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猎魔人2:宿命之剑》作者:[波兰]安德烈·斯帕克沃斯基/译者:小龙 赵琳【完结】 > 《猎魔人Ⅱ:宿命之剑(出书版)》作者:安德烈·斯帕克沃斯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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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波兰-安德烈·斯帕克沃斯基/译者:小龙 赵琳 当前章节:1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你错了,艾希小姐。”艾格罗瓦尔平静地说,“我们知道那段楼梯通向哪儿。我们甚至可以沿着楼梯走下去,发现藏在大海彼端的东西,如果那儿真有东西的话。然后我们会从海里拿走一切。即使我们办不到,我们的子孙和子孙的子孙也能办到,这只是时间问题。即便会让大海被鲜血染红,这也是我们的工作。记住这一点,艾希,睿智的艾希,用歌谣记录人类编年史的艾希。生命可不是歌谣,可怜的孩子,你只是个小小的诗人,被华丽的辞藻蒙蔽了漂亮的双眼。生命是一场战斗,就像比我们优越的猎魔人早就明白的那样。是他们带领我们前进,是他们开辟出道路,跨过那些阻挡人类脚步的生物的尸体。是他们和我们一起在保护这个世界。我们,艾希,只能继续这场战斗。创造人类编年史的不是你的歌谣,而是我们。我已经不需要猎魔人了,因为从现在开始,一切都阻挡不了我。一切。”

艾希脸色发白,朝那缕头发吹了口气,又猛地摇摇头。

“你说一切,艾格罗瓦尔?”

“一切,艾希。”

女诗人笑了。

前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他们听到了脚步声和叫喊声。侍从和护卫闯进房间。他们或下跪,或鞠躬,将公爵围在中央。

希恩娜兹出现在门口,穿着一条海蓝色衣裙,上面装饰着像浮沫那样雪白的褶边。那条裙子的衣领低得惊人,只将美人鱼傲人的双峰遮住了一部分,又以软玉和天青石的领子作为装饰。她青瓷色的头发巧妙地卷起,用珊瑚和珍珠做成的宝冠固定。

“希恩娜兹……”艾格罗瓦尔结结巴巴地说着,跪倒在地,“我的……希恩娜兹……”

美人鱼用轻盈而优雅的脚步缓缓走来,动作像波浪一般流畅。她在公爵面前停下,笑了笑,露出满口洁白小巧的牙齿,又用小手抬起衣裙,让所有人都能目睹海女巫的超卓技艺。杰洛特吞了口口水。海女巫显然知道怎样的腿才算美丽,也懂得如何去塑造。

“啊!”丹德里恩惊呼道,“我的歌谣……这正是我歌谣里写的……为了他,她用尾巴交换了双腿,但也因此失去了嗓音!”

“我什么都没失去。”希恩娜兹用通用语高唱道,“至少暂时如此。变化之后,我感到焕然一新。”

“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怎么,不可以吗?你怎么样,白发人?哦,你的爱人也在这儿……艾希·达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对她多了些了解,还是跟她依然不熟?”

“希恩娜兹……”艾格罗瓦尔依然语无伦次,双膝跪地向她靠近,“我的爱人!我的爱……我的唯一……你终于决定了……终于,希恩娜兹!”

美人鱼做了个再清楚不过的手势:她伸出手,让他行吻手礼。

“哦是啊,我也爱你,傻瓜。什么样的爱人连一点点牺牲都办不到?”

