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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耗子帮冲出埋伏圈,两名护送马车的骑手掉头就跑,可惜纯属徒劳。在瑞夫和伊思克菈的帮助下,吉赛尔赫截住两人的去路,并在短暂的搏斗后将他们砍成碎片。凯雷、埃瑟和米希尔攻向另外两人——他们打算拼死保护车厢和拉车的四匹马。希瑞感觉到深深的失望和难以遏制的怒火。他们一个也没留给她。她想杀人却找不到目标。
但不承想,稍远的前方还有一个骑手。他是这支队伍的前卫,身着轻甲,骑着快马。他本来可以逃跑的,现在却掉转马头,挥舞长剑,朝希瑞直冲过来。
她任由他靠近,甚至还放缓了马速。等他踩着马镫站起身,向她发起攻击时,她将身体探出马鞍,老练地避过锋芒,然后利用马镫一借力,重新坐正。那骑手身手敏捷,再次发起攻击。这一次她倾斜剑身,格开对方的攻击,并趁对方剑刃荡向一旁的机会,自下往上短促地刺出一剑,命中那人的手腕,紧接着朝他的面部虚晃一招。他不由自主地用左手挡住面门,她则敏锐地扭转剑身,砍伤了他的腋窝——这招是她在凯尔·莫罕花费好些钟头才练会的。尼弗迦德人滑下马鞍,坠落地面,然后跪坐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哀号,拼命想要止住从断裂的动脉泉涌而出的鲜血。希瑞盯着他看了片刻,像以往一样,他人拼尽全力与死亡抗衡的景象令她着迷。她一直等到他因流血过多而死,才甩动缰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伏击战结束了,护卫队全军覆没。埃瑟和瑞夫拦住马车,抓住前面那两匹马的缰绳。左马驭者是个身穿彩色制服的少年,被他们推下马背,正跪在地上哭泣求饶。车夫抛下缰绳,也在乞求饶命,他双手合十,好像是在祈祷。吉赛尔赫、伊思克菈和米希尔骑马慢慢走近,凯雷则跳下马鞍,拽开车门。希瑞策马靠近后也跳下马背,手里仍握着鲜血淋漓的长剑。
马车里坐着个身穿老式礼袍、头戴软帽的胖保姆,怀里抱个脸色发白、身穿蕾丝领黑裙的少女。希瑞注意到她的裙子上别着一枚胸针,非常漂亮的胸针。
“哦,斑点马!”伊思克菈看着拉车的马,大叫道,“真漂亮!这四匹马肯定能换好几个弗罗林!”
“等我们给车夫和左马驭者绑上挽具,”凯雷冲胖保姆和女孩咧嘴一笑,“他们会把马车拉到镇上去的。爬坡时,这两位好心的女士应该也会帮忙!”
“好心的强盗先生们!”身穿老式礼袍的保姆呜咽道,比起希瑞手中血淋淋的钢剑,她显然更怕凯雷可怕的笑脸,“我恳求各位大人!千万不要侵犯这位年轻的小姐。”
“嘿,米希尔,”凯雷露出讥讽的笑,大喊道,“她在恳求我们这些大人呢!”
“闭嘴吧你。”吉赛尔赫骑在马上,皱着眉头说,“没人觉得你的笑话好笑。还有你,女人,冷静点儿。我们是耗子帮,从不伤害女人。瑞夫、伊思克菈,把挽具解开!米希尔,牵上马,我们要走了!”
“我们耗子帮从不伤害女人。”凯雷又咧嘴笑了笑,看着身着黑裙、脸色苍白的女孩,“我们只是偶尔跟她们找点乐子,只要她们愿意的话。所以,年轻的女士,你怎么说?你两腿之间是不是有点发痒?别害羞嘛,只要点点你的小脑袋就好。”
“放尊重点儿!”穿老式礼袍的胖女人尖叫道,尽管她的嗓音有些发抖,“你这强盗,竟敢用这种语气跟德高望重的男爵大人之女讲话!”
凯雷放声大笑,夸张地鞠了一躬。
“请原谅,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怎么,我连问问都不行吗?”
“凯雷!”伊思克菈喊道,“别磨蹭了,赶紧过来!帮我们解开挽具!法尔嘉!你也过来!”
希瑞的目光却无法离开车门上的纹章——黑色田野上的一只银色独角兽。一只独角兽,她心想,我见过这样的独角兽……但是在什么时候呢?另一段人生里吗?也许那只是个梦而已。
“法尔嘉!你怎么了?”
我是法尔嘉。但我并非一直都是法尔嘉。并非如此。
她振作精神,抿紧嘴唇。我对米希尔太不友好,她心想,我让她心烦了。我得想办法向她道歉。
她一只脚踩上车门前的台阶,眼睛盯着女孩衣裙上的胸针。
“交出来。”她直截了当地说。
“你好大的胆子!”胖保姆恼怒地说,“知道自己在跟谁讲话吗?她可是卡萨德伊男爵的女儿,出身高贵!”
