斯顿。这5人碰头后,推选杰斐逊草拟初稿。初稿完成后,杰斐逊将它拿给富兰克林和亚当斯过目,也许不止一次。6月28日,该委员会将宣言草稿提交大陆会议。7月4日,经大陆会议修改过的宣言被通过了。8日中午,会议向群集在州政厅外的费城群众宣读了宣言。10日,宣言在《宾夕法尼亚杂志》上发表,人们称之为《独立宣言》。8月2日,会议代表签署了《独立宣言》。
富兰克林和亚当斯一样,只对宣言的初稿作了少许改动。对杰斐逊指控英王批准议会法案“以剥夺我们的宪章,从根本上改变我们政府的形式”,富兰克林在两句之间插上了一句“废除我们大多数有价值的法律”,因为他记起了当年宾州议会通过的许多法案都遭到英国议会否决;对杰斐逊写到的北美洲殖民地的请愿书被“答以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富兰克林将其改为“仅仅答以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以加重语气;对于杰斐逊指控英国政府派遣外国雇佣军来企图“将我们淹没在血泊中”,富兰克林将它改为不那么夸张的“消灭我们”。但最后这一处被大陆会议删去了,以避免伤及英国人民。
和《独立宣言》的起草、修改和发表这样庄严、重大的事件相联系的还有这么一段趣闻。就在大陆会议修改《独立宣言》草案期间,杰斐逊后来回忆说:“我坐在富兰克林博士身旁,他觉察出我对这些改动不无想法,便说,‘我订了个规矩,不论何时,只要我做得到,我总避免起草将要由一个公共团体审查的文件。我这个教训是从这么一件事得来的,让我讲给你听。当我还在给一个印刷商帮工时,我的一个伙伴是个帽商的学徒,他在学徒期满后准备自己开店。他首先关心的有一块措辞恰当的漂亮招牌。他编了这样的话:“约翰·汤普森,帽商,制作并现钱出售帽子”,还画有一顶帽子。但他想到该让朋友们对它作些修改。第一个朋友认为既然后面有“制造帽子”的字样,前面的两字“帽商”便是累赘,应该删去。那两个字擦去了。下一位朋友认为那“制作”二字不如略去,因为顾客不会在意帽子是谁制作的,只要合他们的意,他们就买。他把那两个字又擦去了。第三位朋友说,他认为“现金”两字是多余的,因为当地没有赊帐的传统,每个买东西的人都会付钱的。它们又被擦去了。招牌上的字现在剩下了:“约翰·汤普森出售帽子”。“·出·售帽子?”下一位朋友说,“为什么?没有人会以为你会送给他们。那这两个字有什么用?”它们又被擦去了,接下来的就是“帽子”被擦去,因为牌子上画了一顶。这样,他的招牌最后被简化为“约翰·汤普森”和画出的一顶帽子”。
据说,在签署《独立宣言》的那一天,约翰·汉科克作为会议主席率先签了名后,说:“我们得一致;我们一定不要用不同的方式签名;我们一定要意见一致。”
“对,”富兰克林说,“我们的确要意见一致,不然,最肯定的是我们将被一个个地吊死。”①
尽管这是传说的一段趣闻,但从实际情况看,的确如此:意见不一致,革命不能成功,革命领导人的命运只会是凶多吉少——
①英文中“意见一致”“hang”,同时又有“吊死”、“绞死”的词义。富兰克林在此是利用单词的多义,开的玩笑,但又寓义深刻。
《独立宣言》的公诸于世,意味着一个新的国家——美利坚合众国——诞生了。这个国家从她降生的第一天起,就面临着倾覆的危险。就在《独立宣言》问世的前一天,3月间从波士顿退到哈利法克斯的豪将军的军队在得到扩充休整后,在斯塔腾岛登陆。在《独立宣言》公布后的一个星期之内,海军上将豪勋爵率领一支舰队和运输舰,和他的兄弟会师了。除了英国部队和水手,他们还有9千黑森军队,加起来的总数和华盛顿在曼哈顿的兵力大约是2比1的比例,在训练和装备上,美军更是望尘莫及。豪家两兄弟以特使的名义声称,对要求宽恕的叛乱者他们愿意给以完全的赦免,而不愿和他们打下去。
