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猎魔人1:白狼崛起》作者:[波兰]安德烈·斯帕克沃斯基/译者:小龙【完结】 > 《猎魔人Ⅰ:白狼崛起(出书版)》作者:安德烈·斯帕克沃斯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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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波兰-安德烈·斯帕克沃斯基/译者:小龙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我的城市中没有糟糕的酒馆,”内维尔缓缓地说,“但是在你亲眼见识之前,恐怕得先好好体验一下这个城市里最好的地牢。你和你的同伴!我提醒你们,你们还没获得自由呢,你们这帮恶棍!都是群什么人啊!一个讲了个难以置信的故事,另一个从墙里跳了出来,大喊无辜。还说什么他妈的愿望,还要我相信你。你也配喊什么愿望——”

“诸神啊!”祭司突然抱着他光秃秃的脑袋,“这下我明白了!愿望!最后的愿望!”

“你怎么了,克里普?”市长皱了皱眉,“你没事吧?”

“最后的愿望!”祭司重复道,“她让吟游诗人说出了最后一个、也就是第三个愿望。哦,毫无疑问,叶妮芙已经设好魔法陷阱,想赶在界灵跑回自己的界域前抓住它!内维尔大人,我们必须——”

外面的雷声再次响起,声音之大,令墙壁也摇晃起来。

“该死!”市长低声骂了一句,随后走到窗户边,“真够险的。差点就劈中一栋房子了。要是再给我来一场火灾——哦,诸神呐!过来看!快过来看啊!克里普!那是什么?”

他们不约而同地跑到窗边。

“我的妈呀!”丹德里恩护住了脖子,大喊着,“是他!就是那个婊子养的掐过我的脖子!”

“灯神!”克里普大喊,“空气的界灵!”

“在埃尔迪尔的旅馆上方!”凯瑞尔丹喊道,“在他家房顶上!”

“她抓住了它!”祭司身子探得太靠外了,差点掉下去,“你看见魔法的光芒了么?女术士抓住了那个界灵!”

杰洛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多年前,当他还拖着鼻涕在凯尔·莫罕的猎魔人据点学习时,他和朋友艾斯卡尔捕获过一只巨大的森林黄蜂,并把它装进了一只玻璃瓶。他们看着瓶子里的黄蜂滑稽的动作捧腹大笑,直到最后被导师维瑟米尔发现,用皮带好一顿抽。

灯神在埃尔迪尔的旅馆的房顶转着圈,动作像极了那只黄蜂。它飞上飞下,升起又俯冲,狂乱地转着圈。因为这只灯神和凯尔·莫罕的那只黄蜂一样,它的自由已被限制。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光线让人眼花缭乱,那光线紧紧缠住了灯神,另一端延伸进房顶。但是显然,灯神比黄蜂有更多的选择,黄蜂没有力气敲破周围的屋顶、折断烟囱、粉碎高塔。但是灯神可以,并且它已经在做了。

“它正在毁坏我的城市,”内维尔悲痛地撕扯着头发,“那个怪物正在毁坏我的城市!”

“哈哈哈,”祭司大笑起来。“看上去旗鼓相当!那是个相当强大的灯神。真不知最后是谁抓住谁,是女巫抓住他呢,还是他抓住女巫!哈,灯神会把她撕成碎片的。好!真是恶有恶报!”

“去他娘的恶有恶报!”市长不管窗户下面有没有选民,自顾自地大喊道。“看看那面在发生什么,克里普!恐怖,毁灭!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这秃头白痴!装得那么博学,喋喋不休,可就没一句在重点上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恶魔会……猎魔人!做点什么啊!你听到没,无辜的猎魔人?做点什么来阻止那个恶魔!我可以宽恕你的所有罪行,只要——”

“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了,内维尔大人。”克里普不屑地看着市长,“你肯定没认真听我刚才的话。就是这样,你从不听我的。这次,我重复一遍,这是一只异常强大的灯神。如果不是如此,女术士早抓住他了。然而她的咒语很快就会减弱,随后灯神就会给她致命一击,最后跑掉。到那时,这儿就恢复和平了。”

“但是同时,城市会化为废墟?”

“我们只能看着,”祭司道,“但不是无所事事。下令吧,市长大人。告诉人们撤出房子,准备好应对火灾。现在发生的一切与界灵解决女巫之后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杰洛特抬起头,正对上凯瑞尔丹的眼睛,随后又转过头去。

“克里普先生,”猎魔人突然下定决心,“我需要你的帮助。丹德里恩走的那个魔法门。那个门依然通向——”

“那里根本一点魔法门的痕迹都没留下,”祭司指着墙,冷冷地说,“难道你看不见么?”

