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从本质上来说就是所谓的雨刷病毒，”奥吉道，“顾名思义，雨刷攻击可以擦去一台设备上的所有软件。如此一来，你的笔记本电脑就只能用来当门挡，你的路由器也只做镇纸了。服务器上的一切都将被擦去。你们没有互联网可用，这是确定的，而且设备也不能用了。”
这就是黑暗时代。
奥吉从水果碗里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丢着玩。“大多数病毒和攻击代码都是为了偷偷潜入，盗取数据，”他解释道，“想象一下有个窃贼，他从窗户潜入，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房屋之中。他希望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和出去。等到发现有贼来过，就太迟了。”
“在另一方面，雨刷攻击则会闹出很大动静。他们想要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没有理由遮遮掩掩。他们是想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从本质上来说，啊，也不是从本质上说，他们其实掌握着你的设备上的一些内容，将其扣为人质。你要么付赎金，要么就和你的所有文档说再见吧。当然了，他们其实并不太想删除你的所有数据。他们只想要钱。”
他摊开手：“我们的病毒是一次无声的雨刷攻击。我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并且尽可能多地窃取了内容。但我们不想要赎金。我们只想删除你所有的文档。”
“而且备份文件一点用也没有，”迪特尔·科尔摇着头说，“因为你们也把它们感染了。”
“当然。你们定期备份系统，其实就是把病毒上传到了备份文件中。”
“它们就像是定时炸弹，”我说，“它们一直藏在设备内，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是的。”
“而那个日子就是今天。”
我们面面相觑。在总统直升机“海军陆战队一号”上，奥吉已经向我解释过这些情况了，所以，我有几个小时来消化这个消息。当时在直升机上，我肯定和他们现在一样，都露出了这种像是见鬼了的表情。
“你们得认清结果，”奥吉说，“50年前，人们有打字机和复写纸。现在，人们只有电脑。50年前，在大多数情况下是10?15年前，你们不会这么依靠电脑的连通性能来管理那么多操作。但现在你们必须这么做。这是进行操作的唯一方式。没有了互联网，就没有退路。”
房间里鸦雀无声。奥吉低头看着他的鞋子，他这样，也许是出于对悲伤之人的尊重，也许是因为歉意。毕竟，他说的这个病毒，他在很大程度上也参与了制造过程。
“能不能详细说说……”诺亚·巴拉姆揉着太阳穴说。
“好吧，”奥吉又开始来回踱步，“这样的例子有很多。来说一些小一点的例子：电梯不工作了。杂货店的扫描器，火车和巴士通卡，电视，电话，收音机，交通信号灯，信用卡扫描器，家用报警系统，笔记本电脑里的软件、文档都将被抹去，一点不剩。到时候，你们的电脑就只剩下了一个键盘和一块空白屏幕。”
“供电系统将遭到严重破坏，这表示冰箱不能用了。在某些情况下，还有供暖系统、供水系统，对于水处理厂的攻击已经见效了。很快，美国的饮用水资源将严重不足。”
“而这表示将出现大规模的健康问题。谁来治疗病人呢？医院吗？他们有治疗所需的必要资源吗？现在的手术都高度计算机化了。而且，他们也不能从网上看到你以前的就医记录。”
“他们会给你治疗吗？你们有医疗保险吗？放在你口袋里的一张卡片？他们无法查询你的信息，也确认不了。他们也不能向保险公司寻求赔偿。就算他们能联系上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他们的客户。有没有手写的投保人名单？没有。都在电脑里。而电脑里的记录被清除了。医院会免费给你治病吗？”
“当然也没有网站了。没有电子商务。输送带。制造工厂内部的精密机械。工资支付登记表。这些通通都没有了。”
“飞机飞不了。在大多数地方，就连火车都无法运行了。汽车，至少是2010年以后制造出来的，都会受到感染。”
“法律记录，福利记录，执法数据库，这些都不会再有了。当地警察也不能通过数据库识别罪犯、与其他州和联邦政府配合。”