富兰克林在受命为合众国设计印鉴的期间(7月4日到8月20日),又于7月18日奉命和约翰·亚当斯一同起草一份和外国缔结同盟条约的盟约草案,供日后谈判时提出。9月17日,他们的报告被通过了。包括一套商务条约、友好条约的文本。这些文本加上9月24日和10月16日给使者的指示,组成了“1776年计划”。后来和法国,和其他国家签定的条约均以此计划为基础。
这一时期,宾夕法尼亚的政务也在召唤富兰克林。7月8日,富兰克林当选了宾州制宪会议的代表,名列代表名单之首。15日,制宪会议开会,他任会议主席。20日,他再次当选大陆会议的代表。在他忙于大陆会议方面的工作时,在州制宪会议上他多半时间只相当于一位缺席顾问。但在9月份通过的州宪法中却包括了他提出的两项内容,一是复式的行政参事会,而不是一名州长,另一项是一院制的立法机构。富兰克林在当时曾说过(后来也写到过),两院制立法机构令他想起一则著名的政治寓言,说的是“一条一身而双首的蛇。……它想去溪边喝水,途中要经过一道灌木树篱,一根树枝挡住了它的去路。它的一个头决定从右边绕过树枝,另一个头却要朝左,就在这样相持不下的当儿,时间过去了。最后,它还没作出决定,那可怜的蛇已经渴死了。”
在此期间,他收到了豪勋爵的来信,措辞谦恭有礼,内容是表明他作为英国使者,愿意宽恕北美殖民地的叛乱者,但只针对个人。对这封信,富兰克林受大陆会议委派,于7月30日以个人名义作了回复,但信中的措辞语气却完全是公文化的:
“直接的宽恕将给予各殖民地,给予这些受伤害的人们,这的确表达了认为我们愚蠢、卑微、迟钝的看法,而这是你那无知又傲慢的国家长久以来引以自娱的。但这除了增加我们的怨愤之外,别无效果。要让我们向一个以肆无忌惮的野蛮和残酷在隆冬时节焚烧我们不曾设防的城镇,挑动野蛮人屠杀我们的和平居民,唆使我们的奴隶杀害他们的主人,甚至带来外国雇佣军将我们的居民点浸没在血泊之中的政府屈服,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具备那份虚荣,阁下,去想预言这场战争的结果。因为我知道在英国有了一切我前此曾预言的命令,直到事实将证实它时才去相信它。长久以来我怀着真挚、不倦的热忱努力阻止英帝国这只精美、高贵的瓷花瓶的破碎,因为我知道,它一旦破碎,各个碎块就不可能保有它在作为整体时存在的力量和价值的相应的份额,不可能指望它重新粘合起来,完好如初。阁下可能会记得,在您的好姐妹在伦敦的家中,当你曾给了我和解不久将会达成的希望时,喜悦的泪水濡湿了我的面颊。我不幸发现那些希望落了空,并被当作我奋力防止的那些罪恶的原因来看待。”
在讲到他一直对豪怀有敬意甚至亲切感的同时,他又说他遗憾地看到自己的朋友在进行一场战争,以便英国掌握美洲的贸易权。“我知道你来此的伟大动机是希望充当和解的工具。我相信,当你发现你不可能提出任何条件时,你将辞去如此可憎的司令之职,返回到更为荣誉的个人状态去。”
富兰克林的这封信使豪得知了富兰克林和大陆会议的立场,暂时阻止了豪的和平计划的进行。
7月底,在讨论新联邦国家的方案时,富兰克林提出各州应按其人数的比例和贡献大小来确定会议代表的人数。8月1日,他动议在会议上的席位按人口的比例而定。