希瑞四下张望,确保没人能听到她的话。
“男爵之女?”她嘶声道,“真是微不足道的头衔。就算这鼻涕精是个女伯爵,也该对我屈膝行礼——垂下脑袋,屁股贴到地面。把胸针给我!你还在等什么?要我连胸衣一起扯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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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丽芭的宣言令沉默笼罩了圆桌,而这沉默又迅速被骚动取代。女术士争相表达自己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也纷纷要求进一步的解释。有几位女术士显然十分了解这位预言中的北方女王希瑞菈,或者叫希瑞——但对其他人来说,这个名字未免有些陌生。芙琳吉拉·薇歌就对希瑞一无所知,但她很快便沉浸在自己的猜想和推测中。她的主要证据来自于一绺头发。可她低声向艾希蕾询问时,对方却一言不发,还暗示她也保持沉默。就在这时,菲丽芭·艾哈特再次站了起来。
“我们中的大多数都在仙尼德岛上见过希瑞。当时她在恍惚状态下作出预言,并引发了巨大的混乱。我们当中有些人认识她,甚至和她非常亲近。尤其是你,叶妮芙。轮到你发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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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妮芙开始向与会者讲述希瑞的经历,特莉丝·梅利葛德则专注地看着她。叶妮芙语气平静,不带丝毫感情,但特莉丝认识叶妮芙太久,她太了解叶妮芙了,这种掩饰根本瞒不住她。她见过叶妮芙处于各种情绪下是什么状态,这其中也包括紧张——有些时候,紧张感会让她精疲力尽,甚至让她切身感受到痛楚。而现在,毫无疑问,叶妮芙又陷入到这种状态当中。她看起来既悲伤又疲惫,身体也极不舒服。
叶妮芙继续讲述,对故事的内容和主人公都十分了解的特莉丝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听众们的反应,尤其是两位来自尼弗迦德的女术士。艾希蕾·瓦·阿纳兴的外形大大变样,她盛装打扮了一番,但仍对自己的妆容和服饰缺乏信心。还有芙琳吉拉·薇歌,她年轻、友善、优雅又端庄,有一对绿色的眸子,光滑的直发跟叶妮芙同样乌黑,只是浓密程度和长度有所不及。
听到希瑞复杂的身世时,两个尼弗迦德女术士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困惑。叶妮芙的讲述冗长而混乱,她从辛特拉的帕薇塔与被魔法变成怪物“乌奇翁”的年轻人之间不光彩的爱情开始,详细讲述了杰洛特扮演的角色和意外律,以及将猎魔人和希瑞紧密联结在一起的离奇命运。叶妮芙提到希瑞与杰洛特在布洛克莱昂森林的第一次碰面;提到了战争;提到了希瑞离开杰洛特、又与他再次相逢;还提到了凯尔·莫罕;她提到了里恩斯和追捕女孩的尼弗迦德密探;提到了希瑞在梅里泰莉神殿所受的教育,还有她神秘莫测的魔法能力。
她们的表情真叫人费解,特莉丝看着艾希蕾和芙琳吉拉,心中暗想,就像两只斯芬克斯。但她们显然隐瞒了什么。会是什么呢?惊讶吗?因为她们这才知道被恩希尔带去尼弗迦德的人是谁?还是说她们一直都知道,甚至比我们更清楚?叶妮芙很快会讲到希瑞在仙尼德岛的事,还有她在恍惚中作出的引发混乱的预言。她会讲到加斯唐宫的血战——杰洛特因此身负重伤,希瑞也遭到诱拐。
然后掩饰便会结束,特莉丝心想,面具也会脱落。所有人都知道,尼弗迦德帝国是仙尼德事件的幕后黑手。等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你们时,尼弗迦德人,你们别无选择,只能开口。然后某些事会得到解释,而我或许可以查清更多的真相。比如叶妮芙是如何在仙尼德岛消失不见,又突然跟法兰茜丝卡一起出现在蒙特卡沃的。来自蓝山的‘艾恩·萨维尼’,女精灵艾达·艾敏究竟是谁?她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为什么我觉得菲丽芭·艾哈特隐瞒了什么?她宣称自己热爱并忠实于魔法,而不是迪杰斯特拉……可她为何从始至终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络?
或许我终于可以弄清希瑞的真实身份了。对她们来说,希瑞是北方的女王。但对我来说,她只是凯尔·莫罕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猎魔人女孩。她永远是我的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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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琳吉拉·薇歌听说过猎魔人:他们专以杀戮怪物和野兽为生。她仔细听着叶妮芙的讲述,倾听她的语气,观察她的表情。她没上当。叶妮芙与希瑞——那个让所有人着迷的女孩——之间牢固的情感纽带根本不言自明。有趣的是,女术士与她提及的猎魔人之间的感情也同样明显而强烈。芙琳吉拉开始思考,但马上被抬高的调门打断了思绪。
她已经推测出,这些与会者在仙尼德岛叛乱期间分属于对立的阵营,因此在叶妮芙发言时,各种饱含憎恶的尖刻评论也就不足为奇了。就在争吵看起来无法避免时,菲丽芭·艾哈特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桌子,让桌面上的杯盘叮当作响。
“够了!”她大喊道,“安静,萨宾娜!你也别受她的挑衅,法兰茜丝卡!仙尼德岛和加斯唐宫的事已经说得够多了。那些已经是历史了!”
