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血肉之躯—劳伦斯传》作者:[美]穆尔【完结】 > 血肉之躯—劳伦斯传.txt

换以及将背景改到了诺瓦拉以外,劳伦斯在《阿伦的杆杖》的第12 章和第13 章.5

使它完全名副其实。这对我来说也许太不现实了。

这就是我的想法。无论怎样——如果这对你有吸引力的话,我们可以更详细地

谈一谈。

劳伦斯很快发现在他迁往山区的道路上有着障碍:11 月24 日,他写信给弗

里曼夫人说:“今年冬季我们不能去牧场了。房子坏了,要修理。但时间已太迟了。

所以只好呆在现在的房子里。”通过邀请当地艺术团体成员们在他的靠近“梅宝城”

的房子里举行社交聚会,劳伦斯至少从这种打扰梅宝·洛汉的活动中得到了乐趣。

那座房子是托尼·洛汉的,劳伦斯坚持要付给房租。

而他对那些“自命的”艺术家们所表现出的厌恶,又给了洛汉夫人一个心满意

足的机会,来保持与那些名流男士和名流女士的关系。但此时,劳伦斯却心甘情愿

地当众暴露了自己的私生活。有时候,他和弗丽达会当着别人的面吵嘴。一天晚上,

当梅宝·洛汉在场的时候,据说,劳伦斯对弗丽达大声嚷道:“扔掉你嘴上脏呼呼

的烟头吧!不要挺起你那肥胖的肚子!”——弗丽达则反击道:“你最好还是住嘴,

否则我就将你的事情全都倒出来。”那些在场的、不了解劳伦斯夫妇的人惊讶地发

现,他们能够迅速消除烦恼,而不是让双方陷入怨恨之中。事情刚过去几分钟,劳

伦斯和弗丽达便手挽手地在姣洁的月光下并肩散步,“沉浸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宁静

的世界之中。”劳伦斯和弗丽达觉得,维护他们的“宁静世界”的最好方法是去攀

登落基山。两星期之后,劳伦斯于12 月15 日致贝西·弗里曼的信中记述了在那

里的生活:

你知道我们已经迁居:梅宝作为邻居离我们简直太近了。我们来到了霍克斯的

牧场——与约翰·伊文思的牧场相邻——离陶斯约70 英里:有一座古老而精巧的

小木屋,非常舒适。我们计划住到明年4 月,这样,到那时你也许能顺利地卖掉房

子。你不必卖掉你那些切宾代尔式的家俱,也许这样做是对的:如果它们对你是一

种享受的话。看来我们还是要和你见上一面。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闻:24 日我们将涉足一次陶斯,与哈伍德夫人一

起度过一两天时光——你该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就是从她家折回的。

托马斯·塞尔泽(我的出版人)和他夫人约在25 日抵达陶斯,然后,我们一

起返回此地。梅宝将处于婚礼和圣诞节的喜庆之中,全然不同于我的命运。

约翰·伊文思这个月20 日同年轻的爱丽丝·亨得森结婚。她只有16 岁,伊

文思明年1 月满21 岁。我不大喜欢他: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很难让人信赖的年轻

人。置身于这些事之外我感到非常高兴。这对年轻夫妇将住在我们这座(托尼的)

房子里——等爱丽丝成年以后便去东部他祖母家。至少,有这个计划。对我来说全

都一样。——亲爱的贝西·弗里曼,我必须告诉你,我不太喜欢梅宝·Ellemeparaitfausse.Lastrege,

(法语:在我看来,她很虚伪。

——译注)

我们在这里过得相当愉快:砍倒了一棵大树,然后,拼着老命将它据开、劈好。

嗬,它们烧得那样快,全变成了红通通的烈火。看着红色的余烬,我不情愿地想:

我的全部劳动都化作了青烟!这是一棵香脂冷杉树,烧起来火光特别闪亮耀眼。我

们同狐尾大林鼠、猪和猫作斗争。我们养了一只洛林的小黑狗,现在它已经长成一

个爱吵爱闹的年轻“女郎”了,我们出去骑马:

我骑的是一匹高大的粟色纯种马,当我分开双腿坐在上面时,它几乎要将我撕

成两半。——在一幢有三间房的小屋里住着两个年轻的丹麦人。他们是画家,人很

好,是我们的好邻居。下个星期蒙齐尔会来。我们的周围积雪很厚:

但沙漠下面是没有皑皑白雪的。草原狼凄厉的嚎叫从门外不停传来……我们想

夏天去格陵兰岛,你说我们会去吗?

