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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多人 当前章节:160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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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世与民族 纪伯伦 在黎巴嫩山麓,溪水婉如条条银丝在石涧淙淙流动。溪边坐着一位牧羊 女,周围是一群骨瘦如柴的羊,在遍地荆棘中啃着干枯的草。姑娘望着天边 的晚霞,好像在读着写在苍穹的册卷上的未来命运。泪珠挂在她的睫毛上, 好似露珠缀在水仙花瓣上。悲伤使她张开嘴唇,长吁短叹,忧心如焚。 傍晚来临,夜幕笼罩着群山。这时,一位老人蓦然出现在少女面前。那 老人银须垂在胸口,白发披在双肩,右手握着一把带齿的长镰。他开口说道, 那声音好像海啸: ① “叙利亚你好!” 少女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又是惶恐又是伤心,不禁声音发颤地问道:“时 世老人,现在你又找我做什么?” 随后,她又指着自己的羊群说道: “这群羊曾是满山遍野,现在就剩下这可怜的几只,它们不过是你贪婪 的野心留下的残品。难道你还要从中再掠去一些吗? “这儿原是芳原绿野,是你的铁蹄把它践踏,变成一片干旱的荒地。我 的羊都曾经是吃着香花芳草,流出的乳汁洁白、甘美;如今它们都空着肚皮, 为了免于饿死,去啃树根和荆棘。 “时世呀!你要当心上帝的惩罚,离我远些吧!想起你的不公,我就不 禁厌恶这人生;你的镰刀凶残无比,使我觉得活着还不如死去。 “请你别再扰乱我的清静!让我独自一人在这儿饮着悲愤的泪水,呼吸 着哀伤的气息!时世呀,你到西方去吧!在那儿,人正在张灯结彩,欢度节 日。你让我在这儿,在为你举行的追悼会上放声号哭吧!” 老人把镰刀藏在了衣服里,用慈父般的目光看着少女,说道: “叙利亚!我从你那儿取走的仅是我馈赠的一部分。而我从不是强取豪 夺,只是暂时借去;我遵守信义,定会归还给你。你要知道:你的姐妹—— 别的民族的一些福气,是用了原属于你的荣光,她们的权利也是穿上了原属 于你的外衣。我同公正本是两位一体,因此我原先赠予你的,也应给予你的 姐妹。否则,我无法让你们对我同样热爱,因为热爱只能平等相待。叙利亚! 你同你的邻居埃及、波斯、希腊一样:他们都有同你的羊群相似的羊群,与 你的牧场相似的牧场。叙利亚!你所说的衰落,我把它称之为必要的沉睡, 随之而来的将是朝气蓬勃,充满活力。因为花儿只有枯死才会有重生,爱情 只有离别后才会变得更加炽烈。” 老人走近少女,伸手说道:“先知的女儿!让我们握握手吧!” 于是她握住了老人的手,泪眼模糊地瞧着他说:“别了!时世老人,别 了!”老人回答她道:“再见了,叙利亚!再见吧!” 说罢,老人像闪电般地消失了。姑娘召唤着她的羊群,喃喃地说道:“会 再见吗?能否再相见呢?” (仲跻崑李唯中伊宏译) ① 叙利亚:此处系指历史地理上的大叙利亚,包括叙利亚、黎巴嫩、约旦、巴勒斯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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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之城 纪伯伦 人生携我仁立在青春的山坡上,并示意我向后张望。于是我见到一座城 市,奇形怪状,坐落在一片原野上,那原野香雾空濛,紫霭升腾,天光云影, 一片奇景。 我问:“那是什么地方呀,人生?” 她说:“你仔细瞧瞧吧!那就是往昔之城。” 我仔细地观看,于是我看见: 行动学院坐落在那里毫无动静,好像一些巨人沉睡不醒,言语寺院的周 围游荡着一群魂灵,他们时而绝望地呼喊,时而又像希望在歌咏;宗教的庙 宇,是信仰把它们建起,怀疑又把它们夷为平地;思想的尖塔高耸向天宇, 好像一群乞丐的手向天上伸去;兴趣的街道伸向四方,犹如河水在山谷中流 淌;机密的仓库由隐匿看守,然而却遭到探询的盗贼窃取;进取的城堡,由 勇敢建成,却毁在畏惧手中;梦想的大厦,夜晚把它修饰得壮丽无比、清醒 却使它变为一片废墟;潮小的茅屋,是软弱在里面居住;孤独的大礼拜寺中, 仁立的是自我牺牲;知识的俱乐部里,智慧让灯烛辉煌,愚昧却使它暗淡无 光;爱情的酒馆中,情人喝得大醉,空下来时却又让他们下禁惭愧。