历史,芙琳吉拉心想,突然意外地有些受伤。就算是历史,也是她们参与过的历史——尽管她们分属于不同的阵营。她们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去做。可我们这些帝国的女术士却一无所知。我们真的就像一群听差,只知道主人命令自己做什么,却不明白原因。协会能成立真是件好事,她心想,鬼才知道最后会怎样,不过至少在此时此地,我们开始行动了。
“叶妮芙,继续吧。”菲丽芭说。
“我已经说完了。”黑发女术士平静地回答,“我重复一遍:是蒂莎娅·德·维瑞斯命令我把希瑞带去加斯唐宫的。”
“把责任推卸给死人当然容易。”萨宾娜·葛丽维希格吼道,但菲丽芭神情严厉地做了个手势,示意她闭嘴。
“我不想插手艾瑞图萨的事。”叶妮芙脸色苍白,显然心烦意乱,“我本想带希瑞离开仙尼德岛的。但蒂莎娅劝我说,女孩在加斯唐宫出现会让很多人震惊,她的预言也将阻止局面变得更加混乱。我不是在责怪她,因为当时的我也赞同她的看法。我们都犯了错,只是我的过错更为严重。如果我当时让丽塔照看希瑞……”
“覆水难收。”菲丽芭插嘴道,“谁都会犯错,即使是蒂莎娅·德·维瑞斯。蒂莎娅第一次见到希瑞是什么时候?”
“巫师集会召开的三天前,”玛格丽塔·劳克斯-安蒂列答道,“在苟斯·维伦。我也是那时认识她的。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是非常了不起才对,”先前沉默不语的艾达·艾敏·爱普·西维尼说,“因为她身上流淌着非凡的血液。Hen Ichaer,上古之血。基因决定了携带者的超凡能力,决定了她将会扮演的重要角色。她必须扮演的角色。”
“因为在精灵的传说、神话和预言里是这么说的?”萨宾娜·葛丽维希格讥笑着问,“从最开始,这整件事就带有一股童话和幻想的味道!现在我可以肯定了。亲爱的女士们,我提议换个更重要、更理性和更真实的议题来讨论。”
“我要向你的理性、即你们种族力量与优越性的根源鞠躬致敬。”艾达·艾敏微笑着说,“但在这儿,面对一群能使用魔法的人——虽然魔法有时无法用理性来分析或解释——蔑视精灵的预言似乎不大妥当哦。我们的种族和魔法的力量都并非来自理性,尽管如此,它们仍延续了上万年的光阴。”
“但我们刚刚提到的名为‘上古之血’的基因似乎就没那么长寿了。”席儿·德·坦沙维耶评论道,“即使是精灵的传说和预言——我对它们没有丝毫蔑视的意思——也认为上古血脉已经彻底凋零、灭绝了。艾达女士,我说得对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上古之血了。最后一位流淌上古之血的人是劳拉·朵伦·爱普·希达哈尔,而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劳拉·朵伦与洛德的克雷格南的传说。”
“并非所有人。”艾希蕾·瓦·阿纳兴头一次开口,“我对你们的神话故事只是略有涉猎。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传说。”
“这并不是神话传说,”菲丽芭·艾哈特说,“而是真实发生的事件。在我们当中,有个人不仅了解劳拉和克雷格南的故事,还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想你们应该都很感兴趣。法兰茜丝卡,你能为我们讲述一下吗?”
“从你的说法来看,”精灵女王微笑着说,“你对故事的了解程度丝毫不亚于我。”
“有可能吧。但我还是希望由你来讲。”
“以证明我对协会的诚实与忠心?”艾妮德·安·葛丽娜点点头,“好吧,请各位换个舒服些的姿势,因为这个故事不会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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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拉和克雷格南是真人真事,只是到了今天,他们的故事里充满了童话般的修饰,早已面目全非。人类和精灵的版本也有天壤之别:妄自尊大和种族仇恨充斥字里行间,两个版本都不例外。正因如此,我在讲述时会省略无谓的修饰,只叙述最基本的事实。洛德的克雷格南是个巫师。劳拉·朵伦·爱普·希达哈尔则是精灵女术士,是位艾恩·萨维尼,也就是通晓者,上古之血的后裔——即便对我们精灵来说,上古之血也是个不解之谜。他们的友谊及随后的恋情起初得到了双方种族的认可,但反对二人结合的声音也随之浮现。那些人对融合人类与精灵魔法的想法深恶痛绝,视之为严重的背叛。现在看来,让他们产生恨意的还包括人性的缺陷——嫉妒和羡慕。简而言之,克雷格南被人谋害,劳拉·朵伦也遭到追杀,并在荒郊野外产下一个女儿后力竭而死。那个孩子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瑞达尼亚王后瑟萝收养了她……”
“这只是因为瑟萝王后害怕劳拉对她的诅咒——她在当初那个风雪交加的冬日拒绝帮助劳拉,还将其赶出了王宫。”凯拉·梅兹插嘴道,“如果瑟萝不肯收养那个孩子,可怕的灾难就会降临在她和她全家人身上……”
“这些正是法兰茜丝卡省略的无谓的修饰。”菲丽芭·艾哈特打断她的话,“我们只要关注事实就够了。”
