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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意- 萨瓦多尔·夸西莫多 当前章节:54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49

重返遥远的南方。

寒冬的长夜

仍然笼罩着我们。

亲爱的人啊,

我向你奉献

一腔脉脉温情与沉沉悲哀

和荒唐地交融的乡愁,

失去了爱恋

却又充溢着爱的痴情。

吕同六译

几乎是一首情歌

  向日葵向西方仰着笑靥

目送白昼急速地沉落,

夏日的热浪蒸腾而上,

叫树叶和烟缕俯首折腰,

天穹最后一次的奕容

卷走了萦绕的霓衣云裳

和震耳欲聋的雷鸣电闪。

亲爱的,已是几多岁月,

纳维利奥河畔葳蕤多姿的树莽

又一次挽留了我们。

然而,这时日永远属于我们,

那太阳也永恒地运行

带着她脉脉温情的光晕。

我再也没有回忆,

也不再情愿眷恋往昔;

回忆溯源于死亡,

生活却永远无休无尽。

每一个晨昏全属于我们。

倘若有那么一天

时光停止了运行,

你和我飘然远去

纵然我们觉得为时已晚。

在纳维利奥河畔

我们仿佛又回返孩提时代,

双脚打水戏耍,

凝望着潺潺流水,

娇嫩的枝叶

在绿波中黯然荡漾。

一位旅人默默走过我们身旁,

手中不是握着一柄匕首,

却是一束灿然盛开的天竺花。

吕同六译

虚假的绿与真实的绿

  你不再怀着一颗抨然悸动的心

把我等待。

如今你可凝望着忧患

这再也无关紧要,

世间依旧是那样凄凉、艰难,

飒飒的落叶

蓦然叩击你的长棂,

窗外两片游云浮翔。

我忘怀不了莞尔的微笑,

暗蓝色的长裙,

棕红色的秀发

天鹅绒般温柔地

披散在肩膀上,

还有你那姣美的容颜

在银光粼粼的水面荡漾。

悠悠震颤,疏阔的黄叶,

灰褐色的飞鸟。

几片叶子从枝丫摇落

纷乱地飞舞,

四月虚假的绿与真实的绿

万紫千红中多么可笑。

而你?已不复绽露花的欢颜,

已不复在冥冥梦幻中闪现,

啊,你果真再也不用少女般的明眸

再也不用纤细的柔手

寻觅我的脸庞?

我抒写情意饱蘸的日记,

寄托纯贞的痴念,

我向着广袤无垠的碧空

一颗奇特的

同多赛的时运搏斗的心灵

发出阵阵呐喊。

吕同六译

乐土

  我久已渴望向你吐露爱的誓言,

兴许,它们是朝朝暮暮念叨

而又瞬息即逝的言语,

记忆畏惧它们,

使不可阻隔的信号

招致心灵的怨恨。

兴许纷乱的思绪

窒息了我的爱的誓言;

兴许对粗暴的回声的忌惮

使缠绵的山盟海誓

显得愈加脆弱、含混。

兴许,这些柔情蜜意的语

蕴含着难以捉摸的讥诮,

恩断义绝的薄情;