人生的 舞台上,生活在演出一幕幕的戏,然后死神来临,结束了这些悲剧。 这就是在昔之城,时现时隐,既远又近。 人生在我的面前,说道:“随我走吧!我们已经站了好长时间。”我问: “到哪里去,人生?”她说:“到未来之城。”我说,“请等一等!我已经 累得寸步难行。岩石磨破了我的双脚,艰难险阻使找筋疲力尽。”她说:“要 向前进!停止不前就是胆小、怯阵,只回顾往昔之城就是愚昧、蠢笨。” (仲跻崑李唯中伊宏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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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掘墓人 纪伯伦 在生命之影的山谷,那布满骷髅骸骨的地方,在雾色迷茫、群星隐没、 充满疑惧的寂静夜晚,我孤身只影,蹈蹈而行。 那边,在斗折蛇行,像罪人之梦一般流淌的血泪河畔,我停下脚步,倾 听着幽灵的私语,凝视着子虚乌有。 夜半,幽灵成群结队走出它们的巢穴。我听见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转首望去,一个高大可怕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我大吃一惊,连忙高声喝问: “你要干什么?” 他目光熠熠,有如灯烛,看着我。然后用平静的声调回答道:“我不要 什么——我要的是一切。” 我对他说:“让我做自己的事,你走你的路吧。” 他笑道:“我走的路正是你要走的路,你在哪里走,我就在哪里走;你 在何处停,我也在何处停。” 我说:“我到此处是来寻幽求静的,让我孤独自处吧。” 他却说:“我正是孤独本身,难道你怕我不成?” 我说:“我并非怕你。” 他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像风中的芦苇瑟瑟发抖呢?” 我说:“这是风儿在和我的衣衫嬉戏,不是我——是衣衫在抖动。” 他哈哈大笑,那声音犹如狂风呼啸。笑毕,他又对我说道:“你真是一 个胆小鬼!你害怕我,而且害怕自己——你的恐惧是双重的。可你,却用比 蛛丝还要细弱的欺骗,企图向我隐瞒这一点。因此,你叫我好笑,又叫我生 气。” 说完,他在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我一面审视着他那令人生畏的面孔, 一面克制着自己勉强坐下。 过了一会儿——我觉得仿佛过了一千年,他轻蔑地望着我,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① 我答道:“阿卜杜拉” 他叹息道:“‘上帝的奴仆!上帝的奴仆何其多哟!而上帝又会因他的 奴仆们受多少累啊!你为何不把自己称做 ‘魔鬼的主人’、从而在其不幸上 再加上一个不幸呢?” 我说:“‘上帝的奴仆’这个可爱的名字,是家父在我出世之日给我起 的,我决不用别的名字来代替它。” 他叹道:“孩子们的苦难寓于父辈的赏赐之中!谁不拒绝父辈和祖辈的 恩赐,谁就将成为死人的奴隶,直到最后自己也变成一个死人。” 我低下头,暗自琢磨着他的话,眼前浮现出与他这些真理相似的某些梦 幻画面。这时他又问道: “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说:“写诗,并传扬它,我对生活有一些看法,就把这些见解呈献给 世人。” 他说道:“这是一种古老而陈旧的职业,于人无益,也无害。” ① 阿卜杜拉:意为“上帝的奴仆”,是阿拉伯人常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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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我的日日夜夜如何度过,才会对世人有所裨益呢?” 他说:“你可以把挖掘坟墓当做职业,这是一件令活人高兴的事,这样 做可以使活着的人们摆脱那些堆积在他们房舍、法庭和庙堂周围的死尸。” 我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房屋周围堆放着死尸啊?” 他说:“你是用虚幻和迷误的眼光去看的,你看到人们在生活的风暴面 前发抖,便以为他们还活着。其实,他们从出生之日起已经死去了,只是尚 未找到埋葬他们的人而已,故此一直被弃置在地面上,散发着恶臭。” 