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失踪的总统》作者:[美] 比尔·克林顿 / 詹姆斯·帕特森【完结】 > 失踪的总统.txt

  “总统先生,您是否熟悉《美利坚合众国法典》第798节第18条的内容?”

“我不记得《美利坚合众国法典》的这部分内容了,卡恩斯先生,不过我想您大概是指《间谍法》。”

“确实如此,总统先生。它是有关绝密情报的使用不当问题的。相关条款表示,任何人以情报机密为由损害美利坚合众国安全或利益,那就无异于一起联邦犯罪。我说得对吗?”

“我确信您的解读是准确的,卡恩斯先生。”

“如果总统有意以情报机密为由,保护一个企图向我们发起袭击的恐怖分子,那他也同样适用于此项法律条款,对吧?”

我的白宫顾问可不这么认为,此项法律条款对总统并不适用,不然就是对《间谍法》异想天开的解读,而且只要总统愿意,他完全可以对任何情报解除机密。

但这不重要。就算我有意就一条联邦法律咬文嚼字、辩明黑白——但我不想这么做——他们也能够以任何莫须有的罪名将我弹劾。并不是非得找出个罪名不可。

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在保护我的国家。条件允许的话,我还会这么做。但问题在于,我不能这么说。

“我只能告诉您,我的行动准则一直以国家安全为指南。未来也必将如此。”

我看到卡罗琳在角落盯着手机看什么东西,并且在做回应。我一直保持着眼神交流,以防有其他的要事让我不得不抛下这里的一切,紧急行动。是中央司令部的伯克将军吗?还是国防部副部长?抑或是应急反应小组?我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随时准备监控并且防御这次威胁。不过其他的威胁很可能随时接踵而至。我们认为——我们希望——至少,还有机会。不确定才是唯一确定的常理。我们必须时刻准备就绪,刻不容缓,以免——

“给ISIS的领导人打电话也算作保护我们的国家吗?”

“什么?”我说道,思绪又回到这场听证会上,“您说什么呢?我从来没有和 ISIS的领导人通过电话。ISIS和这事又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回答完毕,就已经意识到他设下的圈套了。我追悔莫及,恨不能把刚刚说过的话隔空抓住,再重新塞回到嘴巴里。但是太迟了。他乘我不备,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噢,”他说道,“也就是说,我问您是否与ISIS领导人通过电话,您回答说没有,毫不含糊。但是议长问您是否和苏里曼·琴多卢克通过电话时,您的答案却是‘行政特权’。我想美国民众能够听出来其中的区别。”

我呼了口气,撇头看了看卡罗琳·布洛克,只见她依旧面无表情,但我能够从她眯起的双眼想象她对我说“早说过会是这样了”。

“卡恩斯议员,我们讨论的是国家安全,而不是乘人不备的游戏。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只要您问的问题足够严肃,我都将乐意回答。”

“有一名美国人死于那次在阿尔及利亚的航班坠机事故,总统先生。一个美国人,一个名为南森·克罗马蒂的中情局情报人员为了阻止反俄民兵组织追杀苏里曼·琴多卢克而以身殉职。我认为美国民众对待这一问题的态度已经足够严肃了。”

“南森·克罗马蒂是一名英雄,”我说道,“我们为他的牺牲表示哀悼。我也为他的牺牲表示哀悼。”

“想必您已经听闻他的母亲谈及此事了。”他说。

确实如此。我们都有所耳闻。阿尔及利亚事件爆发之后,我们没有向外界公布半点消息。我们不能这么做。但是不久之后,民兵组织公开了一个美国公民的死亡录像带,克拉拉·克罗马蒂旋即认出那是她的儿子——南森。她还将他作为中情局情报人员的身份透露给了外界。此事瞬间一发不可收拾。媒体争相奔走,几个小时以后,她就质问着想要知道,为什么她的儿子会因为保护一个恐怖分子而客死异乡,而且这个恐怖分子的手上沾满了成千上万无辜民众的鲜血,其中还包括不少美国人。她伤心欲绝,肝肠寸断,还为此次特别委员会听证会写下了证词。

“您难道不觉得,您欠了克罗马蒂家一个回答吗,总统先生?”

“南森·克罗马蒂是一名英雄,”我重复了一遍,“他是爱国的。而且他和其他任何人都明白,我们的所作所为事关国家安全,不能拿来公开讨论。我已经私下与克罗马蒂女士谈过了,而且我对她儿子的不幸经历深表遗憾。除此之外,我不予置评。我不能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

“嗯,事后看来,总统先生,”他说,“您有没有觉得与恐怖分子协商根本就不奏效?”