大陆会议上的争论还没有结果,战场上的形势已急转直下。8月27日,华盛顿在长岛战败,虽然撤回了曼哈顿,却没有希望长时间守住它。这时,豪氏兄弟没有进攻,而是提出另一和解建议,要求大陆会议派出代表以私人身份前去和他会谈,寻求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大陆会议认为,作为自由、独立的美利坚合众国的代表机构,它不能派它的任何成员以私人身份和他会谈。于是,大陆会议派出一个委员会去试探对方被授予什么权力、多大权力和大陆会议授权的人打交道,并听取他认为合适的方案。9月6日,富兰克林、约翰·亚当斯和南卡罗来纳的爱德华·拉特列吉奉命去完成这项使命。
富兰克林写信给豪,约定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11日,珀斯·阿姆波伊对面的斯塔腾岛上,比洛普宅。
会谈的一天到了,一艘平底船将委员们接上了斯塔腾岛,登岸时,豪已在岸上等候,两列黑森士兵从海滩一直排到会谈的屋宅。豪问候了富兰克林,然后由富兰克林介绍他的同伴。在从海滩到屋门前的一路上,双方作了一般性的,非实质性的交谈。
豪命令秘书亨利·斯特拉吉和黑森军队的上校作陪,款待三位委员进餐。餐后,黑森军上校退了出去。会谈开始了。
在包括吃饭在内的3个小时会谈中,豪谈得最多。他说,他久已认为,双方的分歧可以缩小,直到双方满意。他说他对美洲殖民地的感情如同对兄弟的感情,如果美洲垮了下去,就像对兄弟的损失一样,他将感到难过。
听到这里,富兰克林微笑了,说:“阁下,我们将尽最大努力,不让您蒙受那样的羞辱。”
豪说,他对自己没有能在《独立宣言》发表前到来感到遗憾。他当然没有权力将殖民地当作独立国家来对待,而且永远希望没有这权力。他也不能承认大陆会议,因为国王没有承认。这一次的委员会必须被当作“几位卓有才干、富有影响的绅士……聚在一起交谈,来尝试能否勾划出一个条款框架以结束战争灾难”。
富兰克林说,阁下尽可以用他认为合适的任何眼光来看待在场的绅士们,反正他们也有自由按他们真正的身份来看待自己;在这种场合,没有必要在大陆会议和个人之间划出区别;会谈可以像在朋友之间那样进行。对此,亚当斯和拉特列吉表示同意。
豪继续说:“希望停止这些毁灭性的极端手段,既为我们的国家,也为了你们的。一个美国倒下,英国人也会受影响。
难道就无法收回独立这一步,敞开充分讨论的大门吗?”
富兰克林说,他想象勋爵阁下已看过了大陆会议派他们来此的决议,那个决议中包括了他们的全部使命;如果这次会谈产生不出什么直接的良好后果,它也许在将来某一时候会有用处;美国已经把“禁运法案看作是对它向英王请愿书的答复;军队派出来了,城镇被摧毁了,现在他们不可能指望在大不列颠的治下会有幸福;所有的先前那些忠心、爱戴已经一笔勾销;美国不可能再回到大不列颠治下,所以想象大不列颠是要用武力解决问题。
亚当斯说,他不在意在这一场合他被看作什么,反正不是英国臣民。大陆会议是按各殖民地的指示宣布独立的,它只能作为一个国会来对待豪。
拉特列吉的发言很长。内容大致是,英国和一个独立国家结盟将比从英美之间原先那种关系得到更大的好处。南卡罗来纳已经接受了它的新政府,即使大陆会议希望再变回殖民地,它也不同意。
豪只能反复说他无权,“他也不希望他将有权将殖民地看作独立于大不列颠王室的国家;这些先生们为了如此微不足道的目的竟然走得这么远,他感到很遗憾;如果殖民地不愿意放弃独立体制,他就不可能开始谈判”。
过了一会儿,富兰克林突然说道:“那好,阁下,鉴于美国只被期待无条件屈服而……”
豪打断了他,说,大不列颠并不需要无条件投降;他认为他已经对他们说过的话证明了正好相反;希望先生们不要带着这样的想法离开。
富兰克林继续说:“而阁下又没有向我们提出建议,如果我来问,如果我们向大不列颠提出建议(并非我知道或被授权说我们一定会),您会接受或转达它们吗?”
