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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自传《金色的回音》(1954)的第一章里饶有兴趣地描写成安东纽斯夫人的那

一位。

她是一位艺术家,画了一系列有关加格兰诺和森·高登齐奥的水彩画,这些画

引起了一位专家缪尔赫德·保恩的注意,他对这些画的清新、简洁以及“非旅游者

的目光”等特点予以好评,这些画“一笔一笔地勾描出真正的意大利,而我们的一

些画都或多或少地忽略了这些特点。”保恩是在托尼萨莉亚克斯的《在意大利农民

中间》一书的序言中这样写的,此书于1919 年在伦敦出版。此书用散文和画的表

现技巧描写了在高登齐奥的生活情况,书中作者将此地称作圣·劳伦佐是托尼·萨

莉亚克斯最早偶然地将劳伦佐这个绰号告诉了劳伦斯。

《在意大利农民中间》的大部分作品都是有关劳伦斯和弗丽达离开之后,托尼·

萨莉亚克斯的小女儿去了那山边胜地后的情况。不管怎样,此书是《意大利的晨曦

》的有趣指南,因为此书提供了劳伦斯在圣·高登齐奥四章中对人们的不同描写。

在那里的是卡普利斯家族:他们在《意大利的晨曦》中以费奥利斯的名字出现,在

托尼·萨莉亚克斯的书中则被称为卡斯特利斯。

萨莉亚克斯的那部书对这些人物和地方的描述要比《意大利的晨曦》中所记叙

的详细得多,但是,《在意大利农民中间》的文笔与劳伦斯的对那些山民和他们的

“非法”酒店,他们的花园和葡萄园,他们的舞蹈以及他们对美国的渴望的精彩描

写是无法相比的。

就在劳伦斯动身去圣·高登齐奥之前,他和吉西终于中断了联系。他曾给她寄

去《儿子和情人》的校样,曾给她去过一封信,她也回了信,他们的关系结束了—

—尽管吉西在劳伦斯去世后几年给海伦·考克的一封信中说:

“从本质上讲,尽管他有一种深刻的感情,我对他的感情并无改变。他们所说

的爱情之不可破灭,在一种特殊的情况中是非常正确的。”自劳伦斯与吉西在1912

年春天最后一次会面之后,他曾给她写过几次信。到德国后不久,他在特里尔给她

寄去了一张明片,明片上有一幅天主教堂的照片,然后,他写了一封信,可能是发

自沃德布劳尔,信中他说起他还在继续《保尔·莫里尔》的写作;吉西得继续原谅

他。她却感到她是否原谅他是无关紧要的。她认为,他必须对自己有所发现,“对

此,只有无情的客观规律才能告诉他”。她自己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差一点垮

了下来。几星期之后,劳伦斯给钱伯斯家寄去了一封描述他旅行的信,其中夹有一

张给吉西的便条“pourvousseulement ”(法语:仅写给你的——译注。)他兴奋

地写到了“他所建立的新的归属”,告诉她要对这些情况严格保密,他对她说“只

有埃达”知道这些情况。尽管此后不久,他将这些告诉了霍普金夫人以及她的朋友

戴克斯夫人。他对霍普金夫人说,他已经“告诉吉西给他留个机会去摆脱我对她的

影响。”关于弗丽达的消息使吉西感到震动,尽管还没有使她大惊失色。现在她觉

得她可以解除她一直对劳伦斯所承受的那种责任感了。她在信中告诉了他这一点。

然而,她也意识到,她与劳伦斯关系的中止,意味着她的那个“更伟大的自我”的

毁灭。尽管她是自由了,但前面的生活看上去是那样的凄惨和险恶。海伦。考克指

出,这时候的吉西试图要调节她自己,却缺少劳伦斯当时的那种优越性,她“没有

人物、地理或环境的变化去帮助她完成这个过程”。不管怎样,海伦和吉西在早些

时候曾想去欧洲大陆度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她们选择了莱因兰这个地方。

两个女人都接到了盖有那里邮戳的信,虽然吉西告诉海伦说劳伦斯去了德国,

但她没有提到弗丽达。那是一个令人寒颤的假日;吉西十分沮丧,她的谈话中尽是

讽刺挖苦,她失去了她原来的仪态,她侧乎是在“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上,忧心忡

忡地”走着。在德国,8 月的阳光照耀在古老的建筑上和迷人的花园里,但吉西好

像对韦斯拜登、缅因兹和黑格尔伯格的动人景色视而不见,大部分的时间里,她离

开海伦·考克,独自一人坐着读《卡拉玛佐夫兄弟》,从书中她看到了“我生活中

的灾难”,但当她读完书时,她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振奋,因为那书“将我与生活的

