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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天的幽灵

作者:日-似鸟鸡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5:22

我就读的某市立高中建在一座小山丘上。每天早上我都要爬坡才能抵达学校。

不知情的人听到这儿肯定会觉得好像挺好玩的,搞不好还会抱有一些浪漫的幻想。我通常听到的回应都是“好棒啊”。可惜大家都错了。

事实上,“山丘上的高中”除了容易蒙受水灾,或是让你因为上学而拥有健硕的大腿以外,再没什么优点,反而可以说给生活增添了不少麻烦。就拿早上来说吧。在分秒必争的入校计时赛中,终点近在眼前,眼前却出现个大上坡,简直太残酷了。夏天搞得大汗淋漓自不必说,到了冬天,教室里开着暖风,热意融融,当你装备齐全地跑进教室又免不了一身臭汗。放学后,如果要从学校正门回家,就要经过一个大约十二度的斜坡,大家都叫它“市立坡”,篮球部的同学经常在这里挥汗如雨,练习阵形。如果选择穿过操场从后门回去,就要经过几百级的台阶,俗称“地狱的阶梯”,在这里八成会遇到浑身大汗的棒球部在练习冲刺之类的。也就是说,“山丘上的高中”等于“浑身是汗”的形容再恰当不过,至少要比牵强附会地说“清爽”要更准确。

而且我读的这所市立高中有一栋“艺术楼”。作为美术部的成员,我要在这栋楼的画室里参加社团活动。

不知情的人听到这儿八成会产生一些优雅的幻想。事实上还是错的。

要说错在何处,只要实地考察一番就一目了然。建筑本身毫无艺术性可言。玄关显然没有经过设计师的设计,更不要说有什么摆设了。大楼的外观是灰色的正方体,没有任何装饰,但又看不出一点儿包豪斯 1 调调的功能美。如果硬要问它像什么,恐怕我只能说它就像建了三十五年的公共住宅 2 二十五号楼。不止如此,这栋楼在已经建校七十周年的母校中,其污秽和阴气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建筑本身残破不堪不说,地理位置也是“得天独厚”。继游泳池副楼武道场之后,学校又毫无计划地增建了艺术楼,导致艺术楼恰好被南侧主楼西侧的副楼和第二副楼东侧的体育馆给包围起来,一天到晚都笼罩在其他大楼的阴影之中。因为这栋楼不用来上课,管理者是谁也搞不清楚,用途不明,所以文化类社团的各位同仁就将这栋楼合理地分割了,既然这栋楼已经盖好了,现在这样也算是物尽其用。也就是说,这栋多余的建筑被文化类社团给占领了,因此被称为“艺术楼”,如此而已。

现实情况大致如此。不过我也不会跟别人提起。因为这栋楼的氛围很难用言语说明,如果不来亲身体验一番是怎么也解释不清的,既然说不清道不明,那又何苦去破坏人家的想象呢。

时间过了下午三点。六个小时的课程上完,扫除也搞定了,受到约束的这半天时间已经结束,后边就是自由愉悦的放学时光。从时针下解放的这段时间简直爽快非凡,幸福不已。

美术部基本上不会约束部员。什么时候想来参加部门活动是我们的自由,所以有时候我就会在教室陪朋友东拉西扯,有时甚至会直接就跑出去玩,然后不露面就回家了,这种情况每周都有一次,不会有谁责备我。但我还是会在每天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去艺术楼。眼下对我来说,创作可比闲聊,或跟一群人去轧马路有意思多了。

跟“放学回家部”的朋友打完招呼,我走出了教室。曾经有段时间我很困惑,这些家伙放学后都会干什么打发时间呢,好像一点儿也不得闲。

小菅竹和中山田都忙着打工,佐和野似乎在一个业余管弦乐团里拉小提琴,所以也很忙碌,这些情况我直到秋天才搞清楚,也终于放下心来。为什么我会放心呢?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在他们面前我多少有些傲慢,这让我微微有点儿内疚。

因为艺术楼与第二副楼是相连的,只要顺次穿过第二副楼和连接处的走廊,不用出屋就能到达目的地。不过连接走廊下午五点会上锁,到时就过不去了,如果直接穿着室内鞋去艺术楼,五点之前若是不回来取鞋,就要绕着副楼和主楼转上一大圈,从教职员工通道回去。教职员工通道五点后也开放,但刚入学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当时心想“完蛋了,被锁里面了”,不过转念一想,也无所谓,反正室内鞋也算是鞋子的一种嘛,那天我就直接穿着室内鞋回家了。当时把我妈吓坏了,一个劲儿地追问我是不是有人把我的鞋拿走了,还是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就连妹妹都向我投来关切的眼神。现在想起来简直蠢到家了。就像个孩子一样。从那以后,再去艺术楼的时候我都会换上室外鞋,从内庭穿过去。