离开布利姆巫德海角那天,清爽的晨雾淡化了地平线上的朝阳,让它显得不那么刺眼。他们决定三人一同离开,但没经过正式的讨论,也没有共同的目标,只想再同行一段路。

他们离开了那片满是岩石的海角,向由海浪冲刷而出、耸立于海滩处的悬崖,以及饱受风雨与海水侵蚀的古怪石灰岩道别。他们走进鲜花盛开、绿意盎然的多尔·爱达拉特山谷,海水的气息、海浪的声响、海鸥的啼鸣,依然驻留在他们的鼻翼和耳间。

健谈的丹德里恩不断改换话题:巴尔斯乡间强迫年轻女孩保留处子之身,直到结婚为止的愚蠢习俗;伊尼斯·博赫特岛上的铁鸟;生命之水与死亡之水;一种名叫“基石”、色彩就像蓝宝石的酒的口感和麻醉效用;艾宾王国的王家四胞胎,取了普兹、格里特兹、米兹和胡安·帕布罗·瓦瑟米勒这样莫名其妙的名字。他还批评同行带动的音乐和诗歌的新潮流,没一个称得上真正的艺术家,他说。

杰洛特保持沉默。艾希也很安静,仅回以只言片语。猎魔人能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他在刻意躲闪。

他们乘渡船过了爱达拉特河,只是被迫自己拉着绳子过去,因为船夫的脸色白得像纸,醉得像个癫痫病人,连系船的缆绳都解不开,无论问他什么,他只会回以毫无意义的“呃”。

河对面的村子令猎魔人心情愉快。位于河岸的村舍大都用栅栏围起,暗示他有活可干。

那天午后,正在休息时——他们留下丹德里恩照看饮水的马——艾希毫无预警地接近了杰洛特。

“杰洛特,”她轻声说,“我……我受不了了。我已经受够了。”

猎魔人试着避开她的目光,但她不肯放过他。艾希摆弄着项链上那朵嵌着天蓝色珍珠的银花。

“杰洛特……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吗?”

她等待他的回答:只需一个字,或是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反应。但猎魔人知道,他无法为她付出什么,也不想对她撒谎。他更不敢说实话,怕伤害她。

这时,丹德里恩——永远可靠的丹德里恩——以他一贯的机智突然出现,缓和了气氛。

“是啊,说得对!”他大喊道,把手里的树枝伸进水里,拨开灯芯草和河生荨麻,“你们真该做决定了,是时候了!我已经看腻这出戏了!你指望他做什么,洋娃娃?某种他不可能做到的事?还有你,杰洛特,你在指望什么?你指望小眼睛能读出你的想法,就像……没错,就像另一个女人那样?你指望她能像你一样满足于现状,不要求对方吐露真情,也不必做出解释或拒绝?你要过多久才能听到她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理解?多年以后再从遥远的记忆中领悟?见鬼,我们明天就分道扬镳了!哦,我真是受够你们两个了。听着:我会削一根榛木枝做钓竿,你们可以用这段时间说该说的话。全都说出来吧!试着达成共识。这没你们想的那么难。然后,看在诸神的分上,去做吧。洋娃娃,去跟他做该做的事;杰洛特,你也是,这对她有好处。然后,该死的,你们要么各过各的日子,要么……”

丹德里恩猛地转过身,折断一根灯芯草,嘴里咒骂不停。他打算用系上马鬃的榛木枝一直钓到天黑。

等他消失,杰洛特和艾希伫立良久,靠着俯瞰河水的那棵柳树的树干。他们手牵手,沉默不语。接着,猎魔人用低沉的声音开始了长长的叙述,小眼睛听着这一切,眼眶里含着泪水。

然后他们做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有条不紊。

第二天,他们安排了一场告别晚餐。艾希和杰洛特从村子里买来一只宰好的羊羔。趁讨价还价的空当,丹德里恩从屋后的菜园顺走了新鲜的大蒜、洋葱和胡萝卜。他们还偷了只做菜的锅,巧妙地透过蹄铁匠的栅栏缝隙塞了出去。猎魔人被迫用伊格尼法印修补了锅子上的洞。

告别晚餐在森林深处一片开阔地举行。篝火欢快地劈啪作响,杰洛特小心翼翼地翻转羊羔,又用剥了皮的松树枝搅着锅里热气腾腾的汤。小眼睛对烹饪一无所知,只能弹着鲁特琴,唱些下流的小曲儿活跃气氛。