“我们仍然是梅宝的‘朋友’”,劳伦斯曾告诉他的岳母:“但是,不要将这

条蛇放到我们胸口上来”。劳伦斯夫妇与他们的新房东A ·D ·霍克建立了一种非

常愉快的关系,还成了霍克家年轻一代威廉和他妻子雷切尔的特别好的朋友。在那

个冰天雪地的冬季,住在德尔蒙特的另一座小房子的两个丹麦人是克努德·梅里尔

德和卡伊·戈兹切。劳伦斯同他们一起隐居山中,这激怒了梅宝·洛汉。她在陶斯

时曾冷落和潮弄过这两个丹麦人。

梅里尔德后来写了一部关于劳伦斯的回忆录《一位诗人和两位画家》(1939

年),主要是描述那个不寻常的冬天。此书引人注目只是因为他在观点的不偏不倚

上付出了自觉的努力。该书的大部分内容是与劳伦斯的对话的再现,有些地方取材

于劳伦斯的部分作品。这种方法使作者资格变得太易于确定又太混淆不清。梅里尔

德有时错误地使用了这种方法,例如,从斯蒂芬·波特关于劳伦斯的书中摘取一段,

并错误地将那段文字说成是劳伦斯所作。那是一些试图否认劳伦斯的同性恋倾向的

文字。不管怎样,提及的这种评论属于这个丹麦人自己的主张,产生于与劳伦斯的

密切接触中。在山顶上的那个冬天,及后来亲密的共同旅行中,他得出的结论是,

劳伦斯确实不是同性恋者。

梅里尔德的书中还有另外两个令人感兴趣的地方——那个多事之冬的一些事情,

其中之一就是一个名叫米塔·莱曼的姑娘的来访。她从陶斯步行来访问两位丹麦人,

因为如果当天再走回去行程未免太长,两个丹麦人便将她安置在他们的小屋中的一

间房子里过夜,这事触怒了清教徒似的劳伦斯。另一件事与劳伦斯的狗比布尔斯有

关。它是以这个名字成为劳伦斯的一首诗歌的女主人公的。那就是《飞鸟、走兽和

鲜花》中一首“当我是一个少年,我最先拥有的活着的东西,是兔子,垂着耳朵的

小兔子,我没有那些太会生儿育女的白鼠,没有阿道夫、没有国王”。布满皱纹的

小黑脸,热情的态度和乱交朋友的方法(“太多的人情味有时对你是一种困惑”)