背后运动部的诸位正畅爽地顶着酷暑在操场上挥洒青春,前面就是艺术楼的玄关。车鸣声,乌鸦的叫声,棒球部传出“batter 3 来吧!”(这句话啥意思呢)。西斜的夕阳下,这些效果音混杂在一起,可谓每天都不曾缺席的背景音。当然,能有如此感想的只有旁观的我。

那些当事人每天都全力以赴地跟分秒不断、接踵而至的杂事做斗争。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老是呆呆想着这些事的自己,真是老气横秋,可这种性格从我懂事起就已经定型了,根本改变不了。当我穿过操场之后,通常会响起一阵铃声。是三点半的铃声,可我至今不知这个铃声是要宣告什么到来。

操场上悠闲的喧嚣声渐渐远去,笼罩在阴影下的艺术楼四层建筑就出现在眼前了。艺术楼的墙面就像崩坏前夕的柏林墙。具体情况不详,有传闻说这里早就过了使用期限,仔细观察外墙就会发现上面布满了龟裂。一些暴走族还在上面留下了涂鸦,净是些“SEX”“FUCK”“杀”“φ”“Ω”之类的字样,不能给观者带来一丝一毫艺术上的感动,这让我反过来开始崇拜凯斯·哈林 4 和让·米切尔·巴斯奎特 5 的才华。艺术楼的钥匙由特定的老师随身携带保管,所以很难入侵。暴走族只是在这一带出没,在墙壁上留下涂鸦,还没到打破玻璃窗闯进屋子里那么暴虐,虽然附近居民有些担心,不过一直也算相安无事。

墙面大部分都是灰色的混凝土,上面开着小得不能再小的窗户。普通住宅至少会在一侧墙壁装上玻璃窗作为阳面,而这座房子都是阴面。要是在阴天的背景下,就会透着一股子夹带着湿气的闭塞感,活脱脱一副“罪恶研究所”的味道。事实上关于这栋楼还有一个传说,说这里有一个秘密的地下室,教生物的田村老师在这里进行着人体实验,体育老师梨本就是从这里诞生的人造人。身板像冰箱,老是套着一件紧巴巴的T恤。除了上课以外从不开口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这位梨本老师在人类与金属制品之间,显然更贴近后者,不过也无所谓啦。

只有一楼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开了很大的窗户,显得敞亮一些,要是朝着里面偷看,不小心与正在练习的吹奏乐部的女生们撞上视线可就麻烦了,所以我走到这儿都会别开视线。

快步走过去。至于“撞上视线的麻烦”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我想了半天也没结果,就懒得去想了。窗户上的窗帘有时会拉上,这是因为里面有女孩子在换衣服。因为我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看过一次,当时吓个半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逃到了一个再也看不到艺术楼的位置。当时不知为何我非常愤怒,吹奏乐部搞什么鬼啊,练习前为什么要换衣服呢,这下好了,让我看见了吧。当然,应该生气的其实是被看到的那一方。这段经历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要是知道能偷看到女孩们换衣服,有些朋友搞不好可要乐坏了。

穿过满是尘埃的玄关,耳边就会传来熟悉的吹奏乐部的嘈杂声,楼里独特的温湿空气浸润着我的皮肤。因为构造的问题,这栋楼里不通风,所以湿气厉害着呢。我脱下鞋子,从鞋柜上拿一双拖鞋。人多拖鞋不够用的时候就要穿着袜子走进去,把脚底板走得灰突突一片,所以我把其中一双占为己有,偷偷藏在了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楼的房间全是吹奏乐部的领地,这些女生毫无顾忌地把房门四敞大开,在走廊里成群结队,吵吵嚷嚷,吹奏乐器。在回音效果好得过分的走廊里吹奏铜管乐器,那声音时而厚重,时而尖锐,嘈杂不堪。总之,艺术楼的一楼仿佛一年到头都在修路。偶尔也会全员静悄悄地聚集在礼堂里,那代表着彩排时乐团顾问古坚和政正在说教。想要艺术楼一楼保持安静可是件稀罕事儿。我以前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吹奏乐部的成员们在这样的环境中居然能辨别出自己的声音来练习,为此我还问了朋友,但她似乎并不觉得影响练习。我就纳闷儿了,难道说搞音乐的家伙在听觉上有什么生理学上的独特之处吗?后来有一位学识渊博的学长告诉我,在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叫做鸡尾酒会效应 6 ,这才让我释怀。

