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SUV车队驶入车道。俄罗斯安全特工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与雅各布森和特工处其他特工接洽。
我准备迎接他们,这时候,一个念头压过了其他想法:
战争就是这样开始的。
我一方面联系以色列和德国来参加峰会,另一方面也邀请了切尔诺科夫总统。我当时还不知道俄罗斯是否牵涉其中,我现在依然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参与,但那个国家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网络恐怖分子,而且,如果他们不是幕后黑手,他们就能帮上忙,再说了,我们有多害怕,他们就有多害怕。如果美国不堪一击,那其他国家也在劫难逃,俄罗斯也不能幸免。
如果俄罗斯策划了这一切,那让他们来,同样有道理。中国古代孙子有一句话,意思是要拉近与朋友的距离,更要拉近与敌人的距离。这句话很有道理。
但这也是一项测试。如果俄罗斯是黑暗时代的幕后黑手,那现在病毒暴发,进行大破坏,我觉得切尔诺科夫总统肯定不会来和我坐在一起,只可能派个代表充充门面。
俄罗斯特工打开第二辆SUV车的后门。
一个官员走了出来,是总理伊万·沃尔科夫。
此人是切尔诺科夫总统精心挑选的二把手,曾官拜红军上校。在有些人看来,他就是克里米亚屠夫。
这位军事领导人涉嫌在车臣、克里米亚和后来的乌克兰犯下战争罪,被指强奸和谋杀无辜平民,对战俘施以酷刑,还涉嫌使用化学武器。
他五短身材,十分结实,看起来就像一堆砖块,他脑袋两边的头发都剃光了,只有头顶有细细一道黑发,有点像莫霍克发型。他年届六旬,但身体健壮,据我们所知,他以前是个拳击手,每天都在健身房,他的额头上有很深的皱纹,他的鼻子很扁,在拳击场上,他不止一次被对手打断了鼻子。
“总理先生。”我说,这会儿,我独自站在车道上,伸出一只手。
“总统先生。”他的表情十分冷酷,他用一双深色的眼睛牢牢地注视着我的眼睛,他和我握手,他的手就像钢铁一样,很有力。他身着黑色西装,领带带有俄罗斯国旗上的两种颜色,上半部分是纯蓝色,下半部分是红色。
“真遗憾,切尔诺科夫总统不能亲自前来。”
其实我不只感觉遗憾。
“是的,总统先生。他病了好几天了。不是什么大病,但他现在不能出门。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全权代表他。总统让我转达他的遗憾。事实上,他不仅遗憾,他还很担心。对于近来贵国的挑衅行为,他十分担心。”
我指指后院。他点点头,我们一起走进后院。“是呀,那顶帐篷,”他说,“正适合我们谈话。”
那顶黑色帐篷没有门和拉链,正面只有重叠的沉重门帘。我把两只手放在一起伸进门帘,把它们分开,走了进去,沃尔科夫总理跟在我后面。
进入帐篷内,外面的光线都被挡住了,只依靠角落里的人造煤油灯照明。里面支着一张小木桌和几把椅子,像是要举办野餐会,但我没有过去坐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对话,只有我和这个男人,这个人据说曾野蛮地屠杀无辜平民,而且很可能就是他所代表的国家主导了这次对我国的可怕袭击,因此,我更喜欢站着谈。
“切尔诺科夫总统非常担心贵国在过去36小时进行的挑衅军事行动。”他道。他带着浓重的口音,听起来很有挑衅意味。
“只是训练任务而已。”我说。
他的唇边划过一丝充满敌意的微笑。“训练任务,”他说,他的话尖刻讽刺,“就跟2014年一样。”
2014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后,美国将两架B-2隐形轰炸机派往欧洲,执行“训练任务”。这个信息已经足够清楚了。
“是的,就和那次一样。”我道。
“但这次的规模更大,”他说,“航空母舰与核潜艇都进入了北海。你们的隐形飞机在德国上空演习,当然还有在拉脱维亚和波兰进行的军演。”
这两个国家以前是华沙公约组织成员国,现在则是北约成员国。拉脱维亚与俄罗斯交界,波兰距离俄罗斯不远,位于白俄罗斯西南边。
“还有模拟核打击。”他又道。
“俄罗斯近来也做过同样的事。”我指出。
“但没在贵国边界的50英里内。”他的下巴肌肉绷得紧紧的,一张脸变得棱角分明,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挑衅,但也有一丝恐惧。
他的恐惧是真实的。我们双方都不想开战。一旦开战,谁也赢不了。问题一向都是我们的底线在哪里。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我们才必须小心翼翼地在沙地上画线。如果他们跨过那条线,我们毫无反应,那我们就失信了。如果他们越界,而我们做出反应,那必然导致我们双方都不希望看到的战争。
“总理先生,”我道,“你很清楚我邀请你前来的原因。病毒。”
他眨眨眼,挑起浓密的眉毛,像是惊讶于我突然转变话题。但这也是伪装。他对眼下的情况心知肚明。