——比布尔斯的这幅肖像是劳伦斯最有生命力、最有趣的创作之一。这条“茨特·

惠将曼式的小母狗”成了劳伦斯所不齿的各类美国人的特点之象征。梅里尔德说,

有一次,劳伦斯在盛怒之下用脚踢了比布尔斯,当梅里尔德30 年代在圣塔非的一

家报纸上发表他书中描写这件事的其中一节时,一些了解劳伦斯的人发表文章,强

烈地否认这件事。梅里尔德说,当时他几乎要动手打劳伦斯。他进一步说道,第二

天,劳伦斯仿佛是为了缓和气氛,带给他和戈兹切一块他自己烤制的蛋糕。

1 月24 日,劳伦斯写信给弗里曼夫人,“现在我对冬天有一点厌倦了;地面

上的冰冻是这样旷日持久。我不太习惯”。至于弗里曼夫人那位来自布法罗的老朋

友——哦,她可是“一个爱说谎的人——虚伪得可怕”。来自陶斯的传闻大意上说,

她正在陶斯逢人便告,“我不得不摆脱劳伦斯夫妇”。

据说,她的儿子也这样对别人说:“我母亲不得不将劳伦斯夫妇逐出家门”。

可她同时“写来这样一些友好的书信,谆淳劝告我们下山,同他们去墨西哥旅

行,等等,等等。那不是虚伪是什么?够了!我再也不会去见她了。”一次,当洛

汉夫人的小汽车出现在牧场附近的公路上时,劳伦斯和两个丹麦人跑进树林躲了起

来,留下弗丽达一人独自接待了她过去的女房东。

在1 月份的那封信中,劳伦斯告诉弗里曼夫人,他“担心任何一个住在陶斯、

任何一个不是无赖然而参加了一次输掉了的比赛的人”。他整理他的手稿。准备

“再一次迁移,我不知道走哪条路——是否东行,经格陵兰岛至俄国——或者仍然

南行,也许经棕榈泉至墨西哥、然后直抵欧洲”。

陶斯被闹得满城风雨,这是因为据说劳伦斯这样说过梅宝·洛汉:她曾试图使

劳伦斯爱上她(因为她承认自己绝望地说过:“我怎能放弃我的目标呢”)如此这

般,不一而足。一天,当她系着鞋带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失去了知觉,昏过

去24 小时而脸上却带着笑容。医生们硬劝她服用白种人服用的药。托尼坐在她的

卧室的地板上祈祷看不见的上帝。在她康复之后,从劳伦斯所在的山上,她听到了

他所作的诊断,那就是她失败了。说她垮下来是因为她的愿望遭到了第一次的挫折

:“对于劳伦斯来说,他想到这些时,一定会觉得那是一个辉煌的日子?”2 月初,

劳伦斯从莫里和柯特连斯基那里得知了凯瑟琳·曼斯菲尔德去世的消息。她曾一度

离开莫里,去那充满神秘感的枫丹白露市戈德杰夫学院小住。她觉得劳伦斯和E ·

M·福斯特是“能够了解这个地方的两个人……如果他们愿意这样做的话。但我认为

劳伦斯的骄傲会阻碍他的发展,没有一个人会比另一个更了不起”。她死于1 月,

即莫里第一次拜访该学院的那一天。

听到她的死讯,劳伦斯写信给莫里说,“这最后的4 年是一段极为残酷的人生

旅程”,他还写道,“死者并没有死去,他们仍在注视着这个世界,仍在起着他们

的作用”。

这个时候,劳伦斯还在计划去墨西哥。他已经完成了《飞鸟、走兽和鲜花》,

还包括几首到达美国之后创作的诗歌,如《比布尔斯》、《新墨西哥的鹰》(“太

阳可需要血的河流,你可认为/在美国,它仍然需要/雄健的鹰”?)《新墨西哥

的人们》(“巍峨的山脉包围/环绕着白色熔炉的大沙漠)、《陶斯之秋》(“…

…尖尖的黄黄的白杨树簇拥耸立,像羽毛迎风飘展”。)另外还有几首诗歌,它们

再一次表现了劳伦斯对“一地之精华”的敏锐观察和洞察入微的能力。这些诗歌大

多数具有象征性,其中一些包含着对社会的批评,如《美国鹰》(“你愿意永远靠

这繁荣经济的冷肉生存吗”?)。

一首显然是在萨莉·霍普金刚去世时写的《灵魂在西方招唤》,怀着思乡情绪,

“在我看来,英国布满了坟墓,/女人的坟墓”。

2 月,劳伦斯写信给柯蒂斯·布朗,谈起了这些诗歌,也谈起了他的其它一些

创作出版以及旅行活动和计划。他开出那个月的税收清单时,发现到那时为止,前

一年是他在财政上的最佳的一年。1922 年他的总收入是5439.67美元。除去折扣,

他还欠70 美元的税收。正如他告诉布朗的那样:“在这儿,我正在得到我有权得

到的东西”。

(七)墨西哥的早晨

1923 年2 月24 日,在墨西哥城蒙特卡洛大旅馆(《癫狂的毒蛇》中的圣利

摩旅馆),劳伦斯写信给贝西·弗里曼:

昨天晚上到了这里——真是一次长途旅行。——找了一家美国人开的旅馆但不

太喜欢它:这是一个优美的小天地。天气温暖而不躁热——常下一点小雨——一个

令人愉快的城市,与其说是美洲,倒不如说更像意大利南方——除了四处游逛了一

下,别的什么也没干。我想我们会喜欢这地方的。

他和弗丽达19 日匆匆经过陶斯,以躲开他们先前的女房东。他们已有一年零

三天役有回到那个地方了。在圣塔非和厄尔巴索作了短暂停留之后,他们直抵墨西

哥城。他们停留在墨西哥的一个星期内,威特·宾纳和威拉德·约翰逊一直形影不

离。约翰逊的小型杂志《可笑的家伙》被禁止在加利福尼亚大学发行,原因是刊登

了劳伦斯对本·赫克特的《范塔尤斯·马拉尔》的评论文章。劳伦斯断然声称,其

男主人公是“一个可怕的手淫患者”,采取一种精神上的机械的性方式,对该书产

生的不良后果,劳伦斯作了具体的分析。

考古学家齐利亚·纳托尔在科约阿坎欧区为劳伦斯夫妇安排了房子(他们没有

去住)。1901 年,她出版过《世界新旧文明的基本原理》一书。据弗丽达回忆,

劳伦斯读过该书。她将此书告诉了威廉·廷德尔。廷德尔在他关于劳伦斯的著作中

断言,纳托尔的著作是《癫狂的毒蛇》的创作来源之一。

劳伦斯是在5 月定居在查帕拉时开始创作此书的。弗丽达指出,廷德尔说劳伦

斯曾在纳托尔家住过,这是不符合事实的。她说他去那里吃过三餐饭。然而,认为

纳托尔是莫里斯夫人,即《癫狂的毒蛇》中郊区女房东的原型,在这一点上廷德尔

是对的。(附带说一句,纳托尔自己的房子正好在几年后利昂·特罗斯基被暗杀的

街道上的那座房子的对面。)