拾阶走上二楼。在楼梯缓步台上跟抱着低音大提琴的朋友交错而过,互相招呼了一声:“来了啊。”楼梯不宽,拿着大提琴上上下下可不容易。我正想着是不是该帮帮他,可刚要回头就听见“咔嚓”一声,紧接着传来一句“糟了”。好像撞到哪了。

二楼的嘈杂比一楼更杂乱无章。走廊里,吹奏乐部的人在练习单簧管,除此之外,北边的大教室传来了舞曲以及“哒、哒、哒哒咚”的脚步声。隔壁房间是电吉他的“锵锵锵”。南边那几个狭长的房间里是和乐部的“叮叮咚”。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是文化类社团的根据地,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简直能让人抓狂。可想而知,同在二楼角落里静静开展活动的书法部和手工部该是多么的不堪其扰。这种骚乱跟我之前拿来比喻的施工现场还不一样,就像是举办庙会的大马路,或是动物园里的猴山。我找不到更贴切的比喻。艺术楼的喧闹声果然只有它本身能够诠释得了。

原本就狭窄逼仄的走廊里偏偏还堆着好多破烂儿,想要通过的人都必须小心翼翼,弯下身才可以。不过从没有人想要把这堆破烂儿收拾干净。倒不是大家都想着偷懒,只是这些破烂儿是哪个部的,互相之间都搞不清楚,贸然下手搞不好会产生纠纷。占据走廊的破烂儿把窗子里透过来的仅有的微弱阳光吸收殆尽,艺术楼上上下下就算是白天也是昏昏暗暗。再加上里面有一半的房间是储物间,还有一半是破烂儿聚集地,另外还有几间屋子是永远不会打开的。如此种种,更加重了这里的阴气。

没人知道这栋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起初大概是觉得“肯定会派上什么用场”,稀里糊涂地建起来了,反正是市立学校,预算充裕得很,结果没有一点儿用处,只是以极强的存在感来告诉大家,这所学校在运营上有多马虎。原本师生们都只管把这种来路不明的建筑当作一栋“空楼”而已,也不会有人为了使用问题责备学校。在此之前,除了某些工作人员以外,其他人是不会到这儿来的。楼里的独特气氛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经过化学变化合成了如今“稀里糊涂的气氛”,如今与这满处尘埃一起充斥在艺术楼上下的各个角落。

三楼和四楼的小房间比较多。以楼梯为边界,往南走是一个稍微有些狂热的同好会,叫做铁道功夫英语会话。他们把这里叫做“腹地”。除了他们的会员以外,其他人基本不会进出。就连一直在三楼活跃的我,踏进腹地的次数也数得过来。那里有股来路不明的臭味,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毛,不敢踏足。

我的大本营在三楼北边的画室。副楼里其实也有美术室,但是那里要上课,所以摆着很多桌子,没有空间。有着“百目鬼”之恶名的美术部顾问几年前想要有一间自己的专属画室,不管会不会给大家带来不便,凭一己私欲把这个房间里的破烂儿都清理出去,保护了这一方净土。不过之前那些成员都已经毕业了,现在美术部全员五人。持续出现在画室中的只有我自己,所以这个空间给百目鬼老师和我两个人用简直是奢侈。

现在百目鬼老师的创作似乎告一段落了,画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在九平方米见方的大房间里,可谓“画布中间设,咳嗽只一人”。看上去寂寞孤独,事实却并非如此。摄影部的铃木学长会让我看他的作品,戏剧部的三野也会时不时过来玩玩,功夫同好会的谷萩会来练习翻筋斗。在创作中的画布前,一个男生在翻筋斗,这种超现实的构图实在有趣。文艺部长伊神同学也会来。这个人见多识广,跟他聊天很有意思,就是每次走的时候老是劝我加入文艺部,麻烦得很。戏剧部长柳濑同学也会来。不过这个人只是过来劝我参加他们社团的,每次说完就撤。

这里虽不像一楼和二楼那么吵,但也不得安宁。因为戏剧部就在三楼,所以时常可以听到他们练嘴皮子的怪声,还有台词吧,“哈哈哈哈哈,终于抓住你了”,然后传来糖果般的甜笑 7 。没有练习场所的部分吹奏乐部成员也被挤到了三楼,在走廊里吹着长号,这时整个画室里都充斥着嘹亮的号音。起初我觉得这简直是恼人的噪音,但是现在已经司空见惯了,连百目鬼老师都夸我注意力集中。

总而言之,这栋承载着我高中生活一半旅程的艺术楼就是如此的嘈杂,迷之昏暗,但至少是一栋平安的建筑。正因如此,当时的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栋楼会成为学校史上前所未闻的神秘事件的舞台,最后甚至招来了媒体,让整件事在网络上流传到全国。

