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视着奥吉,没有看他的枪。
他把枪口压低摆在大腿上,不让其他观众发觉。我这才理解了我们二人旁边的座位,以及前后四个位置都空着的原因。奥吉买下了这些座位,好构建一个相对的隐私空间。
从四方的形状我大概可以判断枪是一把格洛克,虽然我没有用过这种枪,但还是知道它使用的九毫米子弹足够在近距离置我于死地。
曾几何时,我完全可以毫发无伤地卸下他的武装。但我在游骑兵服役的峥嵘岁月早已远去。我50岁了,都生疏了。
但这算不上我第一次让人给用枪指着。做战俘的那段时间里,有个伊拉克狱卒每天都用枪指着我的脑袋,威胁着要扣动扳机。
但这的确是在那之后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我就任总统后的第一次。
我的脉搏加速,脑袋里快速地过了一遍眼前处境:如果他本来的计划就是杀掉我,那他早就扣下扳机了。不需要等我回头再看向他。他有意让我看到他的枪。他想要一改局面。
我希望自己没有意会错。他似乎没怎么用过枪械。要不然我离胸腔中弹只会有一线之隔。
“你来这里是有别的理由的,”我说道,“所以把枪放开,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张开嘴唇:“也许我觉得这样更安全些。”
我俯身过去,压低声音:“这把枪反而让你更加不安全了。它会让我的人神经紧张。让他们想要立刻用子弹把座位上的你脑袋打爆。”
作为回应,他艰涩地眨了下眼睛,骨碌着眼珠四下张望,尽力保持克制。知道有人端着一支高杀伤力的枪盯着你的确很让人紧张。
“你看不到他们,奥吉,但请相信我,他们看你可是一清二楚。”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其实是冒着风险的。向一个拿枪指着你的人灌输恐惧也许并非上策。但我需要让他挪开手枪。而且我要持续让他相信,他要对付的不仅仅是我,而是一整个国家——这个国家武力强悍,不仅拥有“震慑打击[1]”的能力,而且地大物博、资源丰富,远超他的想象。
“没人想伤害你,奥吉,”我说道,“但是如果你扣下扳机,不出两秒你就是死尸一具了。”
“不,”他说道,“你是一个……”他的声音消散了。
“什么,我一个人来的吗?你不会真的信以为真吧?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可不要关键时刻犯傻。所以放下枪,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然我就走了。”
手枪被他放回大腿一侧。他又开始微眯眼睛。“如果你现在走了,”他说道,“那你就没办法阻止即将发生的灾难了。”
“而你从我身上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了,不管它到底是什么。”
他略作思量。如果把所有状况考虑在内,他当然知道最明智的做法是什么,但他希望由他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而不是我。最后他点了下头,卷起裤腿,把枪收了回去。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暂时落地。
“你到底是怎么带枪通过金属探测器的?”
他褪下裤腿,脸上的表情和我一样释然。
“小儿科的玩意儿,”他说道,“它知道的都是别人告诉给它的东西。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如果你让它什么都看不见,那它就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你让它闭上眼睛,它就真的闭上了眼睛。机器从不会问为什么。”
我回忆起通过金属探测器的情形,这里并没有像飞机场那样配备X光扫描仪。只有一道门,有人通过的时候要么一声不响,要么哔哔叫,旁边站着保安,也只会在听到仪器发出声响时上前检查。
他设法入侵了系统。在自己通过的时候让机器暂时陷入瘫痪。
要知道,他连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2]的电力系统都能入侵。
他还能让一架直升机在迪拜坠毁。
而且他还知道“黑暗时代”。
他扬起眉毛。几乎欲笑。能够获取这个密语本身就是一次不平常的成就,这点他心里清楚。
“你是用黑客入侵?”我问,“或者……”
他这次真笑了。“困扰你的就是‘或者’这两个字。你为此心神不定,都不敢亲口说出来‘或者’什么。”我没有争辩。因为他说得对。
“因为如果我不是通过远程获取密语,”他说道,“那就只有唯一一种可能了。
而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奥吉并不是通过黑客手段获得“黑暗时代”这个密语的——这实在很难下定论——那么一定是个活人给他的消息,而授权知道“黑暗时代”的人凤毛麟角。
“这也是你答应面见我的原因,”他说道,“你很清楚此事……事关重大。”
我点头。“这意味着白宫出了叛徒。”我说道。
[1]使用大规模的军事力量进行快速打击,以使敌军放弃抵抗的一种战术。——译者注
[2]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正是美国白宫所在地。——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