灾难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关于吉西的那封说她已感到自由的信,劳伦斯没有作答复,但在1913年的春天,

他让达克华斯书社给她寄去了一本《爱情诗》。她对诗中的大部分作品是熟悉的,

但很高兴看到这些诗作被装印成册,她问她的姆姆要了劳伦斯的地址,给他去信致

谢。他在1913 年3 月从加格兰诺给她回了信,使人惊异的是信中有许多亲呢之言,

他还在信中极其荒谬地建议吉西去欧洲大陆与他和弗丽达一起旅居:“过去的一年

对我来说并不尽是玫瑰。我在这里与弗丽达之间也有起伏曲折。但我们确实打算在

离婚办妥之后就结婚。我们将悄悄地在什么地方定居下来,也许在伯克郡。弗丽达

和我无休无止地谈论着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来和我们呆一段时间。”吉西实在

是“啼笑皆非”,此信的语调中那种做作的轻松和想要引起她同情心的意图大大地

刺伤了她。她觉得此信是。“笨拙”的,而且还“自命不凡”,使她觉得“沉闷难

受”。

这时候,吉西的姐姐正好去看望她,在诅丧之中,吉西第一次给梅伊看了一封

劳伦斯的信。梅伊勃然大怒——“他怎么敢给你写这样一封信!——于是,在她的

建议之下吉西写了回信。她觉得这样做是一桩“残酷的事情”,但她也感到这是他

们最后终结关系的时候了。不管怎样,她没有伤害劳伦斯,这一点在劳伦斯后来写

给他妹妹的信中可以看出。确实,在这封信中,劳伦斯用模仿狄更斯式的签名(

“你的痛苦的兄弟,D ·H ·戈密治”),对他妹妹说了一些许多年来吉西一直不

知道的事情:他认为通过回信她采取一种很好的行动:

我们将在星期天离开这里——去圣·高登齐奥——那是离湖区约二英里远处的

一个农庄……

《儿子和情人》一书我收到了50 镑的汇款。我给你寄去5 镑,作为你对我作

出的种种帮助和保障的回报。在你读过了这些校样之后,你将看到我为什么要将稿

子寄给吉西。弗丽达将给你写的情况可能不是属实的。我有8 个月没有听到吉西的

消息了——也未给她姐姐去过信。我曾让出版商给她寄去过一本诗集。她答谢了我,

我给她寄去过一份校样和一张便条。那张便条又转寄了回来。可能是我说错了。但

假若吉西是故意这样做的——那么再好不过了。

所以,劳伦斯认识到他与吉西之间的关系终于要结束了。弗丽达在给本书作者

的两封信中对此都作了评论。在其中一封信中(1950 年5 月27 日),她说:

“劳跟我谈了数小时关于吉西·钱伯斯的情况。从劳的家庭方面去看,他欠她很多,

但他们之间的人情关系并不起作用,她是一位女才子,他对她的温存要比她给他的

多——她好像过于想用那种谦卑又专横的方式去驾驭他,——她很希望他成为一个

温顺的英国小诗人。”(弗丽达在english 英国的)字首用了小写的e ,这里是一

个十分有趣的用法。

关于劳伦斯与吉西的关系在加格兰诺的最后破裂,以及关于吉西与劳伦斯母亲

之间的竞争,弗丽达这样写道(1951 年1 月30 日):

劳感到很不快,因为伤害了她的感情。她是那种“神圣的爱人”,你知道关于

神圣和世俗之间古已有之的区别。她想用坚持她的“纯洁”的做法来维护她的地位,

但又露出了破绽——总的说来,从人格上看,她并不是一个像他母亲那样的人,所

以,好马终竞能取胜——她最终使我感到讨厌。劳和她在那本书的写作方面有些联

系,但当她读过此书之后,她再也没有写过信来——在写她的过程中,他必须客观

地找出他们关系中不妥之处,当然其中有许多好的地方——但是,什么是她的不足

之处,她如何去承认或甚至认识它……? 在他的写作中,劳伦斯必须得有一个女人

作为他的验证或鉴别。

在他去圣·高登齐奥几天后写给埃达的一封信中,劳伦斯提起过他在那里继续

他的小说创作。他说这部小说的写作比他寄给她校样的那部(《儿子和情人》)