好像有人在敲画室的门。我正在创作一幅没有主题的有关老虎的画,听到敲门声,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秋野麻衣的脸正向里面张望。我转身向她挥挥手。虽然脸上十万火急,但她好像是觉得打扰到了我的创作,默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秋野快速地摆了摆手,为了尽量不发出声音,她缓缓地把门打开进来了。见我站起身来,她就像害怕被人发现那样,快步小跑过来,眼睛向上看着我,开口说了起来。她这副样子就像在空旷场所受到惊吓的兔子或是仓鼠之类的小动物。

“叶山同学,那个……”

她来得这么突然,似乎有事要拜托我。她扭扭捏捏了十几秒,可能是在等我打破安静,于是我率先开口:“是高岛学姐让你来的吧?如果是来劝我加入你们社团的,免谈。有什么别的事倒是可以说说。”

这已经不是吹奏乐部第一次来找我帮忙了。她们有时会拜托我帮忙设计海报,或是制作大型道具,也会叫我去看她们彩排。结束时她们就会问我要不要试试大号,或是扮演主持人的角色,我都一一拒绝了。吹奏乐部好像除了演奏以外,其他的事都不太擅长,平时似乎不只会找我一个人帮忙,文艺部和戏剧部也都在她们的求助名单之列。虽然有时候创作被打断,可能会给跑腿的人一点儿脸色看,不过像海报设计这种“工作”,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专家,所以我都会欣然接受,不会拒绝她们。而且秋野又这么有诚意,更让人不忍拒绝。再者吹奏乐部的现任部长高岛学姐是个非常认真的人,如果我拒绝了她的手下,她会亲自过来道歉,鞠躬认错,这反而更让人害怕,于是就更难拒绝了。

“倒不是要帮吹奏乐部的忙,我们想要借钥匙。”

“钥匙?艺术楼的?”

秋野点了点头。为了防备暴走族作乱,艺术楼的门禁向来很严格,玄关的钥匙原则上是由老师保管的,但是要等所有学生都回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有一部分老师会偷偷把钥匙交给一个特定的学生,委任他来锁门。美术部的百目鬼老师就是这些企图蒙混过关的老师中的领头羊,最近他把钥匙交给我保管了。早上都是执勤的人开门,所以就算我偶尔第一个到,门大部分时候都是开着的。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会在这儿待到很晚。你大可不用担心锁门的事儿。”

“我,今天夜里,必须要留在这儿,跟我们部长一起。”

“为什么?”

秋野有些犹豫地别开视线说:

“因为这楼里有幽灵。”

起初我根本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完全被吓傻了。

“就是……现在有个传说,说会有幽灵出现。”

“在艺术楼?”

秋野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我不自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间画室我已经很熟悉了,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有一股阴郁的气氛,像是幽灵会喜欢的地方。

秋野打开了话匣子。

“艺术楼的墙壁里至今还藏着一具男学生的尸体,那位男学生被杀后,头被砍了下来,然后被砌进了墙里。这个学生为了找到杀害自己的凶手,每当天色变暗就会从墙壁里出来,在走廊里来回走动。但是因为他没有头,所以看不见,也就搞不清每个人的区别,所以只要见到人就会发动袭击。他会猛扑过去,把人牢牢抓住,然后使劲拖回墙里。他速度特别快,想跑也跑不掉,就算逃跑了他也会极速追上来把人抓住。不过因为他穿着学校指定的鞋,走路时会发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因此,只要竖起耳朵仔细听,就可以在相遇前察觉到他的存在,这样就有逃跑的可能了。”

“被抓的那个人会怎么样?”

“会被杀掉的。”

“那倒也是啊。”

“‘壁男’会把他抓到的那个人拖进墙里。但是被抓住的那个人是进不到墙壁里的,所以只能被按在墙壁上。之后,壁男越来越使劲地拉……”

“然后?”

“被抓住的那个人就会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狠狠压在墙上……”

“嗯。”

“最后就活生生被压碎。”

“哦。”

按照惯例,结局一定是非常残酷的。学校里的怪谈总是这样,像悬疑片似的,也不知从哪传出来的。

“艺术楼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还不止呢。”秋野不知为何有些抱歉地继续说道,“叶山同学,你认识立花同学吗?”

“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却想不起来。是三年级的吗?”

“是在我们乐团吹长笛的,长得可漂亮了。”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她现在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没想到突然出现这么劲爆的新闻。

秋野点点头说:“从六月份开始就不知去向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秋野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传说中立花学姐是被壁男给谋害了。然后,立花学姐也变成了幽灵出现在这栋楼里了。”

“啥?”