在劳伦斯夫妇第一次漫游墨西哥的时间里,他们和宾纳及约翰逊多次游览了墨

西哥城以外的地方,如特奥提瓦坎、索钦里科(像宾纳回忆的那样,是“一座毁坏

了的修道院”)、普埃布拉和奥里萨巴,参观了墨西哥人的村庄和阿兹台克人的遗

址。在特奥提瓦坎,劳伦斯观赏石金字塔,在阿兹台克人信奉的立神突出的头像前

流连忘返。对阿兹台克人的蛇神的想象无疑有助于激励劳伦斯对这部描写墨西哥的

小说的创作冲动——宾纳的推想可能是对的。

在4 月23 日的信中,劳伦斯告诉艾米·罗威尔,如果不是他发现在墨西哥很

难打破环境的困扰,他将非常愿意写一部另外的小说。这个国家本身是多姿多彩。

天趣盎然的,但他“还没有真正了解它”。在墨西哥城,他的大部分时间化在与讲

英语的人的接触中;他并不总是快乐逍遥:至少有两位回忆录作者(卡尔顿·比尔

斯和威廉·宾纳)透露,劳伦斯曾在他的旅馆里大声用一种诲辱性的语气表达了他

对一些试图拉拢他的美国记者的厌恶。还是这两位作者写道,劳伦斯偶尔会对弗丽

达大声叫嚷,让她不要分开两腿坐着“像一个邀遏女人”。后来劳伦斯将宾纳作为

欧文·里奇的原型写进了《癫狂的毒蛇》中,因此而激怒了宾纳。书中,里奇和他

年轻的朋友维利尔斯(威拉德·约翰逊)观看了一场斗牛比赛,那惊险惨烈的场面

几乎使他们两人晕倒,但他俩却要歇斯底里似地硬着头皮看下去,因为他们是美国

人,对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他们都应该“见识”一番,哪怕使他们感到恶心,弗丽达

写信给梅里尔德说,她和劳伦斯看斗牛,“10 分钟后就溜了”。但坚持到底的宾

纳和他的伙伴被劳伦斯请进了他的小说里:“怎么会有人像这些美国人那样,面对

残羹冷餐如获至室,激动万分地精心挑选,然后像食腐肉的恶鸟一样狼吞虎咽呢?”

劳伦斯不久便觉得,他住在墨西哥的时间已经足够了。他在一张明信片上(4 月2

日,奥里萨已)对A ·D ·霍克谈了自己的想法,同时也提到了一场斗牛:

在墨西哥的时间已经够了——下个星期将去纽约——地址是托马斯·塞尔泽的

:第50 大道西区5 号转。这个国家在短时间内是令人感兴趣的,然后便会想同她

再见。——我真心希望霍克夫人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天气变得暖和起来——我们看

了斗牛——真是太令人作呕了。

但劳伦斯并没有去纽约:他当时给许多人的信中表现出他的一些混乱。

有时候他会告诉一个人他将离开墨西哥,同一天他又会告诉另一个人他将留在

那里,并找一个地方住下来。

从奥里萨巴回到墨西哥后,他期望在4 月26 日同公共教育部部长乔斯·瓦斯

康塞罗共进午餐。这位自称为“克利奥人(西印度及南美各地西班牙、法国移民的

后裔。——译注)的尤里西斯”(即希腊神话中曾参加围攻特洛伊城的智勇双全的

奥德修斯,亦为荷马史诗《奥德赛》的主人公。——译注)

的知名学者素有“马背上的部长”之名,因为他是一位文化的传播者,亲自到

印第安人中去负责教育的普及。(1923 年,他积极帮助本地画家如里韦拉和奥佐

尼,委托他们绘制政府部门的建筑壁画。劳伦斯在他当时的谈话中,及后来在他的

《癫狂的毒蛇》中挑剔了这些绘画的作品——时间证明他完全错了——他说这些壁

画是拙劣的,因为它们是这些画家在仇恨和政治宣传的双重刺激下创作的:“那些

平脸的印第安人,是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的令人生厌的经文中的象征。”但劳伦

斯又写信给莫里,说奥布雷政府是“优秀的明智的理想主义者”,尽管他感到他自

己“像平时那样置身于这些事物的系统之外”。有一天,当劳伦斯同弗丽达及几位

记者前去赴约,与瓦斯康塞罗会面并共进午餐时,他更加明显地将自己置于这些事

物之外了。他来到了瓦斯康塞罗的办公室外面。因为正处在一场危机的紧要关头,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瓦氏只得派一名助手去问他们一行,午餐是否能推迟到第二天。