“魔法门总会留下痕迹,即使是不可见的。一个咒语可以让它显现出来,我会追寻这些痕迹。”

“你肯定疯了。就算那样一个通路没把你撕成碎片,你通过它能找到什么呢?你难道想落进漩涡中心吗?”

“我只问你能否用魔法将痕迹显现出来。”

“魔法?”祭司骄傲地抬起头,“我可不是那些渎神的巫师!我从不施展魔法!我的力量来自信仰和祈祷!”

“能不能?”

“能。”

“那就做吧,没时间了。”

“杰洛特,”丹德里恩突然说,“你简直是在胡言乱语!离那个该死的怪物远点吧!”

“拜托,安静点,”克里普说,“严肃点,我正在祈祷。”

“去他妈的祈祷!”内维尔咒骂道,“我要去召集人民,得做点什么,而不是站在这里说闲话!诸神啊,这算个什么日子啊!”

猎魔人感到凯瑞尔丹碰了碰他的肩膀。他转回去,发现精灵看着他的眼睛,最后移开了视线。“你要去那儿,是因为你不得不去,是么?”

杰洛特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又闻到了紫丁香和醋栗的香味。

“我想是的,”他有些不情愿地回答,“我必须去。很抱歉,凯瑞尔丹——”

“别道歉。我能体会你的感受。”

“这可不一定。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精灵笑了,笑容里似乎带有某种喜悦。“就是这样,杰洛特,就是这种感觉。”

克里普站直身子,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好了,”他指着墙上那道微弱难辨的魔法门轮廓,“魔法门很不稳定,无法持续很长时间。我也不能保证它会不会突然消失。先生,跳进去之前请自省。我可以给你祝福,但要偿还您的罪孽——”

“没时间了,”杰洛特打断祭司,“我明白你的好意,克里普先生,但是没时间了。你们所有人,统统离开屋子。如果魔法门爆炸,会震伤你们的耳膜的。”

“我留下。”丹德里恩和精灵离开后,克里普对猎魔人说。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一道跃动的光环笼罩住了他,“我会建立个保护圈,以防万一。而且如果传动门爆炸……我会试着将你拉出来,猎魔人。耳膜算什么?那东西是能长回来的。”

杰洛特感激地看着他。

祭司笑了。“你是一个勇敢的人,”他说,“你想去救她,是么?但只有勇气还不够。灯神是复仇心极重的生物。女术士已经失败了,而你到那里以后的任务决不轻松。所以,你还是先自省吧。”

“我已经反省过了。”杰洛特站在金光流转的传送门前,“克里普先生?”

“怎么?”

“那个驱魔咒让你那么生气……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啊,你还有心情说笑——”

“拜托,克里普先生。”

“好吧,”祭司躲在市长的橡木大桌后面,“这是你最后的愿望,我就告诉你好了。它是说……嗯……嗯……本质上就是……滚回家操自己去吧!”

杰洛特跳进传送门,冰冷与虚无将他的大笑声掩盖。

传送门呼啸盘旋,仿佛一道龙卷风,最后不客气地把他吐了出来。猎魔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吸气。地板在不断震动。开始他以为这是惊心动魄的旅行后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错了。整个房子都在摇晃,在暴风雨中吱嘎作响。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并未身处上次与叶妮芙交锋的那间小屋,而是落在了埃尔迪尔旅馆的大厅中。

他看到了她。她跪在两张桌子之间,俯身在那颗魔法球上。魔法球中燃烧着乳白色火焰,火焰光华四射,那光华甚至染上了她的十指。魔法球的光线形成了一幅画,摇摆不定,但清晰可见。杰洛特看到一道道五颜六色、流光溢彩的光线从五角星的图案中射出,穿过房顶,射向那只被束缚住的灯神。

叶妮芙看到了他,她跳起身,抬起手。

“不!”他喊道,“别这么做!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她冷哼一声,“就你?”

“就我。”

“不计前嫌?”

“不计前嫌。”

“有意思。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滚出去。”

“不。”

“滚出去!”她大喊,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这儿很危险!局面已经失控了,你不明白么?我没法控制它。我不明白原因,可那混账东西的力量一点儿没减弱!我在他满足了诗人的第三个愿望后抓住了它,想把他关进水晶球里。但是他的力量一点减弱的趋势都没有!该死,看起来他似乎还在变强!但我还是会打败他,我会毁灭——”

“你毁灭不了他,叶妮芙。他会杀了你。”

“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她的话被打断了。整个屋顶瞬间被掀开。水晶球投射出的幻象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一道巨大的长方形图案出现在天花板上。女术士咒骂了一声,旋即抬起双手,火星从她的指尖喷涌而出。

“跑啊,杰洛特!”

“怎么了,叶妮芙?”

“他找到我了……”她的声音扭曲了,脸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他想接近我。他正在建立传送门。虽然他无法打破身上的束缚,但可以通过传送门直接过来。我无法——无法阻止他了!”