豪认为他不能避而不接受交到他手中的任何文件,但他怀疑关于转交它们的意义;他仍不能说他会拒绝。
在豪的含糊其辞的答复中,会谈结束了。
很明显,豪的权力只限于在美国人屈服的情况下宽恕他们。富兰克林等向大陆会议这样报告了。既然英国的和平使者无权承认大陆会议也是美国人民绝不愿放弃的独立,那么和平就无从谈起。战事又开始了。
英国的海陆两军迅猛地向曼哈顿的华盛顿扑去,将他逼向北部的怀特·普雷恩。战况十分不利。大陆会议又把目光转向法国的援助。这时,杜勃格的一封长信终于寄到了,信中充满了对美国的事业的热忱,并保证说法国内阁对此很感兴趣。在大陆会议的讨论中,富兰克林这样表白自己对寻求外援的看法,他说:“一个处女国应该保持它处女的特点,不是到处去追寻盟友,而是应该怀着矜持的尊严等待他国的邀请。我被压倒了。也许这样最好。”9月26日,大陆会议秘密派遣富兰克林、杰斐逊和西勒斯·迪安作为会议在法国朝中的代表。
在这些事件发生的期间,简、威廉和凯瑟琳·格林曾到费城来看他。凯琴琳发现富兰克林忙得不可开交,在她离开费城的那天还得去大陆会议工作,但她并不为此不快,只感到“和我所爱的人们分手令我忧伤”。简·麦科姆留在费城和她兄弟呆在一起。
在受命出使法国以后,9月28日,富兰克林给在珀斯·阿姆波伊的孙子谭波尔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说,“我希望你立即回到这里来,你母亲①不会反对的,这儿有些事会对你很有好处,如果你抓住机会的话”。他想要把孙子带在自己身边,以免他受他效忠派的父亲的影响——
①指谭波尔的继母,即威廉·富兰克林之妻。
10月1日,远行的准备已经开始。富兰克林和秘密通信委员会唯一一名还在城里的委员罗伯特·莫利斯会谈。当时,法国还不准备和美国结盟,但同意把价值20万镑的武器弹药运送到西印度群岛某一美国大陆会议能够取货的港口。富兰克林和莫利斯约定,这一情况必须瞒着大陆会议,以免走漏风声,暴露法国的作为,使美国的外交陷于被动。城内已有关于指派大使的谣传了。
临行前,富兰克林还有几件事要作交代。一是他的邮政总代理的职责,他交由女婿理查德·贝奇代行其职,嘱咐贝奇“将能筹到的所有的钱,在三四千镑之间”都作为给大陆会议的贷款,“以显示他的信心,鼓舞其他人把钱借出来支持美国人民的事业”。另一件事是他的一箱子将近20年来的信件,他把它托付给了当时已引退在乡间的加洛维。那只箱子里放着他的自传的唯一一份手稿。
10月26日,富兰克林离开了费城。次日,他登上武装帆船“复仇号”向法国驶去。船上装载的靛蓝将用来支付他们此次出使的费用。旅途中,他还和每次出洋时一样,每天都测量水温,研究海湾海流。不同的是,此次出使,他身边有两个孙子为伴,一个是现已17岁的谭波尔,另一个是7岁的本杰明·富兰克林·贝奇。
11月底,“复仇号”抵达法国布列塔尼海岸的基伯伦港,12月3日富兰克林在那里登岸改行陆路。12月7日,他到达南特。到21日,他终于进入巴黎。
★从山穷水尽到柳暗花明
12月20日,富兰克林到达了凡尔赛,西勒斯·迪安驱车在那里迎接他,然后一同向巴黎而去。
