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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意-万巴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47

“啊,神啊!”“可怜可怜我们!……救命啊!……”

这时,我迅速地离开了“观察哨”,走出房门,点着了一根我预先准备好的小蜡烛,走到放煤油灯的屋于里,用巴罗佐交给我的钥匙打开了门。根据巴罗佐的交待,我从门后取下了挂着的钥匙,跑到寄读学校的大门口。

蒂托·巴罗佐已经等在那儿了。他接过钥匙打开了门,然后转过身来,用力紧紧地拥抱我,把我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他吻着我,我们面颊上的泪水交融在一起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时刻啊!我感到似乎自己在做梦……当我清醒过来时,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靠在寄读学校的大门上。

蒂托·巴罗佐再也见不着了!

我锁上门,很快地顺着原路回来,把钥匙挂在老地方,关好放煤油灯房间的门,回到自己的寝室。我进去时很小心,生怕弄醒小伙伴们。

伙伴们都睡着了,唯一没睡着的是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他焦急地坐在我的床上等着我,他并不知道我出去的原因。

“他们都已经回到房间睡觉了,”他小声地说,“嘿!那个场面!……”

他想说下去,但我让他别作声。我爬上床头柜,坐在壁橱中,又示意基基诺也上来。他好不容易才挤进了“观察哨”,我们俩好象沙丁鱼似的在里边挤来挤去。

从“观察哨”里看那间房间似乎比刚才更黑了。

“你听!”我轻声地对基基诺说。

房间里响着低低的呜咽声。

“是杰特鲁苔的声音。”我的同伴也轻声地说。

校长老婆在哭泣,她时断时续地用那嘶哑的声音说:

“怜悯怜悯我们!宽恕我们吧!……我悔恨我做的一切!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怜悯我的灵魂吧!……”

“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我们可以点灯了吗?”

这是那个发明瘦肉汤的流氓厨子的颤抖声。

我遗憾没有亲眼见到伙伴们是怎么揍他的,因此,很想看看他究竟被打成了什么模样。于是,我用嘘气声回答他:

“是是是是……”

先是听到有人摔一跤的声音,接着又听到划火柴声。我看到火柴淡淡的黄光在黑暗中来回晃,仿佛墓地里的鬼火一样,最后才把灯点着了。

嗨!这情景真有意思,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它。

房间里乱七八糟,桌子、椅子都倒在地上,桌子上摆的钟也被摔得粉碎。

在灯的这一边,头上被打得尽是青绿色肿包的厨子靠墙坐着,有气无力地望着画像。

校长老婆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她满脸伤痕,头发蓬乱,衣服都被撕成了碎布条,眼睛也被打肿了。她一声不响地以恐惧的目光盯着画像。

由于悔恨和疼痛,她哭泣了一阵子后又对着画像结结巴巴地说:

“啊,叔叔!你惩罚了我们,你惩罚得对!是的,我们不配当你创立的这个伟大的寄读学校的校长,你为这所学校花费了一辈子的心血……你派鬼来惩罚我们,鞭笞我们,我们毫无怨言……谢谢叔叔!谢谢!……如果你还想再惩罚我们的话,那么就请吧!但是,我对你起誓,从今以后,我们绝不自私吝啬,更不会残暴地对待孩子们了!不是吗?斯塔尼斯拉奥!……”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突然,她惊叫了起来:

“唉呀,上帝!斯塔尼斯拉奥不见了!……”

校长不在房间里,这使我心里一阵紧张,我们秘密组织的伙伴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呢?

“斯塔尼斯拉奥!”校长老婆叫得更响。

没有回答。

这时,厨子提高了嗓门对画像说:

“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那些惩罚我们的鬼,大概把我们可怜的校长带到地狱里去了吧?”

我不作声,我想表示学校创始人的灵魂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叔叔已经不在了!”

杰特鲁苔舒了一口气,好象是从巨大的恐惧中解放出来一样。

“但,斯塔尼斯拉奥呢?”她说,“斯塔尼斯拉奥!斯塔尼斯拉奥!你在哪儿?……”

突然,从通向卧室的门里晃出一个长长的身影,形象是这样的滑稽,尽管“招魂悲剧”的阴沉气氛还未消,厨子和校长老婆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斯塔尼斯拉奥似乎比以前更干瘪更瘦了。他的头变成了灰白色的,好象一个台球;眼睛周围一圈黑,表情又是那样滑稽,让人一看就要发笑,虽然我们使劲地忍着,但无论是基基诺·巴列斯特拉还是我最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幸亏这时厨子和杰特鲁苔也在笑,所以没听到我们笑。但是,校长好象听到了什么声音,转过身来用受惊的眼睛看着我们……我们使劲忍,还是没忍住,笑声从鼻孔里又钻了出来。我们只好马上离开“观察哨”,尽快地挤出了狭窄的壁橱。