这时,我的恐惧减少了一些,便问: “我如何辨别死人和活人呢——既然二者都在风暴中抖动?” 他说:“死人在风暴面前战栗;活人则与风暴同行,他奔驰向前,除非 风暴平息,他决不会在中途停步。” 这时,他用手支撑着头部,沉思着,露出了粗壮的臂膀,那坚实的筋骨, 像冬青树干一样,充满了力量和生命力。稍过片刻,他又发问道: “你结婚了吗?” 我说:“是的,结过了。我的妻子是一位绝色美人,我很钟爱她。” 他喟然长叹:“啊!你的过错和灾难竟如此之大!婚姻不过是人在延续 力面前表现出的奴性而已!假如你想得到解脱,就休掉自己的妻子,独自生 活吧。” 我分辩道:“我己有三个孩子,大的刚刚学会玩球,小的还在呀呀学语, 你叫我如何处置他们呢?” 他说:“你可以教他们挖掘坟墓呵!给他们每人一把铁铲,然后就让他 们自己去干。” 我说:“我不堪寂寥,且已习惯于妻子儿女间这种甜蜜的生活。如果我 抛弃他们,那幸福也将把我抛弃。” 他说道:“一个人生活在妻子儿女中间,无异于一种被脂粉掩饰起来的 不幸。假使非要结婚不可,那就娶一位精灵之女吧。” 我极为诧异,便问:“精灵本无真实性可言,你为什么欺骗 他慨叹道:“年轻人啊,你真傻!只有非精灵才无真实性可言。谁不属 于精灵之列,谁就属于疑虑和混沌的世界。” 我问:“精灵女也有风雅和俏丽的么?” 他说:“她们有永不消逝的风雅和永不凋谢的俏丽。” 我说:“让我亲眼看一看精灵之女,我才相信。” 可他说:“倘若你能看见和摸到这位精灵之女,那我就不会让你和她结 婚了。” 我说:“要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灵女做妻子,这有什么好处呢?” 他解释道:“这样做有一种缓缓而至的好处,并能产生这样的结果,即 让那些只在风暴面前战栗而不与它一同前进的活物和死物全部灭绝。” 他转脸他顾,不再看我。过了一阵,又回过头来问我: “你有何信仰?” 我说:“我信仰上帝,尊重他的天使,热爱德行,希冀着来世。” 他说道:“这些不过是祖祖辈辈编排好的陈词滥调,而今又借来置于你 的唇齿之间。要讲惟一的真理,那就是:除了自己,不要信仰别的;除了自 己,不要尊重别的;除了自己的所爱,不要爱好别的;除了自己的永恒,不 要希冀别的。自古以来,人类就崇拜自己,但只因心性和信念不同,他给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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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起了各式各样的名字,有时把自己称做 ‘太阳神’,有时把自己称做‘朱 庇特’,有时又把自己称做 ‘上帝’。” 说毕,他又大笑起来。透过那椰揄嘲弄的面纱,他显得容颜焕发。接着 他又加上一句:“不过,那些崇拜自己——腐尸——的人,是多么奇怪啊!” 我思虑着他说的这些后,时间又过去一分钟。我发现,在其言谈话语之 中,有一些比生活更奇特,比死亡更可怖,比真理更深刻的涵义。我左思右 想,不禁在他的外貌和德行间徘徊起来,一种想要揭示他隐秘的意兴油然而 生,我大声说道:“假如你有一个主的话,那就请以你的主宰为怔,告诉我, 你究竟是谁?” 他答道:“我是我自己的主。” 于是我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疯狂之神’。” 我问:“你生在何处?” 他说:“在所有的地方。” 我问:“你在何时降生?” 他说:“在每时每刻。” 我又问:“你是跟谁学到这些哲理的?是谁向你宣示了生活的奥秘和存 在的真谛?” 他说道:“我并非智者,智慧只是弱者的某种特征,而我,却是一个坚 强有力的疯狂者。当我走动时,大地会在我脚下震颤;当我停步时,群星也 会随我停止运转。我是从恶魔那里学到蔑视人类的。在与精灵王国的国王们 交往并与黑夜的天使们作伴之后,懂得了有和无的秘密。” 我问道:“你在这崎岖的峡谷间有何贵干呢?你又如何度过自己的白天 和夜晚?” 他说:“早晨,我亵渎太阳;中午,我诅咒人类;傍晚;我嘲笑自然; 夜间,我膜拜自己。” 我问:“你吃什么?喝什么?睡在哪里?” 他说:“我和时间、大海同是不眠的,但我们食人肉、饮人血,以他们 的喘息取乐。” 这当儿,他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伫立着。随后,又和我面面相视,用深 沉而平静的声调说道: “再见吧!我就要到魔鬼和天神合二为一的地方去了。” 我嚷道:“且慢!请再给我一分钟!我还有一个问题——” “‘疯狂之神’是不给任何人宽限的。再见!他应答着,半个身子已隐 没在朦胧的夜色中。 