30年来,富兰克林生活在学者、科学家、商人、政客、神职人员和赶时髦的人中间,他的气质和举止像他的散文一样老练而温文尔雅。他进入巴黎的时候戴着一顶御寒的皮帽,这顶皮帽保暖但绝不时髦,但在巴黎期间,他还是不时地戴着它。此外就是他的眼镜。年过古稀的富兰克林,好奇心不减当年,他每逢外出,总要戴着眼镜,以便看清周围的每件事物,而且是随随便便戴着,因为他从不顾忌他人议论自己不时髦。
然而,在法国人心目中,富兰克林是英雄,是他领导了北美殖民地的反叛来反对腐败了的旧社会秩序。由于他很少在外露面,使得人们更加喜欢他,想见他。一时间,希望得到他的签名成为一种时尚。富兰克林在法国人中的如此印象对他的使命是有益无害的。
和公众不一样,法国当局在和美国的交往中,考虑的是利益。
早在17世纪末至18世纪前半叶,欧洲几个强国之间不断爆发过战争,战争双方的组合时有变化,然而无论怎样变,英国和法国始终是敌对的双方。两国在欧洲、北美洲和印度都发生冲突,结果七年战争爆发,这场战争以英国获胜结束。英国因之而夺去了法属加拿大和北美洲密西西比河以东的大量土地,并排挤了法国在印度的势力,使法国对外侵略的力量大大削弱。英西矛盾也很尖锐。西班牙早在16世纪就被英国打败,后来在1701—1713年的国际商战中,英国又夺走了原属西班牙的直布罗陀和米诺加并因之控制了西部地中海。英国还在七年战争期间夺占了原属西班牙的佛罗里达。荷兰在17世纪的三次商业战争中也败于英国,失去了在北美洲的新尼德兰。因此,欧洲的法、西、荷三国由于在和英国的争夺中败北,都耿耿于怀,—直想伺机报复。
就在富兰克林1775年1月29日听读会上受辱3个月后,不到20岁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登基继位,他的外务大臣弗尔仁尼从英国同它殖民地的冲突中看到了法国获利的机会。在为了损害英国而心甘情愿地帮助美国之后,弗尔仁尼审慎起来。他考虑,如果这场纠纷得到和平解决,英国就将腾出手来对付曾经干预这场纠纷的国家。就在富兰克林徒费心机地进行1774—1775谈判的时候,弗尔仁尼从伦敦方面得到消息说,美洲殖民地准备寻求法国的援助。在1775年的夏季,费城的大陆会议仍在希望避免同英国最后决裂,而弗尔仁尼在伦敦的一个细作看出,英国的统一帝国的崩溃已近在眼前,法国应趁英国内患重重之际,给英国狠狠的一击。
1775年9月,一个在伦敦的细作布马奇回到巴黎,向弗尔仁尼报告说,他新近从一费城居民谈话,得知其同英国内阁大臣会谈,使大臣们胆战心惊;他还报告说,伦敦辉格党和托利党的斗争相当激烈,只要英军在美洲打了第一个败仗,英国的国内政局必然发生剧烈振荡。法国和西班牙应该准备好到时候乘机打击英国。
同月,弗尔仁尼派邦弗洛尔去费城给大陆会议打气。同时,他自己和布马奇一道开始制定援助北美殖民地的计划。弗尔仁尼还借用了许多布马奇的论据,去说服路易十六及其参事会,使他们相信,在美国人允诺将合法贸易权交给法国的条件下,给美国秘密的军需帮助是明智的。布马奇还将开办一家商业机构来实现这一计划,法国和西班牙将筹集这一商业机构的起始资金。