“要愉快得多”。此书显然是《姐妹们》后来演变成《虹》和《恋爱中的女人》两

书。在同一天,他写信给大卫。加纳特说他正致力写作的那部小说(可能是《霍夫

顿小姐的叛逆》)已变得“不合适了”。他说他已将它搁置一旁,并开始写一部混

饭吃的作品,他当时想的是《姐妹们》这书。

然而,他又对加纳特说,此书正在发展成为一部“认真的,痛苦的作品”。

劳伦斯在4 月5 日以圣·高登齐奥写给埃达的一封信中提到他可能提早返回英

格兰,信中还有弗丽达的一段重要的附言:

这是一个可爱的地方——高高的山腰间的一个农庄。农庄的周围有一条一英里

宽的场园以及葡萄和橄榄园。我在一个被废弃的柠檬树花园里,那里的阳光是那么

温暖。周围没有什么风信子。山里边尽是这种植物——还有紫罗兰。在灰色的橄榄

树中,粉红色的桃花盛开,鲜红的樱桃花和洁白的梨花怒放了。我们很喜欢农庄上

的人们,如此热情的人们——晚上,我们在厨房里做游戏。星期天,那里有一个四

人乐队——大提琴、曼陀铃和两架吉他在房子的角落里演奏着十分动人的意大利乐

曲,我们则随着音乐跳舞。山中的农民们也来了。其中有一个是拖着一条假腿的、

漂亮而疯狂的家伙。他如痴如醉地与弗丽达和安东尼夫人跳舞,她是我们的一个朋

友,也住在这里,她的舞跳得很好——因此,你可以看到,我们的生活相当不错。

弗丽达接到你上次的信很高兴。她用此信作为攻击我的证据,以证明我是一个很难

相处的人。可我说你从来没有真的那样认为。

弗丽达的手笔: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你来信的时候,劳伦斯正把我搞得十分苦恼,以至于我

开始认为我是这个世界上的多余之物,不配为人——他的烦恼全是由我所致,所以

你的来信就像是来自全能者的帮助。我认为劳看上去很健康,然而,我们的生活当

然是艰苦的。但我现在希望,因我的孩子们以及疾病等原因所造成的最困难的时期

将要过去。不过,他确实是很好的,对他来说能对我这样是很不容易了。如能见到

你我将十分高兴。我们将十分平静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我们结婚。婚后我们可能仍

这样生活。(他说我给你写得太多了,他已经在妒忌你了!!)我总对他说,他要

像你一样可爱就好了——所以我希望不久能见到你。

(六)欢乐的新朋友

劳伦斯和弗丽达在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维罗纳城呆了好几天,4 月14 日,他们

乘夜车经布伦纳去慕尼黑。劳伦斯在几天以后给埃达的一封信中描述了他们客居在

厄斯金豪森。杰夫家的情况,信中也提到了她临近的婚事:

首先,这个村庄是厄斯金豪森,所以你可以在它下面划上一道,然后是门契恩,

那里是慕尼黑,在那里点上两点做个记号,再后是依萨托尔,那里是依萨峡谷,依

萨是多瑙河的一条支流,它在英国诗歌中遇迩闻名:

依萨汹涌澎湃

波涛像严冬一样深暗

这汹涌澎湃的依萨。

此词的发音是依萨(Eser)alaAnglaise (在英语中),荷林顿即在那里,天

知道那场战争是在什么时候进行的……

我们住在一片松林或也许是松科常绿树林像上的一幢可爱的小屋里,远处是白

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大约在十英里之外。这里离开我去年居住过的阿依金不

远。房子是弗丽达姐夫的。还很新,小巧玲珑。杰菲教授现在住在慕尼黑,所以这

房子空着。我们将在这里生活一、二个星期——相当清静。

你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吗?

这房子建造在一片草坪上,草坪连着树林的一角,阿尔卑斯山区的报春花和立

金花点缀在草坪上那一块块兰绿色的龙胆植物中。此村庄是个很小的地方。一头公

牛郑重其事地将我们的行李从车站拉到了村中。我现在坐在小餐厅的灯光下。

这是一间全用木头建成的屋子。屋里有一个绿瓷砖砌成的火炉,和巴伐利亚的

奇型怪状的瓷器。我就要上床去了,因为我得了感冒,当我从意大利来到茵斯布鲁

克的时候,我发现这里遍地覆盖着白雪。我告诉你,我对此十分惊异,过了加达之

后风吹得更猛了。但我的感冒却随着冰雪的融化而痊愈了。

现在我还说不准什么时候到英国——恐怕不能赶在你的婚礼之前了。我很高兴

知道艾米·林姆和希尔达·帕帖特将作你的女傧相,还要穿上花纱上衣。看看,你

是不是弄得太华贵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让艾迪也穿花纱上衣。

我想穿一件茄克衫。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将穿一件白色的背心。

牧师——“是谁把这个妇人嫁出去的?”我——“肯定不是我!”但父亲无疑

会对此机会十分高兴。不要剥夺他的父亲的权利.但关于《儿子和情人》一书你还

是少说为妙。

至于离婚的事将会悄悄过去。请勿担心。如能在利普雷与你呆上一段时间我将

十分高兴。我想到彭特里奇去。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去那里时看到的酒吧吗?还会妇