“我不会与恐怖分子协商。”

“随便您怎么说,”他说道,“打电话给他们。和他们磋商议定。对他们纵容娇惯——”

“我不会纵容娇惯——”

头顶的灯光在摇曳,两次快速的闪烁打断了听证会。有人在抱怨,卡罗琳·布洛克挺了挺身子,心里默默地记下。

他利用这次暂停跳跃到了下一个问题。

“有一点您毫无隐讳,总统先生,那就是比起展现武力,您更钟爱用对话解决问题,更愿意和恐怖分子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我有意把话拖长,太阳穴血脉偾张,因为刚才一番对我们政策的极简化描述大错特错了,“我一再强调,如果有和平解决争端的途径,那么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好过一切。交涉不代表屈服。难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进行一场外交政策辩论吗,议员?我就纳闷了,这场政治迫害里头就不能掺进些实质性的对话吗?”

我又瞟了一眼房间角落,卡罗琳·布洛克面部抽搐了一下,算是她鲜有的表情流露。

“与敌人交涉是一种表述方法,总统先生。纵容娇惯又是另一种表述方法。”

“我不会纵容我们的敌人,”我说道,“我也不会放弃用武力解决他们的选项。武力永远都是选择手段之一,但是除非我认为有必要,否则我不会动用这一手段。对于某些出入乡村俱乐部、家底殷实的家伙,那些终其一生都在花天酒地,为某些以骷髅头为图案的秘密大学联谊会宣誓效忠,相互以首字母称呼的家伙来说,这是十分难以理解的。但我却在战场上与敌人有过正面交锋。在送我们的好儿女们上战场之前,我也会举棋不定,因为我曾经也是这些好儿女中的一员,我知道其中的风险。”

詹尼身子前倾,她想听到更多,她总是想让我详细阐述自己的军旅生涯。“告诉他们您的服役履历,告诉他们您的战俘经历。告诉他们您负的伤,受过的折磨。”这是我在竞选过程中永远不能回避的斗争,同时也是我最好的试金石。如果一切皆如我的顾问安排的那样发展,那将成为我唯一拿到台面讨论的事情了。不过有些事就是让人不想谈及。

“您说完了吗,总统先——”

“不,我还没有说完。我已经把所有事情跟众议院领袖、议长以及其他人解释过了。我告诉过您,我不能参加此次听证会。您本来可以说‘那好吧,总统先生,我们也爱国,即便您不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能够尊重理解’。但您并没有这么做,不是吗?您就是耐不住寂寞要抓住一切机会拖住我的后腿,好给自己加分。那么就让我把私下和您的谈话在大庭广众之下再说一遍。如果您问我参没参加某个对话,或者采没采取某个行动,我都不会回答你,因为这太危险了。它们是我们国家安全的威胁。如果为了保护这个国家,我不得不付出离任的代价,那我也会义不容辞。但是别搞错了,我采取的任何行动,或者说过的任何一个字眼,都恪守着心中至高无上的美国安全和治安利益。永远始终如一。”

质问我的人没有因为我的这一番慷慨陈词而有丝毫动摇。毫无疑问的是,他知道他的问题已经彻底激怒了我,因此大受鼓舞。他又看了一眼笔记,扫视了提问的流程图以及后续跟进,而我则在尝试着冷静下来。

“您这个星期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是什么,卡恩斯先生?是考虑要在这场听证会上戴哪一种蝴蝶领结吗?还是考虑要把头发撇向哪一边,以此掩饰谁也糊弄不来的谢顶脑袋?

“再看看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保障这个国家的长治久安。这也需要艰难的决定。有些时候,尽管有很多未知,但必须要做出决定。又有些时候,所有的选项都是下三烂,但我必须从中选出弊端最小的那一个。每到这个时候,我总在想自己有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最后是否奏效。有些时候,我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因此我只能尽力而为。学会忍受。

“这也意味着我还要忍受批评的声音,哪怕它来自一伙投机主义政客,他们只挑剔棋盘上的某处落子,却没有将棋盘上的其他敌方尽收眼中,然后他们横加指责、百般刁难,却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的行径也许正将我们的国家拖入险境。