基基诺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我们很快地脱了衣服,把头蒙到被单里。这时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一夜我都没怎么合眼,我怕事情败露了,突然会有人来查铺。幸运的是这一夜没发生什么事,今天早上我还能把最近以来寄读学校的事情,写到日记上。

2月14日

我刚有点时间,粗略地记下昨天的事。在这样严峻的时刻里,如果我的日记落到了校长老婆的魔爪中,那么秘密组织所有的人都将受牵连……因此,我要把它从箱子里取出来,用细绳子系在胸口,我倒要看看,谁敢从我身上搜!

下面是最近二十四小时里发生的情况。

从昨天一直到今天上午,整个学校都是乱糟糟的,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外人一看就明白:学校里一定出了什么大事情。

蒂托·巴罗佐逃跑的消息传开了。学校的学生们纷纷议论着这件事,都想进一步打听有关的细节。可是学校的工作人员在同学中转来转去,有的象丢了彩票似的无精打采,有的瞪着发怒的眼睛象警察在搜捕强盗一样。

有消息说,学校已向四处发了电报,把逃跑者的特征通知了地方当局;同时,严厉的调查正在学校里进行。他们要查清谁是巴罗佐的同谋?是同学呢还是学校的工作人员。

在同学中还流传着这样的新闻:巴罗佐的逃跑使校长老婆得了麻疹,因此必须卧床;而校长由于东跑西跑布置任务,不小心撞伤了眼睛,又是恶心又是吐,所以头上缠上了一条黑绸巾。可他的另一只眼睛也乌紫乌紫的……

我和秘密组织的伙伴们都清楚校长撞伤眼睛和恶心呕吐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们不作声,仅会意地对望一下。

吃午饭的时候,斯塔尼斯拉奥先生来到了食堂。尽管大家使劲憋着,还是不时从这儿或那儿发出笑声。我看到同学们都在忙着用餐巾擦嘴,掩饰看到斯塔尼斯拉奥那副怪样子的快活心情。

他多么引人发笑啊!可怜的斯塔尼斯拉奥先生用黑围巾缠着光秃秃的南瓜脑袋。我们秘密组织的成员们都知道,他头上的肿包,用假发已遮盖不住,而且,他的假发也不知道丢到何处去了(即便找到,现在也不能戴它!)。另一只眼睛肿得也很厉害,泪汪汪的,好象是用平底锅煎的半生不熟的鸡蛋一样……

“好象一个土耳其的傻瓜!”马乌里齐奥·德·布台小声地说。他指的是象伊斯兰教徒一样缠着围巾的校长。

后来,学生被一个一个叫到校长办公室问话。

“他们问你什么?”我在走廊里问一个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学生。

“没有什么。”他回答说。

晚上,我又问了另一个同学。

“没有什么。”

我这时明白了,斯塔尼斯拉奥恐吓学生们,使得他们不敢透露一句被盘问的话。

我的这个判断不多久就被马里奥·米盖罗基证实了。他走到我身边,很快地对我说:

“当心!卡尔布尼奥已经有所察觉了!”

回到寝室后,我才知道我们干的事已经败露……

“你被叫到校长办公室里去了吗?”我小声地问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他正好从我跟前走过。

“没有。”他回答。

为什么所有的学生都被叫去了,唯独我们两个年龄最小的没被叫呢?

这个例外引起了我的疑虑。我担心有人对我进行了特别的监视,决定今晚不到“观察哨”上去了。

我不知道在床上睁眼躺了多久。我翻来覆去地推测着,回想白天的情景。突然,上壁橱的念头又在我脑中盘旋,压下去又冒出来,最后,任何要谨慎的想法对我都不起作用了,我决定再上去看看。

我先侦察了一下同伴们是否都睡着了。我的目光搜索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看看是否有什么密探在监视我.我轻轻地起了床,爬上了壁橱……

唉呀!太意外了!……壁橱里面的墙被重新用泥抹过了,我曾花了很大劲起下的砖被重新砌住了。就在这可以活动的窗户上,我看到过多少有趣的事,看到过他们是如何密谋的情景……

我不知道当时我怎么没有叫出声来。

我从壁橱上下到床头柜上,再从床头柜回到了被窝里……我的脑中横七竖八地出现了各种各样奇怪的推想。这些推想使我估计到种种的可能性……

一种比其它更有说服力的推断告诉我:“是这样的,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听到了你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在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画像后面发出的笑声,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模模糊糊地有了某种怀疑,而且这种怀疑越来越厉害;由于他对亡魂是否有本来就将信将疑,所以今天早晨他搬来了梯子靠在墙上,爬到画像上并把画像取了下来,看看后面究竟有什么;他发现了你挖的窗户……后来他用泥把你的小窗户给堵死了,他想知道这小窗户是在谁的壁橱里,结果发现在加尼诺·斯托帕尼的壁橱里,也就是被人家称之为捣蛋鬼加尼诺的壁橱里!