“叶妮芙——”

“别打扰我!我得集中精神……杰洛特,你必须离开这儿。我会开个传送门,送你出去。但你要当心,这道门通向哪里是不确定的,我没有时间和精力……我不知道你会被传到哪儿……但你会安全的……准备好——”

一个巨大的传送门突然出现在天花板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无规则地扩张着。虚空中出现了一张猎魔人十分熟悉的嘴,它晃动着上嘴唇,大声咆哮,声音足以刺穿耳膜。叶妮芙跳了起来,挥舞双手,喊出一个咒语。一个光网从她的手掌中伸展开,裹住了灯神。灯神咆哮一声,随后其手臂突然伸长,像眼镜蛇一样射向女术士的脖子。叶妮芙没有后退。

杰洛特冲向了她,把她推到一旁,同时用身体挡住了灯神的手臂。灯神被魔法光线缠着,它像个软木塞一样从魔法门中跳了出来,张着嘴冲向他们。猎魔人咬紧牙关,结出一个法印,却没有丝毫效果。但是灯神忽然不再攻击了。它悬浮在天花板下,膨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它用苍白的眼睛瞪着杰洛特并不断号叫。那咆哮似乎有所意指,似乎是一种命令,或是指令。他不太明白。

“这里!”叶妮芙指着楼梯旁的墙上她刚刚建起的传送门。和界灵建起的传送门相比,女术士的传送门太渺小了,差了一个等级。“这里,杰洛特!用它出去!”

“一起走。”

叶妮芙的双手在空中结出眼花缭乱的法印,并不断喊出咒语。五彩缤纷的光线朝灯神倾泻而出。灯神像个大黄蜂一样旋转着,收紧了身上的光绳,随后又放松开。他在向女术士移动,尽管缓慢,但是确实一点点靠近了。叶妮芙没有后退。

猎魔人跳向她,用一只手灵巧地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脖子。叶妮芙愤怒地咒骂着,不断用手肘打他。他没有放开她。咒语产生的刺鼻的臭氧味道也没能掩盖住她身上紫丁香和醋栗的香气。杰洛特抓住她乱踢的双腿,带着她冲进了那个小一些的闪烁着乳白色光晕的传送门中。那个通向未知之处的传送门。

他们掉出来的时候抱成一团,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并沿着地面滑去,最后撞到了一个巨大的烛台和一张桌子。桌子上的水晶高脚杯、大盘大盘的水果和一大盘挂着海藻的冰镇牡蛎纷纷落到地上。尖叫声响成一片。

他们躺在一个大厅正中间,头顶亮着大吊灯。穿着得体、珠光宝气的绅士和女士们停止了舞蹈,全场鸦雀无声地看着他俩。音乐声戛然而止。

“你这傻瓜!”叶妮芙抬手抓向他的眼睛,“大傻瓜!你打断了我!我差点就要抓住他了!”

“你抓到个屁!”他也火冒三丈地喊回去,“我救了你的命,你这蠢女巫!”

她像只发怒的猫一样发出嘶嘶声,火星从她的手掌中喷射出来。

杰洛特把脸转向一边,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在海藻、冰块和牡蛎间滚作一团。

“你们有邀请函么?”一个胸前挂着管家金链的肥胖男人傲慢地看着他们。

“滚你妈的!”叶妮芙尖声骂道,双手仍试图抓向杰洛特的眼睛。

“你侮辱我,”那管家愤怒地说,“毫无疑问,你们被传送冲昏了头。我要向巫师议会投诉。我会要求——”

没人听他决定要做什么。叶妮芙挣脱了猎魔人的控制,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随后又踢了他一脚,最后跳进了墙上那个正在渐渐消失的传送门。

杰洛特紧随其后,老练地抓住了她的头发和腰带。

叶妮芙也老练地反手给了他一肘。

剧烈的动作撕开了她腋下的衣服,露出一只形状匀称的乳房。一只牡蛎也从裙子里掉了出来。

他们同时摔进了传送门的虚空之中。杰洛特能听到那名管家在身后叫喊:“音乐!继续演奏!什么都没发生。别让这次意外坏了大家的兴致!”

猎魔人认定自己每一次成功地穿越传送门,遭遇厄运的风险就会成倍地增加。他猜对了。他们到达了目标——埃尔迪尔的旅馆,但是他们出现在天花板下面。两人一起摔下来,撞碎了楼梯栏杆,一阵地动山摇后,又撞上了桌子。这个桌子本来也算不上多结实,这时立刻散了架。

叶妮芙滚到了桌子底下。猎魔人觉得她应该已经晕过去了。但他错了。

她一拳打在猎魔人的眼睛上,吐出连篇的恶毒咒骂,多半是从哪个矮人殡仪师那儿学来的——矮人向来以脏话闻名。咒骂伴随着一下下凶狠的拳头,胡乱地砸在猎魔人身上。

杰洛特抓住她的双手,为免撞到额头,他把脸埋进了女术士腋下衣服的裂缝里,那里散发着紫丁香、醋栗和牡蛎的味道。

“放开我!”女术士像只小马一样乱踢着脚,“你这白痴!放开我!灯神的束缚随时可能被打破。我得去把它加固,否则灯神就要跑掉了!”