他渐渐从我的视线中逝去,消失在茫茫黑暗里,抛下我惶惶然不知如何 是好。此时此刻,我对他,对自己,都感到困惑不解。 当我移步离开这个地方时,仍能听见他的声音在巍巍群山间回响: “再见,再见!” 翌日,我休弃了自己的妻子,并与一位精灵女结婚了。之后,我给我的 孩子们每人一把铁铲和一把镢头,对他们说,“去吧,只要看到死尸,就把 它埋入土中。” 自那时起直到如今,我一直在挖掘坟墓,埋葬死人。只是死人实在太多, 而我却孤身只影,没有谁来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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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中仲跻崑 伊宏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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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主义 纪伯伦 人是生活的奴隶。奴隶主义使得人们的白天充满屈辱、卑贱,黑夜饱浸 血和泪水。 自我降生始,七千年过去了,我所见到的尽是屈辱的奴隶和带镣铐的囚 犯。 我周游过世界的东方和西方,我领略过生活的光明和黑暗,我看到民族 和人民的队伍步出洞穴,走向宫殿。但是,至今我所看到的人们,个个被沉 重负担压弯脖子,人人手脚被镣铐束缚,跪在偶像面前。 我跟随着人类从已比伦行至巴黎,从尼尼微走到纽约,我亲眼看到人类 桎梏的痕迹依然印在他们足迹旁边的沙地上。我从山谷、森林所听到的,尽 是世世代代痛苦呻吟的回响。 我走进宫殿、学院、庙宇,站在宝座、讲台、祭坛前,我发现劳工是商 贾的奴隶,商贾是大兵的奴隶,大兵是官宦的奴隶,官宦是国王的奴隶,国 王是牧师的奴隶,牧师是偶像的奴隶。但是,偶像是魔鬼弄来的一把泥土, 并且将之竖立在骷髅堆上。 我进过富豪的家宅,我进过穷人的茅舍,我睡过镶金嵌银的象牙床,我 宿过魔影翩跹、死气沉沉的破屋。我发现幼儿将奴性和着母乳一道吮吸,少 年将屈辱伴着拼音字母一道领受,少女身穿用驯服做里子的衣衫,妇女躺在 屈从的床上入眠。 我跟随一代又一代的人,从恒河畔来到幼发拉底河沿岸、尼罗河口、西 奈山麓、雅典广场、罗马教堂、君士坦丁堡街巷、伦敦大厦,我发现奴隶主 义阔步于各地的祭悼队伍之中,人们尊之为神灵。人们将美酒、香水洒在奴 隶主义的脚下,呼之为国王。人们在奴隶主义偶像前焚香,称之为圣哲。人 们在奴隶主义面前顶礼膜拜,尊之为法规。人们为奴隶主义拼搏,誉之为爱 国主义。人们向奴隶主义屈膝投降,命之为上帝的影子。人们照奴隶主义的 意志,烧掉房舍,摧毁建筑,称之为友谊、平等。人们为奴隶主义辛勤奔波, 称之为金钱、生意……总而言之,奴隶主义名字繁多,本义无异;表现种种, 实质一个。其实,奴隶主义是一个永恒的灾难,给人间带来了无数意外和创 伤,就像生命、习性的继承一样,父子相传;就像这些季节收获那些季节种 植的庄稼一样,这个时代将它的种子播撒在另一个时代的土壤中间。 我见识过种种奴隶主义,其最出奇者,则是将人们的现在与其父辈的过 去拉在一起,使其灵魂拜倒在祖辈的传统面前,让其成为陈腐灵魂的新躯壳, 一把朽骨的新坟墓。 哑巴式的奴隶主义将男子的岁月附着在他所讨厌的妻子的衣角上,将女 性的躯体禁锢在她所讨厌的丈夫的床上,使夫妻双方在生活中变成鞋和脚的 关系…… 聋子式的奴隶主义,强迫人们依从环境,观其颜色而染色,看其衣着而 更衣,听声应声,跟影随形。 瘸子式的奴隶主义,将强者的脖颈置于阴谋者的控制之下,用功名利诱 有能力者服从于贪婪者的嗜好,成为贪婪者信手拨转的机器,并且随时使之 停转、毁坏。 早衰式的奴隶主义,将孩童的灵魂从广宇降到贫寒家舍,使饥馑加上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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昧,屈辱添上愤怒,使他们在苦难中成长,生时犯罪,死时被遗弃。 画皮式的奴隶主义。买货不付实价,说好锦上添花,将阴谋称力聪慧, 把罗嗦当作学问,将软弱称力灵活,把胆怯叫做推却。 蜷曲式的奴隶主义。以恫吓转动懦夫们的舌头,于是懦夫们言不由衷, 表里不一,变得像衣物一样,在家庭主妇手中被任意摊展、折叠。 佝偻式的奴隶主义,拿其他国家的法律治理本民族。 奸滑式的奴隶主义,给王子头上加国王的冠冕。 