这是一场晚餐聚会。他们达成共识,等明天一早,三个人就会分道扬镳,去寻找他们已经拥有的东西。但他们当时并不明白这个事实,也不清楚路会将他们带向何方,只是决定分开而已。

吃饱了羊羔肉和胡萝卜,喝够了杜路哈德送给他们的啤酒,他们一起聊天,一起大笑。丹德里恩和艾希来了场歌唱比赛。杰洛特躺在云杉枝上,双手枕在脑后,他从没听过如此美丽的声音和如此悦耳的歌谣。他想到了叶妮芙,也想到艾希。他有种感觉……

那天夜晚结束时,小眼睛和丹德里恩唱起了著名的二重唱歌曲《辛西娅和维特文》,那是一首非凡的情歌,第一句是“那些并非我最初的眼泪……”杰洛特不禁觉得,就连树木都弯下腰,聆听两位吟游诗人的歌声。

接着,散发着马鞭草气味的小眼睛躺在他身边,贴着他的肩膀,脑袋枕在他的胸口,似乎叹息了两声,随后沉入了梦乡。猎魔人过了好久才睡着。

丹德里恩入迷地看着越来越微弱的火光,仍然坐在那儿,轻轻弹奏鲁特琴。

他先弹奏了几个音节,随后转为一段平静的旋律。歌词伴着音乐而来,被困在乐声中,像困在透明琥珀里的昆虫。

这首歌谣讲述了一位猎魔人和一位女诗人的故事:他们在海边相遇,在尖叫的海鸥之间;他们初次相见就彼此一见钟情;他们拥有诚挚的爱;他们漠视死亡,因为就连死亡也无法让他们分开,更无法摧毁这份爱。

丹德里恩知道,相信歌谣里的故事的人少之又少,但他不在乎:歌谣不是让人相信的,而是让人感动的。

多年以后,丹德里恩本可以改写这首歌谣的内容,让它更符合真相。但他没有。真实的故事太过令人伤感。说真的,谁会想知道猎魔人和女诗人分开之后,从此天各一方?谁又想知道,四年后,小眼睛在维吉玛死于肆虐的天花?谁想知道,是丹德里恩抱着她的尸体离开城外的火葬柴堆,独自一人静静走进森林,按她的遗愿,把那两件东西与她一同埋葬:她的鲁特琴,还有她从未离身的天蓝色珍珠。

不,丹德里恩让歌谣维持最初的版本,但他再没唱过这首歌。无论在谁面前。

那天早上,一头凶狠而饥饿的狼人趁着尚未消散的夜色闯入宿营地。但认出丹德里恩的歌声后,它驻足聆听片刻,便消失在森林里。

宿命之剑

中午时分,他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死人很少会让猎魔人惊讶。他会用彻底的漠然忽视绝大多数死人,但这次例外。

男孩才十五岁。他仰面躺着,双腿分得很开,僵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看起来像是惊恐。杰洛特清楚,这个孩子是当场死去,没有痛苦,甚至直到死前都毫无觉察。箭穿过他的眼睛,透过眼窝,深入头颅。箭羽用山鸡翎制成,涂成鲜艳的黄色,在草丛中格外醒目。

杰洛特飞快地环顾四周。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发现了另一支完全一样的箭,插在他身后六步远的松树上。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个孩子没有听从警告: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和射中大树的砰砰声把他吓坏了,让他跑向错误的方向。第一支箭的本意是警告他,要他及时回头。嗖!砰!箭尖扎进树木。“人类!别走了!”破空声和撞击声如此宣布,“人类!滚开!快离开布洛克莱昂。你们已经征服了整个世界,人类,你们到处留下了脚印,你们以现代化、以时代变迁、以所谓‘进步’的名义兜售一切。但我们不需要你们,也不需要你们的‘进步’。我们不需要你们带来的改变,不需要你们的任何东西。”嗖!砰!“滚出布洛克莱昂!”