“卡恩斯先生,我愿意与您一同探讨我的所有行动,但是对某些问题进行保密符合我们国家的最大利益。当然,这些您都清楚。国家利益优先于个人利益。您以后也应该恪守这个原则。”

角落里,丹尼·阿克尔斯举起双手,示意暂停。

“哦,猜怎么着?你做得对,丹尼。时间到了。我受够这个了。结束了。我们结束了。”

我脱口而出,又重重地将话筒摔在桌上。起身的时候,我甚至撞翻了座椅。

“算我领教了,卡丽[2]。出席做证的确是个糟糕的主意。他们都快把我大卸八块了。算我领教了。”

卡罗琳·布洛克也站了起来,挺了挺正装:“好了,在场各位,感谢你们。现在请把这个房间交还给我们。”

这里是总统办公室隔壁的罗斯福厅。也是召开会议的好地方——或者说是一次演示模拟委员会听证会的好地方——因为这里既有自称为“莽骑兵”的泰迪·罗斯福戎装骑马图,也存放着他因为斡旋日本与俄国达成停战协议而获得的诺贝尔奖章。这里没有窗户,房门安全保险。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我的新闻秘书扯下了他的蝴蝶领结,这个精妙的细节算是他停止扮演卡恩斯议员的标志。他一脸歉意地看着我,我挥挥手表示并不在意。他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尝试着向我展示,如果我仍旧一意孤行的话,下周我在面对特别委员会做证时,可能遭遇到何种糟糕的情形。

我的另一位新闻秘书,今天扮演的是莱斯特·罗德,他装扮齐整,甚至还戴上了银色假发,让他比起众议院议长,看起来更像安德森·库珀[3]了。他也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而我也回给他一个同样安抚的表情。

房间缓缓清空的同时,肾上腺素从我身体流失,我感到精疲力竭、垂头丧气。关于这份工作,有一件事情他们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份工作像极了你第一次坐上过山车的感受——两股战战,猪狗不如。

然后只剩下我,眼睛盯着壁炉上“莽骑兵”的画作,听到卡罗琳、丹尼和詹尼亦步亦趋地迈着脚步,走近我这只受伤的笼中困兽。

“至少我个人很喜欢‘下三烂’这个词。”丹尼不动声色地说道。

蕾切尔总是告诫我咒骂太多。她说咒骂意味着创造力不足。我对此不置可否。如果事情发展到足够的地步,我的咒骂也可以变得极富创造力。

不管怎么说,卡罗琳和我的其他亲密助手都知道,我在利用这一场模拟会议疗治心伤。如果他们实在没有办法劝我放弃听证,他们至少希望我能够借用这次机会将失望之情以最戏剧化的方式宣泄一空,这样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我就能以与总统身份更加相称的方式,绝无谩骂地做出回应了。

詹尼·布雷克曼以她标志性的敏锐视角说道:“如果您下周去做证,那您就是天大的傻瓜。”

我向詹尼和丹尼点头致意。“我需要卡丽。”我说道,卡丽是目前他们当中唯一一个达到安全级别,能够同我对话的人。

他们离开了我。

“有新消息吗?”另外二人刚刚离开房间,我就对卡罗琳问道。

她摇了摇头:“没有。”

“明天是免不了的?”

“我是这么认为的,总统先生。”她朝刚才詹尼和丹尼离开的方向点了点头,“他们说得对,您知道的。周一的听证会将以两败俱伤收场。”

“听证会的问题已经讨论结束了,卡丽。我已经同意来这么一次模拟会议。我已经给了你们一个小时了。现在我们翻篇了。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难道不是吗?”

“是的,先生。小组已经准备好作战指示了,先生。”

“我想先和威胁响应小组联系,再是伯克,再是副部长。按照这样一个顺序。”

“好的,先生。”

卡罗琳也离开了我。我一人在房间里,在罗斯福肖像画前目不转睛,顾自凝思。但我并不是在想周一的听证会。

我在想,到了周一,我们的国家会否国将不国。

[1]杰拉尔德·鲁道夫·福特(Gerald Rudolph Ford,1913—2006),美国政治家,美国第37任副总统和第38任总统。1974年8月9日理查德·尼克松辞职后,福特继任美国总统,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未经选举接任副总统以及总统的人。——译者注

[2]“卡丽”是卡罗琳的简称。——译者注

[3]美国出色的记者、作家以及电视名人。从2003年至今他一直是占据了美国CNN黄金时段的电视节目“Anderson Cooper 360°”的主持人。——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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