我的天哪!我的日记,看来这个推测是正确的,我得做好准备,等待重大事件的发生……

谁知道写完这几行字,勉强度过这可怕的不眠之夜后,哪一天才能再把我的思想以及我的遭遇再写到你的上面呢?

我的日记!

2月20日

新闻!新闻!新闻!

这一个星期里发生了多少事啊!我遇到了那么多的事,以至都没有时间把它们记下来……我所以没忙着写也因为我不想潦潦草草地记上我的这些经历,我是在考虑如何把它们写进小说中去。

我生活的经历就是一部真正的小说。我在回忆这些冒险经历时,不能总是重复那些老一套的话。

唉!要是我有萨尔加利那样的写作天才就好了,我要写下一部让全世界的孩子看后目瞪口呆的小说,让所有的海盗,不管是红色的还是黑色的海盗都感到逊色……

好吧,我还是按老样子写。你,我亲爱的日记,我不会使你受屈辱的。我想,尽管我写下的东西很少有艺术性,但请你考虑到我是怀着诚挚的感情写的。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些新闻。首先,我是在家里写的,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写的。

情况果真是这样,他们把我赶出了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这当然是非常遗憾的;但是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这又是非常非常幸运的。

还是让我一件事一件事来说吧。

14日早晨我曾有过忧郁感,正如我曾在日记上写的那样,预感没有欺骗我。

我走出房门,通过一些人的脸色和当时的气氛,马上感觉到有什么大事情将要发生。

我碰见了卡洛·贝契,他很快地对我说:

“大点的同学都被叫去问过话了,除了我,米盖罗基和德·布台……”

“尽是我们的人,”我回答说,“大家都被叫去了,除了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

“很显然,事情全部败露了。我知道,杰特鲁苔夫人躺在床上指挥,她指使卡尔布尼奥审讯。当然,他是弄不清事情真相的……我们大家约定好,如果我们被提审,为了不使事情更糟,一个字也不能回答。”

“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也将这样。”我举右手宣誓道。

正在这时,一个当差的走过来对我说:

“校长叫你。”

我得承认,这个时候对我来讲是最紧张的时刻,我感到血液都沸腾了……但是,当我被叫到校长面前时,却又冷静了下来,而且感到很自信。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头上仍然缠着黑围巾,青紫的眼睛变得更凶。他站在写字台后面看着我,但不说话。他以为这样能吓唬住我,去他的吧,这只能吓唬那些胆小的人,对我可不灵,我知道他这一套。我故意在他办公室东走走,西走走,看着书架上放满了的书。这些书有的是精装的,装饰着金边,但这些书他可能从未读过。

后来,他突然用严厉的声调问我:

“你们,乔万尼·斯托帕尼,13日到14日的那天晚上,你们有一个小时不在房间里,是不是这样?”

我继续看着书架上的书。

“回答我!”斯塔尼斯拉奥先生提高了声调,“是不是?”

他得不到回答,吼得更凶了。

“好吧,我问,你回答!告诉我,你们到哪去了?去干些什么?在什么时候?”

这时,我的目光正落在靠写字台旁墙上的地图上,我看着美洲……接着又看印度。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站了起来,敲着写字台,拉长了脸,瞪着我,接着又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知道吗?你必须回答!嗯?无赖!”

我站着没动,心里想:

“他发怒是因为我沉默,我是秘密组织成员中第一个被叫到他办公室来的!”

这时,写字台左边的小门开了,杰特鲁苔夫人穿着一件压得皱巴巴的绿色睡衣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也是青绿色的,眼睛里流着泪水。她恶狠狠地转过身来看着我。

“什么事?”她问,“在这儿吼什么?”

