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通信室,只见副总统凯瑟琳·布兰特低垂目光,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在我中断刚才的对话之前,她对我说了一些很有价值的话。
她看到我走进房间,便振作起来,只是姿势十分僵硬。
“病毒的事还没有眉目,”我坐下来说,“制造病毒的人在玩国际象棋,我们玩的却是国际跳棋。”
“总统先生,”凯西说,“我刚说过我要辞职。”
“是的,我记得,”我道,“现在不是辞职的时候,凯西。他们有两次要杀了我和奥吉。正如我刚才向你解释的,我现在很不好。”
“我很遗憾。我并没有意识到你的病又发作了。”
“我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现在情况危急,不能让我们的朋友或敌人认为总统身体状况不佳。”
她点点头。
“听着,卡罗琳一直在白宫,就在你的上面几层。她知道所有情况。我们还把情况全都记录在案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卡罗琳会在几分钟内将所有情况都告知于你,包括我针对病毒的严重程度制定的各种计划,包括对俄罗斯、中国和朝鲜的军事打击,反正就是对病毒的幕后黑手进行的军事打击。还有各种应急计划,包括戒严令、暂时取消人身保护令、价格控制、重要商品实行配给制,等等。”
“总统先生,如果我是叛徒,”她说,几乎无法说出那个词,“你为什么相信我,让我去阻止这些人?毕竟我可能与他们是同谋。”
“凯西,我有选择吗?我又不能用新人来替代你。四天前,我通过我女儿从妮娜那里得知代码被泄露了,我应该怎么做?要求你辞职?然后呢?想想找人接替你需要多长时间吧。审批程序,提名程序,参众两院批准。我没那么多时间。而且,如果你离开,留下一个空缺,想想会由谁来继任?”
她没有回答,也不再与我对视。提到议长莱斯特·罗德,她好像很不自在。
“更重要的是,凯西,我无法确定是不是你。对于你们这些人,我都不能确定。当然了,我可以把你们六个都炒了,这样就能确保甩掉泄密者。为了保险起见。但那样一来,我就将失去国家安全团队的中坚力量,而现在是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
“你可以给我们用测谎仪。”她说。
“是的。卡罗琳就是这个意思,让你们都接受测谎试验。”
“但你没有。”
“是的,我没有。”
“为什么,先生?”
“我是为了出其不意,”我说,“我现在唯一的优势便是我知道有人泄密了,但这个泄密者并不知道我知道了。如果我把你们所有人连接测谎仪,问你们有没有泄露关于‘黑暗时代’的信息,那我就是把底牌都亮了出去。背后主使就会知道我发现了。打个比喻说吧,装聋作哑效果更好。”
“所以我在努力解决问题,”我继续说,“我找了国防部副部长,要她独立核查我国军事系统的翻新是否已经完成得当,以防国防部长戴顿就是那个叛徒本尼迪克特·阿诺德。我要求中央司令部的伯克将军在海外进行同样的核查,以防桑切斯上将是叛徒。”
“而你现在肯定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足够妥当。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两个礼拜之内重新创造一切,但已经翻新的系统足以发射导弹、部署空军和地面部队。我们的演习非常成功。”
“这是否表示可以把戴顿和桑切斯从你的名单上划掉了?现在只剩下四个嫌疑人了?”
“你怎么看,凯西?是否应该划掉他们?”
她想了想,说:“如果他们中有一个是叛徒,必定不会做得那么明显,破坏他们直接负责的方面。他们很可能用匿名的方式泄露了这个代码。他们可能把一些信息透露给了敌人。但你分配给他们的这些任务都是受到高度关注的。他们不可能搞砸,那样他们就暴露了。不管这个人是谁,他都是个思虑周祥的人。”
“我跟你想的一样,”我说,“所以,我没有排除他们的嫌疑。”
凯西有很多信息需要消化,而且她明白,我嘴上说着叛徒,心里却可能想的是她。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难以接受的。然而,她在这件事情上绝谈不上戴白帽子的好人[1]。
终于,她说:“总统先生,如果我们能撑过这一关……”
“没有如果,”我说,“我们一定可以撑过这一关。‘如果’并不是一个选择。”
“等我们撑过了这一关,”她说,“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递交辞呈。如果你不相信我,先生,我也不确定该如何为你服务了。”
“那由谁来继任?”我说,再次回到了这个主题。
她眨了眨眼睛,但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难:“等你找到了人选,我才会辞职。”
“你甚至都不愿意提起他的名字吧,凯西?你的朋友莱斯特·罗德。”
“我……我并不认为他是我的朋友,先生。”
“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今天早晨碰巧遇到他而已……”
“不要再说了,”我道,“你愿意的话,大可以骗你自己,凯西。但不要对我撒谎。”
她的嘴唇仍在动,像是在找合适的话,然后,她闭上嘴,保持沉默。
“四天前,当我知道代码泄露了,我首先做了一件事,”我说,“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她摇摇头,但没有说话。
“我监视了你们每一个人。”我说。
她立即用一只手捂着胸口。“你……我……”
“监视你们六个人,”我说,“《外国情报监听法》授权。那些法官都没见过这种事。我亲自签署了宣誓书。联邦调查局的莉兹·格林菲尔德负责执行窃听。”
“你一直在……”
“别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换了是你,也会这么做。而且,不要坐在那里,表现得好像你今早在去吃早饭的路上‘碰巧’遇到了莱斯特·罗德。”
她没有什么可反驳的。鉴于她所做的一切,她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她看起来像是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们现在只关注眼前的问题,”我道,“不要想政治。忘了下个礼拜的听证会。忘了下个月谁将成为总统。我们的国家遇到了严峻的危机,把问题解决,才最重要。”
她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
“如果我出了事,那你就笑到最后了,”我道,“所以,给我把脑筋放灵光了,做好准备。”
她又点点头,一开始很轻,然后她的动作更坚定了。她挺直腰板,像是把其他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个新使命上。
“卡罗琳会把紧急计划都通知你。只能你一个人知道。你得一直待在作战中心。除了卡罗琳或我,你不能和任何人联系。明白了吗?”
“是的,”她说,“我能提一个要求吗,先生?”
我叹口气:“可以。”
“给我用测谎仪。”她说。
我不由得一缩。
“现在要想出其不意已经不可能了,”她说,“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把我连接在测谎仪上,问我有没有泄露‘黑暗时代’。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问我莱斯特·罗德的事。你想问什么都可以。但是,一定要问我是否曾背叛我们的国家。”
我必须承认,我没料到她会来此一招。
“你问我,”她说,“我一定会说实话。”
[1]在美国西部片中好人戴白帽子,坏人戴黑帽子。——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