人类,滚出布洛克莱昂,猎魔人心想。哪怕你刚刚十五岁,被恐惧驱使,慌不择路,跑进森林;哪怕你七十高龄,苍老虚弱,被人赶出屋子、夺走食物,只好出来拾柴;哪怕你只有六岁,被林间空地盛开的鲜花吸引。滚出布洛克莱昂!嗖!砰!

在过去,他心想,在射杀之前,他们会警告两次。甚至三次。

但那是过去了,他一边想,一边往前走。已经过去了。

进步……

森林中似乎没有任何凶险。的确,这里的植物狂野而又茂盛,但森林深处毫无反常之处:从高大树木的枝叶间渗下的每一道阳光,都会立刻被年轻的桦树、赤杨、角树、树莓、杜松和蕨类植物吸收,在它们的枝叶之下,则是枯枝和腐朽的树干,还有最为古老的树木濒死的残躯。

那些生物盘踞之处,通常会有种压抑而不祥的寂静,但这里没有。恰恰相反,布洛克莱昂生机盎然。昆虫嗡嗡振翅,蜥蜴在脚下沙沙爬行,甲虫闪着彩虹般的光泽,上千只蜘蛛爬过露珠晶莹的蛛网,啄木鸟用力啄着树干,松鸡唧唧喳喳叫个不停。

布洛克莱昂生机盎然。

但猎魔人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没忘记男孩被刺穿的眼睛。在苔藓和松针之间,他时而发现爬满食肉蚂蚁的森森白骨。

他继续走——谨慎而迅速。足迹还很新。他觉得自己能追上那些人,拦住他们,再把他们送回去。他觉得,尽管发生了这种事,但还不算太迟。

他想错了。

他找到了第二具尸体。如果不是尸体手中的剑反射阳光,猎魔人恐怕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个成年男子,深灰色的简朴衣物表明他卑微的出身。两支箭刺进他的胸口,除了箭杆周围的血迹,衣服崭新而干净:这说明他不是普通的仆人。

杰洛特四下打量,看到第三具尸体穿着皮夹克和绿色束腰外衣。尸体四周的地面踩得稀烂,苔藓和针叶陷进泥土。毫无疑问,这人死前挣扎了很久。

他听到一声呻吟。

他迅速拨开几根杜松枝,发现了隐藏的深邃地洞。洞里有个体格健壮的男人,躺在暴露的松树根上。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黑色,与死人般苍白的脸色截然相反。男人的鹿皮紧身短上衣早被鲜血染红。

猎魔人跳进洞中。受伤的男人睁开双眼。

“杰洛特……”他呻吟道,“哦诸神啊……我一定在做梦……”

“菲斯奈特?”猎魔人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呃……”

“别动。”杰洛特跪在他身旁,“伤到哪儿了?我没看到箭……”

“那支箭刺穿了我。我折断箭头,把它拔了出来……听我说,杰洛特……”

“别说话。”杰洛特吩咐道,“你流了很多血。肺被刺穿。见鬼,我必须带你离开!你来布洛克莱昂干吗?这儿是树精的领地,是她们的圣所,没人可以活着离开。你不知道吗?”

“回头……”菲斯奈特呻吟着吐出一口血,“回头我再解释……现在,带我离开这儿……呃!该死的!轻点儿……呃……”

“我搬不动你。”杰洛特站起身,四下打量,“你太重了……”

“那就别管我了,”受伤的男人喃喃道,“别管我了……但你要救她……看在所有神灵的分上,救救她……”

“救谁?”

“公主……呃……找到她,杰洛特……”

“见鬼,安静点儿!我去找点东西,把你弄出去。”

菲斯奈特大声咳嗽,又吐出一口血。黏稠的鲜血顺着他的胡须滑落。猎魔人咒骂一声,跳出地洞,查看四周。他需要两棵小树,于是去了空地边缘,他先前在那儿见到过一棵赤杨。

嗖!砰!