“银行记录。你觉得你的储蓄账户里有一万块？退休金账户里有五万块？你认为你有退休金，就可以每个月拿到一笔固定数额的钱？”他摇摇头，“如果电脑文档和备份都被抹去了，那这些就都没有了。那银行的保险柜里有一大摞现金，用橡皮筋绑着，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当然没有。全是数据。”
“天哪。”里希特总理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脸。
“当然了，”奥吉继续说，“银行等一些公司最早意识到他们易受攻击，所以，他们把一些记录存放在不同的系统里。但我们已经把银行记录感染了。银行是我们第一个攻击的企业。所以，他们那些隔离的网络同样遭到了破坏。”
“金融市场，再也不会有交易场地了。那里都是电子电路。所有通过美国交易所进行的交易都将终止。”
“当然了，政府功能也不能幸免。政府依靠征税。所得税的纳税清册，销售税、消费税的征收，这些都将不复存在。政府要去哪里找钱来维持其运转？”
“货币的流动将突然缩减成现金交易。那现金从哪里来？当地的银行和距离你最近的自动提款机是指望不上了，因为银行没有你的信息。”
“这个国家的经济将陷入停滞。完全依赖互联网的整个工业部门将无法生存，其他工业部门将受到严重损害。在影响之下，将不可避免地出现大规模失业，信贷量将大幅减少，将出现灾难性的经济衰退，相比之下，20世纪30年代的经济大萧条将不值一提。”
“恐慌将广泛蔓延，”他说，“银行将出现挤兑，杂货店遭到抢劫，暴乱四起，犯罪横行，疾病暴发，社会秩序将被颠覆。”
“我都还没提到军事和国防安全能力。你们追踪恐怖分子的能力、监控能力，通通完蛋。高度精密的空军将无用武之地。你们的导弹发射能力呢？没有了。雷达和声呐呢？你们军方的高科技通信呢？都没有了。”
“美国将脆弱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说，“你们的军事防御只是19世纪的水平，而你们的敌人则拥有21世纪的能力。”
比如俄罗斯和朝鲜。
迪特尔·科尔举起一只手：“如果互联网彻底瘫痪，将出现……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但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美国总有一天还会重建互联网。”
奥吉点点头，轻轻鞠了一躬：“你是对的，先生，互联网的功能将最终得以修复。从互联网服务供应商到终端设备，他们的所有系统，也就是链条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将被彻底摧毁，需要数个月来重建整个网路。在那期间，美国将空前脆弱，无法抵御军事攻击或恐怖袭击。在那期间，即便不是完全也是严重依赖互联网的各个经济部门都将被毁灭。在那期间，患有重病的人将得不到救治。每一家公司、银行、医院、政府机构，每一个人，都得买新设备，因为以前的设备都被毁掉了。”
“整个美国都没有干净的饮用水，能支撑多久？没有电能支撑多久？没有制冷设备呢？没有执行重要医疗程序和手术的能力呢？美国当然会首先解决这些关键的需要和服务，但对于一个有三亿人的国家，要修复这些，需要多长时间？要在全国范围内解决，当然一个礼拜是不够的。两个礼拜？更可能是几个月。死亡人数将十分惊人。”
“就算到最后互联网服务恢复了，想想那些不可挽回的损失吧。所有美国人都失去了存款、投资，那些记录被彻底删除了。除了在病毒攻击之际他们碰巧带在身上的现金，他们将身无分文。他们的养老金、健康保险、福利、社会保障金和就医记录都消失了。那些数据绝不可能恢复。就算可以恢复，没有电子数据，也将是一个不完美、不可验证的过程，而且将耗时数年。好几年。一个人没有钱，能撑多久？”
“人没有钱，经济部门又何以为继？没有了消费者，从第五大道到壮丽大道再到罗迪欧大道，乃至最小村镇里的最小商店，这个国家任何一条街道上的商店将如何存在？以互联网为基础的行业更是没有一丝生机。美国的经济将一败涂地。”
“老天，”里希特总理嘟囔着说，“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没有人能想象到这么糟糕的地步，”奥吉道，“美利坚合众国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第三世界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