壁男,再加上一个吹长笛的幽灵。艺术楼简直就是魑魅魍魉的巢穴。

“一到晚上她就会出现,还有人说听到她练习的声音呢。据说吹的是‘《芦笛》 8 ……”

“选的曲子可真拉风啊。”

“因为立花学姐笛子吹得特别好。”

“……”

这个传说真是奇妙。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那你说今晚要留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为了上独版头条去抓幽灵吧。秋野不是这么爱出风头的人。

“有些人倒是不在乎。可是也有人吓得不敢进走廊。”

我心想你们本来也不该在走廊里练习啊,不过嘴上没说。原来如此,怪不得最近太阳刚一落山,盘踞在走廊和楼梯上的吹奏乐部成员就不见踪影了。我还以为是古坚老师批评了他们,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儿。

“没有场地,人员也凑不齐,练习都进行不下去了。部长特别苦恼。我们还要准备送别演奏会呢。”

吹奏乐部每年在毕业前都会为三年级的同学们举办送别演奏会。如果演奏得不好,毕业生们会非常失望,这样演奏乐部的未来可就岌岌可危了。如果没什么幽灵传说,大家都要来练习,可是对那些害怕幽灵的同学来说,也不好强行逼迫人家去走廊练习吧。眼下的情况对于高岛学姐来说确实很棘手。

“部长已经说了不会有什么幽灵的,可是……”

幽灵这种东西在科学上没有任何根据。但是也没有科学证明它不存在。不管别人怎么说没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始终还是害怕。就像你讨厌吃的东西,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为什么不吃呢,多好吃呀”,你还是会讨厌。

“但是,大家都很害怕……于是部长发话说今晚要留在这儿。她要证明根本没什么幽灵。”

“真了不起啊。”

确实很符合责任感极强的高岛学姐的作风。

“学姐不害怕吗?”

秋野接着说:“我说了要一起留下。”

“没问题吗?秋野不是很害怕的吗?”

“但是,只有部长一个人留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确实如此。如果是一直主张没有幽灵的人自己留下来,然后告诉大家“幽灵根本没有出现”,这种话谁都不会相信的。需要有个人来证明她整晚都待在这儿。

“但是,只有你和部长两个人吗?那也太……”

如果另一个人主动提出要一起留下,那么这个人对其他人来说也会失去可信度。

秋野再一次向上瞟了瞟我:“所以,那个……”

我往后一仰,说:“就是……想让我也留下呗。”

她要拜托我的事终于浮出水面了。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秋野一副顾虑重重的样子。

“只有我们倒是也可以,只是……”

如果没有第三方的在场,可信度会大打折扣。这倒是理所当然的。

“呃,这个……我倒是也可以留下,不过……”我抱起胳膊望向别处,问,“……秋野,你的那个朋友呢?怎么没有拜托东同学……”

秋野的那个朋友是吹奏乐部二年级的学生,名叫东雅彦。他本身就是吹奏乐部凤毛麟角的男性成员之一,而且这位东同学还是个美男子,据说家里又很有钱。自打他入学以来,这两年中吹奏乐部为了争夺这个帅哥持续不断地爆发着冷战和纷争。没有发展成世界大战,都是拜高岛学姐高超的交际手腕所赐。这位东同学也是肆无忌惮,不管是学姐、学妹还是同年级的,都照撩不误。后来,高岛学姐似乎警告了他,那时他正跟秋野打得火热,于是这种放荡不羁的行为就此打住。从那以后好像再没见他跟谁暧昧。这位东同学想必都记不得秋野是他的第几任了,搞不好他对历任都没有付出过真心,所以那时我还真有点儿替她担心。因为有这么一段前因后果,所以刚才我不由得想到了他。

这种情况自然是该他首当其冲啊。

可是秋野摇摇头,说:“他说要是发生什么可就糟了,让我们还是算了。”

我也不想留下呀。话虽如此,我也只能自己在心里嘀咕嘀咕,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说道:“明白了,我也留下吧。”

“谢谢。”秋野露出了一抹孤独的微笑。这么说有点儿对不起她,不过她确实很适合这种不幸的表情。

秋野朝礼堂里张望了一下,把高岛学姐叫了出来。学姐拿着小号小跑过来,对我说:“叶山同学,谢谢你啊。老是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哪儿的话。”不知怎么我感觉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高岛学姐说话很男性化,直来直往。平时思维敏捷,下达命令时也是干脆利落。当时全场一致同意由她来担任部长也是情理之中,因为她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用一句话来总结,她就像是“吹奏乐部的奋斗妈妈”。个子虽然比秋野要矮,但身板儿老是挺得直直的,所以看上去比她的实际身高要挺拔一些。在教职员工和音乐厅工作人员之间也很受欢迎,对后台工作人员也很了解,市民音乐厅的小哥哥都记住了她,每次去都会问她“要不要来我们这儿工作呀”,这件事连我都知道。我还知道她每次都要找尽借口拒绝。

“我已经说过了,立花学姐的鬼魂是不会出现的,可大家还是很害怕。”

高岛学姐似乎很抱歉的样子,语气也变得十分沮丧。秋野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后,学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惊讶地问:“叶山同学也留下吗?”