弗丽达和其他几位都同意了,唯有劳伦斯激烈反对·宾纳在传记中友好地推测劳伦

斯的愤怒是由于他肚子里的酒精引起的,但对他这个小插曲所作的宽容的解释并不

能自圆其说,因为那时劳伦斯一行还没有去过任何一家酒馆。宾纳不得不补充道,

如果不是宽容地原谅他是由于酒精的作用,这一次劳伦斯简直是有点疯了。多年以

后,瓦斯康塞罗写了关于死去已久的劳伦斯的文章。据L ·D ·克拉克评论《癫狂

的毒蛇》的著作《躯体的黑夜》记载:“1951 年至1952 年,瓦斯康塞罗在墨西

哥的《消息》杂志上撰写了三篇评论那部小说的文章。文章说,“它是曾经产生过

的写墨西哥的浪漫主义作品中最优秀的一部”,然而,它的作者却为那次因故取消

的午餐而无理取闹:劳伦斯是一个“二流的白痴”。

那次预约的午餐被取消的当天晚上,劳伦斯起程前往瓜达拉哈拉,想在那儿找

个地方住下来。他写信给他的岳母,说他现在还没有返回欧洲的意愿,并说她肯定

在为欧洲大陆上的那种“德国的悲剧”和唯物主义而担忧。墨西哥也存在“布尔什

维克主义法西斯主义和革命以及它带来的其它的一切”。

然而他却袖手旁观,像印第安人那样,在各种革命和改革中保持原样。”他们

是设有我们的意识的团体。他们就像一汪黑水,让我们的肮脏的轮船带着恶臭和噪

声在上面行驶——这汪黑水变脏了一点,但并没有真正改变”。

劳伦斯在哈利斯科州的查帕拉村找到了一个住处。几天后弗丽达同他会合了,

宾纳和约翰逊接踵而至。弗里曼夫人显然曾将陶斯比作衰落的罗马。

劳伦斯在给她的信中这样写道:

你有关梅宝的信收到了。不,那是不能与吉朋相比的,它就像沉入大洋的阿特

兰提斯洲。(传说是史前位于大西洋直布罗陀以西的一个洲或岛。古代著作家认为

它是因地震而沉入大洋的。——译注)

我想下一次你会来的。

我们在这里租了一幢房子——非常舒适——景色优美,空气新鲜——一个叫伊

莎贝尔的墨西哥姑娘负责照料我们——屋外是碧波粼粼、一望无际的查帕拉湖——

这是一个叫查帕拉的小村庄——在它的同一侧有一个瓜达拉哈拉的湖边度假胜地,

离这里约35 英里。

天气不太热,如果你有点想南下的话,那就毫不犹豫地来吧。我不会安排你住

我这幢房子,因为伊莎贝尔的服务肯定达不到你的要求,即使你亲自教她也不行。

但这儿有一家很不错的旅馆,短住,一天4 比索,住一个月则为3 比索一天。一个

比索约合49 美分,够便宜的。

不知道我们将住多长时间——一个月或两个月吧。

打破查帕拉的平静是来自陶斯的一条令人兴奋的消息,即梅宝·斯特恩的突然

结婚。最后她正式成了洛汉夫人。托尼·洛汉毕竟是政府的一名监督,从别人对她

的这一暗示中,她预见到托尼对她的一些活动的官僚派头的愤怒久而久之可能使她

的这位来自印第安民族的情人疏远于她。于是,她匆匆地嫁给了他。劳伦斯为了激

怒梅宝,寄了一张明信片给他曾在陶斯“漫骂”(洛汉夫人语)过的尼娜·威特:

“我听说梅宝嫁给了托尼。这是为什么呀?”这位新婚的洛汉夫人反唇相讥:“这

不关他什么事,你没有告诉他么?”她承认:“我从尼娜那里偷走了明信片。”5

月30 日,弗丽达写信给格汉夫人少女时代在布法罗的另一位朋友贝西·弗里曼:

“当你听说梅宝和托尼结了婚时,你一定会目瞪口呆;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在

我的‘内心深处’,我对自己说:“为什么不可能呢?