“流着上古之血的通晓者拥有预言能力就是事实。”艾达·艾敏抬起目光,看向菲丽芭,“出现在每个版本里的预言也都很耐人寻味。”
“现在如此,过去亦然。”法兰茜丝卡确认道,“关于劳拉诅咒的传闻始终没有彻底消失,甚至在十七年后卷土重来。雷安伦——瑟萝收养的小女孩——长成了年轻女子,在她面前,即便她母亲那传奇般的美貌也要相形失色。她拥有‘瑞达尼亚公主’的正式头衔,许多王室家族都有迎娶她的打算。最后,雷安伦在众多求婚者里选中了泰莫利亚的年轻国王格伊德玛,甚至有关诅咒的流言也未能阻挠这桩婚姻。但让流言真正街知巷闻的,是在他们结婚三年后,也就是‘法尔嘉叛乱’期间。”
从未听说过法尔嘉和那场叛乱的芙琳吉拉扬了扬眉毛。法兰茜丝卡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对北方诸国来说,”她解释道,“那是一系列悲惨而血腥的事件,尽管发生在一个多世纪以前,至今仍让人记忆犹新。由于当时的尼弗迦德帝国与北方诸国几乎毫无交流,那边的人多半不知道这件事,因此我冒昧地简单复述一下几个事实。法尔嘉是瑞达尼亚国王维瑞丹克之女,是他与离异的首任妻子所生,而他们之所以离异,正是因为维瑞丹克爱上了美丽的瑟萝——也就是后来收养劳拉之女的王后。有份文献留存至今,其中用冗长而又委婉的文字陈述了离婚的理由,但维瑞丹克首任妻子存留下来的一张小画像泄露了天机——画像上描绘的无疑是个柯维尔裔的女性半精灵贵族,外貌拥有显著的人类特征。在那张画像上,她的双眼就像个精神错乱的隐士,还长着浮尸般的乱发和蜥蜴似的嘴巴。长话短说吧,国王把这丑陋的女人和年仅一岁的女儿法尔嘉一道送回了柯维尔。不久之后,他就彻底忘掉了这两人。”
“二十五年后,”过了一会儿,山谷雏菊续道,“法尔嘉给了维瑞丹克国王一个记住自己的理由:她发动了一场叛乱,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瑟萝,还有她的两个异母弟弟,据说都是她亲自下的手。武装叛乱最初的目的,只是借助部分泰莫利亚和柯维尔贵族的支持,让她这位婚生长女夺取理应属于她的王位。但叛乱很快演变成规模庞大的农民起义,战争双方都犯下了可怕的暴行。法尔嘉成了传说中的嗜血恶魔,但事实上,她只是无法掌控战局和叛军旗帜上的标语而已。先是‘打倒国王’、‘打倒巫师’、‘打倒牧师、贵族、上流人士和所有富人’,很快却变成了‘打倒所有人、所有东西,打倒一切’。想要约束满手鲜血的恶毒暴民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叛乱随即蔓延到其他国家……”
“尼弗迦德的史学家也写过相关著作,”萨宾娜·葛丽维希格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艾希蕾女士和薇歌女士无疑也读过。抓住重点吧,法兰茜丝卡。讲讲雷安伦和霍特伯格的三胞胎。”
“当然。雷安伦——劳拉·朵伦的女儿,瑟萝的养女——当时是泰莫利亚国王格伊德玛的妻子,她意外地被法尔嘉的叛军抓获,被囚禁在霍特伯格城堡。她被捕时就怀有身孕。后来叛乱平息、法尔嘉伏法之后很久,那座城堡却依然没被攻陷。最终,格伊德玛在一个暴风雨之夜攻下了城堡,救出了自己的妻子——以及三个孩子:两个已经学会走路的女孩,一个正在蹒跚学步的男孩。而这时的雷安伦已经疯了。怒不可遏的格伊德玛严刑拷打所有俘虏,从他们夹杂着呻吟的零散供词中拼凑出一幅看似合理的画面。
“法尔嘉——她的外貌更像她的精灵外祖母,而非母亲——对所有指挥官都慷慨地展现了她的‘魅力’,无论对方是贵族还是平民出身的恶棍,以确保他们对自己忠心不二。她最终怀了孕,并生下一个孩子;恰好在同时,被囚禁在霍特伯格的雷安伦也诞下了一对双胞胎。法尔嘉下令,将她自己的孩子送去跟雷安伦的孩子一同抚养。在传闻中,她亲口说道:只有王后才有资格当她私生子的乳母,而在她胜利之后,每位王后和公主都将迎来相同的命运。
“问题在于,所有人——包括雷安伦本人——都不清楚‘三胞胎’中哪一个才是法尔嘉的孩子。据推测,最有可能的是两个女孩之一,因为据说雷安伦产下的是一子一女。我要重复一遍,只是‘最有可能’,因为尽管法尔嘉夸下海口,喂几个孩子奶水的仍是个农家出身的普通乳娘。雷安伦恢复神志后,依然记不起当时的事。的确,她生下了两个孩子。的确,他们时不时把‘三胞胎’抱到她床边给她看。但也仅此而已。
“格伊德玛召来了巫师,让我们检验那三胞胎,好弄清谁是谁的孩子。他坚持自己的打算,准备查出法尔嘉的私生子后便将其公开处死。但我们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叛乱被镇压后,被捕的叛军遭受了无法形容的酷刑,现在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处决一个不到两岁大的孩子?你能想象这一幕吗?这会引发多大的骚乱啊?当时早有传闻说,法尔嘉是因劳拉·朵伦的诅咒而诞生的怪物,当然这完全是胡说八道,因为法尔嘉在劳拉遇到克雷格南之前就已经出生了,只是没几个人愿意去核实年份。牛堡学院私下印刷了许多记载相关流言的小册子,还有些内容荒谬可笑的文献。不过我还是先说格伊德玛命令我们进行的检验吧……”
“‘我们’?”叶妮芙抬起头,“‘我们’具体指哪些人?”