“啊,可以这么说吧。”

“怎么行呢,也太麻烦你了。”高岛学姐慌了神,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两三秒,她慌张地摇了摇头,“不行,这样可不好。”

什么都写在脸上了。看她这副样子,我更不能袖手旁观了。

“没关系,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要紧。部长也很不容易,为了大家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听我这么说,高岛学姐还是有点儿苦恼的样子,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谢谢……那就拜托你了。”

“话说,你为什么会来?”

我问一旁的男生。不知为何一脸兴冲冲地走到我旁边的正是戏剧部的阿三,全名三野小次郎。刚才他好像在哪儿偷听了我们聊天,然后突然闯进了画室,说了一声“我也要留下,多多关照哟”。我和这家伙可是从初中开始的交情了,他经常会莫名奇妙地听到别人的秘密,然后就会告诉我,向我询问意见。他好像也不是故意听的,只是一旦让他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就忍不住悄悄凑上前去,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很明显他能听到那么多人的秘密都是源自这个习惯。他以前老是被欺负,不过要我说啊,他这个毛病怎么看都像是欺负别人的那一方。

“你个笨蛋,这样的好差事我怎么可能让给你一个人。那也太浪费了。”

阿三喘着粗气。

“好差事?我怎么没觉得呢。”

“喂,你小子,”阿三看着我,“那可是在深更半夜的校舍里呀……跟女孩子亲密度过呀。”

“怎么可能有什么亲密行为啊?”

“看着吧,我会制造机会的。尽可能自然的。”

原来是为了揩油。阿三开始一个人喋喋不休起来。“哈哈。在万籁俱寂的校舍里,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在这不安的空气中,小麻衣不由得颤抖起来说‘我好怕’。”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然后,我温柔地握住小麻衣颤抖的手说别怕,有我在。”说到这里,他用鼻子深深呼出一口气。“小麻衣一定会感动地说‘啊,三野君真是太可靠了’,我温柔地用手环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耳畔轻声呢喃‘今晚你特别美哟。这价值百万的夜景,今晚也不过是你的陪衬罢了’。她就会说‘啊,三野君你真的好棒呀。自己好像有点怪怪的’。”

“喂。”

“很自然吧?”

“一点儿都不自然好嘛。”

“你可别坏我好事啊。”

“谁管你啊!不过人家秋野有心上人吧。你不可能那么容易得手的。”

但是阿三没有动摇,自我陶醉地说:“是啊,所以这正是个好机会。”

“怎么说?”

“东雅彦因为害怕不敢来吧?小麻衣现在一定觉得他不可靠,对他特别失望。‘啊,东这个人根本靠不住啊’。”

“秋野可没这么想吧。”

“这正是我闪亮登场的好机会啊。到时我绝对一举拿下。”阿三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呢,会找个合适的地方与小麻衣一起,还请多多关照哟。到时你也可以尽情地跟高岛学姐享受美好时光哦。”

“喂!”

“不管,我一定要过夜。”阿三握紧了拳头坚决说了一句,“必须过夜。”

他的真实目的似乎就是这个了。看上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这家伙根本不相信有什么幽灵吧。”

“不是哦,我相信。”阿三突然严肃起来,冲着校舍拜了一拜,“我真的相信,所以今晚请务必赐我一个愉快的意外。”

看来他确实不信。

喂,阿三喊了一声,招了招手。关着的后门旁边有人影闪动。是刚才来过的秋野和高岛学姐。两个人都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咦,三野同学?”

“他说他也要去,我就把他带来了。”

阿三探身过去,说道:“交给我吧。我可比叶山可靠多了。”

“也好,人越多越好。”高岛学姐拿着一个大纸袋,她拿起来朝里面看了看,然后说道:“但是这样的话,东西就不够了。”

“什么呀,这是?”

听我问起,学姐把纸袋打开让我们看。里面是郊游时带的那种篮子,放着用料十足的三明治。

“我做了便当。大家晚上肯定会肚子饿的。”

学姐总是这样事事考虑周全。

高岛学姐说了声“咱们走吧”,接着拿着纸袋,飞身跃起跳过了足有一米八高的大门。我跟阿三不由得互相对视。“看见了吗,刚才?”