但我的心中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这真是那样令人难以置信”。梅里尔德写道

:印第安人不喜欢这桩婚姻,陶斯人也不喜欢,但他们却因此有了闲聊的话题,对

这一点,他们是喜欢的。弗丽达对洛汉夫人仍然抱着友好的态度,她说:“不管怎

么样,她在生活中是失败了,然而,生活又太容易使人失败了”。弗丽达透露,劳

伦斯正在写一部小说,并且已完成了250 页。“晚上,我们的卧室外面睡着一个荷

枪实弹的警察,因为,这里充满了对暴徒的恐惧!”——这一情况与那部小说中的

警察不得不睡在凯将房外的描写毫无二致。

劳伦斯每天来到那明澈如镜的大湖岸边,朦胧的湖光映照着他的《癫狂的毒蛇

》。他坐在柳树或木兰树下写作,像约翰逊回忆的那样,“在厚厚的蓝色空白簿上

写下他极为秀丽,明快的文字。”他称他写的那个故事为《克察冠阿特尔》(墨西

哥印第安人阿兹台克人信奉的主神——译注)。这便是他想为他的小说取的名字—

—这个哥伦布之前的时期的地狱判官的名字。

约翰逊还回忆道,在湖边,当劳伦斯不是在写作或者不是在观察打渔人、洗衣

妇、“出卖湖中的馈赠物的小男孩”时,他便潜心研究墨西哥的民间文学和历史。

在墨西哥城,他读过拉腊和平乔的《墨西哥人民:他们为自由进行的斗争》。在《

D·H·劳伦斯和他的乳牛苏珊》一书中,威廉·约克·廷德尔记载了纳托尔夫人的

著作中未曾提到的另一些关于劳伦斯的原始材料。

他指的是较早的情况,看来“劳伦斯对阿兹台克人的神话颇熟悉。劳伦斯按照

自己的理解和对弗雷泽、泰勒以及哈里森的认识对这些神话加以利用。”从他的著

作中,还德尔继续阐述道,“以他写给洛汉夫人、威特·宾纳和劳伦斯夫人的信件

中,我发现,他在新墨西哥州和墨西哥期间或之前,读过普雷斯科特的《墨西哥的

征服》、托马斯·贝尔特的《尼加拉瓜的自然主义者》、阿道夫·班德列的《阔佬

》、伯纳尔·迪亚兹的《墨西哥的征服》、亨博尔的《山峦的景色》以及数卷《墨

西哥民间艺术研究》。

廷德尔进一步推想,劳伦斯也可能读过刘易斯·斯宾斯的《墨西哥的众神》,

而且阿兹台克人的赞美诗可能为他的小说中类似的赞美诗提供了原始材料。这种情

况大概是在劳伦斯去查帕拉之后,而不可能早在劳伦斯7 月动身之前发生,因为斯

宾斯的书是在1923 年出版的。但他有可能读过斯宾斯1921 年出的集子《古代墨

西哥和秘鲁的神话》。

而劳伦斯在思索着他自己的生命的赞美诗——矿工教堂的歌,如《有人将走进

天国之门》。罗杰·达托勒认为,这首赞美诗与《癫狂的毒蛇》中阿兹台克主神的

信奉者们唱的赞美诗如出一辙:

《天国之门》

门关着的时候会有人来敲。

不一会儿,不一会儿,

有个声音在说:我不认识你。

是你?是我?

是你?是我?

《癫狂的毒蛇》

门关着的时候会有人来敲。

是你?是我?

有个声音在说:我不认识你。

是你?是我?

在一个墨西哥村庄,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这位红胡子男人坐在树下,让劳动

的船夫、蹦蹦跳跳的孩子和路过的牧羊人包围着,让自己的意识回归到那个乡村煤

矿的黄昏时刻。那些满脸煤尘的人们从矿井和酒店赶回家,在一起纵情歌唱。劳伦

斯在湖边的创作中,捕捉住了墨西哥人生活的光明的表面——“西方,从平地上升

起一派破败景象的别墅和教堂的白色双塔。这教堂的双塔尖仿佛是在深红色的风凰

树和灰黄的芒果树上伸出的两个手指”——然而,在这生活的深层,劳伦斯见到的

一切总是黑暗的。太阳本身就有一个阴暗的核心。镇上和从乡下来的人们成了他的

小说中的阿兹台克主神虔诚的崇拜者。晚上,他们在集市中心唱着赞美诗,鼓声应

和着关于耶稣复活的赞美诗,“睡着的将要醒来!睡着的将要醒来”!

在弗丽达提及劳伦斯大约在1 个月内完成250 页写作的第二天,他告诉岳母,

他已经完成了10 章。一周之后(6 月7 日),他写信给卡斯威尔夫人,“我感到

有一部小说正在我心中酝酿,所以我来到这里,来到这个景色如画的大湖岸边,看

看我是否能将它写出来。现在,我的进展十分顺利。如果能在这个月底完成初稿,

我将会特别高兴”。但在那个与宾纳有约的最后1 个月里,他未能完成他的目标。

他们约定去瓜达拉哈拉作一次短途旅行,并划船游览方园90 英里的大湖(弗丽达

激烈反对这个计划,但约翰逊对此却保持沉默),6 月底左右,劳伦斯写信给当时

在洛杉矶的梅里尔德,说墨西哥对他充满了诱惑但又具“危险性”。那里有可能再

爆发一次革命。当一个地方受到破坏性的威胁时,一个人为什么要在那里居住下来

呢?“所以,现在我放弃了那个计划”。就在同一天,即6 月27 日,劳伦斯写信

给弗里曼夫人说:

“这部小说已经接近完成——我也该走了——我必须前往纽约——到美国去”。

在火车向北穿过墨西哥稠密的雨区之后,劳伦斯和弗丽达沿着得克萨斯州南部

奔赴新奥尔良,“一座静寂而又生机勃勃的、有点类似于马丁楚兹威特的城市”。

旅行去纽约的前景是索然寡味的,但他和弗丽达依然成行。到达那里之后的一个星

期五(1923 年7 月20 日),劳伦斯在纽约写信给弗里曼夫人,用的是托马斯·

塞尔泽的信笺:

我们昨天到达了目的地——今天又要动身去新泽西,去住在一座安静的别墅里,

我可以在那里改正校样。具体地址还不太清楚。但是出纽约只有50分钟路程,所以,

你一到纽约就可以来看我们,或我们去看你。城镇的环境使我感到厌倦。

我们可以在一起谈论墨西哥,谈论我们的未来。

又及:塞尔泽可以给你确切的地址——那是他的房子。

那座小别墅靠近莫里斯平原,位于莱克瓦纳铁路线上,“在百万富翁柯芬的住

宅后面。”劳伦斯在信中告诉宾纳,他们在那里生活很“愉快”:“这儿山明水秀,

风光旖旎,环境优雅宁静。然而这些对我都是暗淡飘忽的,不是实实在在的美的体

现。纽约也是如此,像一座竖着广告牌的房子”。在那儿,劳伦斯最感兴趣的是一

群群“人们躺在草地上”的场景,那是一幅充满田园风格的风景画。他说他“实际

上门可罗雀,几乎与世隔绝”,尽管他的那些没有发表的信件表明。他曾与《民族

》杂志的编辑们一起吃过午饭,而且塞尔泽夫妇也曾在他们的住处和劳伦斯最不喜

欢的地方阿尔贡金为他设过宴。

莫里斯草原上的人们对劳伦斯在那里的游历记忆犹新,他们说,他常常在下午

与托马斯·A ·爱迪生一起作长时间的散步。似乎有点奇怪的是,劳伦斯很有可能

——尽管他不太相信科学——喜欢上了这位著名的发明家。无论怎样,这两位顶着

仲秋的余热。沿着乡村公路溜达的名士的思想之光辉是迷人的。由于爱迪生耳聋,

劳伦斯大概不得不提高他的讲话音量,让他那预言家一般宏亮的声音在新泽西草原

的上空回响。

劳伦斯曾打算同弗丽达一起坐船回国,因为弗丽达很想念家乡的孩子们,但就

在启程的日子临近时,他却改变了初衷。8 月7 日,他在致艾米·罗威尔的信中说

:“我怀疑我是否应该让自己的足迹远至英国,可弗丽达将于18 日乘船回国——

而我迟早也要动身。”8 月7 日他告诉岳母,“我发现我的灵魂在阻止我去欧洲,

它就像先知巴兰的驴子,不能向外远离一步”。

弗丽达动身的那天,他送她到船上。她请求他留在船上,就这样不带行李,同

她一起返回欧洲。他没有同意,于是,夫妇之间爆发了一场他们的朋友凯瑟琳·卡

斯威尔认为是他们共同生活中“也许是最厉害的”一次争吵。

他们气嘟嘟地分了手,都感到这次分手将意味着永远分道扬镳。但是,当弗丽

达乘坐的轮船穿过茫茫大西洋时,她又恢复了往常的好情绪。当船抵达英国的时候,

“她打了一份情意绵绵的海底电报给劳伦斯,”请求他即刻回去与她团聚,因为此

刻她比往常任何时候都需要他。但劳伦斯的双脚却依然稳稳地踏在西半球上。

弗丽达乘“奥比塔”号轮船航行了两天之后。劳伦斯便计划去加利福尼亚。8

月20 日,他写信给贝西弗里曼:“我希望她能在10 月回到这里,或者我到美国

的某个地方同她会面”。在西行的途中,“我将非常愿意在你的布法罗——也是梅

宝和尼娜的布法罗——停留一晚。”一周之后,她感谢弗里曼夫人在布法罗做了他

的热情的女主人:

