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副总统眼中，卡罗琳·布洛克身着和昨天一样的西装，这似乎还不足以说明问题，遍布血丝的眼睛证实了她睡眠不足。
似乎这位不知疲倦的幕僚长昨晚没有回家。
他们目前身处白宫地下室指挥中心的一间会议室里，分坐在长桌的两端。副总统原本希望能够在白宫西区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举行这次会议，但是作为政府存续程序的一部分，她昨晚被送到了地下，她觉得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亚历克斯·特林布在哪儿？”她问。
“他不在这，副总统女士。”
她眯了下眼睛。她的助理曾经说过，她这个眼神最让人害怕，也是她对某个回答表达不满的无声抗议。
“就这样？他‘不在这’？”
“没错，女士。”
她简直气到热血沸腾。从技术层面来讲，凯瑟琳·布兰特怎么说都是全国第二号最有权势的人。至少所有人在正式场面里都对她敬重有加。她必须承认，尽管她因为乔·邓肯夺走了本属于她的总统选举提名而耿耿于怀，后来又必须忍气吞声地接受二把手的位置，但总统毕竟已经兑现了承诺，赋予了她重大角色，不断征求她的意见，让她能够参与所有重大决策的制定过程。邓肯在这次权力交易中的确做到了言而有信。
但是他们都清楚，卡罗琳才是这个房间里真正握有实权的人。
“总统在哪里，卡罗琳？”
卡罗琳摊开了双手，永远一副外交官的做派。布兰特虽然心里颇有微词，却又没有办法不对眼前这个幕僚长表示尊重，因为这个人长期以来不仅在和国会掰手腕，维持一切正常运转，还让西区的工作人员众志成城，全心全意服务于总统的政治议程。回到卡罗琳自己在国会任职的时候，在她不幸忘记关掉麦克风而“失言”之前，很多人都视她为未来的议长，甚至可能成为总统候选人。善于言辞，准备充分，反应迅速，一个坚定的政治活动家，极富吸引力，却又不沾选美皇后一般的俗气艳丽——这是所有从事政治的女性都必须要走的一段钢丝线路——卡罗琳原本真的可以成为其中翘楚。
“我问你总统在哪里，卡罗琳。”
“我不能回答，副总统女士。”
“是不能回答还是不想回答？”副总统轻轻拍了一下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这你总能说吧？”
“我知道他在哪儿，女士。”
“他是不是……”她摇头说道，“他还好吗？他安全吗？”
卡罗琳把头偏向一侧：“他和特勤局在一起，如果——”
“噢，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卡罗琳，你就不能直截了当地回答吗？”
她们二人四目紧锁。卡罗琳·布洛克可不吃这一套。她对总统的忠心胜过其他一切。哪怕让她替总统挨枪子，她也毫无怨言。
“没有人授权我要告诉您他在哪里。”她回答。
“这是总统说的？他交代你不要告诉我？”
“当然，这个命令并不是针对您一个人的，女士。”
“但我也包括在内。”
“这些信息我不能告诉您，副总统女士。”
副总统拍案而起。“从什么时候，”她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总统开始背着我们干事情了？”
卡罗琳也站起身来，两人再次盯着彼此。她原本没想到卡罗琳会如此回应，但卡罗琳的举动确实没有让她失望。大多数人会在对视的时候因为长久的沉默而自乱阵脚，败下阵来。但布兰特心里十分笃定，如果有必要的话，卡罗琳巴不得就这样盯着她一整晚。
“还有别的吗，副总统女士？”这副冷冰冰的语气，反倒更让副总统感觉不自然。
“我们为什么要启动封锁状态？”她问。
“昨晚的暴力事件，”卡罗琳回答，“为了防范——”
“不对，”她说，“昨晚的暴力事件是由联邦调查局和特勤局负责调查的，对吧？假币调查？至少对外是这么公布的。”
幕僚长一言不发，纹丝不动。布兰特从来都不相信这样的故事。
“那场暴力事件——可能是需要启动一次短暂的封锁，”她继续说道，“也许几分钟，也许一小时，直到我们排除险情。但我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晚了。难道还得继续留在这里吗？”
“就目前来看，是这样的，女士。”
她向卡罗琳踱步过去，又紧紧停在了她的面前：“那就不要跟我说什么都是因为昨天的暴力事件。告诉我封锁的真正原因。告诉我为什么还在执行政府存续程序。告诉我为什么总统还在担心着自己的人身安全。”
除了几次用力眨眼，卡罗琳依旧不依不饶：“女士，总统直接下令封锁白宫，并且进行政府存续程序。我无权质疑这项命令。我也无权过问其中原因。这也不是——”她看向远处，收抿嘴唇。
“这也不是我该过问的——你是想说这个吗，卡罗琳？”
卡罗琳转身注视她的眼睛：“是的，女士。我正是想说这个。”
副总统慢慢点头，心里怒火中烧。
“是不是弹劾的事情？”虽然想不通，但她还是依然问道。
“不是的，女士。”
“那就是国家安全了？”
卡罗琳没有回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不是‘黑暗时代’？”
卡罗琳有些许退缩，但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那好，布洛克女士，”她说道，“我也许还不是总统——”
的确还不是。
“——但我毕竟是副总统。我不必听凭你的命令。而且我也没有听到总统下令封锁。他知道该如何联系我。我就在他手机的通信录里。他随时都能打电话告诉我，交代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转过身踱步向门。
“你要去哪儿？”卡罗琳问道，她变了口吻，语气多了些强硬，少了恭敬客套。
“你觉得我还能去哪儿？我的日程满满当当。我有数不清的媒体见面等待出席，他们的第一个问题一定会是‘总统去哪儿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昨晚在私人宅邸接到了一通电话，随即安排了一次会议。这可能将成为她这辈子参加过的最有趣的会议了。
“你不能离开指挥中心。”
副总统停在门口，转过身面对白宫幕僚长，自大选以后，还从没有人用方才的语气对她说话——事实上，很久都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了。“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了。”幕僚长的恭敬已经荡然无存，“总统希望你留在指挥中心。”
“那你也给我听好了，你这个败选的走狗。我只听命于总统本人。除非我听到他的消息，不然我还就留在自己办公室不走了。”
她夺门而出，向走廊走远，她的总顾问皮特·艾维的眼睛刚刚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发生什么了？”他一边快步跟上她，一边问道。
“不如告诉你接下来不会发生什么，”她说道，“我绝不会跟这帮家伙一起沉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