黑暗式的奴隶主义,任意侮辱加害罪犯的无辜儿子。 奴隶主义从属于奴隶主义本身,是一种惯性力量。 我跟随着一代一代人奔走漫游,当我感到疲倦,并懒于观看民族的行列 时,便独自坐在黑影密布的河谷,那里隐藏着昔日的幻梦,那里孕育看未来 的魂灵。在那里,我看到一个消瘦的人影,它凝视着太阳蹈蹈独行。我问: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它答道:“我名叫自由。” 我又问:“你的子女何在?” 它说:“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一个死于狂症,一个尚未出生。” 话音未落,它便隐役在云雾之中。 (李唯中仲跻崑 伊宏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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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剂和解剖刀 ① 纪伯伦 “他是个抱住自己原则不放的极端分子,甚至是个狂人。” “他是个想入非非的家伙,他写东西是想败坏青年男女的道德。” “假如已婚和未婚男女听信了纪伯伦在婚姻问题上的主张,那么家庭的 支柱就要倒掉,人类联盟的大厦就要坍塌,世界将变成一座地狱,它的居民 将变成魔鬼。” “必须战胜他写作风格中的美的倾向,因为他是人道主义的敌人。” “他是一个亵渎神明,背叛宗教的无政府主义者,我们奉劝吉祥山上的 居民拒绝他的教唆,烧毁他的著作,以便让他们的心灵免受其中某些内容的 毒害。” “我们读了他的《折断的翅膀》,发现那是搅拌在肥油里的毒药。” 以上这些,是人们谈到我时的一些说法。他们说对了。我的确是个极端 分子,甚至近于疯狂。我让我建设的意向趋于破坏。在我心中,有对人们视 为神圣的东西的厌恶,有对他们所厌恶的东西的爱。假如我能连根拔除人类 的风俗习惯、信仰传统,那我决不会有一分钟的犹豫。至于他们当中某些人 说我的书是搅拌在肥油里的毒药,这话说出的事实却被厚厚的面纱掩盖着。 事实的真相是:我并不把毒药和肥油相混合,我倒出的纯粹是毒药,——不 过,是倒入透明洁净的杯子里。 这一段序言可能显得粗鲁冒昧。可是,带着粗鲁的冒味,难道不比带着 温柔的背叛更好些吗?粗鲁冒昧是通过自身来显示自己,背叛却穿上了为别 人剪裁的衣服。 东方人要求作家像蜜蜂那样,翩翩飞舞在田野上,采花酿蜜,营造蜂房。 东方人喜欢蜜,以为除了它就没有更好吃的东西了。他们吃蜜吃得太多, 以至他们自己也变成了蜜,在火的炙烤下流淌着,只有放在冰雪里才能凝聚。 东方人要求诗人在他们的当权者、统治者和大主教们面前焚香膜拜。东 方的天空已经布满了御座前、祭坛上、坟莹间升腾的烟云。但他们还不满足。 ① 于是,在我们这个时代,就出现了和穆台奈比相似的赞美者,和罕萨相辉映 ② 的哀悼者,以及比萨菲丁·哈里还文雅的报喜者。 东方人要学者研究他们父辈和祖辈的历史,深入细致考察他们祖先的遗 迹、风习、传统,要学者在他们冗长的语言,不胜其多的派生词,繁琐的修 辞法之间消磨时光。 ③ ④ 东方人要求思想家给他们复述白德巴 、伊本·鲁什迪、艾弗拉莫·希 尔亚尼、约那·迪马什基等说过的话,要求思想家写文章时,切勿逾越愚蠢 训诫和拙劣指导的界限,以及随之而来的格言和经文的界限。一个人若和这 ① 《折断的翅膀》;是纪伯伦的一部中篇小说,发表于1911 年。小说通过第一人称的追忆和叙述,再现 了美丽善良的黎巴嫩少女赛勒玛的爱情悲剧,作品充满了对虚伪法律、宗教势力和传统习俗的揭露和谴 责。 ① 罕萨(575?—664?):阿拉伯古代女诗人,曾写著名的哀悼诗,悼念被杀害的兄弟和战死的儿子。 ② 萨菲丁·哈里(1277—1349):阿拉伯古代诗人,是最早编纂修辞学著作的作家。 ③ 白德巴:阿拉伯文学名著《卡里来和笛木乃》中的印度大哲学家,曾为国王修书而得褒奖。 ④ 伊本·鲁什迪(1126—1198):阿拉伯古代哲学家,精通语言、法律、诗歌、医学、天文和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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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经文保持一个调子,他的生命就会变得像阴影下苟活的草芥一样,他的思 想就会变得像掺和了少量鸦片的不冷不热的水一样。 总而言之,东方人仍然生活在昔日的舞台上,他们倾心于开心解闷的消 极事物,讨厌那些激励他们、使他们从酣梦中惊醒的简单明了的积极原则和 教诲。 