猎魔人想要回答,但他说不出话来。他抓得更紧,试图把女术士摁在地板上。叶妮芙高声咒骂,不断挣扎,随后狠狠地用膝盖撞上了猎魔人的胯骨。没等他喘过气来,女术士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尖声念出一串咒语。猎魔人只觉迎面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裹挟着他直接击穿了一面墙,最后撞碎了一个双门柜才停下来。

“那里发生了什么?”丹德里恩紧贴着墙,伸长脖子,试图穿透暴雨,看清远处发生的事,“告诉我那里发生了什么,该死的!”

“他们打起来了!”一个小孩儿叫嚷着,从旅馆那边逃了过来,仿佛身上着了火。他那些衣衫褴褛的同伴也都四散逃开,光脚丫在水中踩起一串泥水,“女巫和猎魔人在打架!”

“打起来了?”内维尔非常惊讶,“他俩在打架,而那头该死的恶魔在毁坏我的城市!看啊,他又推倒了一个烟囱。毁掉了砖窑!嘿,快去那儿,快啊!诸神保佑,幸好现在是大雨天,否则得有好一场大火!”

“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的,”克里普垂头丧气地说,“魔法的光芒正在减弱,界灵随时可能挣脱束缚。内维尔先生!让人们都离远点儿!那儿随时都可能发生最糟糕的事!到时候那栋房子只会剩下碎片!埃尔迪尔先生,你笑什么?那可是你的房子。你怎么这么开心?”

“我为那房子投保了一大笔钱!”

“保单包括魔法和超自然伤害么?”

“当然。”

“哦,精灵先生,您真明智。太明智了。提前表示祝贺。嘿,你们这些人,找地方藏起来吧!想活命的千万别靠近!”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埃尔迪尔的房子里传了出来。白光闪烁。一小群人顶着枕头向祭司他们的方向跑来。

“杰洛特为什么要去那儿?”丹德里恩呻吟道,“他干吗非要去救那个女巫?他妈的为什么啊!凯瑞尔丹,你知道么?”

精灵凄然一笑。“我知道,丹德里恩,”他说,“我当然知道。”

杰洛特侧身一跃,再次躲开了从女术士手指上射出的明橙色光束。她明显很累了,光束无论强度和速度都不及从前,避开它们不是什么难事。

“叶妮芙!”他喊道,“冷静点!你能听我说话吗?你不可能——”

没等他说完,细长的红色闪电束从女术士的手指上射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他的衣服嘶嘶作响,并且开始冒烟。

“我不能怎样?”女术士咬牙切齿地问,“你很快就会看到我能做什么。只要你在那儿老实躺一会儿,别来挡我的路。”

“把这东西拿开!”他在这张闪光的蛛网中挣扎着,冲女术士大喊,“我要被烧着了,见鬼!”

“待在那儿别动,”女术士喘着粗气说,“只有你动它才会烧着……我没有时间和你耗了,猎魔人。我们玩了一场,够了。我得去对付灯神,他已经准备逃跑了——”

“逃跑?”杰洛特尖叫道,“该跑的是你!那个灯神……叶妮芙,仔细听我说。我告诉你事情真相。”

十一

灯神挣了挣身上的枷锁,转了一圈。一座小塔被他扫倒,倒在了房子上。

“你们看它叫得那个凶啊!”丹德里恩皱了皱眉,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多恐怖的叫声!它看起来都怒不可遏了!”

“全是因为他,”克里普说。凯瑞尔丹看着他。

“什么?”

“灯神的怒火,”克里普重复道,“我一点不惊讶。换作是我也会生气的,如果我不得不在字面意义上满足猎魔人意外给出的第一个愿望——”

“什么意思?”丹德里恩喊道,“杰洛特?愿望?”

“他是拿着封印灯神的瓶盖的人,灯神必须满足他的愿望。这也是为何女术士无法制服它。但是猎魔人不能告诉她真相,即便他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不能说。”

“该死,”凯瑞尔丹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地牢里那个守卫爆炸……”

“那是猎魔人的第二个愿望。他还剩一个。最后一个。但他不能把这事告诉叶妮芙!”