“蒂莎娅·德·维瑞斯、奥古丝塔·瓦格纳、莱蒂西亚·沙博诺和亨·格迪米狄斯,”法兰茜丝卡平静地说,“我是后来才加入的。当时我还年轻,但我是个纯血精灵。而我父亲……与我断绝关系的生父……是个通晓者。我知道如何辨认上古之血的基因。”
“在察看那三个孩子之前,你先给雷安伦和国王做了检查,并在雷安伦身上发现了那种基因,”席儿·德·坦沙维耶说,“然后你又在其中两个孩子身上找到了同样的基因——尽管纯度有所不同——从而辨别出了法尔嘉的私生子。可你们是怎么保护那个孩子、让他免受国王的伤害的?”
“很简单,”女精灵笑了一下,“只要假装无知就好。我们告诉国王,情况非常复杂,我们还在检验的过程中,而这种检验需要时间……很长很长时间。格伊德玛暴躁易怒,但本质上仍是个善良高贵之人,他很快冷静下来,不再催促我们。而在此期间,三胞胎渐渐长大,他们在宫中到处转悠,为国王夫妇和整个宫廷带来了欢乐。亚玛维特、菲欧娜和阿黛拉,他们就像是三只小麻雀。当然了,依然有人警惕地监视他们,各种猜疑也层出不穷,尤其是在某个孩子闯祸的时候。菲欧娜曾站在窗边,把夜壶里的东西倒在楼下的总治安官身上。他叫她‘恶魔的杂种’,随后便遭到辞退。不久之后,亚玛维特往楼梯上涂了牛油,导致一位侍女摔断了手臂。她呻吟着说了些‘受诅咒的血统’之类的话,很快也告别了宫廷。还有许多出身卑微却喜欢多嘴多舌的人被绑到鞭刑柱上,尝到了马鞭抽打的滋味,于是很快学会了管住自己的嘴巴。甚至有个出身古老家族的男爵,他被阿黛拉一箭射中屁股,只好躺在家里,足不出……”
“孩子们的恶作剧就说到这里吧。”菲丽芭·艾哈特插嘴道,“你们是在什么时候把真相告诉给格伊德玛的?”
“我们没告诉他。他也一直没问。”
“可你们知道哪个是法尔嘉的私生子?”
“当然。是阿黛拉。”
“不是菲欧娜?”
“不是。是阿黛拉。她后来死于瘟疫。在一次瘟疫流行期间,这个恶魔的私生女,拥有诅咒血统的法尔嘉的女儿不顾国王的劝阻,去城堡外的医院帮牧师们救助病患。她被自己照料的孩子传染了瘟疫,因此死去。当时她才十七岁。一年后,她‘哥哥’亚玛维特与伯爵夫人安娜·卡梅奈私通,随后被安娜的丈夫雇佣的刺客暗杀。雷安伦因两个孩子的死伤透了心,也在同一年死去。紧接着,格伊德玛再次找到我们,因为辛特拉国王科拉姆对著名的三胞胎里幸存的那位——也就是菲欧娜公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希望公主能嫁给他的儿子小科拉姆,但在听说那些谣言之后,他又对这桩婚事不大放心,生怕菲欧娜真是法尔嘉的私生女。我们用名誉向他担保,菲欧娜是雷安伦的亲生骨肉。我不知道他相不相信我们,但那对年轻人很合得来,于是雷安伦的女儿,也就是希瑞的曾曾曾外祖母,成了辛特拉的王后。”
“也将你们赞誉有加的基因引入了科拉姆王朝。”
“没有。”山谷雏菊平静地说,“菲欧娜并非上古血脉基因——我们后来称之为‘劳拉基因’——的携带者。”
“此话怎讲?”
“因为携带劳拉基因的人是亚玛维特。我们的实验也因此才能持续下去。安娜·卡梅奈,间接导致自己的情人和丈夫双双殒命的伯爵夫人,在服丧期间也诞下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他们的父亲肯定是亚玛维特,因为那个女孩拥有劳拉基因,她的名字是缪丽尔。”
“‘不洁者’缪丽尔?”席儿·德·坦沙维耶吃惊地问。
“那是后来的事了。”法兰茜丝卡微笑着说,“她最初是‘讨人喜欢的’缪丽尔。事实上,她确实是个可爱又迷人的孩子。在她十四岁那年,他们开始叫她‘大眼睛’缪丽尔。被她那双大眼睛迷倒的男人不在少数。最后她嫁给了加拉莫尼的伯爵罗伯特。”
“那个男孩呢?”
“他叫克里斯平。他没有劳拉基因,因此我们对他不感兴趣。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死在某个战场上,因为他崇尚武力。”
“稍等一下,”萨宾娜用力揉了揉头发,“‘不洁者’缪丽尔不就是‘先知’艾达莉亚的母亲吗?”
