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颤抖着抓住方向盘,我的心脏扑通直跳,眼睛从布满弹痕的挡风玻璃向外张望,雨势依旧不减,雨刮器在疯狂地摇上摇下。
汗水从我的脸上滴下来,胸口似乎野火燎原,我盼望能够调节体温,但又害怕把视线移出路面,害怕停下来,甚至不敢放慢速度,不住瞥向后视镜,检查是否有其他车辆追上来。 这辆SUV的后部受了损,轮胎上响起了金属刮擦声,在驾驶的时候有轻微的碰撞感。这辆车经不起折腾了。
“奥吉,”我说,“奥吉!”我自己都让语气中的愤怒吓了一跳,声音里还透着沮丧。
我这个身份神秘的同伴就坐在后座,一言不发。他看起来完全吓傻了,不知所措,只是盯着远处,嘴巴微微张开,每一道闪电、每一处磕磕碰碰都让他皱眉蹙额。
“人命关天,奥吉。无论你知道什么,最好赶紧告诉我,现在就告诉我!”
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任他。遇见他以后,特别是他在棒球场神秘地提及世界末日以后,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为苟活性命而拼尽全力。我不知道他是敌是友,是英雄还是间谍。
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很重要。他是某个人的威胁。要不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越试图阻止我们,他的意义就越重大。
“奥吉!”我大喊, “该死的,孩子,快点出来吧!不要惊慌。我们连惊慌的时间都没有。”
手机在我口袋里嗡嗡作响。我伸出右手,在语音邮件响起之前哆嗦着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
“总统先生,您安全了,”卡罗琳·布洛克的声音,语带宽慰,“第十四街大桥上是您吗?”
她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毕竟此地距白宫不到一英里,驱车不过一分钟。很快就会有针对恐怖主义袭击首都的应急响应。
“封锁白宫,卡丽。”我一边沿路行驶,一边吩咐。头顶的灯光模糊成了一片光怪陆离。“就像——”
“已经封锁了,先生。”
“还要保护——”
“我们已经在指挥中心保护好副总统了,先生。”
我长吁了一口气。上帝,我的确需要卡丽这样的人,她就像风暴中的避风港,总是估算好了我的行动,甚至还能加以改进。
我用尽可能少的话语向她解释,尽量省去絮叨,努力保持冷静,没错,桥上发生了什么,国民球场发生了什么,我的状况又怎么样。
“您现在和特勤局在一块儿吗,先生?”
“没有。只有我和奥吉。”
“他叫奥吉?那个女孩呢——”
“女孩已经死了。”
“死了?发生了什么?”
“在棒球场。有人枪杀了她。奥吉和我跑了,我必须驶离马路,卡丽。我要去蓝屋。我很抱歉,但我没有选择。”
“当然,总统,当然。”
“我想要格林菲尔德接电话。”
“您有她的电话号码,先生,除非您想让我帮您接通。”
是的,是的。卡罗琳已经把莉兹·格林菲尔德的号码存进了这部手机。
“知道了,之后再打给你。”我说道。
“总统先生!您在吗?”亚历克斯尖锐的声音从仪表板传来。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位上,从仪表板上拉出收音机,用右手拇指按下按钮说话。
“亚历克斯,我很好。 我正在高速公路上开车。告诉我情况。”说完我松开了拇指。
“敌人已经被消灭了,先生。四个人死在人行道上。卡车爆炸了。不清楚里面死了多少人,但肯定无人生还。”
“是卡车炸弹吗?”
“不是的,先生。他们不是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早就魂归西天了。我们射穿了储气罐,制造了燃气爆炸。除此之外,卡车上没有任何爆炸装置。没有平民伤亡。”
至少这能够说明一些事情。他们不是宗教信仰者,也不是极端分子。不是“伊斯兰国”,也不是基地组织,或者二者的任何分支机构。他们是雇佣兵。
我倒吸一口凉气,问了一个我一直担心的问题:“我们的人呢,亚历克斯?”等待回答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无声的祈祷。
“我们失去了戴维斯和翁蒂韦罗斯,先生。”
我用手猛捶了方向盘。汽车急速转弯,我赶紧调整,立刻提醒自己不能放弃自己的职责,哪怕一秒钟都不可以。
如果我现在放弃,我的人就白白牺牲了。
“我很遗憾,亚历克斯,”我向对讲机说道,“我很遗憾。”
“是,先生,”他仍旧一本正经地说道,“总统先生,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五辆卡车。特区警署和阿灵顿警署。每个人都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的。这是当然的。在华盛顿和弗吉尼亚交界的大桥上发生了爆炸,简直是执法界的噩梦。一片混乱。
“由你来处理,”我吩咐道,“就说是‘联邦调查’。马上会有人来解围的。”
“是,先生。先生,请继续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我们会通过全球定位系统追随您。很快就有汽车来保护您了。继续待在车里,先生。这是我们护送您回白宫之前最安全的地方。”
“我不打算回白宫,亚历克斯。我也不需要车队保护。一辆车就好。一辆就好。”
“先生,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过去是什么情况,我们的处境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有情报,有技术,有人力,还有武器。他们知道您在哪里。”
“这我们是说不好的,”我说道,“他们也许设立了多个埋伏点。不管我们是回白宫,还是从棒球场出来一路向南,他们都有可能分别设下了埋伏以逸待劳。见鬼,他们很有可能算好了我们会经过波托马克河的大桥。”
“总统,我们的确不能确定,这才是重点——”
“就一辆车,亚历克斯。这是我的命令。”
我中断了通话,在自己的手机上找到了联邦调查局莉兹的电话,然后打了过去。
“您好,总统先生,”联邦调查局代理局长伊丽莎白·格林菲尔德说道,“您注意到桥上的爆炸了吗?”
“莉兹[1],你担当代理局长多长时间了?”
“十天,先生。”
“很好,局长女士,”我说道,“是时候动真格的了。”
[1]莉兹是伊丽莎白的名字略称。——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