十二

她面无表情地站着,俯身看向猎魔人,不再关注在房顶拼命挣扎的灯神。整个房子都在摇晃,石灰和碎片从房顶雨点般砸落,家具倒在地上,时不时震动一下。

“原来如此,”她冷笑道,“祝贺你,你成功地骗过了我。原来不是丹德里恩,是你。所以灯神才挣扎得这么厉害!但是我还没输,杰洛特。你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的力量。你和灯神都在我掌心里。你不是还有最后一个愿望么?来许愿吧。这样做可以释放灯神,让我抓住它。”

“你没剩下多少力量了,叶妮芙。”

“你低估了我的力量。许愿,杰洛特!”

“不,叶妮芙,我不能……灯神也许会满足我的愿望,但它不会放过你的。它一旦恢复自由就会杀了你……你没法抓住它,也对付不了它。你太虚弱了,几乎都站不住了。你会死的,叶妮芙。”

“那是我的事!”她狂怒地喊,“我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不如去想想灯神能给你带来什么!你还剩一个愿望!你可以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好好利用它!说出来,猎魔人!你可以要任何东西!任东西!”

十三

“他俩都要死了?”丹德里恩边哭边问,“怎么会这样?克里普,为什么?说到底,那个猎魔人——那么多意外,那么多灾难,他不是都挺过来了吗?为什么?什么事绊住了他?为什么他不把那个该死的女巫丢在那儿自生自灭?这太愚蠢了!”

“非常愚蠢,”凯瑞尔丹苦涩地重复道,“非常蠢。”

“这是自杀,完全的白痴行为!”

“这是他的工作,”内维尔严肃地说,“猎魔人在拯救我的城市。诸神作证——如果他打败女巫、赶走恶魔,我要赏他一大笔……”

丹德里恩一把摘下装饰着苍鹭羽毛的帽子,朝它吐了口唾沫,然后扔到泥水里,还冲上去踩了两脚,边踩边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脏话把猎魔人骂了个遍。

“但他……”诗人突然哽咽着说,“他还有一个愿望没有说!他可以救下他俩的命!克里普先生!”

“没那么简单,”祭司皱紧眉头,认真思考着,“但是如果……如果他许了正确的愿望……如果他把自己的命运和……不,我不觉得会发生这样的事。这种事不发生或许更好一些。”

十四

“愿望,杰洛特!快!你想要什么?长生不老?富可敌国?功成名就?天下无敌?权柄滔天?快,我们没时间了!”

他对女术士的话无动于衷。

“成为人类,”她突然挑衅地笑了,“我猜对了,是么?那就是你想要的,你朝思暮想的!自由自在地做想做的事,而不是做你必须做的。灯神会满足你这个愿望,杰洛特。说出来吧。”

他仍然一言不发。

她站在他的对面,全身笼罩在水晶球的光芒中,周身跳动着魔法火焰,流光溢彩的魔法光线如梦如幻。她的发丝凌乱地在空中舞动,双眸让人想起极地的天空,那里跳动着固执的极光——紫罗兰色的,细弱的,黑暗的,恐怖的……

美丽的。

她突然俯下身子,望进猎魔人的眼睛。猎魔人又闻到了紫丁香和醋栗的味道。

“你还什么都没说,”她轻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猎魔人?你心里最隐秘的愿望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或者无法抉择?你考虑清楚,因为,我以魔力的名义发誓,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曾是什么样子;知道了她难以忘怀的往事;知道了她的坎坷前尘;知道了她在成为女术士以前的真实身份。

她那双冷漠、敏锐、愤怒和睿智的眼睛中承载了太多东西。

他害怕起来。不,不是因为那些真相。他害怕她会读取他的想法,害怕她发现过往被他猜中。那是她绝对无法原谅的。他努力让自己忘掉这些想法,把它们从心中抹去,不留分毫地抹去。他觉得如释重负,他觉得——

天花板突然被掀了起来。灯神身上的光网在不断褪色,它在他们头顶翻滚咆哮着,咆哮声中充斥杀机。叶妮芙闪身迎上。光线从她手中射出。非常虚弱的光线。

灯神张开大嘴,利爪伸向女术士。

猎魔人突然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于是他许下了愿望。

十五

屋子炸开了。砖块、横梁和木板随着烟云和火星四散飞射。和谷仓一样大的灯神从烟幕中冲了出来,带着胜利的喜悦大笑着。它自由了,不再被某人的愿望束缚。于是它在城镇上空转了三圈,兴奋地扯掉了市政厅的塔尖,咆哮了几声,最后消失在空中。

“它跑了!它跑了!”克里普大叫着,“猎魔人成功了!那个界灵飞走了!不会再有任何威胁了!”

“啊,”埃尔迪尔欣喜若狂,“多么美妙的废墟啊!”

“该死,该死!”丹德里恩躲在墙后抱怨,“它打碎了房子!没人能从那里生还的!没人!”