东方是一个病夫,灾病轮番侵袭,瘟疫不断滋扰,他终于习惯了病痛, 把自己的灾难和痛苦看成是某种自然属性,甚至看成是一些陪伴着高尚灵魂 和健康躯体的良好习惯;谁要是缺少了它们,谁就会被看成被剥夺了高度智 慧和高度完美的残缺不全者。 东方的医生很多,他们守在他的病榻边,交换着对病情的看法。他们不 开别的药,专开只能减轻而不能治愈疾病的临时麻醉剂。 而这精神麻醉剂,又种类繁多,形式各异,颜色有别。其中一部分是由 另一部分产生出来的,就像瘟疫和病虫害那样,这部分受那部分的传染。每 当东方感染上一种新的疾病时,他的医生们就给他开一副新的麻醉剂。 促使这些麻醉剂问世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而最重要的原因是:病人屈 服于著名的天命哲学,医生们则胆小怕事,他们担心加剧有效药物带来的痛 苦。 给你举几个东方医生用来医治家庭、国家和宗教疾病的麻醉剂和镇静剂 的例子: 因为生活上的一些具体问题,男人讨厌自己的妻子,女人讨厌自己的丈 夫。于是夫妻争吵起来,殴斗起来,相互疏远了。但不过一天一宿,男方的 亲属和女方的亲属就聚到一起,交换经过文饰的意见和经过推敲的想法了。 他们一致同意让这对夫妇重归于好。于是,他们把妻子叫来,用能使她羞惭 但不能使她折服的虚伪教训去麻痹她的感情。然后,又把丈夫叫来,用能软 化但不能改变他思想的花言巧语和谚梧格言去迷惑他的头脑。这样一来,一 对精神上已经彼此厌弃的夫妻和好了——暂时地和好了,两人违背自己的意 愿,勉强回到原先的居室,重新在一个屋顶下生活,直到镀金的漆皮“剥落”, 家人亲友施用的麻醉剂失效。于是,男人重又表现出他的厌恶和嫌弃,女人 扯下掩盖其不幸的面纱。但是,那些制造了第一次和好的人还要来第二次, 那些尝到过一点麻醉剂滋味的人,也不会对一只满盈的杯子表示拒绝的。 有人起来造专制政府或陈旧制度的反,他们组成旨在复兴和解放的改良 团体。他们勇敢地发表演说,热情书写文章,张贴标语口号,派遣代表团和 代表。但是,不过一个月或两个月功工夫,我们就听到,政府监禁了团体的 头头,或委派了他一个什么职务。改良派呢?我们再也听不到它的一点消息 了,因为它的成尺已经饮了一点名牌麻醉剂,重又回到安静和驯服中去了。 一派人,为了一些根本性问题,造了他们宗教首领的反,他们批判教长 本人,否定他做的一切工作,对他的言行表示厌恶,还用改信另一个近于理 智而远于愚昧荒诞的教派来威胁他,可是,没过多久,我们就听说,国家的 智囊们已经消除了牧人和羊群之间的分歧,用神奇的麻醉剂恢复了教长的尊 严,并将盲目服从重新置于大逆不道的被统治者的心中。 软弱的被征服者受到强大的征服者的蹂躏,这时邻居对他说:“别作声! 因为对抗的眼是穿透一切的箭。” 农民对修士们的虔诚表示怀疑,于是朋友对他说:“要沉默!因为书上 说 ‘听其言,导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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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学生反对死记硬背巴士拉和库法 学派的语言学论文,他的老师便对他 说:“偷懒和懈怠者在力自己寻找比罪恶还丑陋的托辞。” 姑娘不愿遵循老年人的习俗,于是母亲对她说:“女儿并不比当妈的强, 因为我走过的那条路你也正在走。” 青年要求说明宗教义务的意义,于是神父对他说:“谁不用信仰的眼睛 去看,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只能看到烟与雾。” 昼夜转换,时光就这样流逝了,东方沉睡在他那柔软的床榻上,跳蚤咬 他时,醒来一会,然后又睡去了。由于流进他血管中,渗进他血液里的麻醉 剂的效力,他平静地睡了整整一辈子。而当一个人站起来,对着酣睡者大喊 大叫,使他们的屋宇、庙堂、法庭充满喧嚣时,他们才睁开朦胧的睡眼,打 着呵欠说:“太粗鲁啦,一个自己不睡也不让别人睡的青年!”尔后,他们 又合上了双眼。对自己的灵魂耳语道,“他是一个不信神的家伙,一个叛教 者,他正败坏着青年一代的道德,摧毁着祖祖辈辈营造的大厦,用毒箭中伤 着人类。” 我曾多次问过自己,我是否属于这些不愿饮用麻醉剂和镇静剂的清醒叛 逆者之列?我的回答曾是含混不清的。可是,当我听到人们亵渎我的名字, 对我的原则嗤之以鼻时,我明白了,我确实醒着。我懂了,我不属于向甜蜜 的梦和可爱的幻想屈膝投降者之列,而属于那些生活让他们走在既布满荆 棘,又洒遍鲜花;既藏卧着豺狼,又飞翔着夜莺的羊肠小道上的寻求孤独者 之列。 