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漫步…………………………………………………………839
荷兰绅士佩佩尔科恩……………………………………………849
二十一……………………………………………………………861
荷兰绅士佩佩尔科恩（续）……………………………………891
荷兰绅士佩佩尔科恩（完）……………………………………951
伟大的冷漠………………………………………………………969
洪亮悦耳的音调…………………………………………………984
疑窦重重…………………………………………………………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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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1052
晴天霹雳…………………………………………………………1087
·附录·
颁奖辞……………………………………………………………1102
受奖演说…………………………………………………………1107
托马斯·曼自传…………………………………………………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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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本前言·
托马斯·曼和《魔山》
杨武能
二十世纪上半叶，德语文学发展史上出现了一个堪与歌德、席勒的
狂飙突进和古典时期媲美的新的高峰，一批世界级的大师——曼氏兄
弟、豪普特曼、施尼茨勒、里克尔、卡夫卡、布莱希特、海塞等等——
崛起于文坛，形成了德语文学的一个新的经典时期。而托马斯·曼更被
誉为这一时期德语文学的“火车头”。
托马斯·曼写过许多著名的政论、杂文和文学评论，他的日记也很
有文学价值，但主要创作成就却在小说，特别是长篇小说方面。一些文
学史家认为，传统的德语文学有以歌德、海涅为代表的诗歌，有以莱辛、
席勒为代表的戏剧，有以霍夫曼、凯勒为代表的中短篇小说，而长篇小
说——除去一部《少年维特之烦恼》外——在世界文学之林中则没有什
么地位。他们认为托马斯·曼是第一个长篇小说大师，真正赢得了崇高
而持久的国际声誉，实现了德语文学发展史上的一个突破。事实确乎如
此。自他的《布登勃洛克一家》（1901）问世以来，德语国家的长篇小
说创作可谓人才辈出，硕果累累，不仅把诗歌、戏剧等样式的创作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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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在了后边，而且令世界刮目相看。可以列举的作家和作品实在太多，
其中的大多数我们尚未很好译介或者根本没来得及译介（例如德布林）。
仅从继托马斯·曼之后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海塞、伯尔、卡内蒂都擅长
创作长篇小说这一事实，便足以说明：托马斯·曼开了一代风气而至今
影响犹存。
托马斯·曼1875 年出生在德国吕贝克城一位富商的家中。父亲曾
做过这座享有相当多独立自主权的海港城市的市议员。托马斯·曼中学
未毕业，父亲便去世了，家业随之衰败，全家迁往慕尼黑。托马斯·曼
十九岁即在当地一家保险公司做见习生。同年发表小说《沦落》获得好
评，决心走文学道路，开始在慕尼黑大学旁听历史、文学和经济学课程，
并参与编辑《二十世纪》和《辛卜里其斯木斯》这两个文学杂志。1895
年至1898 年随兄长亨利希·曼旅居意大利，1897 年着手创作《布登勃
洛克一家》。这部小说于1901 年问世后立刻引起轰动，奠定了他在德国
乃至欧洲文坛上的地位。
在随后的半个世纪里，托马斯·曼经历了资本主义世界的严重社会
经济危机，目睹了德国发动的空前残酷野蛮的世界大战并身受其害，被
法西斯政权褫夺了国籍，长期流亡国外。战后，他虽已成为美国公民，
却感到盛行麦卡锡主义的美国窒息了自己的创作灵感，又不愿回到分裂
的祖国的任何一方去，只好在1952 年移居瑞士，直至1955 年客死于苏
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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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曼可谓一生坎坷，经历丰富，思想发展的过程更充满了曲