弗尔仁尼的计划遭到财政总监图尔格的反对,他预言,欧洲大国的美洲殖民地肯定都会在一定的时间独立,而英国将会和作为独立国家的前殖民地贸易获得比往昔对殖民地行使商业垄断时更多的利益,而不是由于失去殖民地就削弱了力量。图尔格认为,法国承受不了一场不必要的战争。
法国国王和参事会听信了弗尔仁尼的主张。到3月份西勒斯·迪安离开美洲前来向法国求援时为止,法国已和西班牙达成协议,各为布马奇提供100万法郎。到7月份迪安抵达巴黎时,布马奇已经拿到了法国方面的100万,准备好建立那家同美洲贸易的公司。
但是,当布马奇在伦敦同阿瑟·李——美国秘密通信委员会在伦敦的代表——交谈时,阿瑟·李却不理解布马奇的计划。李带信给委员会,法国和西班牙将赠送20万英镑。当迪安来到巴黎,受权用货物支付运到美洲去的军火的价款时,布马奇和他以此为基础签订了一份合同。正如李所发现的,布马奇是在为无偿提供给他的资金索要报酬,然后中饱私囊。迪安对此可能是不知情的,尽管他看来也于中为自己私人做了生意。
法国的军火运到拉丁美洲的海地和马提尼克,美国在那里的代理人收到货后再将其转运到美国。弗尔仁尼反对英国阻碍这一贸易,并设法保护进入法国港口的美国舰只,不惜动用战舰。这样,早在1776年5月,法国实际上承认了美国人为交战的一方。但是法国却迟迟不向英国宣战。
同年8月,弗尔仁尼听说了波士顿遭到破坏和《独立宣言》的发表,正打算开始对英的敌对行动;而西班牙到10月也准备加入法国的行动,希望此举有助于征服葡萄牙和米诺加及和北美殖民地签订条约可利于控制自己在美洲的殖民地。然而,华盛顿在长岛败绩、纽约失守的消息传来,阻止了弗尔仁尼的行动:他不打算站在输掉的一边。
就是在法国对美外交的如此现状之下,富兰克林来到了巴黎。三天以后,美国的三位使者齐集巴黎——杰斐逊因故不能赴法,大陆会议临时改派阿瑟·李为赴法使者,通知弗尔仁尼说,美国三名使者“被美利坚合众国的大陆会议授与全权以提议并谈判法国和合众国之间的商务条约。其商船受到的获准自由进入这个王国的港口及其他令人敬佩的关照等公正、慷慨的待遇,使大陆会议将这一机会给予法国”。
28日,三名使节见到了弗尔仁尼。弗尔仁尼盛赞了富兰克林的名气、知识和智慧,但反对在美国前途未卜时同英国反目。这一立场正在富兰克林的意料之中。会谈没有实质性结果。
到了巴黎以后,富兰克林重又和英国的几位朋友通信了。首先是和波莉,问候她的孩子和母亲,也谈论巴黎的时尚。英国的信也奇来了,其中一封是乔治安娜写来的,她现在已经18岁上下了。“你是收到我私人信件的第一个男人”她写道。她说,父亲考虑到战争,不让她写信,但她想她若不写,富兰克林一定会对她的沉默发生误解。她说她和她的家人全都和以前一样爱他、尊敬他。
3月1日,在来到巴黎近3个月后,富兰克林离开了喧嚣的闹市,在距巴黎半英里的帕西村安下了家。那是高地上的一处整齐的村落,有一座大花园可供散步。本杰明·贝奇在村里的寄宿学校上学,星期日才回到外祖父身边。谭波尔留在富兰克林跟前,如同秘书一样给祖父帮忙。富兰克林的侄孙乔纳森·威廉斯从伦敦来到巴黎,一会儿在帕西,一会儿又到南特去处理开往美洲的一艘艘货船。富兰克林常请迪安和他同住,住在一间屋子里,但没有请过阿瑟·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