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厨房中,望着后院和树林。天色昏暗,很快天就要黑了。还有大约一个小时,太阳就将落到树林后面。只剩下五个小时,美国的礼拜六就过去了。
自从我向六位核心成员发出提议,已经过了11分30秒。
诺亚·巴拉姆走到我身边。她用纤细、骨骼突出的手握住我的手。
“我想要给我的国家一个全新的面貌,”我说,“我想要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想要我们觉得我们是在一起共渡难关。或者说,至少我想要我们向着那个方向努力。我觉得我能做到。我真认为我能做到。”
“你现在依然可以为此努力。”她说。
“如果我能保住我们的命,不让我们为了一块面包或一加仑汽油而互相残杀,就算我的幸运了。”我说。
我们的国家一定可以挺过这一劫。我对此深信不疑。但我们将退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将承受巨大的痛苦。
“还有什么是我没做的,诺亚?”我问,“有什么是我应该做却还没做的?”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出于维持秩序的需要,你是否已经准备好调动所有现役和预备役的军队?”
“是的。”
“美国政府另外两个分支[1]的负责人是否有安全保证?”
“是的。”
“你有没有准备好紧急措施,从而稳定市场?”
“已经草拟好了,”我说,“诺亚,我的意思是,要想阻止病毒,我还有哪些事没做?”
“啊。你知道敌人即将来袭,你却无法阻止,你会怎么做?”她扭头面对我,“历史上有很多国家领袖都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算我一个。”
她转过身,看着我:“你的飞机在伊拉克被人打了下来,你是怎么做的?”
其实是一架黑鹰直升机,那架直升机在执行搜救任务,寻找一个在巴士拉附近被击落的F-16战斗机飞行员。从伊拉克的地对空导弹毁掉直升机尾部,到直升机打着旋儿坠毁,这之间也就只有5—10秒。
我耸耸肩:“我只是为我自己和我的团队祈祷,并且告诉我自己,我绝不会透露任何情报。”
那是我的底线。只有蕾切尔和丹尼知道真相。
我从快速坠落的直升机中被甩了出去。时至今日,我依然清楚地记得我不停地旋转,胃里翻江倒海,令人作呕的飞机燃料燃烧的烟雾和气味到现在依然是那么清晰。沙漠里的黄沙抵消了我旋转硬着陆的冲击力,但我仍然摔得不轻。
我的眼里是沙子,嘴里也是沙子。我动不了,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听到。我能听到伊拉克共和国卫队大呼小叫着走近,用他们的母语呼喊彼此,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的步枪早已不知去向。我试着移动右臂,试着翻转身体。但我够不到我的手枪。枪被压在了我的身下。
我根本就不能动。我的锁骨断了,肩膀严重错位,手臂就像从玩具娃娃身上被扯下来的附肢一样,被压在我的身体下面。
所以,我接下来只能做一件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我当时那么无助,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那便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盼着伊拉克人来认领战利品的时候,会以为我已经……
等等。
我一把抓住诺亚的手臂。她吓了一跳。
我没说话,只是健步如飞地下了台阶,来到作战室。凯西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差一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怎么了?”她问。
“我们杀不死病毒,”我说,“我们也不可能弥补病毒暴发后的损失。”
“是的……”
“如果我们设计一个假象呢?”我问。
“假象……”
“你们说过,文件删除后,就会进入非活跃状态,对吗?”
“是的。”
“你们还说过,病毒只会重写现用文件?你们是这么说的吧?”
“是的。所以……”
“所以?”我快步走到凯西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如果装死会怎么样?”我说。
[1]美国联邦高等法院和国会。——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