杰洛特愣住了。一支鹰羽箭射进树干,与他头部等高。他朝箭杆所指的方向望去,因为它就是从那儿射过来的。大约五十步外还有个地洞,是树桩拔出后形成的:纠缠的根须暴露在外,上面连着大量沙土。更远处是大片的黑刺李,黑暗被桦树光泽的树干分割成条状。不出所料,他没看到任何人。

他缓缓地举起双手。

“Ceádmil!Va an 艾思娜 meáth e 杜恩·卡纳尔!Esseá 格温布雷德!”

他听到模糊的弓弦摩擦声,接着看到一支示威的箭——它正飞上天空。他抬起目光,停下脚步,然后一动不动。那支箭几乎垂直插入离他仅有两步远的苔藓里。几乎同时,又一支箭以相同的角度插在第一支箭旁。他担心自己再也没机会看清第三支了。

“Meáth艾思娜!”他重复道,“Esseá格温布雷德!”

“Gláeddyv vort”

一阵微风低语般的答复。是话语,而非利箭。他还活着。猎魔人缓缓松开皮带搭扣,取下剑,举到一旁,再松手任其落地。离他不到十步远,一棵杜松环绕的冷杉后,树精悄无声息地出现。虽然她娇小苗条,但那树干似乎比她更细。杰洛特不明白,自己之前怎么没发现她。她的衣服色彩斑斓,用棕绿相间的树叶与树皮拼合而成,不但丝毫无损她优美的线条,更提供了有效的伪装。她的额头系着一条黑色头巾,将橄榄绿色的头发扎在脑后,脸上用胡桃汁画着条纹。

更重要的是,树精拉开弓,开始瞄准。

“艾思娜!”他大喊。

“Tháess aep!”

他顺从地闭上嘴,双手高举,一动不动。但树精没放下武器。

“Dunca!”她喊道,“布蕾恩!Caemm vort!”

先前朝他射箭的树精在黑刺李丛中现身,跨过树桩,又敏捷地跳过地洞。尽管周围全是枯树枝,他却没听到树枝断裂的噼啪声。他感觉到身后传来微弱的沙沙声,就像风吹过树叶。他知道,第三只树精就站在他身后。

树精拾起杰洛特的剑,动作快如闪电。她有蜂蜜色的头发,用灯芯草的发带束起,背后的箭袋里装满了箭。

靠近地洞那边、离他最远的树精也在飞速接近。她的衣服看起来跟其他树精毫无区别,砖红色的头发上戴着苜蓿和石楠花编成的花冠。她放下弓,但箭依然搭在弦上。

“T' en thesse in meáth aep?艾思娜?llev?”她凑近问道。

她的嗓音异常美妙。她的眼睛又大又黑。

“Ess' 格温布雷德?”

“Aé……aesselá……”他结结巴巴地说。布洛克莱昂方言在树精口中有如歌声,可在他嘴里却磕磕绊绊、语无伦次。“你们会说通用语吗?我不怎么懂……”

“An' váill. Vort llinge。”她打断他的话。

“我是格温布雷德,就是白狼。艾思娜女士认识我。我有事找她。我曾在布洛克莱昂住过。在杜恩·卡纳尔。”

“格温布雷德。”

砖红发色的树精眨眨眼睛。

“Vatt' ghem?”

“对。”他点点头,“我是猎魔人。”

橄榄发色的树精压下怒火,放下弓。砖红发色的树精瞪着大眼睛看着杰洛特,绿色点缀的面容依然全无表情,宛如一尊雕像。这让他没法判断她是否漂亮:她的冷漠、麻木甚至残酷,让他很难把她跟“美丽”这个词联系起来。杰洛特无声地责备自己,因为他居然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树精。他早该知道,她比另外两个树精更年长。尽管从外表看不出,但她实际上要比那两位大得多。

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杰洛特听到了菲斯奈特的呻吟和喘息,其间还夹杂着咳嗽。砖红发色的树精也听到了,但她依然面无表情。猎魔人两手叉腰。

“那边的洞里,”他平静地说,“有个受伤的男人。如果没人救他,他会死。”

“Tháess aep!”