兴许还有我乖谬的命运的捉弄,

啊,我的心上人。

兴许,未来向你投射的光明,

使这些言语黯然失色,

而我的未来

再也不能把朦胧的爱来召唤、〕

爱在嘤嘤哭泣

为了同乐土的骤然分离,

为了美,我的心上人。

吕同六译

我什么也没有失去

  我依旧留在这儿,

太阳在我的背后升起

犹如一头猫头鹰,

大地在你的喉管中

把我的声音播送。

煌煌的白日

再现在重见光明的眼前。

我什么也没有失去。

失去意味着向远方的绮霞走去

沿着潺潺流动的梦幻,

黄叶洒满一江流水。

吕同六译

鲜花与白杨

  我的影子显现在又一家医院的墙上,

床头的鲜花

花园里的梧桐与白杨

伴随我消磨长夜茫茫,

猝然凋落了,挂满白霜的黄叶。

爱尔兰的修女们②。

绝然不愿谈论死亡

她们有天赋的青春和高雅,

举止似春风般婀娜潇洒,

誓愿因虔诚的祈祷而愈加纯贞。

我多么像一个流浪人

裹一身戎甲

安然地守护大地。

兴许我就要溘然长逝,

但我乐意聆听

从来不曾理会的生命的真谛,

乐意求索生活的哲理。

诚然我不能挣脱死亡,

我却忠诚于生,忠诚于死,

用我的灵魂,用我的肉体,

不管出现怎样的情况。

时常有什么东西超越我,

如今多么需要坚韧不拔,

啊,苟且偷生,死亡,

寻求它们之间的差异,

该是何等的荒唐。

吕同六译

①1965年秋,诗人在米兰再次病倒,住进教会的

圣乔万尼法院治疗。

②指教会医院的护士。

获奖演说

  在我的心目中,瑞典始终是每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的第二

祖国,接受这项奖金意味着接受现代文明独一无二的、光辉的

荣誉。瑞典,诚然是仅仅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国家,但事实上,

没有一个别的国家能够成功地倡立和推行这样一项堪称具有广

泛意义的典范和蕴含着如此巨大的精神的、实际的力量的奖

金。

诺贝尔奖是很难获得的,它激发着各个国家的各种政治力

量的热情,作家、诗人和哲学家从它身上发现自己的存在和力

量的象征。野蛮用杀人凶器和混乱的思想武装自己,然而,文

化仍然有能力粉碎它的每一次进攻。

现在,我置身于北方悠久的文明的代表者之中,这一文明

在它艰难由折的历史进程中,是同为争取人类自由而献身的仁

人志士们并肩战斗的;这一文明哺育了赋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国

王和王后,哺育了伟大的诗人和作家。

这些伟大的古代和当代诗人,虽然反映的是他们情感世界

中的急流湍滩;是令他们惴惴不安的各种问题,但他们今天己

广为意大利人所熟知。这些诗人植根于斯堪的那维亚民族富于

寓意的、神话般的土壤,他们的名字虽然于我是很难正确发音

的,但却是那么音韵铿锵,如今这些名字已深深铭记在我们的

精神世界里。他们的诗章向我们抒发的声音,比那些已经衰败

的或者堕落在文艺复兴时期修辞学尘埃里的文明所发出的声

音,远为坚定、明确。

我的演说不是赞美词,也无意用巧妙的方式逢迎主人,而

只是对欧洲的精神特性发表评论。我以为,瑞典和瑞典人民,

以他们正确的选择,始终不渝地向世界文化发起挑战,始终不

渝地致力于变革世界文化。

我曾经说过,诗人和作家以变革世界为己任。人们或许会

认为,这个观点只在一定条件下才成为真理,甚至会断言它是

傲慢的推理。然而,只要看一看诗人在他所生活的社会里和在

其他地区所激发的巨大反响,人们对这个观点所持的惊慌不安

或心悦诚服的态度就是不难理解的了。

正如诸位所知,诗歌诞生于孤独,并从孤独出发,向各个

方向辐射;从独白趋向社会性,而又不成为社会学、政治学的

附庸。诗歌,即便是抒情诗,都始终是一种“谈话”。听众,

可以是诗人肉体的或超验的内心,也可以是一个人,或者是千

万个人。相反,情感的自我陶醉只是回归于封闭圈一样的自

我,只是借助于叠韵法或者音符的、随心所欲的游戏来重复那