“这个坏东西不回答我的问题。”校长说。

“让我来,”她说,“我说你永远是一个……”

她说到这就停了下来。但我知道,当然斯塔尼斯拉奥先生也一定明白,没说出来的是“笨蛋”两个字。

校长老婆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我跟前。她象往常一样凶,但说话声却很低。我觉察到她是强压着怒火这样说的。

“噢,不回答,嗯?流氓!那么,前天晚上是谁放走了那个象你一样的流氓、你的好朋友巴罗佐?我告诉你,有人看见你并听见你讲话了……啊!你以为干得挺漂亮。嗯?你一跨进寄读学校的大门就造反,造谣惑众……你看,这些够了吧?你们干的无赖的勾当我们全知道了,根本就不用审你。我们昨天就通知了你爸爸,让他快把你接走。这时候他恐怕已在路上了……要是你不愿在家里待着,就把你送到教养院去,那儿是唯一能治你的地方!”

她抓住我的胳膊,不停地摇着:

“我们全都知道了!你唯一必须回答的是巴罗佐到哪儿去了?”

我不回答,她把我摇得更厉害了:

“回答!你知道他在哪儿!”

由于我继续保持沉默,她绝望了,伸出手来要打我的耳光;我朝后退了一步,抓起一个日本花瓶也做了一个要朝地上摔的动作。

“强盗!杀人凶手!”校长老婆挥舞着拳头骂着,“加斯贝罗,让他滚蛋!”

当差的跑来了。

“把这个恶棍带走,让他去收拾东西!把巴列斯特拉带到这儿来。”

当差的把我带回了寝室,让我换上进学校时自己带来的衣服。附带说一下,我的衣服变短了,但宽大了许多。这说明寄读学校能使孩子长高但不长胖。我开始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当差临走时对我说:“你在这儿等着,不多会儿你爸爸就要来了。感谢上帝,过一会几我们就有安静日子过了。”

“总而言之,你比斯塔尼斯拉奥更笨!”我愤怒地回敬他。

他做出要自卫的样子,对我吼着:“我去告诉校长!”

“笨蛋!”我又骂了他一句。

他咬着一个手指头生气地走了。我对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告诉校长,说下次我将对他不客气了,明白吗?”

说完,我大笑了一阵,不过笑得很勉强,因为我比他更生气。我既弄不清为什么我们的行动会完全败露,又担心秘密组织其他伙伴的命运。

现在事情的真相大致清楚了:当我们在壁橱中观看那场夜间的闹剧时,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的笑声,使卡尔布尼奥发现了我们的“观察哨”;当我们正在上课时,他叫人把小窗口堵死并抹上了石灰。后来,他突然醒悟了:那个不幸的夜里,他们挨的不是他老婆叔叔亡魂的打,而是挨了我们学生的打。于是,他开始问某个他所偏爱的学生,那天晚上哪些学生出了寝室。正巧他偏爱的学生那天晚上醒着,看见谁走出了寝室,于是就告了密。

当然,奸细至少有两个:一个年龄稍大一点,他告发了住在另一个寝室的马里奥·米盖罗基、卡洛·贝契和马乌里齐奥·德·布台;一个年龄稍小,他告发了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

另一件事情也清楚了:斯塔尼斯拉奥为什么只审问有关巴罗佐逃跑的事,却只字不提挨打的事呢?这全是他老婆出的主意。因为他们知道,招魂挨打这件事虽比巴罗佐逃跑的事更严重,但不能追查。因为,追查就等于承认这件事,消息一传开,校长,校长老婆和厨子将无脸见人!

不过,正当我在猜测和联想时,脑中不时地总冒出一个问题:

“为什么秘密组织的伙伴们,给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取了一个卡尔布尼奥的外号?”

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竟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而这个问题本来却是很容易得到解答的。当我现在马上就要永远离开这所寄读学校时,必须要尽快弄清这个疑问。

我看见米盖罗基从走廊里走过来,马上跑去问他:

“告诉我,为什么人们叫斯塔尼斯拉奥先生为卡尔布尼奥?”

米盖罗基非常惊奇地望着我。

“怎么!”他说,“你还这样轻松,难道他们没有审问你?”

“是的,审过了,我就要滚蛋了。你们呢?”

“我们也是。”

“那好。不过我想在滚蛋前知道,为什么你们叫斯塔尼斯拉奥为卡尔布尼奥……”

米盖罗基笑了起来。

“你看看罗马历史就知道啦!”他说完就溜走了。

就在这时,和我同寝室名叫埃齐奥·马西的同学过来了。他望着我,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一笑,使我得到了启示。我想起马西有一次说他怕我揍他。我知道他是杰特鲁苔夫人的得意门生之一……因而对他产生了怀疑:

“是他告的密!”