“猎魔人,利维亚的杰洛特,为了我们城市英勇献身,”内维尔市长严肃地宣布,“他永垂不朽。我们会纪念他,为他树立一座雕像……”

丹德里恩拂去肩头的一块沾着泥土的柳条席子,扫开衣服上的煤渣,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诗句,来表述自己对于牺牲、纪念和全世界雕像的观点。

十六

杰洛特茫然地看着四周。雨水从天花板上的洞中流下。周围是堆堆碎石木屑。奇怪的是,他们躺的地方非常干净。没有一块砖、一块木头砸到他们。看起来他们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保护着。

叶妮芙跪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猎魔人。”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你死了么?”

“没有。”杰洛特扫掉脸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

叶妮芙缓慢地触碰着他的手腕,最后温柔地用手指抵着他的掌心。“我烧伤了你——”

“没事。几个水泡——”

“我很抱歉。你知道,灯神跑了。这样的结局最好。”

“你不后悔?”

“不是很后悔。”

“那好。帮我起来吧。”

“等等,”她轻声说,“你的那个愿望……我听到你许下的愿望了。我很震惊,非常非常震惊。我设想过许多可能……你怎么会许下这样的愿望,杰洛特?为……为何是我?”

“你不知道么?”

她伏下身子,轻轻地抚摸他。黑色长发垂落在猎魔人身上,他又闻到了紫丁香和醋栗的味道。发丝拂过他的脸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没忘记这种味道,并且将来也不会有哪种气味能与之比肩。叶妮芙吻了他,他知道自己此生最渴望的便是她的一吻,柔软湿润,带着唇膏的甜蜜。从那一刻起,他的世界里只有她。她修长的脖子、光滑的双肩、在黑衣下晃动的双乳,那纤柔清爽的肌肤,世间再不会有什么能与之相比。他凝视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睛,那是世间最耀眼的宝石,他只怕它会变成……

他眼中的一切。

“你的愿望,”她在猎魔人的耳边轻声低语,“我不知道这样一个愿望是否真的能被满足,我也不知道哪种力量能满足这个愿望。如果有,那么你是在惩罚自己。罚你自己和我绑在一起。”

他吻上了她的唇,抱住了她,指尖从青丝滑过。他的手指划过她猫一样柔软的后背,他的眼里只有她,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贪婪地吸吮着她的气息,她是一切,是他的一切。安静的破屋内只听得见他们沉重的喘息声和衣服落在地上的沙沙声。他们眼中只有彼此,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水乳交融,他们一起攀上了高邈的云端,在温柔的梦境中共同起舞。这一切只有一瞬间,但在他们看来却像永恒。

周围的一切再次呈现在他们眼前,但变得完全不同了。

“杰洛特?”

“嗯?”

“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因为,你看,我……我不知道你把自己绑在我身边是否值得。我知道——等等,你在干吗?我想告诉你——”

“叶妮芙……叶。”

“叶,”她妥协了,重复着说了一遍,“从来没人这么叫过我。再叫一遍。”

“叶。”

“杰洛特。”

十七

雨停了,一道彩虹在林布市上方破空而出,似乎一端直通旅馆废墟中。

“满天神明啊,”丹德里恩看着废墟自言自语,“这么安静……他们死了,我就知道。他们杀死了对方,要么就是灯神结果了他俩。”

“我们得过去看看,”弗拉提米尔用皱巴巴的帽子擦了擦额头,“他们可能只是受伤了。我是不是该叫医生?”

“该叫殡仪师来,”克里普说,“我很清楚那个女术士,而那猎魔人像是着了魔。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了。我们该去公墓挖两个坑,我建议在掩埋叶妮芙之前在她胸口插根白杨木桩。”

“这么安静,”丹德里恩重复道,“前一刻还木梁飞舞,现在像一座坟墓。”

他们缓慢而小心地靠近了旅馆废墟。

“让木匠把棺材准备好,”克里普说,“告诉木匠——”

“安静,”埃尔迪尔打断了他,“我听到有声音。什么声,凯瑞尔丹?”

精灵撩起头发,露出尖尖的耳朵,微微侧过头,仔细听着。

“我不确定……靠近点。”

“叶妮芙还活着,”丹德里恩那双对音乐敏感的耳朵突然抖了抖,“我听到了她的呻吟声。那儿,哦,又一声!”

“嗯哼,”埃尔迪尔点点头,“我也听到了。她呻吟了两声。她肯定受伤了。凯瑞尔丹,你要去哪儿?当心!”

精灵从破窗户旁退了回来。

“我们出去吧,”他轻声说,“别打扰他们。”

“他们都活着?凯瑞尔丹?他们在干吗?”