女协会。代我向每个人转达我的问候。

弗丽达很忙,她向你转达她的爱,她正在照看我。

向父亲问好。他去你那里了没有?再次向你祝福。

劳伦斯仅在两天之前也从厄斯金豪森写信给爱德华·加纳特,诉说了他和弗丽

达的失望( 她的“ 脾气很坏” ) , 因为《爱情诗及其它》(LovePoemsandOthers)

只卖掉了一百本。后一个月(5 月13 日),他对欧内斯特·考林斯,他的一个笔

友,抱怨说,那些评论者,甚至他的那些朋友,是那样的含糊其辞,不敢称赞他的

诗作,唯恐被人指责为不道德或愚蠢,这一切“足以能使花岗石的心破碎。”劳伦

斯对《儿子和情人》抱有更高的希望,到厄斯金豪森后他写信给爱德华·加纳特说,

他知道他能“写出比英国任何文人都多的东西。我必须写我所能写的东西。我为大

卫和哈洛尔德(赫伯森)这样的人而写——他们不久就会读到我的作品。我写的东

西正是他们所需要的”。他指的是《姐妹们》,这时此书已写了180 页——他想写

满300 页——他说此书是“一部奇特的小说,好像是它自己生成的”,关于《耀夫

顿小姐的叛逆》一书,现在已写了200 页,他说此书进行得“十分缓慢”,但“非

常激动人心……目前,它在我心中占次要位置。”他感到《姐妹们》一书更加重要,

此书严肃地涉及了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这个当代重要的问题。在4 月26 日,

他写信给麦克列沃说他己写到了145 页,但还不知道这将会是怎样的一本书;虽然

弗丽达说这本书写得不错,可他并不喜欢,对劳伦斯来说“那像一部外语小说,我

不太熟悉这种语言——我对其内容只能知道一个大概。”在厄斯金豪森,劳伦斯又

发现了德国的讨厌之处,即使是南部德国也是如此。他老是希望自然景色能倒转回

去,让拉戈迪·加达再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不可能知道十五个月以后德国人的铁蹄将踏进比利时的国土,但在大战前的