我没有再多想什么,拉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拖到寝室里,对他说:

“你听我说,马西……我跟你说一件事。”

我觉得他浑身在发抖。我考虑如果是他告的密,应该怎么报复他。

在把他从寝室门口推拉到我床前时,我想好了一个计策。为了能让他按我的意思去做,我轻轻地揪住他,请他坐到我的床上,并用世界上最甜蜜的微笑望着他。

他的脸变得象死人一样的苍白。

“你不用害怕,马西,”我用甜蜜的声音说,“我请你到这来完全是为了感谢你。”

他疑惑地望着我。

“我知道是你对斯塔尼斯拉奥先生说我前天晚上出寝室了……”

“我没说!”他不承认。

“你不要不承认,他已经对我说了。你知道吗,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感谢你。因为你干的事,使我非常高兴……”

“但我……”

“你难道不知道我再也不愿意待在这里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干的这一切,正是为了让他们赶走我?你没看见我现在快要走了,我爸爸过一会儿就要来把我接走。你帮了我的忙,所以我在临走前要同你在一块待一会儿。”

他还是不放心地望着我。

“既然你帮了我的忙,那么,请你帮我再做一件事。你记住……我现在要到隔壁寝室里去同我的朋友告别,我答应过他,把我在这里的制服留给他做纪念。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如果当差的来,你就对他说我马上回来,好吗?”

这时马西再也不疑心了,他显得非常高兴,好象得了什么便宜。

“看你说的……”他对我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我跑进寝室附近的图画室,把自己的制服摊在桌子上,用粉笔在衣服背后写上了“奸细”两个字。

写好后我马上往回跑,到了寝室门口放慢了步子,提着衣领,把衣服折起来,目的是不让马西看见衣服上面写的字。

“没找到我的朋友,”我说,“来不及了!既然他人不在,那么我们互相交换好吗?我把我的衣服给你,你把你的那件给我,这样我一看到你的衣服就想起了你的帮助。来,让我看看你穿我的合不合身,好吗?……”

我轻轻地把我的上衣放到床上,帮他脱下他的上衣,接着把我的给他穿上。我装得很自然,使他看不出我有什么别的动机。

当他穿上我的上衣后,我替他扣好了扣子,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说:

“亲爱的马西,这衣服太合身了!”

他看了看钮扣,一点也不怀疑,站起来同我握手……但我装着没看见,因为我讨厌握一个奸细的右手。他对我说:

“那么,再见了,斯托帕尼!”

我又拉起了他的胳膊,送他到门口,说:

“再见,马西。你怎么不说声谢谢?”

我看着他背着他应得的两个不光彩的字,在走廊里走远了才回寝室。

过了一会儿,当差的来对我说:

“准备好,你爸爸来了。他正在办公室同校长斯塔尼斯拉奥先生说话。

这时,我突然想,如果我现在去校长办公室,把校长想掩饰的事,从用涮盘子水做瘦肉汤到他们招魂的事告诉爸爸,怎么样?但是,遗憾的是经验告诉我,小孩在大人面前总是错的,特别是他们认为有理的时候更是这样。

何必自找麻烦呢?到时,校长将会说我的话都是孩子的谎言、是污蔑和中伤;我爸爸又肯定更相信他的话。所以,最好还是沉默,听候命运的摆布。

事实上,爸爸来接我时,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由于很久没见到爸爸,我本想跳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可是,他对我冷冰冰的,只是严厉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个字:

“走!”

于是,我们出发了。

在马车上,爸爸一句话也没说,仅是到了家门口,叫马车夫停车时才说:

“到家了!”他说,“但是你回来,对家里是件倒霉的事。对你来讲,只有教养院才能把你改好,我把话先跟你说清楚。”

这句话把我吓得要命,不过害怕一瞬间就过去了,因为我一下车就幸福地被流着泪的妈妈和阿达姐姐拥抱在怀中了。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时刻。要是当爸爸的了解他的儿子对他是那么好,也会像妈妈那样流着泪拥抱儿子的。他真不该像暴君似的对待儿子,因为这样做没一点好处。

  第二天,也就是十五日,我知道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也被遣送回家了,原因是他参与了二月十二日的阴谋。但是,这个日子在意大利甚至在全欧洲寄读学校的历史上都是值得纪念的。

  基基诺被遣送回家,对我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可以经常同我的好朋友在一起了……此外,我巴不得马上到他爸爸的店里去吃上几次甜点心……不过要等他那个社会党的爸爸不在店里的时候才能去。因为他爸爸是一个想让面包都归他一个人所有的社会党人!