假如清醒是一种美德,那羞怯一定会阻止我去炫耀它。但它并不是一种 美德,而是一个突然出现在寻求孤独的那些人面前的奇异真理。它行进在他 们的前方,他们情不自禁地跟随其后,被它那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盯住了它 那庄严的意义。 在我看来,羞于宣布个人的真理是一种明显的伪善,东方人却称之为有 教养。 明天,文学家兼思想家们读到以上这些文字,将烦躁不安,他们会说: “他是一个过激分子,是从阴暗面看待生活的,所以他看到的只是漆黑一团, ——只要他站在我们中间哀号痛哭,为我们流泪,为我们的处境叹息。情况 就是如此。” 让我对这些文学家兼思想家们说,我为东方痛哭,是因为在尸床前跳舞 是十足的疯狂。 我为东方人流泪,是因为在病人面前欢笑是加倍的愚蠢。 我为那可爱的国家哀号,是因为在盲目的受害者面前歌唱是瞎子的无 知。 我之所以过激,是因为那些温文尔雅地表述真理的人,只说出真理的一 半,而另一半却被阻挡在他们对人们的看法和说法的恐惧之后。 我看到腐烂发臭的尸体,想要呕吐,我的五脏六腑翻腾不休。我不能安 坐在它的对面,右边放上一杯饮料,左边再放上一块甜点心。 倘若有谁想用欢笑代替我的哭号,想把我的嫌恶变为同情和怜爱,把我 的激烈变为平和,那他就应该让我在东方人中看到一个公正的统治者,一个 正直的法官,一个做他教导别人也去做的事的教长,一个用看待自己的眼去 ① 巴士拉和库法是伊拉克两重镇,阿拔斯王朝时,在这两座城市里诞生过最早的阿拉伯语言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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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待自己女人的丈夫。 假如有谁想要看我翩翩起舞,听我奏乐敲鼓,那他就应该邀我到办喜事 的人家去,而不应让我停留在坟茔之间。 (李唯中仲跻崑 伊宏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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龋齿 纪伯伦 我口里有一颗龋齿,千方百计折磨我的神志:白日里,它静静伏兵以待; 黑夜里,牙科医生安歇,药房闭门,它便猖獗一时。 一天,我终于忍无可忍,于是走访医生,我对医生说:“请拔除我这颗 龋齿吧!它使我尝不到睡梦的香甜,将宁静的夜晚化成了呻吟和吁叹。” 医生摇头说:“倘若能够医治,千万不要拔掉龋齿。” 说罢,医生动手钻磨、清洗,除掉龋齿上的病迹;直到再无虫蛀部分, 便在牙洞问填充以真金。之后,医生夸口说:“病牙已经变得坚固结实,胜 过了你那健康的牙齿。”我相信他的话,递上一把第纳尔,高兴地和牙医告 辞。 一周未过,这颗倒霉的牙齿又来折磨我,它驱散了我心中的歌,代之注 入临死者发出的喉鸣和深渊中传来的啼哭声。 我走访另一位牙医。我坚决地说:“请拔除这颗填金的坏牙吧!不要犹 豫,不要迟疑! ‘挨棍子打的人不同于数棍数的人。’” 医生动手拔牙。那是剧烈疼痛的时刻,然而也是吉祥欣喜的时刻。医生 拔下那颗病齿,仔细检查。之后他对我说:“对,应该拔除!病在牙根,已 经没有希望治愈。”那天晚上,我安然入睡,睡得恬适酣畅,因此,我深深 感激这拔除之功。 在人类社会的口中,有许多龋齿,虫疾蔓延,直至其颌。但是,人类社 会却不拔除这些病齿,以求摆脱痛苦,而是满足于治疗调理,清洁表面,用 闪光的金子填充牙洞。 有多少医生,只用华丽的涂料、光亮的金属来装饰人的牙齿!有多少思 者,屈从于好心医生的意愿,呻吟着接受调治,受骗而死!然而,已病几的 民族不能复生,它无法向公众阐述精神病因,也不能讲明置诸民族于死地的 社会疾病的症结。 在叙利亚民族的口中,生着肮脏发黑的龋齿,散发着恶臭。医生们对这 些龋齿进行清洗,填充磁粉,外边裹上金壳,均无济于事;要想治愈,除非 连根拔掉,生着龋齿的民族,其肠胃甚弱。世界上因消化不良而衰亡的民族, 数不胜数。 谁想看看叙利亚的龋齿,请到学校里去。在那里,未来的人们可以弄清 艾河法士的那些话来自西伯维;而西伯维则是从驾驼轿的人那里听来的。 或者到法庭去,在那里,杂技式的才智戏弄诉讼案件,就像猫戏逗捉来 的老鼠一般。 或者到穷人家里去,那里充满恐惧、怯懦和愚昧。 此后,再去访问牙医。牙医手指轻柔,机械精密,麻药齐备。他们天天 都在填补龋齿的窟窿,清洁有病部位。如果想和他们谈谈,吸收他们的才智, 就会知道他们是才子和雄辩家。