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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作者:美- 比尔·克林顿 / 詹姆斯·帕特森 当前章节:6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56

看完种种材料,我合上了桌上的文件夹,这些材料都是由我的白宫顾问丹尼·阿克尔斯以及他的下属为我准备的,并且请教了司法部长的意见。

一份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军事管制的总统令草案,还有一份寻求宪法支持的法律备忘录。

还有两份草案,一份递交国会,一份同样是总统令,都是要宣布在全国取消人身保护法。

一份行政命令,内容有价格管控以及对多种日耗品实行定量配给,附带相关领域的立法授权。

我只是在祈祷,但愿事情不要真的沦落到这种地步。

“总统先生,”我的秘书乔安提醒道,“众议院议长来了。”

莱斯特·罗德礼貌地向乔安微笑,大步流星地迈进总统办公室,他伸出了右手。我已经绕过了办公桌,同他会晤。

“早上好,总统先生。”他边握着我的手,边打量着我,也许是在纳闷为什么我会露出胡茬。

“议长先生。”我说道。通常而言,我会以“感谢到来”或者“很高兴见到您”来作为开场白,但是在这个男人身上,我抖擞不出一分愉悦。毕竟,罗德是在野党于中期选举开疆辟土的功勋,他的成功几乎完全来源于他那个“让我们的国家重回正轨”的口头承诺,还有就是他对付所有对手的老把戏——晒出我的执政表现“成绩单”,这实在荒谬可笑,因为在这张“成绩单”上,他对我的外交政策、经济政策以及其他一系列热点问题品头论足,还给出了一个朗朗上口的总评:“邓肯不及格”。

他坐上了沙发,我坐上了椅子。他捋起袖口,坐定下来。他的着装彰显着一名立法者的威权:石蓝色的衬衫搭配白色的领口和袖口,亮红色的领带细看还有一个完美的“领带酒窝”,所有的颜色搭配与国旗完全一致。

他的脸上还洋溢着得势的沾沾自喜。他坐上议长宝座才五个月,还不知道自己的限制底线在哪里。这提升了他的危险程度,而不是缩减。

“我自问为什么您会邀请我来到这里,”他接过话茬,“您知道,有线新闻都在风传我们达成了某种协议,您和我。您不再寻求连任,而我将取消听证会。”

我慢慢点头。这个新闻我自己也听说了。

“但是我告诉我的助手,我说道:‘回去看看那些在沙漠风暴行动中被敌人抓获的战俘,乔纳森·邓肯可没有幸免。看看他们有多么害怕。他们在面对镜头指责自己的国家时,一定是害怕极了。看完以后,你们再问一问自己,在乔纳森·邓肯成为他们部队里唯一一个拒绝出现在镜头下的美国战俘时,伊拉克人会如何对他。等你们想通了这个,我告诉他们,再扪心自问,乔纳森·邓肯怎么会甘愿向一伙国会议员低头呢?’”

这就意味着,他还是不知道他来这里的原因。

“莱斯特,”我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谈论此事?从没有说过我在伊拉克的遭遇?”

“我不知道,”他说,“我猜是因为您的谦逊。”

我摇了摇头:“住这条街上的人没有一个是谦逊的。不对,我之所以绝口不提是因为还有比政治更加重要的事情。大多数议员从来都不需要上这堂课。但是为了让政府运转,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众议院议长需要上这堂课。越早越好。”

他双手张开,暗示他已经准备好反唇相讥了。

“莱斯特,我当上总统以后,哪次秘密行动是没有和情报部门通过气的?哪怕是其中特别敏感的行动,我又哪次没有和八人组通过气?”

法律规定,执行一项秘密行动之前,我必须要掌握相关的情报发现,而且必须和众议院和参议院的情报委员会委员们共享这份情报发现——如果可能的话,要尽可能在行动之前。但是如果问题特别敏感,我可以将公开人数缩减在“八人组”以内——众议院议长和少数党领袖,参议院多数党和少数党领袖,以及两大情报委员会各自的主席和副主席。

“总统先生,我刚上任议长数月之久。在这段时间内,就我所知,您确实一直恪守着情报公开条款。”

“你的前任——我确信他也告诉过你,我在他任议长的时候也是一样循规蹈矩。”

“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是的,”他附和道,“但如今连‘八人组’也听不到有关阿尔及利亚的只言片语,这也是此事让人如此苦恼的原因所在。”

“莱斯特,你知道我苦恼什么吗,我苦恼你为什么就不明白,这次不公开肯定是因为我有足够充分的理由。”

他牙关紧锁,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即便事情过去了以后都不行吗,总统先生?如果时间紧迫的话,法律是允许您先斩后奏的——但阿尔及利亚的惨剧发生以后,到现在您都没有任何披露。那个恶魔已经叫您给放走了。您这是在违反法律。”