“我们出去吧,”精灵重复道,“让他们自己待会儿。把他们留在那儿,叶妮芙,杰洛特,还有他最后的那个愿望。我们找个酒馆等,他们……要过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出来找我们。”

“他们究竟在干吗?”丹德里恩好奇心大起,“告诉我,该死的!”

精灵笑了,非常非常悲伤地笑了,“我不喜欢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字眼,”他说,“可如果不用那些字眼,我又不知该称它为什么。”

理性之声Ⅶ

法尔维克全身着甲,只面甲没有戴上,身后披着猩红色披风,站在林间。他旁边站着一个矮壮结实、满脸胡须的矮人,矮人双手抱胸,穿一件狐狸皮镶边的外套和一件铁环链甲。泰勒斯没穿戴盔甲,他上身穿了件短夹棉上衣,缓缓踱着步子,不时地挥舞一下手中的长剑。

杰洛特看了看周围,勒住马。周围是闪耀的铠甲和尖锐的长枪。

“见鬼,”杰洛特低声骂道,“我早该想到的。”

丹德里恩调转马头,小声咒骂着那些截断了他们退路的长矛兵。

“这怎么回事,杰洛特?”

“没事。闭上你的嘴,别插手。我看能不能糊弄过去。”

“我问你呢,到底怎么了?又有麻烦事了?”

“闭嘴。”

“不管怎么说,去镇子上都是个愚蠢的主意,”诗人看了看附近森林里冒出的神殿塔尖,不断地抱怨着,“我们应该待在南尼克那儿,而不是跑出来——”

“闭嘴。事情会搞清楚的,你等着瞧吧。”

“看起来可不是那么回事儿。”

丹德里恩说对了。的确如此。泰勒斯继续挥舞着长剑,走来走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士兵们倚靠着长矛、无动于衷地看向他们的方向。他们带着军人特有的冷漠,那种不在乎生死的冷漠。

猎魔人与诗人下了马,法尔维克和矮人缓缓地走过来。

“你侮辱了泰勒斯,一位贵族,猎魔人,”伯爵开门见山地说,“而你应该记得,泰勒斯曾邀你决斗。在神殿内强迫你是不礼貌的,所以我们等着你从女祭司的裙子后面钻出来。泰勒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必须应战。”

“我必须?”

“必须。”

“可是,法尔维克,难道你不认为,”杰洛特不以为然地笑了,“那个泰勒斯,那个出身体面的家伙,跟我决斗是抬举了我么?我连骑士都不是,出身不值一提。我认为自己不配……怎么说来着,丹德里恩?”

“不配在骑士竞技中得到荣耀和赞扬,”诗人撇着嘴朗诵道,“骑士的信条要求——”

“骑士团自有其信条,”法尔维克打断了丹德里恩,“如果是你向一个骑士团的骑士挑战的话,他自然有权接受或拒绝,这取决于他的意愿。但现在情况相反:是骑士向你挑战,并且视你地位与其平等——当然,只是暂时的——你便不能拒绝。拒绝这份荣耀,只会证明你完全没有价值。”

“真够严密的,”丹德里恩像个傻瓜一样笑了两声,“看来您还研究过哲学,骑士先生。”

“别插嘴。”杰洛特抬起头,盯着法尔维克的眼睛,“继续说,先生。我很想听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我证明自己……完全没有价值,又会怎样?”

“会怎样?”法尔维克冷冷一笑,“我会命令手下把你吊死在树上,你这抓老鼠为生的家伙。”

“等一下,”矮人嘶哑的声音冒了出来,“放松点儿,先生。不要互相漫骂,好么?”

“用不到你来教我礼貌,克莱默,”骑士不屑地看了矮人一眼,“还有,别忘了,亲王殿下的命令你得一字不差地执行。”

“要俺说,是你不应该教俺怎样做事,伯爵大人。”矮人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大斧子上,“俺知道怎么执行命令,不用你的建议俺也能做好。请允许俺自我介绍一下,杰洛特先生。俺是丹尼斯·克莱默,希沃德亲王的侍卫统领。”

猎魔人僵硬地鞠了一躬,随后盯向矮人的眼睛,只见一对像刷子一样的眉毛下,一双眼睛是淡淡的烟灰色。

“与泰勒斯决斗吧,先生,”丹尼斯·克莱默继续冷静地说,“这是最好的方式。又不是一决生死,只要其中一个被打趴下就停止。去那块空地战斗吧,让他打到你人事不省。”

“麻烦你重复一遍?”

“泰勒斯先生是亲王的宠臣,”法尔维克挑衅地说,“哪怕你在决斗中伤他一根毫毛,都会受到惩罚,你这变种怪物。克莱默统领会逮捕你,把你带去见亲王,从重发落。这就是亲王的命令。”

矮人看都没看骑士一眼,他那钢铁般的眼睛始终盯着杰洛特。

猎魔人的嘴角挂上了不易察觉的微笑。“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他说,“我必须去参加决斗,如果我拒绝,就会被吊死;如果我同意,就不能还手,因为如果伤了他,我就要上绞刑架。多么迷人的选择啊。也许我该帮你们减轻点麻烦?不如我一头在这棵树上撞个人事不省。这样你们满意么?”