  昨天,我又获悉了另外一个消息——威纳齐奥先生,就是那个被我钓走他惟一一颗牙齿的老头,情况似乎很不好。我姐夫正焦急地等待着继承遗产。

  这使我回想起一件事,听说,马拉利知道我要从寄读学校回来的消息后对阿达姐姐说:

  “为了保持近日来叔叔对我的好感,使我能够顺利地继承遗产,请你留神,不要让他来我家。”

他大可不必害怕,我不会去他家的。因为我已经答应妈妈和阿达姐姐,从今以后我一定安分守己,以免爸爸把我送到他所威胁我的教养院去。送进教养院,无论对我,还是对我的家来说,都将是个耻辱。近五天来,我已经表现出自己是一个说到做到、有头脑的孩子了。

  果真,今天早晨妈妈又拥抱我又吻我,并对我说:

  “不错!加尼诺!这样下去,你爸爸妈妈就高兴了!”

这话并不新鲜,但我体会到这是善良的妈妈为了儿子好,便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保持下去。

  我一直认为妈妈比爸爸讲理多了。当我把寄读学校里尽喝大米粥,以及星期五吃那瘦肉汤的事告诉妈妈时,她说我做得对。她对我姐姐说:

  “谁知道他们吃的竟是这种脏东西,可怜的孩子们!”

2月21日

看来,爸爸看到我改正了缺点,打算请一位家庭教师帮我准备年底的统考。行啊!

  今天,我终于见到了基基诺·巴列斯特拉。正巧我姐姐阿达有一个朋友,也就是切西拉·波尼小姐,她家住在基基诺家附近。由于今天我姐姐要去看她的朋友,我也趁这机会同她一块去看我的朋友。

  我们谈了多少共同经历过的冒险啊!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什么在寄读学校里,大家都叫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卡尔布尼奥的外号呢?

  有人对我说在罗马史中可以找到答案。卡尔布尼奥这个名字我在书中找到了。可是卡尔布尼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们把这个外号加到校长头上我却不明白。

  基基诺·巴列斯特拉笑了。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罗马史》,找了一会,找到了记述朱古尔塔战争的地方让我看。我念了这一段,并把它原原本本地抄到了我的日记上。书上说:

  “后来,朱古尔塔百般折磨并杀死了他的堂兄,为了掩盖自己的罪恶,他以金子贿赂左右的人。但是,罗马法官卡伊奥·梅米奥在广场上宣布了朱古尔塔的罪行,参议院放逐了这个不义的王子……次年,另一个执政官继续战争,这个执政官的名字叫努齐奥·卡尔布尼奥·贝斯蒂亚①……”

———————————

①贝斯蒂亚:这个音在意大利语中是畜生的意思。贝斯蒂亚是执政官的姓,努齐奥·卡尔布尼奥是他的名字。叫校长卡尔布尼奥等于骂他是畜生。

  “你明天十点左右到店里来,那时我爸爸正在开竞选会……我在店里等你。”

我知道正在竞选议员,因为原来的议员突然疯了。新的候选人有两个,一个是评论家,切基诺的叔叔加斯贝洛·贝鲁乔,另一个是我的姐夫马拉利律师。

  我想起去年十二月,就是我们开汽车闯祸的前一天,我同切基诺争论过谁有可能当议员。想不到今天他们两人真的参加竞选了。

  基基诺·巴列斯特拉认为,马拉利可能会当选。他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马拉利的。基基诺的爸爸不仅是个面包商,而且也是他们党内的一个领袖。基基诺听他爸爸说,这次社会党无论如何也要把议员席位夺回来,并说已经胜券在握。

  说到这儿,他拿出一份《未来的太阳》小报,报上登着同《全国联盟》报辩论的文章,《全国联盟》报是支持切基诺的叔叔竞选的。

  基基诺让我看了上面的文章,对我说:

  “爸爸现在没有时间参加所有的会,他总是在写文章……不过明天我们可以放心,他不会到店里来。你一定来啊!”

2月23日

今天我吃了泻药。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好吃的甜食会吃坏肚子,而那么苦的泻药却能治肚子疼。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吃了二十多个甜点心,全都是杏仁的。看起来,我肚子疼是因为杏仁吃得太多了。

  昨天,基基诺·巴列斯特拉在约定的时间,也就是十点钟,等在店门口。他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我等一会儿再进去。于是我就在外面兜了一圈,等他给了我暗号才进去。这时,店里已没有其他人了。

  “你必须快点吃。”基基诺说,“我爸爸过一会儿还要回来。”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口塞进四个小杏仁饼……结果吃得太猛太快,感到肚子很不舒服。我刚回到家,就觉得胃胀得厉害,头也发晕,最后就病倒了。

  当然,我没说我的病是由于吃杏仁饼引起的……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不连累我的朋友基基诺·巴列斯特拉。

2月24日

今天早上,传来了一个令人伤心的消息,威纳齐奥先生昨天晚上死了。

  可怜的威纳齐奥先生!我承认他有点古怪,但他是一个好人。他的死使我非常悲伤。

  我原以为还能见到他……可怜的威纳齐奥先生!