巴伐利亚,他已能感到大地的撼动。1912 年他第一次去德国的时候他曾给爱德华·

加纳特寄去过一首以沃夫哈茨豪森为背景的叙事诗,《手执带血马刺的年轻士兵》,

诗中,那个士兵对马的虐待和他对一位侍女的虐待形成对照。1913 年又回到巴伐

利亚时,劳伦斯以依萨托尔为背景写了一篇有关一个普鲁士军官的短篇小说,他称

之为《荣誉与武器》,他对加纳特说,这是他到当时为止最好的短篇小说。也许在

这时期,他还写了另一个短篇《弗茵·奥汀耐尔》。像《荣誉和武器》一样,这也

是一篇关于德国军队的故事,第二年发表于《英文周刊》。《弗茵·奥汀耐尔》后

来取名为《肉中之刺》。

在1941 年,加纳特将《荣誉和武器》的篇名改成了《普鲁士军官》,并将此

名用作劳伦斯短篇小说第一卷的卷名,在加纳特的指导下,达克华斯出版社出版了

此书,加纳特更名的举动使劳伦斯十分生气,也许劳伦斯感到不满的是因为人们认

为这篇小说可能是应稿约而写的,因为他的通讯表明,此篇小说是在1913 年春天

成稿的,这是具有预言性的。而不是马后炮或赶时髦。

此篇小说所预言的不仅仅是战争所固有的残暴野蛮,因为战争毕竟是对敌人而

言的,尽管这个敌人常常只不过是一个无害的老百姓。《普鲁士军官》涉及更多的

是在1913 年至1914 年间从“扎本事件”开始的一种军国主义。

扎本,离弗丽达的家乡曼兹约60 英里,在前一年的秋天,这里是宣布对阿尔

萨斯人实施军事制裁的地方,尽管“纯粹的”德国人认为这些阿尔萨斯人是异已分

子,他们作为德帝国的一部分已有40 多年了。在1913 年,对老百姓的谩骂、暴

力和监禁已时有发生。然后,发生了一起大多数德国人认为是暴行的事件:路特耐

特·冯·福斯特纳,早先曾因侮厉阿尔萨斯应征士兵受过罚。这次,他用他的马刀

砍死了一个铅皮匠。法庭最终以“正当防卫”的理由释放了冯·福斯特纳。这一决

定大大地激怒了雷契斯达克的成员,于是,他们以压倒多数的投票通过了对政府的

不信任表决,这起冯·福斯特纳事件仅仅是在军队中发生的其它许多事件中的一个

例证,这个军队是受到了等级社会的观念和征服的欲望所支配。劳伦斯在曼兹作浪

漫游旅时曾被作为间谍逮捕过,所以,他有机会对那里和德国其他地方的普鲁士主

义有一个直接的了解。

在《普鲁士军官》的故事中,他提到的另外一点是同性恋。在当时的德国大丑

闻中,德国皇帝的宠臣菲利浦·佐·欧伦伯格伯爵(在劳伦斯访问德国的前几年已

经失宠)到底是否有罪是值得争议的;但这丑闻震憾了全国,特别是法庭和军界。

劳伦斯虽然没有在一个受纪律约束的、全是男人的集体中生活过,但相当能理解在

这样一种强制性的集体生活中,往往会发生一种同性恋,并常常会转变成性虐待狂。

作为一个也许没有读过弗洛依德的年轻人,劳伦斯对这类问题有一种很敏锐的洞察

力。前一年的秋天,他在信中谈到加纳特的剧本《阿克迪琼)说此剧本看来是“一

份历史性的文件”,是“极为”有意思的作品:“残酷是一种性反常行为。我想要

论证这一点。独身生活中的牧师性欲旺盛,然后变得反常,然后变得精神错乱,于

是便有了酷刑——都是由性引起的。还有,士兵们在集体中生活,只有男人而没有

女人,从来不能从一个女人那里得到满足,不能像其他男子一样从街头妓女那里得

到满足,便将他们过剩的性欲以及他们的沮丧和不满渗人生命力之中,便喜爱残酷。

是性欲的骚动导致了这种暴行。”这就是他在7 个月之后写出那篇关于普鲁士军官

的潜在动因。1913 年德国的春天为他提供了背景素材,但这个想法在劳伦斯的意

识中已经蕴酿了一段时间了。弗丽达的父亲在军队服役其间,与他的其他一些同僚

一样(正如我们所知)经常鞭打他的勤务兵,虽然还不到着魔的地步,弗丽达后来

告诉劳伦斯的她年轻时候的事故之一是关于一个年轻的下士曾向她报露过他是怎样

的憎恨军队生活中的野蛮和不公平;自那以后,军队阅兵式和军乐队对他的魅力就

小多了。劳伦斯当然看不出军队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他的两篇关于德国军队的故

事都同情地反映了下级士兵们的观点。确实,这两篇故事的模式是一样的,都是讲

一个士兵因顶撞上司而招来灾祸,《普鲁士军官》一篇表现得更为严肃,尖锐和深

刻一些。

在1914 年《英文周刊》6 月版发表的《肉中之刺》的第一个版本中——即《

弗茵·奥汀耐尔》一稿——劳伦斯并没有指明背景,但同年12 月此文在那本短篇

集中出现时,他在第一段中就提到了曼兹。故事描写了弗丽达的家,她的父亲也作

为一个角色在故事中出现,这位男爵的右手在法——普战争中受伤致残了。在杂志

上刊登的那一篇中,对情节的描写较之后来一稿要温和得多,结尾也与后来一篇不

尽相同,前一篇中的男爵这个人物要更加粗暴一些。劳伦斯可能是在弗丽达的要求

下对结尾作了修改,使男爵更富有“人情味”,但也许他还记得,男爵毕竟在曼兹

搭救过他:没有他的帮助,劳伦斯可能会被捕入狱或被驱逐出境,在当时正准备和

弗丽达私奔的当口上,这种情况对男爵和劳伦斯的自由都是不利的。1914 年7 月,

在劳伦斯把他的短篇小说寄给爱德华·加纳特准备出版成集时,他扣下了《弗茵·

奥汀耐尔》,他说,他要将此篇重写一遍,“使之更加紧凑”。也许,在当时他觉

得,作为一篇故事,将男爵写得温和一点会使故事更加有力。

不管怎样,在写那两篇反对军队的小说时,劳伦斯正处于对德国,甚至是美丽

的巴伐利亚的厌恶之中。弗丽达急于要回英国,劳伦斯答应与她回去,尽管这时候

他最希望的是重返意大利。他甚至考虑过在曼恩岛上定居下来,他以前的朋友阿格

尼丝·赫特也在那里协助她的丈夫主办一所学校。他在6 月11 日,写信给麦克列

沃:“周刊(指《英文周刊》)是那样的糟糕。你觉得《儿子和情人》一书怎样?