橄榄发色的树精举起弓,箭头直指杰洛特的脸。

“你们想让他死吗?”他继续说,却没抬高嗓音,“希望他被自己的血慢慢呛死,是吗?那样的话,倒不如给他个痛快。”

“闭嘴。”树精用通用语吼道。

尽管如此,她还是垂下武器,手也松开了弓弦。她用询问的目光看看另一位树精。砖红发色的树精点点头,指指树桩下的地洞。橄榄发色的树精迅速跑去,悄然无声。

“我想见艾思娜女士。”杰洛特又说了一遍,“我有使命在身……”

年岁最长的树精指着蜂蜜发色的同胞说:“她会带你去杜恩,卡纳尔。去吧。”

“可……那个受伤的人呢?”

砖红发色的树精看着他,眨眨眼睛,手指摆弄弦上的箭。

“别管了。”她答道,“去吧。她会带你去。”

“可是……”

“Va' en vort!”她抿紧嘴唇,简短有力地说。

杰洛特耸耸肩,转身面对蜂蜜发色的树精。她看起来年纪最轻,但他的判断可能出错。他发现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我们走吧。”

“很好。”蜂蜜发色的树精回应道。她犹豫一下,把剑递还给他。“我们走吧。”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闭嘴。”

她没再看他一眼,转过身去,飞快地钻进森林中心。杰洛特努力跟在后面。她是故意的——杰洛特很清楚——她想让他精疲力竭,抱怨着倒在灌木丛里,无法继续前进。但她太年轻,不知道他是个猎魔人,不知道同她打交道的并非人类。

女孩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杰洛特看得出,她并非天生的树精。他看到女孩的胸脯在斑纹外衣下剧烈起伏:她正奋力压抑喘息。

“走慢些好吗?”他笑着提议。

“Yeá。”她不情不愿地看他一眼,“Aeén esseáth Sidh?”

“不,我不是精灵。你叫什么名字?”

“布蕾恩。”她回答完,用比之前略显平稳的步伐继续前进。她不再有甩掉他的企图了。

于是他们并肩而行。杰洛特闻到她身上的汗味,与普通女孩一般无二。而树精的汗水气息会让他想到碾碎的柳枝。

“你以前的名字叫什么?”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突然抿起嘴唇。他以为她会生气,命令他闭嘴。但她没有。

“我不记得了。”她犹豫着回答。

她在说谎,他想。

她看起来最多十六岁,在布洛克莱昂也就生活了六七年:如果过得更久些,他就没法认出她的人类特征了。树精也会长蓝眼睛和蜂蜜色头发。树精与人类或精灵结合后,生下的孩子必定是女性,只会遗传母亲的特征,只有极其罕见的情况下,树精的后代会继承某位无名男性祖先的发色和眼眸。但杰洛特敢肯定,布蕾恩没有一丝树精血统。当然这并不重要,无论出身如何,她显然是她们中的一员。

“你呢?”她怀疑地望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格温布雷德。”

她点点头。

“好吧……格温布雷德。”

他们放慢些步伐,但依然相当迅速。布蕾恩显然对布洛克莱昂很熟。如果猎魔人独行,多半没法在不偏离路线的同时维持这种速度。布蕾恩很快来到森林边缘。她沿着一条条蜿蜒而隐蔽的小径前进,灵巧地跑过用圆木在沟壑上搭成的小桥,勇敢地踏入满是绿色浮萍的沼地——如果独自一人,猎魔人绝不敢自己过去,只能花费数小时甚至数日绕行。

但布蕾恩也无法保护杰洛特免受荒野的伤害。在某些地方,树精会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前行,摸索地面,或拉起猎魔人的手。他很清楚原因:布洛克莱昂的陷阱早就成了传奇。据说这儿有插着尖桩的深坑、触发箭矢的机关、会突然倒下的树木,还有可怕的“刺猬”——覆满尖刺的巨大球体,绑在绳索上,在你意料不到时落下来,摧毁路上的一切。还有些地方,布蕾恩会站定不动,吹出悦耳的口哨,灌木丛那边便会传来答复。在另一些地方,她会停下来,用手按住箭袋里的一支箭。杰洛特则在沉默中紧张地等待,听着远处灌木丛中传来的声响。