他们组织协会,举行会议。他们在俱乐部、 广场发表演说,他们谈话的声调和谐,比石磨的声音悦耳,较七月夜下的蛙 鸣高亢。 但是,倘若有人对他们说,叙利亚民族正用龋齿吃着赖以生存的食物, 口口食物都混杂着有毒的唾液,会引起肠胃病,牙医们就会回答说:“是的, 我们正在研究最新药品和最新麻醉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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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对牙医们说:“你们何不连根拔除龋齿?”他们会取笑他,说他没 有对深奥的牙医术进行研究。 假如再要问下去,牙医们便会远远离去,并且厌烦地自言自语:“在这 个世界上,幻想家何其多,他们的梦想又是多么美妙啊!” (李唯中仲跻崑 伊宏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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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心的紫罗兰 纪伯伦 在一座孤零零的花园里,有一株紫罗兰,花瓣艳丽,芳香四溢,幸福愉 快地生活在同伴当中,得意洋洋地在群芳之间左右摇动。 一天早晨,紫罗兰戴着露珠桂冠,抬眼环望四周,看到一朵玫瑰花,躯 干苗条,翘首天空,恰似一柄火炬,插在宝石灯上。 紫罗兰咧着她那蓝色的嘴唇,叹息道:“唉,在群芳当中,我最不走运; 在百卉之中,我地位最低!大自然把我造就得如此低矮渺小,我只配伏在地 上生存,不能像玫瑰那样,枝插蓝天,面朝太阳。” 玫瑰花听到邻居紫罗兰的哀叹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百花群里, 你最糊涂。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大自然赋予你芳香、文雅和美貌,这 都是别的花草所没有的。你还是赶快打消你那些奇异念头和有害想法吧!满 足于天赐予你的福气吧!你要知道:虚怀若谷者,地位无比高尚;贪得无厌 者,永远贫困饥荒。” 紫罗兰答道: “玫瑰花,你之所以这样安慰我,因为你已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一切;你 之所以用格言来掩饰我的低下地位,因为你伟大高尚。在倒霉者的心中,幸 运儿的劝诫是何等苦涩;在弱者面前慷慨陈词的强者,何其冷若冰霜!” 大自然听了玫瑰花与紫罗兰之间的对话,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继之提高 嗓门,说: “紫罗兰,我的女儿,你怎么啦?我了解你,你朴实无华,小巧玲珑, 温文尔雅。莫非贪欲缠住了你的心,或者虚荣占据了你的心?” 紫罗兰乞怜道: “力大恩深的母亲,我谨向您倾诉我心中的恳求和希冀,万望您答应我 的要求:让我变成一株玫瑰,哪怕只有一天。” 大自然说。 “你不晓得你的要求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华美外观后所隐藏的巨大灾 难。倘若你的身躯变高,外貌改变,成为一株玫瑰,恐怕到时后悔莫及。” 紫罗兰苦苦哀求: “改改我的外貌吧!让我变成一株身材高大、昂首蓝天的玫瑰花……到 那时,不管怎样,我的愿望总算实现了。” 大自然无奈: “叛逆的傻瓜,我答应你的要求!倘若遇到灾祸,你只能抱怨自己呆傻。” 大自然伸出她那无形的魔手,轻轻触动紫罗兰的根部,一株高出群芳之 首、色彩斑斓夺目的玫瑰花,顿时出现了。 那天傍晚,天色突变,乌云急聚,狂风骤起,撕破世间沉寂,电闪雷呜, 疾风暴雨一齐向花园袭来。刹那之间,万木枝条尽折,百花躯干弯曲,枝长 杆高的花木被连根拔掉,幸免者只有伏在地面上、隐身石缝间的矮木小草。 与此同时,那座孤零零的花园也遭受到了其他花园所经历的浩劫和冲 击,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暴未息,乌云未消,已见园中花落满地。风停云散,只有隐蔽在墙根 下的紫罗兰安然无恙。 一位紫罗兰少女抬起头来,望着园中花木败落的惨状,得意地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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