“没错。”法兰茜丝卡确认道,“艾达莉亚是个有趣的人物。她是位强大的魔源,在魔法方面天资绝佳。不幸的是,她不想当女术士。她更想当王后。”
“那基因方面呢?”艾希蕾·瓦·阿纳兴问道,“她有那种基因吗?”
“有趣的是,没有。”
“跟我想的一样。”艾希蕾点点头,“劳拉基因只能经由母系血统传递下去。一旦携带者是个男人,基因就会在两三代后消失。”
“等等……这种基因后来又出现了。”菲丽芭·艾哈特插嘴道,“没有基因的艾达莉亚是卡兰瑟的母亲,而希瑞的外祖母卡兰瑟却拥有劳拉基因。”
“她是雷安伦之后的第一任携带者。”席儿·德·坦沙维耶突然加入讨论,“你们弄错了,法兰茜丝卡。基因有两种。真正的基因具有潜伏性,而且倾向于静止。你们被亚玛维特强大而显著的基因欺骗了。亚玛维特携带的并非基因,而是催化剂。艾希蕾女士说得对。经由父系血统遗传的催化剂在艾达莉亚体内十分微弱,所以你们没能鉴别出来。艾达莉亚是‘不洁者’缪丽尔的第一个孩子:她的弟弟或妹妹体内恐怕不会有哪怕一丝的催化剂。菲欧娜的潜在基因原本最多只能遗传给第二代男性后裔,但事实并非如此,而我知道原因。”
“活见鬼。”叶妮芙透过齿缝吐出一句。
“我都糊涂了,”萨宾娜·葛丽维希格说,“被这堆乱七八糟的基因和家谱搞糊涂了。”
法兰茜丝卡把一只果盘拉向自己。她伸出一只手,低声念出咒语。
“首先我要向各位致歉,因为我对心灵传动法术并不精通。”她让一只红苹果飘浮在桌面上方,然后笑着说,“但这颗水果能帮我证明你们的错误。红苹果代表劳拉基因,也就是上古之血。绿苹果代表潜在基因。石榴代表伪基因,也就是催化剂。我们开始吧。红苹果是雷安伦。石榴是她的儿子亚玛维特。亚玛维特的女儿缪丽尔,以及他的孙女艾达莉亚也是石榴,不过艾达莉亚的颜色已经非常淡了。这边这颗绿苹果则是雷安伦之女菲欧娜。她的儿子辛特拉国王考伯特也是绿苹果。考伯特与科德温公主伊伦生下的儿子达格拉德还是绿色。正如诸位所见,他们连续两代都是男性后裔,基因越来越弱。这样到最后,我们得到的是一只石榴和一只绿苹果——马里波公主艾达莉亚,以及辛特拉国王达格拉德。而这对夫妇的女儿就是卡兰瑟。一只红苹果。卷土重来、格外强大的劳拉基因。”
“菲欧娜的潜在基因,”玛格丽塔·劳克斯-安蒂列点头道,“借由近亲通婚与亚玛维特的催化基因相遇了。难道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血缘关系?王室的纹章学家和编年史学家难道都没注意到这可耻的乱伦行为?”
“事实并没有我们所见的那么明显。毕竟,安娜·卡梅奈也没到处宣扬说她的双胞胎是私生子,因为这么一来,她丈夫的家人必定会夺走她和她孩子的纹章、头衔以及财富。当然了,流言始终存在,而且不仅局限在农夫之间。所以他们才会到遥远的艾宾——谣言还没传播到那里——为背负乱伦后裔污名的卡兰瑟寻找夫婿。”
“艾妮德,你的金字塔又可以加上两颗红苹果了。”玛格丽塔说,“正如机敏的艾希蕾女士指出的那样,我们可以看到,重生的劳拉基因沿着母系血统顺利地传了下去。”
“是啊。这是卡兰瑟之女帕薇塔,还有帕薇塔的女儿希瑞菈,劳拉基因的携带者,上古血脉的唯一继承人。”
“唯一继承人?”席儿·德·坦沙维耶突然开口了,“你还真够自信的,艾妮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席儿突然站起身,朝那只果盘打了个响指,让剩下的水果也都悬浮在空中,扰乱了法兰茜丝卡的演示模型,让它一片混乱。
“就是这个意思。”她冷冷地说着,指了指空中杂乱无章的水果,“这就是所有可能的基因排列组合方式。我们所知的就跟现在看到的一样——换句话说,我们一无所知。你的错误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法兰茜丝卡,也就是海量的误差。劳拉基因在一个世纪后出现纯属巧合,而我们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比如经过人为掩盖、不为人知的秘密事件。婚前子女、婚外子女、收养子女——甚至包括换生灵。乱伦、杂交、古老祖先的血脉在后代身上重现。简而言之:一百年前,劳拉基因曾与你近在咫尺,甚至就握在你手中,可你却放跑了它。这是你的错误,艾妮德,严重的错误!混乱太多,意外也太多,操控却太少,对于随机性的干涉更是少得可怜。”
“这又不是拿兔子做实验。”艾妮德·安·葛丽娜的声音穿过齿缝,“我们又不能把他们关进笼子,替他们选择交配的对象。”
循着特莉丝·梅利葛德的视线,芙琳吉拉看到,叶妮芙的双手突然攥紧了座椅的雕花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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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叶妮芙和法兰茜丝卡会走到一起,特莉丝避开叶妮芙的目光,愤怒地心想。她们已经算计好了。归根到底,兔子配种实验是避免不了的。说实话,她们为希瑞和柯维尔王太子所做的安排,尽管乍看之下荒谬可笑,可行性却相当之高。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先例。她们把心目中的人选送上王位,按自己的意愿和利益促成婚姻、创建王朝。咒语、灵膏、催情药,能用的全都用上。女王和公主突然违背所有的安排和协议,与出人意表的对象结婚——双方往往门不当户不对。而在婚后,那些想要孩子、却不该有孩子的王室夫妇会不知不觉地服下避孕药剂。而那些不想要孩子、却必须有后代的王室成员却会从她们手中接过所谓的“避孕药”,但那实际上只是干草汁制成的安慰剂。通过这些办法,她们促成了那些天方夜谭般的婚姻。卡兰瑟、帕薇塔……现在轮到希瑞了。叶妮芙也卷了进来。现在她开始后悔了。