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人。”奥吉说道,他的前胸局促地起伏,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看上去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就像个男孩,这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我的人是不会向你的朋友开枪的,奥吉,”我试着表达同情,但更重要的是,让他冷静下来,恢复理智,“不管是谁开枪打死了她,那人也朝我们开枪了。而我的人救了我们一命,让我们能够安然无恙地坐在这辆SUV里。”
他依然泪如雨下。我不知道他和妮娜的具体关系,但显然,她的苦恼并非仅仅只是恐惧。无论她是谁,他都深深地挂念着她。
我为他的损失感到遗憾,但我没有时间多愁善感。我必须留心大局。有300万人指望我来保护。所以我唯一在乎的问题是,如何让他的情绪为我所用。
这很有可能会起到反作用。如果我相信妮娜在总统办公室里告诉我的话,相信她和奥吉分别掌握了不同的信息片段——谜题的不同部分。而她却已经死了。如果我现在失去了奥吉——如果他缄口不言——那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驾驶员戴维斯特工非常安静,顶着恶劣的天气聚精会神于眼前的道路。前排座位的翁蒂韦罗斯从仪表盘中取下对讲机,轻声地对着它讲话。后排坐在我旁边的雅各布森一只手指搭在耳麦上,专注地收听亚历克斯·特林布从另一辆车上发来的最新信息。
“总统先生,”雅各布森说,“我们扣押了她驾驶的面包车。她和面包车都已经清理完毕了。剩下的就是一条满目疮痍的人行道,一辆弹痕累累的特区警署巡逻车。还有一群气疯了的警察。”他补充道。
我靠向雅各布森,只让他一个人听到我的声音: “派人保护女人的尸体,看守住面包车。有办法留住尸体吗?”
他轻快地点了点头: “我们会想办法的,先生。”
“这事只限特勤局知晓。”
“明白了,先生。”
“现在把奥吉手铐的钥匙交给我。”
雅各布森暗吃一惊:“先生?”
我没有重复第二遍。身为总统不需要这么做。我只是盯着他的双眼。
雅各布森曾是特种部队的一员,和我很久以前一样,但我们之间的相似之处到此为止。 他的强烈的性格不是出于纪律或忠于职守,而是一种生活方式。除此之外,他似乎不知道其他任何方式。他是那种每天早上从床上起来,就要雷打不动地做一百次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的人。他是一个永远都在寻找战场的士兵,也是一个永远都在寻找英雄主义的英雄。
他交给了我钥匙:“总统先生,我建议您让我来。”
“不行。”
我拿着钥匙在奥吉面前晃了晃,就像伸出手向一直受伤的动物示意要靠近它一样。我们虽然一同经受了一段痛苦的经历,但奥吉对我来说依旧是个谜。我只知道他曾经是“圣战之子”的一员,但现在不是了。原因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意欲何求。我只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没有人会这么做。
我穿过SUV的后厢来到他身边,鼻子里全是湿衣服、汗水以及体味的混杂。我身体靠了过去,钥匙放进了手铐。
“奥吉,”我在他耳边说道,“我知道你在乎她。”
“我爱她。”
“好。我知道失去爱人是什么感觉。在我失去了妻子以后,我不得不咬紧牙关挺下去。 我们现在也必须这么做,你和我都一样。时间可以治愈哀愁,但不是现在。你来找我肯定是有理由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如果你冒着这么多麻烦,还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那一定有非常重要的原因。你以前相信过我。现在也请你继续相信我。”
“我确实相信过你,结果她死了。”他低声说道。
“如果你现在不帮我,那你又在帮谁? 难不成是刚刚杀死她的人吗?”我反问道。
当我从他身后撤回时,分明能够听见他呼吸加速,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里的手铐晃荡作响。
雅各布森帮我抽出肩带。我拉上安全带老实系好。这些人的确是全方位服务。
奥吉摩擦着手腕,用一种不是仇恨的眼神看着我。好奇。疑惑。他知道我说的有道理。 他知道我和他曾经命悬一线,也知道我完全可以把他锁起来,严加审问,甚至杀死他——但是我却从一开始都在配合他。
“我们要去哪里?”他问道,这次声音里没有动怒。
“某个秘密的地方。”我说。我们从波托马克大桥驶上高速公路,进入了弗吉尼亚。 “也是某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奥吉一边重复,一边望向别处。
“那是什么?”驾驶员戴维斯说道,“自行车道,两点钟方向——”
“什么——”
特工翁蒂韦罗斯还没来得及判断,挡风玻璃的中央便被某个雷鸣般噼啪作响的物体击中了,黑暗中又打得满玻璃都是。SUV车摆尾转向,我们的右侧闪现出火光,子弹击打在防弹车的右侧装甲砰砰直响。
“赶紧离开这里!”我踉跄地撞上雅各布森,后者一边摸索着自己的武器,一边喊道。可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下,我们的汽车在十四号街桥湿滑的路面上渐渐失去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