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钟过后,卡罗琳和我进入了战情室。
马上我们就知道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并不是我们害怕的那件。袭击并未开始。我的脉搏趋缓。我们来这里就意味着有严肃的事情要处理,不过还好这次还不是梦魇。时候未到。
以下几位已经在我们之前聚在房间里了:副总统凯西·布兰特、我的国家安全顾问布兰登·莫汉、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德里戈·桑切斯上将、国防部部长多米尼克·戴顿、国土安全部部长山姆·哈勃,还有中情局局长埃里卡·贝蒂。
“他们在一个叫作艾尔-巴伊达的小镇,”桑切斯上将说道,“也门中部。并非军事活动的中心。沙特主导的联合军就驻扎在方圆一百公里之内。”
“这两队人马怎么聚一块儿了?”我问道。
中情局的埃里卡·贝蒂回答:“我不知道,总统。但是阿布-德赫克是青年党的军事头目,艾尔-法德赫利则是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的军事指挥官。”她皱起了眉毛。
两个分别来自索马里恐怖组织以及基地组织驻阿拉伯半岛分支的高级将领居然聚集一地,举行了会晤。
“还有谁在那儿?”
“阿布-德赫克似乎只带了少数随从,”她说道,“但是艾尔-法德赫利还带了家眷。他经常如此。”
是的。他携家带口的目的就是让我们难以下手。“多少人?”
“七个孩子,”她说道,“五个男孩,两个女孩。两岁到16岁不等。还有他妻子。”
“告诉我他们的具体所在。不是地理概念上的位置,而是和平民的远近。”
“他们在一所小学会晤。”她说道。接着她迅速地补充道:“但那儿现在一个孩子都没有。记住,他们的时间与我们相差八个小时。现在他们那儿是晚上。”
“你的意思是说没有别的孩子,”我说道,“除了艾尔-法德赫利的五个男孩和两个女孩。”
“没错,先生。”
这个狗杂种,居然拿自己的孩子充当盾牌,明目张胆向我们叫嚣:要抓我可以,先灭了我全家。还有比之更为懦夫的行径吗?
“就没有机会让艾尔-法德赫利与自己的孩子分开吗?”
“非要这么说的话,他似乎在学校的另一块地方,”桑切斯说道,“会晤在某个办公室内举行。孩子们则睡在一个比较大的场所,类似体育馆或者会场这样的设施。”
“但是导弹会将整个学校夷为平地。”我说道。
“我们不得不做这样的假设,是的,先生。”
“伯克将军呢?”我对着话筒说道,“有何高见?”
伯克是四星上将,也是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他身在卡塔尔,正用电话通信。“总统先生,不用我说您也知道这次有两个重要目标。他们是各自组织的军事大脑。阿布-德赫克堪称青年党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艾尔-法德赫利不仅是半岛基地组织的最高指挥官,而且还是他们的顶尖战略家。此次行动意义重大,先生。这次错过了也许就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意义重大也只是相对而言。这些人并非不可取代。如果殃及无辜,也许我们将得不偿失,一手制造比现在更多的潜在恐怖分子。但是他们的组织也将蒙受巨大损失,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我们也不能让恐怖分子以为只要拿家人当挡箭牌就能安枕无忧。
“总统先生,”埃里卡·贝蒂说道,“我们不知道这场会晤还会持续多久。也许现在已经结束了。很明显双方的军事指挥官都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交代彼此,或者彼此分享,其重要程度甚至让他们不愿意使用中介或者电讯。但是据我们所掌握的消息来看,他们待不过五分钟。”
换而言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罗德?”我询问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桑切斯上将的意见。
“我建议实施打击。”他说道。
“多米?”我又问国防部长。
“我同意。”
“布兰登?”
“我同意。”
“凯西?”我问副总统。
副总统略作犹豫,长吁了一口气,将银发捋过耳朵。“在他利用自己的家人充当挡箭牌的时候,是他自己做了选择,不是我们,”她说道,“我同意实行打击。”
我看向中情局局长:“埃里卡,你知道那几个孩子的名字吗?”
她早知道我有这么一出。递给了我一张纸,上面写着七个孩子的名字。
我一一读过,从十六岁的男孩雅辛,一直到两岁的女孩莎尔玛。
“莎尔玛,”我大声说道,“‘和平’的意思,难道不是吗?”
