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兹克却没跑过去,更没跪在沙子和鸡屎中间争抢钱币。他站在栅栏旁,看着缓缓经过的两位女孩。
银灰色头发的年轻女孩注意到他的目光和表情。她放开短发女孩的手,踢踢马腹,径直朝他冲去,逼得他的背脊紧贴栅栏。她绿色的眼睛闪着光,令他不禁发抖。他在那对眸子里看到了满溢的恶毒与憎恨。
“放过他吧,法尔嘉!”另一个女孩多此一举地喊道。
碧眼女匪徒满意地看了看背靠栅栏的图兹克,头也不回地跟上耗子帮的队伍。
“我们的救星!”
“小英雄!”
图兹克吐了口唾沫。
当天傍晚,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来到村里。这队外貌凶狠的骑手来自芬·艾斯普拉附近的要塞。蹄声沉重,马儿嘶鸣,武器叮当作响。他们问起时,村长和其他农夫说了一通谎话,给这些追兵指了条错路。没人向图兹克打听。幸好没有。
等从牧场回来,走进自家园子时,图兹克听到了说话声。他听到赶车人扎格巴的双胞胎女儿正在叽叽喳喳,听到邻居家小孩扯着假嗓子学人讲话。还有米莱娜的声音。他们在玩过家家吧,他心想。等他绕过柴棚,却立刻呆住了。
“米莱娜!”
他的掌上明珠、唯一在世的女儿米莱娜将一根木棍斜挎在背后,就像背着一把剑。她放下了头发,把一根小公鸡的羽毛黏在羊毛帽上,又把她母亲的手帕系在脖子上,打了个古怪又花哨的结。
她的眼睛也是绿色的。
图兹克从没打过自己的女儿。从没动过手。
那是头一次。
***
闪电在地平线上闪耀,雷声轰鸣。一阵狂风吹皱了缎带河的水面。风暴就要来了,米尔瓦心想,风暴之后就是雨水。苍头燕雀没弄错。她催马前行。要想在风暴到来前追上猎魔人,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狩猎术语,指公鹿的双角上共有十四个分叉。
我这辈子见过许多军人。我认识元帅、将军、指挥官和总督,结识过许多场战役和战斗的胜利者。我听过他们的故事和回忆。我见过他们凝视地图、在上面画出五颜六色的线条、制订计划、思考战略的样子。在纸上的战争中,一切都能正常运作,一切都清晰无误,一切都秩序井然。“这是必须的,”那些军人向我解释道,“军队的纪律和秩序高于一切。没有纪律和秩序,军队根本不可能存在。”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现实中的战争是那么奇怪——我曾亲眼见证过不止一场战争!——现实中的战争比着火的妓院更没纪律,更没秩序。
——《诗歌的半世纪》,丹德里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