2月25日

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天!

  将近夜里十二点时,家里的人都睡着了。我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同我的秘密,同我非常秘密的日记在一起。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笑,我哭,我颤抖,我费劲地在日记上写下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在写这事的时候,我时刻担心被人发现……

不!在这本日记上,我已经把我所有的行动、每一个想法都写上了。但我感到必须抒发一下自己现在的感情,我非常激动……

不过,我先要检查一下我的日记,看看是否缺了哪一页。

  是的,都在,二百页……一张也不少。我尽量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平心静气地接着昨天的写下去。

  “可怜的威纳齐奥先生!”我昨天写到这里。

  我也写到他死的消息使我非常难过,事情确实是这样。因为从根本上来讲,那个又瘫又聋、人人都希望他死的老人对我很好。现在他死了,他在天堂里能够看到事情的真相的,能够明白我钓走他惟一的牙齿不是出于坏心,而只是想同他闹着玩。当然,要是我能预料到它的后果的话,我也不会这样做的。不过事情也被我姐夫夸大了。老人嘴里仅有一颗虫蛀过的早已磨钝了的牙,我相信就是少了这一颗牙,也不会缩短他一分钟的寿命。

  听到威纳齐奥先生死亡的消息,我难过了一阵儿就忘了,直到一件奇怪的事发生,才使我又想起了他。

  九点半左右,正当我吃着第三个涂黄油的小面包,喝着加了很多糖和奶的咖啡时(不是我嘴馋,因为每天早上我总是在牛奶咖啡里放很多的糖,并且喝得很多,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吃更多的面包和黄油),我突然听到有人叫我:

  “加尼诺!加尼诺!……快到这儿来……”

阿达就是这么叫的,如果不是她叫我的声调同往常不一样,我肯定不会理她,连动都不会动……

我跑到门口,看见她和妈妈在一起,两个人都在议论着手里拿着的一封信。

  “你看,加尼诺,”妈妈见我来了,马上对我说,“这是你的信。”

“那么,你们为什么把它打开?”我看见信被打开了马上问。

  “好啊,你真行!我是你妈妈,我有权看看是谁写给你的,我认为……”

“那么是谁写给我的呢?”

“公证人切阿比骑士写给你的。”

“他给我写信干什么?”

“你看。”

于是,我疑惑不解地读着信,信如实地抄在下面:

  公证人台米斯托克莱·切阿比骑士

  乔万尼·斯托帕尼先生:

  作为公证人,我受理履行死者威纳齐奥·马拉利先生的遗嘱,请允许我抄录遗嘱中有关你的两段话:

  “第二,我希望并请求,在宣读我的这份遗嘱时,除了同我有关的人,我的侄子卡洛·马拉利律师,他的女佣人、纯洁的切西拉·玛利娅和市长乔万尼·萨尔维亚蒂爵士外,请上面提到的卡洛·马拉利的内弟、小青年乔万尼·斯托帕尼也到场,尽管我的遗嘱同其无关。我之所以希望他到场是因为我同他很熟。我希望在宣读我的这份遗嘱时,小青年斯托帕尼能清楚地看到人间财产的虚伪性,并对未来有一个崇高的生活目的。为此,我委托公证人台米斯托克莱·切阿比骑士去乔万尼·斯托帕尼所在的地方把他接回来,一切费用由我负担,有关钱的数额见第九节。”

关于死者的愿望,上文中已经说清楚了。我在今天下午三点,将派一个我所信赖的人到你的住所,并由此人陪你坐车到维多利奥·埃玛努埃莱街十五号二层我的办公室,在那里将宣读死者威纳齐奥·马拉利的遗嘱。

  公证人台米斯托克莱·切阿比

  “我亲爱的加尼诺,你好好回忆一下……”妈妈读完公证人的信,然后说,“你想想,在马拉利家里的那些日子你还干了什么事……没干什么别的坏事吧?”