她清了清嗓门:“是的,先生。”
我在脑海里设想出一个小女孩,蜷缩在妈妈的臂弯里,静静沉睡,尚对这个充满了仇恨的世界懵懂无知。待到长大,莎尔玛也许能够成为改变这一切的女人。也许她能够指引着我们摒弃分歧,敞开理解的大门。我们必须有这个信念,难道不是吗?
“我们可以等会晤结束,”我说道,“等他们二人分道扬镳,我们就跟着阿布-德赫克的车队,再干掉他。好歹那也是一个罪大恶极的恐怖分子。虽然不是双管齐下,但总好过一无所获。”
“那艾尔-法德赫利呢?”桑切斯主席问道。
“我们也要跟踪他,希望他能够和自己的家人分开。然后再实行打击。”
“他不会的,先生。我的意思是,他不会和家人分开的。他会重新回到人口稠密的地域,然后人间蒸发,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作风。我们会跟丢他的。”
“艾尔-法德赫利极少抛头露面,”埃里卡·贝蒂说道,“这也是此次机会千载难逢的原因。”
“千载难逢。”我猛挥着手,“是的。杀掉七名无辜的孩子的确感觉……千载难逢。”
我站起来,绕过座椅,踱步至墙。背对着整个团队,我能够听见凯西·布兰特的声音。
“总统先生,”她说道,“艾尔-法德赫利可不是傻瓜。如果我们在两人会晤的一两公里以内干掉了阿布-德赫克,他肯定意识过来您一路跟踪他们到了这所小学。他也会意识到您出于什么原因才让他苟活一时。他会在同伙之间散播言论:尽可能靠近你们的孩子,这样美国人就不会发动空袭了。”
“对我们的孩子他们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埃里卡·贝蒂说道。
“所以就要把我们混为一谈?”我问道,“我们不比他们强吗?他们不考虑我们的孩子,所以我们就不用考虑他们的孩子?”
凯西抬起手:“不是,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故意把矛头指向平民。我们却不是故意而为之。我们只会在迫不得已的最后时刻做出这个选择。我们是在对恐怖组织头目实行精确的军事打击,并不是肆无忌惮地选择平民和孩子作为目标。”
的确很有说服力。但是我们对付的恐怖分子可不会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由美国发起的军事打击等量齐观。他们可没有办法用无人机在我们国家投放导弹。他们没法儿拿我们的陆军和空军出气。他们干的那些事——向平民目标发动爆炸袭击——就是他们眼中的精确军事打击。
难道我们要和恐怖分子同流合污?难道我们不会设立底线,在知道无辜的孩子有可能丧命时,撤销军事打击?意料之外的结果是一码事。但这一次,我们在行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罗德·桑切斯看了看手表:“这次辩论随时都可能成为无稽之谈。我怀疑他们再待多久,不等我们——”
“是的,这我们都知道,”我说道,“一开始我就听到了。”
我低下头,闭上双眼,和房间里的一切隔绝。我有一队出类拔萃、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为我出谋划策。但是最终的决定却只能由我一个人做。建国先贤让一个系出平民的人来掌管军队是有其道理的。因为这不仅事关军队的效力,还关乎政治,关乎价值观,关乎我们作为一个国家的意义。
我怎么下得了手去杀害七名儿童?
并非如此。你要杀的是两名阴谋策划向无辜平民挥舞屠刀的恐怖分子。艾尔-法德赫利在强行把自己的孩子绑在战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杀死孩子的罪魁祸首。
没错,但这是强词夺理。决定权掌握在我手上。他们是生存还是死亡全凭我的选择。如果有一天我要面对上帝,我如何解释他们的死呢?
这不是强词夺理。如果你这次按兵不动,那么你就是在褒奖他们的懦夫行径。
但那不重要。七个无辜的孩子才是紧要问题。这难道是美国式的作风?
但是这两个恐怖分子为什么要会面?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他们一定在计划着天大的阴谋。其结果肯定是七名孩子的代价所不可比拟的。现在出手,也许就是阻止了一场袭击。挽救生灵无数。
我睁开双眼。长吸一口气,等着剧烈的心跳声平息下来。但没奏效。心脏反而越跳越快。
我知道答案。我总是知道答案。我并不是在找寻答案。我只是在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又等候片刻,轻声祈祷。我是在为这些孩子祈祷,也在祈祷将来的总统不必做出类似的决定。
“愿上帝帮助我们,”我说道,“我批准实行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