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六清晨6:52。一辆轿车停在西北区第十三大街的路边。
副总统凯瑟琳·布兰特坐在轿车后座,她的胃里直翻腾,却并非因为饥饿。
她的伪装无懈可击:长期以来,每个礼拜六早晨七点,她和她的丈夫都会去西北区G大街街角的布莱克咖啡馆吃煎蛋卷。他们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张餐桌,并且估计她会点菲达奶酪番茄蛋白和劲脆薯饼。
因此,她有充足的理由出现在那里。就算有人看到她,也不会起疑。
谢天谢地,她的丈夫出门了,可能去打高尔夫了,也可能是去钓鱼去了。她也不清楚他在干什么。他们住在马萨诸塞州那会儿,日子过得倒还逍遥,后来她进了参议院,一周的工作日内都要工作。后来,他们住在华盛顿,便遇到了一些问题。她很爱他,他们在一起依然很幸福,但他无心政治,讨厌华盛顿,自从他把生意卖掉,便一直无所事事。这让他们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她也就更难像往常那样,投入到每天12个小时的工作中。在这种情况下,适当的距离会使两颗心靠得更近。
他会喜欢做第一丈夫吗?
我们迟早会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来看看接下来半个小时都发生了什么。
她的首席幕僚皮特·艾维坐在她旁边,代替她丈夫和她一起共进早餐。他举起手机,让她看现在的时间是6:56。
她飞快地冲他一点头。
“副总统女士,”他说,他的声音很大,足以让坐在前面的特工听到,“预定时间还有几分钟才到,你介不介意我去打个私人电话?”
“不介意,皮特。请便。”
“我下车打。”
“不用着急。”
她很清楚,皮特会给他母亲打电话,和她煲温馨的电话粥。
皮特下车,一边在第十三大街上走来走去,一边打电话,这时候,三个人慢跑着从西北区G大街转弯跑了过来,他们从他身边跑过,向着副总统的车跑去。
那三个人跑到副总统的车附近,放慢了速度。跑在最前面人的年纪比他的两个同伴大很多,身材却不如他们,他看着轿车,似乎对同伴说了什么。他们开始步行,还与守在车边的特工处特工攀谈起来。
“副总统女士,”司机轻拍着耳朵说,“众议院议长在外面,是其中一个慢跑的人。”
“莱斯特·罗德?你是在开玩笑吧?”她说,尽量不把惊讶之情表现得太过火。
“他希望和你打个招呼。”
“这下我可要遭殃了。”她说。
特工没有发笑。他扭过头,等待进一步指示。“是不是告诉他……”
“算了,我总不能拒绝他。让他上车吧。”
“遵命,夫人。”他对着耳机说了几句。
“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杰伊。我可不希望你和艾瑞克受池鱼之殃。”
这次特工适当地咯咯笑了起来。“遵命,夫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特工处的特工和别人一样,都要接受传唤去法庭做证。保护议长的国会警察也是一样。如果要上庭做证,那所有人在宣誓讲真话之后,都会说出同一个故事。眼下的情况就是个巧合。副总统等着咖啡馆开门,而议长碰巧跑步经过这里。
前座的两个特工下了汽车。莱斯特·罗德进入后座,挨着凯瑟琳坐下,一股汗味和体臭味随之而来。“副总统女士,我就是来和你打个招呼!”
他关上车门。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莱斯特身着一身跑步装,实在不太好看。他应该把腰围再减去三四英寸,真该有人告诉他应该穿一条长一点的运动短裤。至少他戴了顶帽子,帽子是石蓝色的,上面印着“美国国会警察”几个红字,这样她就不必看到他那头又蠢又刺眼的银色假发了。
他摘掉帽子,用防汗带擦擦脑门。这个白痴竟然戴了防汗带。
纠正一下。他不是白痴。他是一个残酷无情的战术家,在精心策划下,他控制了众议院,他对众议院议员的了解比他们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他在玩一场漫长的政治游戏,哪怕只是遭到了一星半点的侮辱或不敬,他都会怀恨在心,而且,他只会在深思熟虑后,才挪动棋盘上的棋子。
他扭头看着她,眯起了他那双致命的蓝眼睛。“凯西。”
“莱斯特,长话短说。”
“众议院的投票都控制在我手里,”他说,“我把众议院用包装纸包好了,还系上了蝴蝶结。这够短了吗?”
多少年来,她学到的经验之一便是不要太快做出答复。这样不仅赢得了时间,还能让你显得比较谨慎。
“凯西,不要这么无动于衷嘛。如果你不感兴趣,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她默认了他的观点。“那参议院呢?”她问。
他耸耸肩:“你才是参议院主席,我不是。”
她假笑起来:“但是,控制参议院的是你的政党。”
“你们那边有12个席位,我保证我的55个席位都会投‘有罪’票。”
副总统挪动身体,直面他:“议长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不必出手扣扳机,”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稳稳坐好,“我用不着弹劾他。我就由着他去苦苦挣扎好了,反正他也没有实权了。凯西,他已经一败涂地了。他是不能连任的。接下来的两年,我让他往西,他就不能往东。所以,我为什么还要弹劾他,看着参议院把他拉下来,把你这样的新面孔推到选民面前,成为我的竞选对手?”
她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性:对莱斯特·罗德而言,比起把总统拉下马,一个没有实权的总统用处更大。“原因就是,你若弹劾了总统,那在你的党内,你就名垂千古了,这就是原因。”她说。
“也许吧,”他似乎很喜欢这个想法,“但还有更重要的因素。”
“对你来说,还有比当一辈子议长更重要的事吗?”
莱斯特从侧隔层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然后满意地吧唧吧唧嘴。“有件事就更重要。”他说。
她摊开两只手:“不见得吧。”
他的脸上漾出一抹灿烂的微笑,但那笑容马上就消失了。
“这件事,邓肯总统绝不会做,”他道,“但聪明绝顶的布兰特总统说不定就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