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先生,”里希特总理带着一如既往的帝王般的得体姿态,一边说,一边拉下衬衫的双层袖口,“对于俄罗斯人是否参与此次攻击,我不需要令人信服的证据。你知道的,近来,德国也经历了几次这样的袭击。联邦议院事件、基督教民主联盟党总部事件,这些事件的影响至今依然存在。”
他指的是2015年联邦议会下院服务器遭黑客入侵的事。在德国人终于发现端倪、修补漏洞之前,黑客已经抢先浏览了电子邮件和大量高度机密信息。有人有战略地一点点把泄露信息发布在互联网上,时至今日依然如此。
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党是里希特总理所在的政党,他们的总部也遭到了黑客入侵,大量文档失窃,有的含有机密信息,还有的记载了就政治战略、战役协同和关键问题进行的直率交流。
这两次攻击事件不是APT28电脑恐怖黑客组织干的,就是隶属俄罗斯军事情报部门格勒乌的“魔幻熊”黑客组织发动的。
“自从联邦议会下院和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党总部遭到黑客攻击以来,我们发现了大约75起网络恐怖袭击未遂事件,”里希特的助手兼德国最高国际情报官迪特尔·科尔道,“黑客在联邦和当地政府、各种政党的服务器上植入网络钓鱼病毒,而他们都是克里姆林宫的敌人。还有的袭击事件涉及政府机关、企业、工会和智囊机构。而这些事,”他道,“都是‘魔幻熊’搞出来的。”
“他们……”里希特总理扭头看着他的同事,搜索合适的词汇,“对啦,他们窃取的很多信息暂时还没有泄露出去。不过,竞选季节很快就到了,到时候那些信息一定会被放到光天化日之下。所以,总统先生,我可以对你说,德国不需要令人信服的证据,也相信俄罗斯有份参与。”
“但这次不一样,”诺亚·巴拉姆总理说,“对于你们在五角大楼服务器上发现的病毒,如果我想得不错,他们根本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的确如此,”我道,“这一次,黑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指纹,没有蛛丝马迹。病毒凭空出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不同点不止于此,”她继续说,“乔尼,你担心的不是信息被窃取。你只关心基础设施是否稳定。”
“这两点我都很关心,”我说,“但你是对的,诺亚。我很担心他们会攻击我们的系统。病毒出现的地方,病毒冲我们眨眨眼然后消失的地方,是我们操作构架的一部分。他们不是偷电子邮件,他们是在破坏我们的系统。”
“我听说,”里希特总理道,“如果说有人能做到这一点,那非‘圣战之子’莫属了。我们的人,”他看看他的国际情报机构负责人,后者点点头,“他们告诉我们,‘圣战之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家都觉得我们能找到同样能干的人。但我们渐渐明白并非如此,事实上,能称得上精英的网络恐怖分子很少,而网络防御专家即便不是更少,也同样如同凤毛麟角。在我们的国家,我们组建了一个新的网络司令部,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才。我们只有十来个还算不错的人,可能对抗最出色的网络恐怖分子。”
“就跟其他领域一样,”我说,“比如运动、艺术和学术界。有些人就是处在金字塔的顶端,比其他人都强。以色列就有很多这样的人才为国防服务。以色列有世界上最好的网络防御系统。”我冲诺亚一点头,后者接受了我的夸赞,并没有提出异议;这一点是以色列人的骄傲。
“就算以色列有最好的防御,”里希特说,“那在进攻方面,最好的则是俄罗斯人。”
“但现在我们有了奥吉。”
里希特点点头,眯起眼。诺亚看看里希特,又看看我。“你确信你能相信这个人,相信这个奥古斯塔斯·科什勒恩科?”
“诺亚,”我摊开手,“我能确定的是,除了相信他,我没有其他选择。我们的人搞不定病毒。他们甚至连找都找不到,”我向后靠在椅背上,“是他向我们通风报信的。如果不是他,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出事了。”
“空口白牙。”
“的确是空口白牙,”我承认,“确实如此。听着,不管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谁,‘圣战之子’,俄罗斯,还是其他什么人,都可能是他们把奥吉派来给我的。他可能有一些隐秘不明的动机。而我一直等着真相浮出水面。我一直等着有人提出要求或是勒索赎金,但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动静。而且,记住了,他们想要他的小命,而且是两次。所以,在我看来,他对他们构成了威胁。而这表示他对我们大有用处。我派出了我手下最好的人、你手下最好的人、于尔根手下最好的人,密切监视他在楼下的一举一动,注意听、注意了解、注意探查。地下室里甚至还装了摄像头,就为了监视他,”我举起手,“有人有更好的主意,那我虚心接受。不然的话,我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避免……”我的话消失了。我无法说服自己说出后面的话。
“避免……什么?”里希特问,“我们对可能的伤害早就有预感了。我们可以推测。我们可以想象噩梦般的场景。那个年轻人都说什么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转折,我邀请德国总理来这里,这是主要原因之一。
我扭头面对站在客厅远角的亚历克斯:“亚历克斯,把奥吉带到这里来。”我说:“你们应该亲耳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