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的平静。
平静，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们，为了他的手下，他手下这一小群电脑天才，这些人昨天的12个小时都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那些平常对他们不屑一顾的女人，能用十种不同的方式拒绝他们的女人，此刻却任他们玩弄抚摸，给这些年轻人展示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放纵生活。就连嘴里喝的香槟都是世界精英才有资格品尝的货色。桌上玉盘珍馐，从鱼子酱到各式肉酱，龙虾和菲力牛排应有尽有。
现在他们都在沉睡，所有人，最后一个一小时前刚刚休息。不到中午，他们谁也不会醒来。时至今日，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没关系。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苏里曼坐在顶层露台之上，指间有香烟在燃烧，身旁的桌上摆着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和咖啡。一边面向朝阳，一边扯开一片羊角面包。
好好享受这宁静的早晨吧，他提醒自己。因为明天这个时候，太阳一从施普雷河上升起，世间就将不再和平。
他把早餐放在一边。寻不到安宁。因为没办法进食，胃酸在他肚子里翻腾涌动。
他把笔记本电脑拉到身前，刷新屏幕，上网浏览最新新闻。
头条新闻：数十人因涉嫌参与沙特阿拉伯国王刺杀未遂案而遭逮捕与拘留。根据新闻专家和那些向有线新闻提供消息的“知情人士”分析，事件的导火索可能是新立国王的民主改革。他不仅放宽了妇女的权利，对伊朗采取了强硬立场，还卷入了也门内战。
第二号新闻：昨晚华盛顿爆发了一系列事件，大桥上激烈交火和爆炸，棒球场枪战，白宫临时封锁。联邦调查局表示并不涉及恐怖主义。不，这是联邦调查局和财政部联合进行的假币调查案的一部分。到目前为止，媒体似乎听信了官方的说法，不过事件爆发仅数小时而已，陆续还会有跟进消息发出。
那么在枪战爆发之前为什么棒球场会突然停电——难道是巧合？联邦当局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过让人感觉诡谲的是，当时棒球场内人山人海，每个离现场1/4英里范围内的居民都经历了这次眨眼工夫的电力故障，随后联邦特工和罪犯又差点将整条国会大街付之一炬，好像他们要重演历史闻名的“OK牧场大决斗”[1]似的。
邓肯总统知道这个荒唐的故事纸包不住火。但他似乎不在乎这个。总统此举是为了争取时间。
但他本人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苏里曼的一个手机嗡嗡作响。阅后即焚短信。这则短信在抵达他之前差不多绕了地球一大圈，通过匿名代理向数十个国家的远程服务器发送指令。如果有人试图追踪这条短信，那么他最后可能在诸如澳大利亚的悉尼、肯尼亚的内罗毕以及乌拉圭的蒙得维的亚等任何地方绕圈子。
确认一切按计划进行，信息显示。
他冷笑。就好像他们甚至连计划是什么都知道似的。他回复道：确认阿尔法已死。
“阿尔法”代表妮娜。
网上有关昨晚在棒球场、华盛顿、弗吉尼亚州际大桥上发生的枪战和爆炸事件的报道中，没有提及任何女性死亡。
他按下发送键，等待信息再次绕过大半个地球抵达另一端。
他的全身流过一阵悸动。这是背叛的刺痛，妮娜的背叛。当然也有损失。也许他并没有完全理解自己对她的感受。她革命般的思想。她坚强敏捷的身体。她对网络战争领域和卧室里的渴望探索。他们曾经同心协力，互相挑战，互相提供想法，提出并打破假设，不断试验和出错，在笔记本电脑前蜷缩在一起，借着葡萄美酒或是在床上赤身裸体地推理演绎，一连就是几个小时，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
那是在她失去对他的兴趣之前。这点他还能接受。他无意从一而终。但他永远无法理解，在这芸芸众生当中，她偏偏对奥吉这个普通货色青睐有加。
停下来。他揉了揉眼睛。这些思考没有意义。
回复发了过来：
有人告诉我们阿尔法已经确认死亡。
虽然这算不上是确认。但至少能让他感受到他们派往美国的团队的专业性和能力。不过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他们。
苏里曼回复说：如果阿尔法死了，我们就按计划进行。
消息回复神速，苏里曼甚至觉得它是在自己发送信息的同时发过来的：
确认贝塔活着且受到保护。
“贝塔”代表奥吉。他成功了。他和美国人在一块儿。
苏里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有一条信息紧接着发了过来。看来他们很认真。
确认我们正按照计划进行。
他迅速回复：确认。按计划进行。
他们以为知道引爆病毒的时间。其实他们并不知道。
在这个节点里，其实苏里曼自己也不知道。命运完全掌握在奥吉的手中。
就看他自己意识到了没有。
[1]1881年10月26日下午3时的一场枪战。枪战发生在亚利桑那州墓石镇的畜栏前，快枪侠怀特·厄普以其精准和超快的拔枪术连毙三名仇家，一夜之间成了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此事件后来被拍摄成多部好莱坞电影。——译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