折、矛盾和痛苦。所有这些，都反映在了他的作品特别是长篇小说中。
托马斯·曼创作的长篇小说在十部左右，看来数量不多，然而几乎
都是宏篇巨制，如取材于《圣经》故事的《约瑟和他的兄弟们》（1933
—1942）实为四部曲，加在一起便构成二十世纪德语文学尤其是长篇小
说的一个可观的组成部分。这些作品尽管题材不同，风格、手法也有发
展变化，但都从精神、文化和哲学的高度，深刻而直率地提出了时代的
根本问题，生动而丰富多彩地描绘了人生、社会和世态，恰如巴尔扎克
所做的那样。这也就难怪联邦德国的著名评论家马耶尔要将托马斯·曼
的小说与《人间喜剧》相比拟了。
在托马斯·曼的所有长篇小说中，公认最成功的是《布登勃洛克一
家》、《魔山》和《浮士德博士》（1947）这三部。1929 年，托马斯·曼
“主要由于他日益被公认为当代文学经典之一的伟大小说《布登勃洛克
一家》”，当之无愧地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魔山》则是作者继这一“伟
大小说”之后的又一划时代的杰作，堪称《布登勃洛克一家》的续篇。
《布登勃洛克一家》的副标题为“一个家庭的没落”，我们也不妨给《魔
山》加一个副标题，曰：“一个阶级的没落”。
《魔山》说的是出身于富有资产者家庭的青年汉斯·卡斯托普，他
在大学毕业后的暑假里离开故乡汉堡，去瑞士阿尔卑斯山中一所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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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的疗养院探望患肺结核的表兄约阿希姆·齐姆逊。他原本打算
三周之后便回汉堡去当造船工程师，不想一住却住了七年。原来他闯进
了一座“魔山”！
在“魔山”中住着来自欧洲乃至世界各国的病人。他们代表着不同
的民族、种族、文化传统、宗教信仰和政治态度，但却有一个共同点，
即都属于不必为生计担忧的有产有闲阶级。这些“山庄”的居民在与世
隔绝的环境中自有一套独特的生活方式和人生哲学，都饱食终日，无所
用心，都沉溺声色，饕餮成性，都精神空虚，却在尽情地享受着疾病，
同时又暗暗等待着死神的来临。整个“山庄”及其所在的达沃斯地区就
跟中了魔一样，始终笼罩着病态和死亡气氛。
在“魔山”中除了上面那些行尸走肉的活人，还游荡着一些幽灵，
过去时代的幽灵以及叔本华、尼采等等的幽灵。这些幽灵附着在奥地利
耶稣会士纳夫塔和意大利作家塞特姆布里尼等人身上，他们是那些活死
人中的思想者。塞特姆布里尼固守着前一两个世纪盛行的资产阶级人
道、进步和理性的传统，梦想有朝一日会出现一个资产阶级的世界共和
国，还身体力行地参加了共济会的活动，实际上却是个过时的人物，其
形象、思想和行径在作家笔下就像个街头摇风琴的行乞者一般寒伧、迂
腐、可笑。纳夫塔则自视为“超人”，信奉精神至上主义和非理性主义，
妄想世界有朝一日会恢复到教会享有绝对权利的上帝之国的原始状态，
并为此而鼓吹暴力、奴役和恐怖。这个外貌丑陋矮小、言词尖酸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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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事虚伪怪诞的教士，不独继承了欧洲封建反动思想的衣钵，而且是德
国军国主义乃至法西斯国家社会主义——他所谓的“无产阶级专政”—
—的狂热信徒。
至于“魔山”的统领，则是“山庄”疗养院的院长“宫廷顾问”贝
伦斯大夫。他和他的助手克洛可夫斯基博士，一个绰号叫“拉达曼提斯”，
一个绰号叫“弥诺斯”，意思都是地狱中的鬼王。然而，“魔山”的真正
主宰却并非贝伦斯大夫，而是死神。这不仅因为这位大夫自命为“侍奉
死亡的老手”，而且因为他本人的身体和精神也都染上了重病，成了死
神的俘虏。
就这样，在死神的统领指挥下，经由贝伦斯这些鬼王的精心安排和
组织，风景如画的阿尔卑斯山就变成了妖魔聚会的布洛肯山，“山庄”
的疗养客们便像瓦普吉斯之夜的男女妖精似的纵情狂欢，夜以继日地跳
着死之舞。
主人公汉斯·卡斯托普是个性格和体质都很柔弱的资产阶级少爷，
且涉世不深，刚入“魔山”还有点儿不习惯，但马上被“鬼王”逮住，
不多久就习惯了，参加了死的舞蹈。这是因为“山庄”的独特生活方式
自有其魅力。这魅力的表现之一就是使人忘记时间，忘记过去和将来，
使活着仅仅意味着眼前的及时行乐。因而“魔山”成了一个介于生死之
间的无时间境界，难怪年轻的卡斯托普在山上不知不觉一住便住了七