她有理由后悔。该死,要是杰洛特也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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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芬克斯,芙琳吉拉·薇歌心想。椅子扶手上刻的是斯芬克斯。是啊,这应该就是协会的标志了。睿智、神秘、沉默。她们都是斯芬克斯。她们可以轻易达成自己的目的。让柯维尔王太子迎娶她们所说的希瑞只是小事一桩。她们有这种力量。她们有必需的知识和手段。光是萨宾娜·葛丽维希格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其价值恐怕就抵得上科德温——那个到处是森林和石头的王国——全年的收入。她们可以轻易实现自己的计划。只是还有一块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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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特莉丝·梅利葛德心想,终于要说回正题了。说回那个严峻而又令人丧气的事实:希瑞正在尼弗迦德,在恩希尔·瓦·恩瑞斯控制之下。离正在这里酝酿的计划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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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菲丽芭续道,“恩希尔多年来一直在搜寻希瑞菈。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目的是与辛特拉实现政治联姻,从而掌控她能合法继承的封地。然而,我们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性:恩希尔真正的目的并非政治联姻,而是上古之血。他想把上古之血引入皇室血统。如果恩希尔知道我们所知的这些事,他也许会想让预言在他的王朝中实现,让未来的世界女王出生在尼弗迦德帝国。”
“纠正一下,”萨宾娜·葛丽维希格插嘴道,“恐怕有这种想法的不会是恩希尔,而是尼弗迦德的巫师们。他们有能力追查基因,并让恩希尔意识到它的重要性。我相信在场的尼弗迦德女士们能确认我的看法,并对她们在阴谋中扮演的角色作出解释。”
“真是难以置信,”芙琳吉拉怒气冲冲地说,“你们总喜欢在遥远的尼弗迦德寻找阴谋的蛛丝马迹,尽管有证据可以证明,所谓的阴谋家和叛徒其实离你们更近。”
“她的回答虽然无礼,但却道出了重点。”萨宾娜刚想反驳,席儿·德·坦沙维耶便用眼神示意她闭嘴,“所有证据都暗示,关于上古之血的事实是从我们这边泄露到尼弗迦德帝国的。女士们,难道你们忘了威戈佛特兹吗?”
“我可没忘。”萨宾娜黑色的眸子里立刻闪现出仇恨之火,“我绝不会忘记!”
“说得好。”凯拉·梅兹不怀好意地露齿一笑,“不过眼下,我们该关心的不是他,而是尼弗迦德的皇帝恩希尔·瓦·恩瑞斯。他正把希瑞——也就是对我们至关重要的上古之血——攥在手心里呢。”
“皇帝的手心里什么也没攥着。”艾希蕾瞥了眼芙琳吉拉,平静地宣布,“有个女孩确实被软禁在达恩·罗万城堡,但她并不是什么非凡基因的携带者,而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毫无疑问,她不是辛特拉的希瑞,不是皇帝要找的女孩。他要找的女孩显然拥有劳拉基因——他手里甚至有她的头发。我曾对那绺头发做过检验,发现了一件令人费解的事。现在,谜团终于解开了。”
“就是说,希瑞不在尼弗迦德。”叶妮芙轻声道,“她不在那儿。”
“不在。”菲丽芭·艾哈特用严肃的语气重复道,“恩希尔被骗了。他得到的只是个冒牌货。这些我昨天就知道了,但艾希蕾女士的坦白让我很高兴。这代表我们的协会真正开始运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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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妮芙简直难以控制颤抖的双手和嘴唇。冷静点儿,她告诉自己。冷静,什么也别说,等待时机就好。继续听。收集信息。斯芬克斯。就像斯芬克斯那样。
“那就是威戈佛特兹了。”萨宾娜一拳砸到桌上,“不是恩希尔,而是威戈佛特兹。那个迷人精。那个英俊的无赖!他欺骗了恩希尔,也欺骗了我们!”
叶妮芙做了几下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艾希蕾·瓦·阿纳兴正在讲述一位尼弗迦德年轻贵族的事——看她的动作,她显然觉得身上的紧身裙穿着很不舒服。叶妮芙知道她说的人是谁,于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头戴翼盔的黑骑士,希瑞幻觉里的梦魇……她能感觉到法兰茜丝卡和菲丽芭都在看她,特莉丝却在回避她的目光。活见鬼,叶妮芙心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冷漠,我已经彻底卷进来了。我究竟害那孩子陷入了怎样的困境?见鬼,我以后该怎么面对猎魔人杰洛特……
“如此说来,我们就有了绝佳的机会。”凯拉·梅兹兴奋地喊道,“在解救希瑞的同时,我们还可以好好报复一下威戈佛特兹。我们可以把那无赖屁股下的地面都烤成焦土!”
