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琳·布洛克的丈夫格雷格·莫顿,身着牛津布衬衫和蓝色牛仔裤,脚蹬凉鞋,正向我们挥手示意。
“很抱歉打扰到你,莫顿。”我说道。
“不必介意,不必介意。”
今年是莫顿和卡罗琳结婚15周年——虽然她身居总统幕僚长的要职,但我依然记得,两人的周年庆典仅仅只是在玛莎葡萄园岛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周末而已。莫顿今年52岁,原本是一名收入丰厚的辩护律师,但是有一次在凯霍加县的法庭面对陪审团的时候,心脏病发,不得不提前退休。当时他们的第二个孩子詹姆斯还不到一岁。他想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之前赚的钱也花不完,索性从律师行业全身而退。最近这段日子里,他在家里制作纪录短片,与两个孩子待在一起。
他仔细打量着我们。我差点都忘记自己易了容——没人见过我的胡子,也没人见过我穿着休闲,淋成了落汤鸡,雨水从头发往脸颊滴淌。然后是奥吉,本来就穿得乱糟糟的,大雨一下就更不忍卒视了。只有雅各布森看起来还像个特勤局特工。
“看起来您这一路饱经风雨,”莫顿用他标准的男中音说道,多少年来,他这副好嗓音不知说服过多少陪审员,“但我永远也不会听到您说一个字。”
我们走进屋。在门厅尽头的盘梯中间坐着两个孩子,正透过栏杆好奇地注视着我们——六岁的詹姆斯,穿着蝙蝠侠的睡衣,头发直立,还有10岁的珍妮弗,面目像极了她的母亲。其实我对他们来说毫无新意,但通常情况下,我可不会像猫从垃圾堆里拖出来的东西一样不修边幅。
“如果孩子们都听我的话,”莫顿说,“那他们早该上床睡觉了。”
“你有一绺红胡子,”珍妮弗皱起鼻子说,“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总统。”
“格兰特蓄胡子。柯立芝是红头发。”
“谁?”詹姆斯问道。
“他们都是总统,小天才,”他的姐姐拍拍他,然后告诉他,“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咱们的爸爸妈妈都还小呢。”
“哇哦——那你们觉得我到底多大了?”莫顿说。
“你52岁,”詹妮弗说,“但是因为我们的缘故让你变得更老了。”
“你说得对。”莫顿转向我,“卡丽说您需要使用地下办公室,对吗?”
“没有错。”
“您知道在哪里。我去给您拿些毛巾。我的孩子们要去睡觉了,是不是?孩子们?”
“噢……”
“不准再发牢骚啦。都上床去!”
卡罗琳在地下室布置了一个设计精巧的办公室,里面配备了安全的通信线路,让她可以晚些时候在家继续工作。
雅各布森领头先走,第一个下楼,巡视了整片区域,然后对我比了下大拇指。
奥吉和我也跟着下楼。正如人们拜访卡罗琳的家中所期待的那样,地下室整洁有序且设备齐全。里面有一个开放式的大型游戏室,豆袋椅和桌椅沙发一应俱全;墙上还安装了一台电视,此外还有一间酒窖,一间配有投影屏幕和深色座椅的电影室,走廊上设有一间完整的浴室,一间卧室,后面才是卡罗琳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里有一张马蹄形桌子,上面摆放着多台电脑,墙上有一个大的软木板、几个文件柜和一台大屏平板电视。
“毛巾来啦。”莫顿边说边递给我们毛巾,“您准备好联系卡丽了吗,总统先生?只需要点击这里。”他指着电脑的鼠标。
“再等一下。我的朋友可以去哪里?”我指的是奥吉。我没有把他介绍给莫顿,莫顿也没有要求。他明白事理。
“娱乐室,”莫顿说,“楼梯旁的开放空间。”
“好极了。 跟他一起去吧。”我对雅各布森说。
他们两个离开了房间。 莫顿向我点头示意:“卡丽说您最好换身衣服。”
“那真是太棒了。”我带的行李里面包括了星期六的衣服,但它落在我停在棒球场旁的车里了。
“好的。嗯,还是不打扰您了。我会为您祈祷的,总统先生。”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说的话很有分量。我隐瞒自己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很不正常,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他是个聪明人,但我知道卡罗琳肯定不会和他分享机密信息。
他向我探过身来。“我和卡丽相知相伴18年了,”他说道,“我看到她国会选举失败流产时,我差点因为心肌梗死而丧命。我们在亚历山大的购物中心花两个小时寻找珍妮的时候,我看到过她的神色。我见过她背靠墙壁一言不发;见过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见过她忧心忡忡。但今晚之前,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担心害怕。”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不能。他知道这一点。
他伸出了手:“不管是什么,我打赌你们两个一定能够渡过难关。”
我握着他的手。“一切如旧,”我说道,“继续你的祷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