非常感谢您让我在布法罗度过了四天充实而欢乐的日子。我觉得,在那儿的一

瞥使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能更充分地看到了昔日真正的美国,以前我仅仅了解在陶

斯的另外两个布法罗人,而真正的本地的布法罗人比我期望的要好得多。唯有萨拉·

M 使我感到压抑:她的死给我的心灵带来了重压,至今我还为她感到难过——为什

么没有人写你的理想之邦,布法罗就是一种理想之邦。

芝加哥阴雨连绵,恶雾迷漫,泥石流般的人群在街道和峡谷中川流不息。

而对我来说,这里比纽约更真实,更有活力。

您对我非常好,我极为感激。这是我的人生历史中难以忘怀的小小的一页。

劳伦斯在洛杉矶住了1 个月,其间,在圣塔莫尼卡、圣塔巴巴拉和棕榈泉作过

短暂逗留。他曾与梅里尔德和戈兹切前往龙坡克镇观看日食。一位先锋派女诗人在

一个乱石林立的山顶上观看,与劳伦斯站在同一群人中,但事后她对劳伦斯却一点

也回忆不起来。

梅里尔德发现,没有弗丽达在身边,劳伦斯显得孤独寂寞,坐卧不安。

他觉得洛杉矶“乱糟糟的——汽车特别多,使我对它产生疲倦和麻木的感觉”。

最后他提议让那两个丹麦人陪他一起去墨西哥。梅里尔德是属于在言行上需要一贯保

持自己的独立性的那一类人。他回避了这个问题;单纯和随便的戈兹切则表示他愿

意随同前往。即将动身之前,劳伦斯写信给弗里曼夫人:“不,我不相信梅宝有偿

还她的债务的打算。她欠我什么我心中有数。

作为一场长期的斗争,我已经作好了准备。不管怎样都要对她进行迎头痛击。

现在我已经和她绝交了”。

那是一次凶险、勇敢、热烈和神经紧张的旅行。那一个月他们从洛杉矶去瓜达

拉哈拉,火车走走停停。在福兹,他们摇摇晃晃地越过山路,在马背上和骡背上继

续他们的旅程。沿着海岸的一部分道路仿佛是包围着劳伦斯和戈兹切的马戏场,整

夜伴随着他们的是狮子的惊心动魄的吼叫声。然而,劳伦斯不顾这种旅行的危险和

劳累,在旅途中仍进行着小说创作。

他在改写的那部手稿,是他和弗丽达在澳大利亚结识的护士M ·L ·(莫莉)

斯金纳不久以前交给他的。她创作了一部描写澳大利亚边远地区生活的小说《爱丽

丝的房子》。劳伦斯在加利福尼亚给她写了一封信,称她为文学创作奉献了一份珍

贵的礼物,但此稿还需要改写,他提出让他来完成这一工作:按两人合作署名或用

一个笔名。

她打海底电报给他,同意他按照他自认为合适的方式改写该稿。在他发出他第

一封信的3 个月之后,他又写信告诉她,他在旅途中一直进行着改写工作。他紧扣

原作的故事情节但给了它“一种和谐,一种韵律和略有提高的艺术感染力”。但值

得注意的是,小说的结尾不得不作了大的改动。“当然你可以反对”,他告诉她,

“我那样做了”。她回忆道,“结果是我哭了”。

劳伦斯在书的结尾增加了杰克·格兰特的女人的数目。莫莉·斯金纳喜欢原来

的书名,而劳伦斯告诉她,“在出版的书中类似的书名太多了”。很显然,他们俩

都不知道有一部早在1869 年出版,1885 年重印的澳大利亚小说的书名就叫《丛

林中的男孩》。

劳伦斯和斯金纳合作的小说出版了。它是在澳大利亚边远地区复杂的背景下发

生的一个动人的冒险故事。斯金纳补充道,它牢牢地抓住了劳伦斯的心。实际上,

劳伦斯自己不久前的经历,如在德尔蒙特草原和在墨西哥与戈兹切旅行期间的骑马

活动,无疑大大帮助了他改写斯金纳小姐的小说。这是劳伦斯的一部奇特的作品,

由他的合作者提供的精彩原作为前提,它也是一部令人满意的作品。

至于该书究竟有多少内容是劳伦斯自己的,至今仍是一个谜。他说他从头到尾

将它改写了一遍,而莫莉·斯金纳的一些朋友则声称,劳伦斯的贡献并没有他自己

所说的那样突出。当然,斯金纳小姐提供了故事情节的材料,还有主要人物(包括

主人公,她的兄弟杰克)和19 世纪80 年代澳大利亚人生活的整个画面。斯金纳

小姐在1924 年对伦敦的一次访问中,同爱德华·加纳特会面。她在劳伦斯改写的

该书手稿(现保存在得克萨斯大学)上作上记号,指出她记得的书中哪些部分是完

全属于她自己的。这部小说被劳伦斯的批评家们忽视或轻描淡写地放过了。斯金纳

小姐将改动较大的最后两章及比它们更出色的该书的大部分内容记在劳伦斯的名下,

而这一大部分内容也比其它的章节出色。(关于这些问题的进一步探讨,可见此书

1971 年、1972年美英两种版本中本作者所作的长篇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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