独自前行的高岛学姐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事,这就来。”

我跟阿三慌忙爬上大门。像高岛学姐那样漂亮地翻过去是做不到的,我一边爬一边发出咔哒咔哒,嘎吱嘎吱的噪音,让我很担心会不会把人引过来。我刚一落地,高岛学姐又折返回来跳过大门,原来秋野在那边怎么手扒脚蹬就是爬不过来,学姐是去帮她。

“我怎么觉得,她们根本不需要咱们两个啊。”

阿三沮丧地叹了口气。

夜晚的学校静谧又神秘。操场虽然对着县道,但也没什么车辆,周围的住宅也没有什么动静。我们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响亮。无人的操场仿佛没有边际,让人有一种置身荒野的错觉。环顾左右向远处望去,只能看到树木漆黑的轮廓高低错落连绵不绝。平时在高处见惯了的校舍此刻却凌驾在我们头上。仿佛许多巨兽盘踞于此。背景是青紫色的星空。这场景让人涌起了想要作画的念头。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在这个时间潜入校园,我还是第一次。

一阵冷风吹过操场,我缩了缩脖子,赶紧追上高岛学姐。她正面对着一片漆黑的校舍,完全不把“地狱的阶梯”那段大斜坡放在眼里,快步向上攀登。看不出有一丝恐惧的神情。

“高岛学姐,你好像不怕什么鬼神之类的东西吧?”

“其实我相当忌惮这些。”高岛学姐微微缩了缩肩膀,“但是立花学姐的鬼魂根本不会出现。”

她说得极为肯定,让我有些在意。学姐的态度好像确信不会有幽灵出没。

“你是不相信幽灵的那一类人吗?”

“不是呀,幽灵或许真的存在。但是,那个……立花学姐不会出现……只是大家都很害怕。”

高岛学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那个,立花学姐据说六月份就突然失踪了吧?”

“对。”

“我也听说她可能已经去世了……不过事实到底怎么样还不清楚。她确实是突然失踪了……难道真的去世了吗?”

高岛学姐斜着瞄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了脚下,沉默不语。

我们就这样继续上台阶。上了大概八十级左右,开始有点喘了,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抱歉。有关这件事你能不能先别问了?”

“啥?好的,我知道了。”

高岛学姐听上去很是为难,我不会再问下去了。这其中似乎有什么隐情,或者是吹奏乐部内部有什么纷争也说不定。关于这个我就不便深究了。

我们绕过主楼,朝着艺术楼前进。月亮已经出来了,但是艺术楼完全被笼罩在其他建筑的阴影当中,看起来有点阴森森的。不愧是二十四小时都处于阴处的建筑。

“哎?”

高岛学姐停下了脚步。我发现艺术楼里面有一丝微弱的光亮。我们绕到后面,发现二楼的某个房间似乎亮着灯,从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喂,是不是灯开了?”阿三的声音越过我的肩膀,“不对,如果是灯的话……”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秋野小声说:“长笛的声音……”

我仔细听去,是长笛。

“秋野,这首曲子是?”

秋野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芦笛》……”

高岛学姐大步走过去,中间甚至跑了起来。我忙慌张地追上去。曲子停了下来。

高岛学姐一动不动地望向二楼的窗户。我也赶紧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紧闭。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是长头发的,似乎是个女性。她也在往下看?有一瞬间我产生这样的感觉。

这时,人影突然消失了。我仍然呆呆地望着那里,好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然后终于……想想刚才发生的事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之间……消失了。

沉默了几秒,或许是几十秒,秋野发出一声惨叫。接下来阿三也哇的一声大叫出来。窗户里的光亮也消失了。我也好想大叫。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嘘!”

这时意外地听到高岛学姐响亮的声音。学姐一直紧盯二楼的窗户不动。然后她又说了一遍:“嘘……是谁,居然做这种事。”

高岛学姐突然跑了出去。

“学姐!”我紧随其后。高岛学姐摸索到玄关的门,哐啷哐啷地摇了摇。

“门是锁着的……”

“学姐。”

“叶山同学,钥匙带了吗?”

“在这儿。”我拿出钥匙,高岛学姐一把抢过去插进门里。艺术楼的锁有点儿老了,一下子打不开。开锁上锁都需要技巧。果不其然,钥匙并没有顺利转动,高岛学姐面无波澜地放弃了钥匙。正当我想着换我来开门的时候,学姐一个手刀,随着“嘿”的一声,门开了。

“叶山。”阿三赶了过来。

“我去看看,你来吗?”