些在业已退色的历史年代里他人早已制造的神话。

今天,我们有可能就其本质的涵义来谈论这个世界上的新

人道主义;如果说诗人置身于世界这个物质构造的中心,而且

是它的主人,并用理性和心灵来完善它,那么,诗人难道还应

当被视为危险人物么?疑问不是雄辩的象征,而是真理的省略

表现。今日的世界似乎在同诗歌对立的彼岸建立秩序,因而,

对于它来说,诗人的存在是必须铲除的障碍,是务必打倒的敌

人。尽管如此,诗人的力量却水银泻地般地向社会的各个方面

渗透、扩展。如果说文学游戏是对任何人类情感的逃避,那

么,洋溢着人道主义精神的诗歌却断然不会发生这等的情形。

我始终这样想,我的诗既是为北半球的人,又是为黑非洲

人和东方人所写的。诗歌的普遍价值,首先表现于形式,表现

于风格,或者说表现于诗篇的聚合力,同时也体现于这样一个

方面,即一个人为同时代的其他人所做的贡献。诗歌的普遍价

值不是建立在观念或者偏执的伦理上,更不应当建立在道德说

教上,而是表现于直接的具体性和独树一帜的精神立场。

对于我来说,美的观念不仅寓于和谐,而且寓于不和谐,

因为不和谐同样可以达到美的艺术高点。请想一想绘画、雕塑

或音乐,这些艺术门类在美学、道德和批评方面的问题是完全

相同的,对美的赞赏或否定所依据的准则也很相近。希腊的美

已被现代人所损害,现代人在对一种形式的破坏中去追寻另一

种形式,去模仿生活,而这种模仿只是止于自然的动态而已。

至于诗人,这是大自然独特的而又非尽善尽美的造物,他

借助人们的语言,严谨而绝非虚幻的语言,逐步地为自己建立

现实的存在。人生的经验(情感和物质生活两方面的)起初往

往蕴含着陌生的精神迷茫、微妙的心灵不平衡,蕴含着因置身

于堕落的精神环境而萌发的忧郁不安。学者和批评家攻击诗

人,说诗人从来只会写些“言不由衷的日记”、玩弄世俗的神

学,批评家还断言,那些诗章只不过是“新技艺”精心制作的

成品,这“新技艺”、新语言,是赶时髦的新鲜玩意儿;诗人

大约是凭借着这种方式,把那些被孤独所包围的冷冰冰的事物

展示出来,迫使人们接受孤独。这样说来,诗人岂不是制造了

恶劣的影响?也许是。因为仅仅阅读新诗人的一首诗,你又怎

能赢得世人的理解与共鸣?而神经脆弱的批评家又害怕十五首

或二十首组诗的真实。

对于“纯粹”这一观念,依然需要进行研讨,尤其是在这

政治上四分五裂的世纪,诗人遭遇着困窘、非人的命运,他们

心灵萌发的作品往往被认为是狂想曲,从而遭到怀疑。

我这篇演说的宗旨,不是为了建立一种诗学,或者确立某

种美学的尺度,而是为了向这个国家最坚毅、为我们的文明做

出崇高贡献的人士,向我方才提到的,而眼下我正置身于其间

的第二祖国,表示我的深切的敬意。

我愿借此机会,向瑞典国王和女王陛下、皇太子殿下和瑞

典皇家科学院表示敬意和感谢。皇家科学院十八位学识渊博而

严峻无私的评判家决定褒奖我的诗歌,他们给予意大利以崇高

的荣誉;在从本世纪初上半叶直至最新一代的年月里,意大利

诞生了异常丰富多姿的文学、艺术和思想作品,而这些正是我

们文明的基石。

吕同六译

关于本书

  萨瓦多尔·夸西莫多(Salvatore Quasimodo 1901-1968)  二十世纪意大利重要诗人。生于西西里岛,父为铁路职员。自幼喜爱诗歌,成年后钻研意大利古典诗歌和古代希腊罗马文学。当过营业员、会计、管理员和大学教授。主要作品有诗集《水与土》(1930)、《消逝的笛音》(1932)、《厄拉托与阿波罗》(1932-1936)、《新诗》(1936-1942)、《生活不是梦》(1947)等。夸西莫多的诗歌富有音乐性和节奏感,既充满象征的寓意,又富有生活气息,并使梦幻与现实、回忆与写实交织在一起,给人以回味、想象和美的享受。“由于他的抒情诗,以古典的火焰表达了我们这个时代中,生命的悲剧性体验”,诗人于1959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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