“问问你自己,莱斯特。”我坐回到椅子上,“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我明明知道你会作何反应,也知道这无异于给了你一个天赐良机来弹劾我,那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可能有一个理由,先生。”

“噢,真的吗?说说看,莱斯特。”

“呃,如果言出无罪的话……”

“嘿,这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好吧,”他重重地点了下脑袋,“答案是您对您的所作所为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您在和那个狗娘养的恐怖分子交涉某种停火协议,然后您阻止了那个民兵组织杀死他的计划,这样您才能继续和他商讨那个您认为有机会实现的协议,那个充满了和平、充满了爱,还充满了和谐的协议。您差一点儿就得逞了。我们永远也不会听到关于阿尔及利亚的一句评论。您准是想对全部事件矢口否认。”

他身子重心压在双膝上,死盯着我的眼睛,双目如炬,几乎泛出了义愤的泪水。“但是那个美国孩子就这么让人给杀了,他们还录了视频,好让全世界都能看见。您这次真是让全世界看了一出大笑话。而您居然还不愿意告诉我们真相。因为您不想让任何人知情,直到这事儿签上名字、密封包装、交付投递。”他用手指向我,“哼,国会可不会放弃对此事的监督职权。只要我还是议长,就没有一个总统能够我行我素到和恐怖分子达成一个谁都不一定遵守的协议,让我们看起来与后娘养的孩子无异。只要——”

“够了,莱斯特。”

“——我还是议长,这个国家将要——”

“够了!”我腾地站了起来。过不多久,惊魂甫定的莱斯特也站了起来。

“我和你明说了,”我说道,“这里没有摄像镜头。别摆出一副你会相信自己刚才说的话的样子。别摆出一副你真的以为每天我一大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和恐怖分子你侬我侬的样子。你我都知道,只要符合国家最高利益,我恨不得马上将这个浑蛋婊子养的绳之以法。这是一场政治舆论迫害,莱斯特,我这么和你说吧——你用来血口喷人的那些垃圾,说什么我和‘圣战之子’讲什么‘要爱情不要战争’。但是在你走进总统办公室以后,一刻也不要装作你真的相信这些鬼话的样子。”

他眨巴了下眼睛,没了方才的势头。他还不习惯这些天有人会对他耳提面命。但是他保持着沉默,因为他知道我言之有理。

“我对你可是好人做尽了,莱斯特。我保持沉默不仅帮了你,还助长了你的气焰。每一次我不予置评,你就越是火上浇油,越来越起劲。你在公众面前逼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动用口头禅似的废话。让我呆坐在原地,不停说着‘谢谢您,先生,下一个问题呢?’你肯定聪明到能够意识到,如果我打破一切政治常规,始终一言不发,那么这么做的背后一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支撑,一定有某个生死攸关的事情危如累卵。”

莱斯特死撑着一直盯着我,然后他的目光垂到了地上。他把手揣进口袋,脚后跟在打颤。

“那就告诉我,”他说道,“不是情报委员会。也不是‘八人组’。我一个人。如果真像您说的那么重要,那就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莱斯特·罗德显然是我最不愿意将所有细节交代清楚的人。但是我不能让他往这方面去想。

“不行。莱斯特。我不能这么做。我这是在请求你的信任。”

曾经,如果总统亲自对众议院议长发话,事情就算解决了。但这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恕我不能苟同,总统先生。”

他的选词很微妙——“我不能”而不是“我不会”。莱斯特身上也承受着来自党团的莫大压力,尤其是那些“喷火艺人”——这些人习惯性地在社交媒体和热线广播节目里捕风捉影,添油加醋。不管事情是否真实,不管他们自己是否相信,这些人把我打造成了一个众矢之的,而莱斯特·罗德议长不能让大家知道,他在这个重要时刻决定要信任我这个众矢之的。

“想一想在多伦多的网络袭击,”我说道,“‘圣战之子’没有宣称对此事负责。好好想一想。那些家伙总是跳出来宣布负责。他们发动的每一次袭击都在向西方传递一条消息:离他们的世界远一点儿,中欧以及东南欧。把我们的资金撤出去,部队撤出去。但这次他们却没有发声。这是为什么,莱斯特?”

“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他回答道。

我示意他先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只限你一个人知道。”我说道。

“好的,先生。”

“答案是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个人的猜测,多伦多只是一次测试。证明他有这个能力。就像是动真格之前先拿到预付的定金。”

我在椅子中坐定,回味着刚才一番话。莱斯特面露孩童一般困窘的神情,好像隐约知道什么,却不愿意承认。

“那为什么不杀了他?”莱斯特问道,“为什么要在阿尔及利亚的袭击事件中解救他?”

我注视着莱斯特。

“只说给我一个人听。”他说道。

我不能把所有细节和盘托出,但是我要放出诱饵。

“我们并不想救苏里曼·琴多卢克,”我说道,“我们只是想活捉他。”

“那么……”莱斯特又张开双手,“为什么您要阻止那支民兵武装?”