“不去,太吓人了。”这家伙太诚实了。

“那你照看下秋野吧。”

“哦。”

阿三跑开了。他好像也没有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秋野独处。我陪着高岛学姐继续前进,踏进了玄关。

学姐换上了拖鞋,然后快步迈进了走廊。啪嗒,啪嗒,拖鞋的声音响彻走廊。脚下很暗。我被什么木制的东西给绊了一脚,喊了一声。高岛学姐回到我身边,从纸袋里掏出手电筒。

光圈笼罩着走廊,关闭的礼堂的门、卫生间的男女标志、布满裂痕的消防栓指示灯,没有活动的东西。

“刚才是在二楼,对吧?”

高岛学姐的声音响起来。

“对。”

“从南边数第二个房间。”

“是的。”应该没错。

“走吧。”高岛学姐拉住我的胳膊。其实我当下稍稍有点儿发抖,可事到如今总不能说我害怕要留下吧,也不能让学姐先去。我跟学姐借来手电筒,率先走了上去。楼梯非常的暗,但是也没到漆黑一片的程度,借着手电筒的光,还不至于摔倒。走到一半,我突然很想把灯打开,但不知怎么没有说出口。大概是觉得楼里变亮后幽灵就逃走了,至于到底在顾虑什么,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二楼。我一边在脑海中的角落默默祈祷千万不要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边借助手电筒的光照亮走廊的尽头。光圈周围的那些破烂儿只能看出起起伏伏的轮廓。那轮廓就像一个个怪物,缝隙间的黑暗也仿佛有怪物藏身其中。我从来不知道走廊里的那些破烂儿在黑暗中看起来竟如此恐怖。简直就像是格吕内瓦尔德的鬼怪图画。

我与高岛学姐一起缓步前行。突然我的脚尖好像踢到了一个立着的伴奏席之类的东西。我拼命抑制住想要大喊出声的冲动。因为学姐还是那么冷静,我要是呀呀地大喊大叫就羞死人了。

从南边数第二个房间是一间狭长的房间。拉门好像上了锁,拉不动。

“钥匙……”

“这是哪个房间?”

“是和乐部。”

各个社团的钥匙应该是由各自的部长保管的。我们摇了摇门,果然锁着呢。这样的话……

门上部有一块五十厘米见方的玻璃。透着玻璃向里面观望,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我们拿着手电筒照过去,里面是个狭长形的房间。本来是镶着瓷砖的西式房间,硬是被改成了和室。地板上铺上了榻榻米,还放着两个坐垫。正中间摆着一张矮脚桌,上面是一些笔记本之类的东西。墙边有一张掉了漆的椅子。正前方是拉着窗帘的窗户和一个换气扇。房间的角落放着一个纸篓,还有一些坐垫叠放起来。只有这些摆设。真是个煞风景的房间。和乐部在这个房间里练习,所以并没有放什么东西。没有人影。也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消失了?

我觉得自己从腰到脖子,整个后背都是鸡皮疙瘩。窗帘没动,窗户似乎也是关着的。不,就算窗户打开了,外面还有阿三和秋野呢。

“什么都没有?”

“对……但是,不应该啊……”

高岛学姐挺直后背,透过门上的玻璃向房间里看。似乎想要确认门下面是不是有什么。果然冷静非常。可是学姐嘀咕着:“没人……”

我们面面相觑。

“是这个房间没错吧?”

“没错。”

应该在啊。刚才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长笛声,也看见了人影。刚才灯也是开着的,可现在却不见了。那不过是一分钟前的事。刚才那个人跑哪儿去了?

“嘘……”

高岛学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嘘。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幽灵的……”

可是确实消失了,从这个上了锁的房间。

我环顾了一下左右的走廊,只有那些破烂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叶山同学,让我再好好看看。”

高岛学姐从我手里把手电筒拿过去,朝着房间里照了一会儿。最后又一言不发地回到我身边。

“既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房门还上着锁……”

“难道说……”

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已经不言自明了。

“真的是……”

“叶山同学,我们回去吧。”

高岛学姐拉住我的胳膊,说道:“咱们去问问三野同学和麻衣。或许他们看见什么了呢。”

我再一次往房间里观看,仍是什么也没有。只好默默跟随在高岛学姐的身后。

注释

1 包豪斯,德国魏玛市的“公立包豪斯学校”(Staatliches Bauhaus)的简称。它的成立标志着现代设计教育的诞生,对世界现代设计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包豪斯也是世界上第一所完全为发展现代设计教育而建立的学院。“包豪斯”一词是瓦尔特·格罗皮乌斯(格罗佩斯)创造出来的,是德语Bauhaus的译音,由德语Hausbau(房屋建筑)一词倒置而成。——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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