“我们在大约两个礼拜前发现了病毒,”我说,“这之后,我们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会有人乘虚而入,对我们进行军事打击。如果这个病毒是为了破坏我们的军事实力,那我们将很容易受到攻击。因此,总理先生,我们立即做了两件事。”
“第一,我们在本土重建了大陆系统。我们基本上是从头开始的。你可以说我们这是费力气做重复工作,也可以说是逆向工程。我们重建了操作系统,断开了与任何可能受病毒感染的设备的联系。新的服务器,新的电脑,一切都是全新的。”
“我们首先处理最重要的事,比如我们的战略防御系统和核舰队,确保在不受感染的情况下进行重建。然后再进行其他。我很高兴地告诉你,总理先生,我们成功地完成了这一工作。这两个礼拜以来,我们在日以继夜地工作,但我们做到了。我们重建了美国本土的全部军事作战基础设施。我们一次就建立起了那些系统,所以,重建系统或许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难。”
沃尔科夫听了我的话,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不相信我,正如我不相信他。我们并没有对外公布重建工作。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我们的军事设施重建是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完成的。他可能觉得我是在吹牛。对于我刚才告诉他的话,他无法确定是真是假。
所以,我们现在该说一说他能确定的事。
“与此同时,我们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我说,“我们切断了美国本土的军事设施与国外军事设施之间的联系。这算是某种逆向工程吧。长话短说,对于我们在欧洲的军械库,只要是依赖我们本土设施的计算机控制系统,我们都替换了独立的新系统。我们想要确定一点,那就是即便我们在美国的系统崩溃了,我们的计算机全都出现了故障……”
沃尔科夫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暗淡。他眨眨眼,别开目光,但他很快又与我对视。
“总理先生,我们想要确认的是,”我说,“即便有人彻底摧毁了我们本土的军事操作系统,我们也会利用欧洲的资源武装起来,准备就绪,而且,我们已经准备好,对设计病毒的国家采取军事行动。如果有哪些国家妄想可以趁美国自顾不暇之际对我们展开攻击,我们也将予以还击。”
“因此,显而易见,在欧洲进行的演习大有必要,”我道,“而且,我有个好消息,那就是演习很成功。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他的脸色立即就变了。他确实知道。俄罗斯人显然在密切关注我们的演习。但是,他不会承认这个事实,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
那真相如何呢?这两个礼拜以来,我们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只有我们的将军知道,新系统是多么弱不禁风,多么不稳定,与现有系统相比有多不健全。但他向我保证,新系统有效且安全,一定可以实行命令,一定可以发射导弹,一定可以打击目标。
“我们现在有充分的信心,”我继续说,“即便病毒依然会感染我国本土的操作系统网络,我们依然拥有充分的能力,可以从北约成员国在欧洲的基地进行任何种类的战争,核战争、空战、常规战争,都不在话下。总理先生,对于病毒的幕后黑手,或是任何妄图趁此困难时期对美国及其盟国发动攻击的国家,我们都保留权利,我们也必定会拥有全面的能力,届时,我们将以压倒性的力量予以还击。”
“因此,现在并不是特别针对俄罗斯。只是许多北约盟国碰巧在你们的后院,”我说,“没错,在你们的后院。”
听到我的提醒,沃尔科夫眉头一皱,有些生气。正如诺亚所说,北约扩张到了俄罗斯边境,这一直是克里姆林宫的心腹大患。
“但如果正如切尔诺科夫总统向我们保证的那样,俄罗斯与病毒事件没有牵连,也不会趁机渔利,那俄罗斯就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摆摆手,“一点也不用担心。”
他缓缓地点点头,此时,他的表情中不再有尖酸刻薄。
“不管病毒的幕后黑手是谁。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挖出来,”我道,“而且,如果病毒大暴发,我们将视之为战争行为。”
沃尔科夫依然在点头,他的喉结随着他吞咽口水上下移动着。
“我们不会第一个开战,总理先生。这是我的誓言。但如果有人攻击我们,那我们必然反击。”
我把手放在总理的肩膀上:“请把这些话转达给切尔诺科夫总统。请告诉他我希望他快点康复。”
我探身向他。“现在,我们来看看你们能否帮我们阻止病毒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