“因为他们不想活捉他,莱斯特。他们想杀掉他。眼看着他们就要往他家里发射肩扛式导弹了。”

“所以呢?”莱斯特耸了耸肩,“活捉一个恐怖分子,杀死一个恐怖分子——区别在哪儿?”

“这一次确实大有不同,”我说道,“我需要苏里曼·琴多卢克活命。”

莱斯特看了看他的手,拧了拧婚戒。他保持在聆听的状态,没有表情流露。

“我们的情报部门告诉我们,民兵组织已经找到了他。我们知道的情况就这么多。只能硬着头皮阻止他们在阿尔及利亚的行动,阻止他们将事态演化成为全面武装进攻,并且让我们的人活捉苏里曼。我们阻止了他们的袭击,但是苏里曼在混战中逃脱了。是的,一名美国人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们本想要消息保持高度机密,结果几个小时不到,消息就像病毒一样在社交网络上急剧扩散。”

莱斯特思量了一番,双眼眯成一条缝,颔首点头。

“我不相信苏里曼在单打独斗,”我说道,“我觉得他是受人雇用。而且我认为多伦多只是一场热身,一场试跑,一道开胃菜。”

“我们才是主菜。”莱斯特低语道。

“正确。”

“再发动一次网络袭击,”他咕哝道,“规模比多伦多更大。”

“大到让多伦多看起来就和脚趾骨折差不多。”

“老天。”

“我要让苏里曼活命,因为他或许是唯一能够阻止此事发生的人。而且他还能指认是谁雇佣了他,如果可能的话,还能指出有谁和他共事。但是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知道些什么以及我在想些什么。我正在做一件在美利坚合众国前所未有的难事——保持低调。”

议长的脸上闪过一丝理解。他像一个手握所有王牌的赌徒一样靠在了沙发上:“您的意思是说听证会阻挠了您。”

“显而易见。”

“那您一开始为什么要同意出庭做证呢?”

“争取时间,”我说道,“最早在这个星期,你就想把我一整套的国家安全队伍拖到你们委员会面前。这是我不能接受的。所以我自愿用自己出庭做证来换取时间。”

“但您现在需要更多的时间。至少要到下周一之后。”

“是的。”

“然后您想让我回去和我的党团说,我们必须给您这些时间。”

“是的。”

“但我不能告诉他们原因。您对我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能和他们讲。只能告诉他们,我决定‘信任’您。”

“你是他们的领袖,莱斯特。那就拿出领袖的样子来。告诉他们你做出了最符合国家利益的决定,暂缓举行听证会。”

他垂下头,搓揉双手,开始酝酿他来这里以前,或许已经在镜子面前练习多次的演讲。

“总统先生,”他说道,“我知道您不想让我们举行什么听证会。但正如您有您的职责,我们也有我们的监督职责,这是我们国家对行政权力的制衡措施。我胜选的背后是许许多多支持我们行使监督权力的议员。我不能就这么回去,然后告诉我的领导层这次我们要推卸责任。”

看来今天我不论说什么,他都是油盐不进了。他有自己的一套剧本,他打算一直这么照本宣科。爱国之心没有立足余地。拿我母亲的话来说,哪怕这家伙曾经有过一份大公无私的想法,那这份想法恐怕也早已因为孤独而死了。

但我还是没有放弃争取。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我说道,“我们不仅能够阻止这场恐怖袭击,你还会成为与我并肩的功勋。我会告诉全世界,议长力排众议,抛下党派分歧,为这个国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我会像捧华盛顿特区的明星一样把你树立成榜样。你将成为终身制议长。”

他又开始点头,清了清嗓子。脚开始点地。

“但如果……”他没有办法接着说下去。

“如果局势恶化?那么所有指责我一个人承担。全部。”

“但是我也会受到指责,”他说道,“因为我在没有给党派同僚或者公众任何理由的情况下终止了听证会。您没办法承诺我能够独善其身——”

“莱斯特,这是你自愿从事的工作。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不论你喜欢或是不喜欢。你说得对。我不能在这里给你任何承诺。凡事无绝对。我是总司令,我在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这个国家的安全正面临严峻挑战,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个忙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他没有思考很久。他一边挪动牙关,一边目视双手:“总统先生,我当然愿意帮助您,但您要知道,我们有这个责——”

“见鬼,莱斯特,把你的国家放在第一位!”我猛地从座椅中抽身而出,几乎头晕目眩,满腔怒火将我活活吞噬,“我真是在白费口舌!”

莱斯特从沙发上起身,捋平了袖口,正了正领带:“那么我们周一见您了?”好像他已经把我之前的苦口婆心当成了耳旁风。他唯一在乎的事情就是回到他的领导层身边,告诉他们他有这个胆子与我对峙。

“你自以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说道,“但实际上你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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