“别冷嘲热讽,”法尔维克咬着牙说,“你侮辱了骑士团,流浪汉!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明白么?年轻的泰勒斯需要击败一个猎魔人立威,所以骑士团才给他这个机会,否则你早就被吊死了。现在,你只需主动求败,就能留一条小命。毕竟,我们拿你的尸体没有用,只想看泰勒斯在你身上留块疤。反正你这怪物的皮肤愈合得很快。就是这样,你没得选择。”

“你这么想,先生?”杰洛特脸上嘲讽的意味更浓了,他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士兵,“但我觉得自己还有选择。”

“的确,”丹尼斯·克莱默点点头,“你有选择。但随后就会发生杀戮,就像在布拉维坎那场屠杀一样。你想看到事情演变成那样么?你想给自己的良心加上鲜血和死亡的重担么?你想到的那个选择,只能通向鲜血和死亡。”

“您的建议满吸引人的,统领大人,甚至可以说让人神魂颠倒,”丹德里恩嘲讽道,“您用高尚的人道主义诱惑一个男人走进你们在林间布下的陷阱,并试图唤起他的道德感——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在要求他面对试图攻击他的土匪时坐以待毙。当然,他很同情这些土匪,因为这些土匪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但是克莱默统领,您不觉得自己担心得太早了么?看看您的枪兵们,他们心惊胆战,杰洛特只需要一眼,他们就恨不得转身跑掉——毕竟,这是个赤手空拳单挑妖鸟的猎魔人。不,这里不会发生屠杀,没有人会受伤——除了那些逃跑的时候摔断腿的家伙。”

“俺,”矮人挑衅地看着丹德里恩,“没人能吓着俺。俺不会在任人面前拔腿就跑,俺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俺还没结婚,对孩子什么的不了解。至于俺娘,哦,俺也不太熟悉她。但是俺要忠实地执行使命,像往常一样,一字不差。不说什么道德感,俺只是让利维亚的杰洛特做个选择。怎么选是他的事,俺会随机应变。”

猎魔人和矮人相互看着对方。

“很好,”杰洛特最后道,“我们来做个了断吧。可别浪费了这艳阳高照的一天。”

“那么你是同意了,”法尔维克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你会与来自多恩戴尔的高贵的泰勒斯决斗?”

“是的。”

“很好。去准备吧。”

“我准备好了。”杰洛特戴上铁手套,“别浪费时间,如果南尼克发现这事,我可就麻烦了。让我们速战速决。丹德里恩,冷静点儿。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我说得对么,克莱默先生?”

“一点儿不错,”矮人看了一眼法尔维克,加重声音道,“一点儿不错,先生。不论发生什么,都只跟你有关。”

猎魔人抽出背上的长剑。

“不,”法尔维克也抽出长剑,“你不能用你那把剃刀决斗。用我的剑。”

杰洛特耸耸肩,拿过骑士的长剑,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很重。”他冷冷地说,“我们最好都用铁锹。”

“泰勒斯用的是一样的剑。机会均等。”

“你真幽默,法尔维克。”

士兵们在这片林中空地里围成一圈。泰勒斯和猎魔人对峙着。

“泰勒斯?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年轻的骑士抿着嘴唇,左手背在身后,摆出剑击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想说吗?”杰洛特笑了,“你不想倾听理性之声?真遗憾。”

泰勒斯微微一蹲,随后毫无预兆地跳了起来,发动攻击。猎魔人甚至没有挥剑格挡,只是轻巧地一个半旋,躲开了攻击。骑士的剑势大开大合,长剑破空之声再次传来。杰洛特迅速以脚尖为重心转过身来,俯身避过剑刃,轻巧地跳到旁边,虚晃一招,便打乱了泰勒斯的节奏。泰勒斯咒骂一声,长剑从右侧猛然砍向杰洛特,结果失去了平衡,他一边努力站稳身体,一边本能地举剑招架。猎魔人伸直手臂,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前方斩下。重剑击中了泰勒斯的剑刃,冲击的力道让泰勒斯的剑径直砍在了自己脸上。泰勒斯大叫一声,双膝一弯,扑倒在草地上。

法尔维克连忙跑了过去。

杰洛特把长剑插进泥土里,转过身去。

“嘿,守卫!”法尔维克站起来叫喊道,“抓住他!”

“不许动!站着别动!”丹尼斯·克莱默双手握住斧柄,大喊道。士兵们的动作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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