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屋子就到了,先生。”雅各布森的声音从仪表板传来,就好像我不认识那座房子似的。
我把萨博班停到路边,松了一口气,终于算是挺了过来。这些特勤局的车简直都是坚船利舰,只是我不确定这车能在后方受损的情况下撑过多长时间。
雅各布森的车停在我的后面。他在高速公路上赶上了我,并使用全球定位系统向我提供指引。这个房子我来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注意来到这里的各条道路。
我把车停在停车坪里,掐断了点火装置。这一系列动作感觉如同身体受到潮汐冲击,就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身体哆嗦,肾上腺素爆棚过后的滋味,创伤后的生理反应。直到现在,我都必须保持克制,尽量让奥吉和我自己摆脱伤害。我的工作远未结束——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但我还是让自己暂时休息了一下,做了个深呼吸,试图置身事外,暂且不去管生死攸关的危机,清空所有承载于内心当中的恐慌和愤怒。
“你必须振作起来,”我颤抖着自言自语,“如果你办不到,没有人能帮你代劳。”我像对待自己以前做过的其他决定一样,就好像我能够完全掌控,以为凭借自己的意志就能止住颤抖。
雅各布森慢跑过来打开我的车门。我自己能够下车,但他仍然过来帮我。他的脸上有划伤和污垢,不过大体上完好无损。
站起身来的时候,我感到脚软,不确定自己的双脚在哪里。拉内医生如果在场,一定会皱起眉头。
“你没事吧?”我问雅各布森。
“我吗? 我很好。先生,您呢?”
“还好。你救了我的命。”我对他说。
“是戴维斯救了您的命,先生。”
这也是事实。戴维斯做出了防御性驾驶动作,以J形转弯垂直冲向迎面驶来的卡车,为了保护我而让自己首当其冲地承受卡车的撞击。只有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才能发挥出来如此辉煌的驾驶技艺。而雅各布森也同样毫不迟疑,在两辆车相撞以后甚至都没来得及停下来之前,就已经朝着卡车驾驶室开火了。如果没有他的掩护,奥吉和我根本不可能逃脱。
特勤局的特工从来没有因为每天保证我的安全而得到他们应得的荣誉。为了我,他们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甘愿去做任何理智的人都永远不愿意做的事——上刀山,下火海,行走于枪林弹雨之中,而不是避之唯恐不及。有时候,人们记得的反倒是某个特工花了纳税人的钱却做了愚事。而他们99%的工作却从来无人过问。
“戴维斯有妻儿的,是不是?”我问道。在我即将走访世界各地的热点地区,让特勤局身处全世界最不安全的地方——诸如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和阿富汗的时候,我会坚持选择那些没有家小的特工跟着我。如果我知道特勤局今晚要跟踪我,那么我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坚持这个原则。
“工作性质如此。”雅各布森回应。
试试把这话说给他的妻儿听。“翁蒂韦罗斯呢?”
“先生。”他说,简略地摇头。
他的意思我明白。这很重要。我们不会忘记戴维斯的家庭和翁蒂韦罗斯留下的任何亲属。这是我个人的誓言。但现在来不及处理,至少今晚不行。
“战斗结束以后再哀悼你的损失,”麦尔顿教官曾经说过,“参与战斗时,就全心全意战斗。”
奥吉两腿颤颤巍巍地下了车,一脚踩在了马路上的水坑里。雨已经停了,昏昏欲睡的居民街道上,弥漫着一股泥土清新的气味,仿佛大自然母亲在亲口告诉我们:“你们成功抵达了桥的另一头,崭新的开始。”我多么希望这是真的,但感觉却不像是那样。
奥吉像一只迷路的小狗一样楚楚可怜地看着我,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他已经失去了唯一的伙伴,身上除了智能手机,已经一无所有。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灰泥砖建筑,自带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一条通往两车车库的车道,以及一盏通往前廊的走廊照明灯——似乎也是晚上十点以后周围还唯一亮着的灯。灰泥被涂成柔和的蓝色,由此得名“蓝屋”。
奥吉和雅各布森跟着我走上了车道。
我们还没走到,前门就先打开了。卡罗琳·布洛克的丈夫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