“哪里!”我回答说,“就是牙齿的事。”

“那就奇怪了!阿达说,“从来没听说请一个孩子去参加宣读遗嘱的仪式的……”

“是不是你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妈妈接着说,“不过,你拔掉了他那颗牙齿后他仍是好好的呀……”

“还有,”姐姐说,“信里讲得很清楚:‘尽管这遗嘱同他无关……’”

妈妈说:“不管怎样,这事不要告诉你爸爸,知道吗?你从寄读学校回来一直表现不错,我不愿意因为过去的事把你送进教养院去……”

我们商量好,让卡泰利娜下午三点前等在门口,马车来时让车夫不要摁铃;我呢,悄悄坐上公证人派来的车。爸爸要是问起的话,妈妈和阿达就对他说到奥尔卡夫人家去玩了。

  我也不想描绘我是怎么焦急地等待着三点的到来的。

  卡泰利娜终于上楼来叫我了。我溜出家门上了车。车里坐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人,他问我:

  “您是乔万尼·斯托帕尼?”

“是的,我这儿有信……”

“好极了。”

不一会儿,我进了公证人切阿比的办公室。市长已经等在里面了。过了一会儿,我姐夫马拉利也来了。他见到我显得很不高兴。我装作没看见他,反而向他的女佣人问好。她是跟着马拉利后面进来的,坐在我旁边,问我近来怎样。

  公证人切阿比坐在安乐椅上,他前面摆着一张方桌子。这个公证人的样子真逗人笑:矮矮胖胖的,圆圆的脸,头上戴着一顶老头戴的帽子。由于帽子上的缨穗老是拖在耳朵上,他总是摇着脑袋企图把它甩开,就像一个额头上长着长发的人总是把长发甩到后面去一样。

  他看了看大家,接着又摇了摇铃,说:

  “证人!”

这时候,两个身穿黑衣服的人,站在我和公证人中间。公证人拿起一个夹子,带着鼻音开始读起来,他读遗嘱的音调就像念祷词一样。

  “我荣幸地以在位的维多利奥·埃玛努阿莱国王陛下的名义……”

下面是一大堆冗长的话,我一点也听不懂,直到念到威纳齐奥先生临死前口授的话时,我才每句话都听懂了。

  当然,我不可能确切地回忆起每一句话,但我能记起他各种遗产的数字,回忆出他口授的遗嘱内容。我觉得他是用一种非常古怪的方式口授这份遗嘱的。遗嘱充满着嘲讽的口气,似乎可怜的威纳齐奥先生在临死前,还跟大家开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玩笑。

  他的第一个意愿就是从他的遗产中拿出一万里拉送给切西拉。我无法形容公证人读到这段遗嘱时场上的情景。切西拉听到这个幸运的消息时都晕倒了。大家围在她身旁,只有马拉利除外,他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两眼盯着他的佣人,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样。

  然而,听到威纳齐奥先生解释为什么把这么多钱留给这个年轻的女佣人时,又觉得他这样做是为了取悦于他的侄子。

  “我把这笔钱送给纯洁的切西拉(下边都是这么说的),首先是表示我对她的谢意。我在侄子家度过的我一生最后的几年中,从各方面来说,她对我好得甚至超过了我的亲戚。我特别感谢她经常叫我‘水果冻’,这个外号是形容我由于瘫痪而不断地颤抖是非常恰当的。”

我记得很清楚,正是我把这件事告诉威纳齐奥先生的。如果切西拉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能得到这笔可观的遗产的话,那么她应该感谢我。接着,威纳齐奥先生继续解释说:

  “此外,我所以用特别的方式做出这个有利于好姑娘切西拉的决定,是因为我受到了我侄子正确的、健康的政治理论的影响。他总是告诫说,在世界上不应该存在奴隶和主子。我相信他一定会支持我的这种做法,使得纯洁的切西拉再也不用在他家做佣人,而对于我侄子来说也不用做主子了。”

读到这里,马拉利律师低声跟市长叨咕道:

  “唉……真是!……我叔叔怎么这么天真……”

市长微笑着没说话,但他的笑容却含有某种嘲讽的味道。这时,公证人继续读着遗嘱。另一段话是这样说的:

  “我一直是尊重高尚的利他主义理论的,而这正是我侄子所信仰的社会的政治理论基础。在我看来,把我的钱留给我的侄子是一种错误,是违背这种理论的。我的侄子一直是激烈反对金钱和特权的,首先是反对遗产的。因此,我把上面所提到的财产都留给这个城市的穷人。对于我亲爱的侄子,鉴于他对我的感情,对我的恭敬,我把他内弟乔万尼·斯托帕尼拔掉的我最后的一颗牙齿留给他,作为纪念。我特意给这颗牙镶上了金,可以用作领带别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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