年，难怪他也很快学会了像其他疗养客一样怀着冷漠和娴静的心情，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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瞰和傲视平原上碌碌终日的芸芸众生。
不过，汉斯·卡斯托普也并没虚度在“魔山”中的七年。他年轻、
好奇，性格内向，有一个区别于一般疗养客的特点和优点，那就是对周
围的人和事乐于观察、倾听和思索。他在跨出校门后突然来到一个新的
环境，日日目睹着疾病和死亡，倾听着塞特姆布里尼与纳夫塔的激烈争
论，自己对爱情的苦乐和生离死别有了切身的体验，思想活动更是异常
活跃。而“山庄”无所事事的特殊生活方式，又提供了他去沉思默想的
充裕时间。这样，当他在七年后终于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炮声震醒时，
他似乎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健康的对世界和人生有了自己看法的
人。
然而，小说中这位唯一康复了的主要人物，这位有头脑的资产阶级
的后裔，却并没找到自己的归宿，仍然没能逃脱死神的控制。因为这时
整个欧洲和资本主义世界都着了魔，都跳起了疯狂可怖的死之舞，汉
斯·卡斯托普在劫难逃，很快也被战火所吞没。小说便以年轻主人公的
死，来为它所揭示的一个阶级的没落打上了惊叹号和休止符。
从上面的故事梗概可以看出，《魔山》既无离奇曲折的情节，也无
惊心动魄的场面，但是却不失为一部杰作，不乏引人入胜的思想和艺术
魅力。这是因为《魔山》并不重在描绘自由资产阶级没落的外在表现和
过程——虽然在这方面也有不少精彩之笔，而重在揭示其内在的历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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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精神的原因。看来，托马斯·曼的小说不同于巴尔扎克等批判现实主
义大师的作品之处，就在于此。《魔山》能成为这样一部思想深刻的杰
作，应该归因于作者既很好地继承了传统，又成功地进行了创新。
在继承方面，《魔山》首先令人想起了在德语文学中历史悠久的所
谓“教育小说”或“修养小说”。这类小说最著名的样板当推歌德的《威
廉·迈斯特》和凯勒的《绿衣亨利》。它们写的差不多都是年轻的主人
公到社会上受教育、积累经验及思想、性格的发展和成熟过程，借以表
达作家自身的教育主张、人生哲学和社会理想，大都富于教育意义、认
识价值和哲理性。在《威廉·迈斯特的漫游时代》中，歌德更是别出心
裁地虚构了一个“教育省”或曰“教育特区”，让年轻的主人公在那儿
接受全面而有计划的强化教育。托马斯·曼的《魔山》无异于一部现代
的“教育小说”；对于年轻的卡斯托普来说，那与世隔绝的“山庄”国
际疗养院及其所在的达沃斯地区，不啻是一个对他进行强化训练的“教
育特区”。
在这个“教育特区”里，不但从空间上集中了整个欧洲乃至世界的
精神和思想，让卡斯托普接触到它们形形色色的代表人物，而且使时间
浓缩了起来，让他早早面对着死亡，不得不对生与死、健康与疾病、肉
体与精神、空间与时间等等一系列问题进行认真的思索。再者，这里还
有一些教育者，那就是塞特姆布里尼和纳夫塔。他们俩更是自觉而公开
地以年轻主人公的导师自居，并为影响他、争夺他的灵魂而无休止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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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着辩论，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斗争，虽然他们本身都已病入膏肓。这样，
生活在“魔山”和“教育特区”中的汉斯·卡斯托普，思想和性格就加
速地发展和成熟起来。
不错，这儿的确存在一些悖论，例如把“魔山”称作“教育特区”，
既说“魔山”是个“无时间境界”，又说它浓缩了时间等等。然而，不
正是由于这许多悖论和矛盾的存在，才使《魔山》更加耐人寻味和富于
哲理的深蕴吗？
至此，已接触到《魔山》继承德语文学传统的第二个和更深刻的方
面，即它的哲理性和思辨性。
有人干脆称《魔山》为一部哲理小说或者理智小说，这很容易使人
产生枯燥、沉闷的联想。其实，《魔山》提出的哲学问题丰富多彩，所
使用来进行思辨的手段也富于变化而且生动。除去生与死这个核心问题
之外，小说对于例如时间这个构成生命的重要因素，就作了既精彩又深
入、全面的思考。仅仅为了揭示时间因人因地而异的相对性，它就自然
而纯熟地使用了三种手段：一是主人公卡斯托普在自己头脑里对这个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