我极想知道。你看到其它什么评论没有?图书馆开始拒收此书,后来同意了。一星

期后我将离开此地,——也许回英国,但还说不准……”当他真的回国之后,他和

弗丽达去了西阿纳,在那里与加纳特太太和大卫住在一起。6 月21R ,劳伦斯写信

到爱德华·加纳特在伦敦的办公室,说那天上午他很高兴收到了达克华斯书社寄给

他的50 镑,和加纳特帮他收集的有关《儿子和情人》的书评。这些评论使他感到

他的回国是及时和顺利的。大部分评论对他的小说都是友善的,尽管这些评论家可

能没有想象到《儿子和情人》会作为此时期的一部稀世之作,在未来被大加研究,

并在未来会有那么大的声誉。不管怎样,伦敦的《星期六评论》在当时也确实肯定

了这一点,评论说,“在读过了本年度的大部分”重要的“长篇小说之后,我们可

以说,在趣味和力度上,还没有发现能超过它的”,并补充说,“此书的不足之处

加在一起是相当大的,但只有当我们与它的全部优点放在一起衡量时才能注意到这

一点。”《西敏寺周末报》的评论员痛惜地指出,“观点的转变(我们将不称之为

一个错误)将劳伦斯先生引入了一些名声卓著的小说家的行列之中,他们着重于描

写感情,而不是行为”。这“使得整本书趣味索然”。但不管怎样,此书“充满了

美的气息和深邃的观察力,在这方面,劳伦斯先生堪称一位大师。”《学园》杂志

认为,此小说“是对严酷的生活的极好研究,使人感到十分压抑。”《雅典娜神庙

》的讨论则察觉出了该小说的自传体特征,他们认为这削弱了小说的感染力,还感

到那姑娘的故事若是真实的话,”则是表现得太异乎寻常了”;但是,尽管我们可

能会有反感,我们还是会聚精会神地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我认为某些形象会深

刻地留在我们的记忆之中”。

在美国的评论中,阿尔弗雷德·库特纳在《新共和国》上说《儿子和情人》中

包含着一些类似于弗洛依德的东西,其中“充满了力量和热情,在某种程度上还无

法让人理解。我们在目前不妨就直观地接受它”。在《纽约时报书评》上,小说家

路易斯·芒塞尔·弗尔德认为,《儿子和情人》“是一部极为罕见的好作品。”这

时候的劳伦斯不想在英国去会见许多人;他觉得他已经割断了过去生活的纽带。但

弗丽达却结交了一些新朋友,其中包括他们后来的挚友约翰·密德尔顿·莫里,和

凯瑟琳·曼斯费尔德,她曾是《韵律》的副编辑,劳伦斯曾给这部刊物投过稿,她

现在主编《蓝色评论》,此杂志也将要停刊。

莫里是来自伦敦南部的一个穷孩子,曾凭奖学金上过牛津大学,(劳伦斯:

“我认为牛津大学让你受害不浅。”)他后来进入了伦敦新闻界,并最终成了一位

评论家,过着相当不错的生活。他在1911 年12 月与凯瑟琳·曼斯费尔德相遇,

当时她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当她与莫里坠人情网之后却不能结婚,因为她与音乐

家乔治·鲍顿之间的一段短暂姻缘还未了却。直到1918年,莫里才得以与她完婚,

与此同时,他们时而同居,时而分开,时而争吵,然后又共同主编小刊物和进行写

作。莫里在1913 年7 月遇见劳伦斯和弗丽达时已年近24 岁了。他仪表堂堂,宽

大的嘴,一双灰色的大眼睛;当时的发式是让一屯刘海垂到他的右眼上面。他原来

的朋友亨利·高迪亚·勃雷兹卡,在一次与莫里的争吵中用石块砸碎了他为莫里所

塑的头像,那尊头像表现了当时的莫里“体格健壮,那像巨神般的头颅和俊美的面

貌,就像太阳神,或战神玛尔斯”。高迪亚·勃雷兹卡曾描述凯瑟琳·曼斯费尔德

是“一个漂亮得出奇的女人,期拉夫人的面型,极有头脑”。她身材不高,有一双

深邃的黑眼睛,说话时嘴唇绷得很紧;她也留着刘海,她梳理的这种发型在几年之

后成了一种流行款式。

在1913 年夏天,劳伦斯和弗丽达去了肯迪什海滨的金斯基特,在那里度过了

7 月份的大部分时光。在此之前,他们去伦敦拜访了莫里夫妇(他们在伦敦是闻名

遐迩的)。当劳伦斯与莫里夫妇还只有通信联系时,他曾经说他们的杂志是一份

“傻瓜刊物,但大众觉得它很不错”。他和弗丽达第一次去看他们的时候,莫里夫

妇在钱安斯利巷的57 号住着一套三间的公寓,那里也是他们刊物的编辑社。劳伦

斯第一眼看到的凯瑟琳·曼斯费尔德是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坐在一只金鱼缸旁

边的地板上,她看上去很年轻。当劳伦斯讲给凯瑟琳·卡斯威尔听时,弗丽达补充

说,凯瑟琳非常漂亮,“两条那么迷人的大腿”,劳伦斯紧接着说,”如果你喜欢

哑剧中扮演主角的男孩子的大腿的话(当时这一角色总是由姑娘扮演的。)”莫里

回忆他们聚会的第一天时说“劳伦斯身材细长,甚至有点孩子气”,戴着一顶成了

他形象特征的草帽,“弗丽达那一头秀发在她的巴拿马礼帽下飘动”,他们一同去

了苏和吃午饭,当弗丽达看到莫里夫妇在双层公共汽车的上层。在明媚的阳光中伸

着舌头互作鬼脸时,她马上爱上了他们。

弗丽达认为“他们之间有一种我们曾经经历过的,那种只是一时的冲动和欢情”,

尽管,友谊中的这种感情不能持久。对弗丽达来说,凯瑟琳·曼斯费尔德是个小妹

妹,凯瑟琳不久便成了弗丽达和她的儿子,女儿之间的信使,去汉帕斯特德为孩子

们捎去他们的母亲的问候和信件。弗丽达有一天早上等在孩子们上学去要经过的路

上,孩子们见到她时,围在她的身旁欢跳着:

“妈妈,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呀?”但后来一次她见到他们时,她发现

孩子们都被教得不同她讲话了,“他们只是用白嫩的小脸对着我,好像我是一个鬼

怪。”与此同时,弗丽达想要办离婚的努力也没有进展。

在金斯基特,劳伦斯和弗丽达遇见了其它一些新朋友,在7 月22 日给麦克列

沃的信中可以看到这一情况:

我们是一帮子了不起的人,爱德华·马什星期天到了这里(他是个乔治时代诗

中一样的人物,他是温斯顿,丘吉尔的海军部的秘书),他带我们去和赫伯特·阿

斯魁斯——一位非常和善的人——首相的儿子一起喝茶。今天,我要去见瓦特拉雷

爵士。

近来,我正孜孜不倦地从事于短篇小说的编纂。天哪,当此工作完成后,我将

感到欣慰。我将再去德国开始我的长篇小说创作。

我们在海滩上的孩子们中间嬉戏,我在这里给你写信:这是一种无忧无虑但又

淡然无味的生活。

可怜的菲利浦(史密斯)。他很快就会像亚历山大一样,再没有可以征服的世

界了。但我还是想到欧洲去旅行,除了德国和意大利,不过我眼看着囊中之物即将

用尽。

弗丽达向你致以热烈的问候——unebonnepoignee 爱德华·马什,曾在加格兰

诸写信给劳伦斯,要求将他的《金鱼草》一诗收入他的《乔治时代诗歌》:1991—

—1912 年,通过爱德华·加纳特将他的支票转寄给劳伦斯,他知道加纳特是劳伦

斯的朋友。支票转到了金斯基特,劳伦斯接到三镑后高兴地写信给马什表示感谢,

他同时也表示希望马什能去肯迪什海滨去看望弗丽达和他自己。马什本来打算在7

月20 日星期天,去那里看阿斯魁斯夫妇,便决定让劳伦斯和弗丽达与他一同前去。

在那天晚上写给鲁帕特·布鲁克的信中,他说他们俩去阿斯魁斯家的访问“是一次

极大的成功”“他看上去好像病得很厉害,恐怕真是这样——他的妻子是个体态丰

满,快乐健康的德国人,看上去他们在一起很幸福”。弗丽达因为说了马什看上去

不像一个喜爱诗歌的人而伤害了他的感情。劳伦斯后来对马什道歉说,他在介绍时

错把他的情妇说成了妻子。

此后不久,当劳伦斯从巴伐利亚给辛西娅,阿斯魁斯写信时,不知道应该用太

太还是夫人去称呼她。她曾在一次谈话中解释说,到上一年为止她还是阿斯魁斯太

太,直到她的祖父威密斯和马奇伯爵去世,将爵位传给辛西娅·阿斯魁斯的父亲,

于是,她马上就变成了辛西娅夫人(不是阿斯魁斯夫人)。

年轻的阿斯魁斯夫妇在伯劳兹德尔斯有一幢小房子,劳伦斯和弗丽达去那里吃

过好几次饭,并和他们一起在石灰岩悬崖下的沙地上散步,有时唱着《汹涌的波涛

在说什么?》赫伯特·阿斯魁斯阁下还记得劳伦斯是“一个生活在远离政治尘嚣的

高原上的诗人,但又对当今社会的价值和政治领导人深恶痛绝”。关于这个时期的

劳伦斯,我们还有另外一幅肖像,是来自亨利·萨维奇的回忆录,他是理查德·密

德尔顿的朋友和传记作者。萨维奇在《学园》杂志上发表过对《白孔雀》的评论,

劳伦斯的一封答谢信开始了他们之间长达数年的友谊。1930 年,萨维奇对将近20

年前的劳伦斯作了回忆:

那时他还年轻,但身体不好;他与之搏斗多年的肺结核的病根仍缠在他身上。

在肯特,我曾与他呆过一段时期,——他刚刚与一位已婚的夫人进行了一次浪漫的

私奔,后来,他与这位夫人结了婚——我得到过一个奇特的印象。有一次我们正舒

展四肢躺在悬崖上。APropesdebottes (无缘无故地)他突然猛烈地捶打着他的胸

部。“我这里有什么东西,中维奇,”他说,“它比混凝土还要沉重。如果我不能

把它弄出来,它就会置我于死地。”他可能说的是他的身体情况,但我倾向于认为,

他所指的是那种黑暗的、奇怪的力量,他在后来的许多小说中找到了表达的方法。

莫里夫妇也在去金斯基特的访问者们中间。劳伦斯第一次邀请他们时,他们没

有去。马什的话使劳伦斯很吃惊,他说他们可能是因为没有旅费。他曾以为莫里和

凯瑟琳·曼斯费尔德的境况很不错,通过写作可以比他更容易挣到钱。他在7 月22

日写信责备了莫里,说他早知道就会借给他一镑钱;他又邀请莫里夫妇下一个周末

去他那里。于是他们去了,并带去了他们的朋友查尔斯·亨利·高登·康帕贝尔,

他是个爱尔兰人,在伦敦当一名见习律师。

他们一起游泳、闲谈,玩得非常愉快。莫里后来说,凯瑟琳·曼斯费尔德的游

泳技艺十分高超,他自己也游得很好——“这是我唯一能胜过劳伦斯的地方”——

他们开心地吃着牛排和西红柿:“由于某种原因,这次会面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记忆

之中。”劳伦斯和弗丽达打算再去意大利度过一个冬天,他们邀请了莫里夫妇同去

那里。莫里表示同意——如果可能的话。当他们离开金斯基特的时候,劳伦斯递给

他们一本《儿子和情人》,让他们在火车上阅读,小说的一开始几页就给莫里以一

种“温暖浓厚的黑暗之印象”。

7 月底到了该劳伦斯离开金斯基特的时候了,他十分高兴离开“这个半透明的,

毫无可取之处的地方。”从创作上讲,他在那里度过的几个星期是失落笔杆的几个

星期。但在前一年的丰产之后,他需要在这段时间搁一搁笔,而在此期间,他的视

野得到了深化,他的艺术力量也得到了迅速发展。尽管《儿子和情人》的销量不大,

不能为他的未来提供经济上的保障——实际上,达克华斯书社在第一版上是赔了钱

的——但此书确立了他作为一个严肃和重要作家的地位。这位矿工的儿子,可以会

见首相的儿子和儿媳,并在他们家中博得牛津大学的拉雷教授的赏识。

从个人角度讲,这个夏天,劳伦斯结识了两个最重要的人物,约翰·密德尔顿·

莫里和凯瑟琳·阿斯魁斯。莫里这位后来成为劳伦斯生活中敌人的人——同样,从

另一方面也可以讲劳伦斯后来成了莫里生活中的敌人——在好几年中是劳伦斯所寻

求的、理想的朋友。辛西娅夫人(后来,正如我们将要看到的,她被她的朋友和家

人怀疑与劳伦斯有恋爱关系)则成了一个理想化了的、被崇拜的、梦中妇人。尽管,

劳伦斯一直爱着弗丽达,但在他的作品中再三地暗示出一种对辛西娅、阿斯魁斯的

特殊的爱情。很可能他没有对她说明这一点,他一直是她和她丈夫的好朋友,但在

他的写作,以及甚至在他的绘画中,他好像间接地向她表达了他的爱情。

(一)意大利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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