“想要烤焦威戈佛特兹屁股下的地面,我们必须先查明他的藏身之处。”席儿·德·坦沙维耶讽刺地说。叶妮芙始终对这位柯维尔女术士没什么好感。“但到目前为止,这事还没人能办到。尽管在场的几位女士花费了宝贵的时间,运用了非凡的能力去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威戈佛特兹有许多藏身处,我们找到了其中的两个。”菲丽芭·艾哈特冷冷地回答,“迪杰斯特拉正在努力寻找剩下的那些,而我不打算阻止他。有些时候,魔法做不到的事,密探和眼线却能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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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迪杰斯特拉同行的一名密探往地牢里看了几眼,猛地后退几步,背靠墙壁,脸色惨白,看起来随时都会晕过去。迪杰斯特拉在心里盘算着,准备把这个软蛋送去蹲办公室。但等他亲眼看到牢房内部,便立刻改了主意。他感觉自己的胆汁涌上了喉咙口,但他不能在下属眼前丢面子。他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块洒过香水的手帕,捂住鼻子和嘴巴,朝躺在石头地板上的裸尸俯下身去。
“腹部和子宫被人切开,”他诊断道,努力保持镇定而冰冷的语气,“技术娴熟,就像出自外科医师之手。女孩腹中的胎儿被人摘走了。取胎儿时她还活着,但手术不是在这儿进行的。她们全都这样吗?伦内普,我在问你话呢。”
“不是……”密探打了个寒战,将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其他人是被绞死的。她们没怀孕……不过我们可以尸检……”
“这样的女孩总共多少个?”
“除了这个,还有四个。我们还没能查出任何一人的身份。”
“这话可不对,”迪杰斯特拉的声音透过手帕,“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孩。她是朱莉,兰尼尔伯爵最小的女儿,于一年前神秘失踪。我这就去瞧瞧另外几个。”
“有几具尸体被烧焦了,”伦内普说,“想要辨认会很困难……不过阁下,除了这些……我们还找到了……”
“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井里有骸骨。”密探指了指地上那个硕大的窟窿,“大量的骸骨。我们还没能将其取出并进行检验,但可以肯定,全是年轻女子的尸骨。如果我们请求巫师的协助,也许就能辨认她们的身份……并通知那些仍在寻找失踪女儿的父母……”
“无论如何,”迪杰斯特拉转过身,“别把这里的发现泄露出去。对任何人都不能讲。尤其不能告诉那些巫师。看到这里的情况之后,我已经没法信任他们了。伦内普,上面几层也彻底搜查过了?找到对这次任务有帮助的东西没?”
“没有,阁下。”伦内普垂着头说,“接获线报之后,我们立刻赶到这座城堡。但我们来得太迟了。一切都被烧光了,被一场可怕的大火吞噬殆尽。毫无疑问,那是魔法火焰。只有在这儿,在这地牢里,咒语没能摧毁一切。我不清楚原因……”
“我清楚。点燃引信的不是威戈佛特兹,而是里恩斯或那巫师的另一个跟班。威戈佛特兹不会犯这种错误,他只会留下墙上的烟尘。哦,没错,他知道火焰除了净化之外……还能掩盖痕迹。”
“的确如此。”伦内普喃喃道,“我们没法证明威戈佛特兹来过这里……”
“那就伪造好了。”迪杰斯特拉收起手帕,“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我知道威戈佛特兹来过这儿。除了这些尸体,地牢里还有人活下来吗?那扇铁门后面是什么?”
“这边走,阁下。”密探从一名助手手中接过火炬,“我来带路。”
毫无疑问,本该将地牢里的一切都烧成灰烬的魔法之火就从这里烧起,在这扇铁门后的宽敞房间里点燃。咒语的误差令其效果大打折扣,但当时的火势依然极为猛烈。火焰烧焦了摆在一堵墙边的架子,烧毁并融化了上面的玻璃器皿,只留下一团散发出焦臭味的垃圾。房间里没被烧毁的,只有一张金属面的桌子,以及两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它们式样古怪,但其功用却显而易见。
“这种构造,”伦内普咽了口口水,指着与椅子相连的卡环,“是为固定……分开的……双腿。大幅度分开的双腿。”
“杂种,”迪杰斯特拉咬牙切齿地说,“该死的杂种……”
“我们在这把木头椅子下面的沟槽里发现了血液、粪便和尿液。”密探轻声续道,“钢制的那把是全新的,可能完全没用过。我不知道这椅子是做什么用的……”
“我知道。”迪杰斯特拉说,“这把钢椅子是为某个特别的人打造的。某个被威戈佛特兹怀疑有特殊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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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看不起迪杰斯特拉和他的情报机构。”席儿·德·坦沙维耶说,“我也知道,找到威戈佛特兹只是时间问题。但抛开私人恩怨不谈——虽然在场的某些人似乎沉迷于此——我要冒昧地说一句:我们根本没法断定希瑞在威戈佛特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