尽管他们走得很快,还是不免扎营过夜。布蕾恩选中一块有暖风吹过的高地。他们睡在干燥的蕨草上,彼此靠得很近:这是树精的习俗。午夜时分,布蕾恩紧紧依偎在他怀里,仅此而已。他将她拥入臂弯,但也仅此而已。她是个树精。这么做只为取暖。

黎明到来,天色尚未亮起,他们再度上路。

他们穿过一片点缀着稀疏树木的草地,穿过几座雾气氤氲、蜿蜒曲折的山谷,又跨过宽阔的林间草地和破败枯萎的森林。

布蕾恩又一次停下脚步,审视四周。她好像迷路了,但杰洛特知道这不可能。他趁机坐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稍事歇息。

他听到了一声尖叫。短促、刺耳、绝望。

布蕾恩立刻单膝跪倒,从箭袋中抽出两支箭,一支咬在齿间,另一支搭上弓弦,审慎地瞄准了灌木丛。

“别放箭!”杰洛特大喊。

他跨过树干,穿过茂密的灌木丛。

一片悬崖下的空地上,有个身穿灰夹克的小个子正面临危机。距其五步之遥,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接近,掀动了野草。那东西体色深棕,足有好几码长。杰洛特一开始以为是条蛇,但他注意到它带倒钩的黄色腿足,还有节状的细长躯干。他意识到那不是蛇,但比蛇危险得多。

小个子背靠树木,不断发出悲哀的惨叫。巨蜈蚣抖动长长的触须,感受着气味与温度,在草丛中抬起身。

“别动!”猎魔人大叫,用力踩踏草地,想吸引虫怪的注意。

但巨蜈蚣全无反应,它的触须正忙着寻找牺牲品的位置。虫怪动了起来,身体蜷成S形,往前冲去,亮黄色的腿在草丛中闪闪发光,像成排的船桨一样有节奏地摆动。

“尤戈恩!”布蕾恩大喊。

杰洛特连跳两次,落在空地上。他迈步飞奔,从背后抽剑出鞘。他借助前冲的势头,把吓坏的小家伙撞进一片黑莓丛。巨蜈蚣在草地上翕动,先是俯下身,然后转向猎魔人,竖起节状的前半身,滴着毒液的尖牙开开合合。杰洛特灵巧地跃过怪物节状的身体,转过身,打算将剑刺进甲壳脆弱的连接处。但怪物动作太快,杰洛特的剑擦过几丁质的护甲,却无法刺入,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苔藓消去了力道。杰洛特试图抽身脱开,但动作不够快。巨虫用腹部缠住猎魔人的双腿,力量惊人,令他失去平衡。他奋力想要挣脱,但不成功。

巨蜈蚣蜷起身体,想用钳爪扣住他。在这过程中,它用力刮擦一棵树,身体也缠绕其上。就在这时,一支箭呼啸着掠过杰洛特的头顶,伴着巨响刺穿巨虫的甲壳,将它钉在树干上。巨蜈蚣扭动身躯,折断箭杆,但又被两支箭接连射中。猎魔人挣脱它的束缚,滚到一旁。

布蕾恩单膝跪地,用惊人的速度接连发箭,每一支都正中目标。巨蜈蚣每次折断箭杆,接下来的箭都会又将它钉在树上。巨虫的扁嘴闪着深棕色光泽,一开一合,巨颚咬向被利箭刺穿之处,愚蠢地以为这样就能伤到它的敌人。

杰洛特跳到一旁,手中的剑用力一挥,结束了这场战斗。树干充当了怪物的断头台。

布蕾恩挽着弓慢慢走近,踢踢怪物的胸节:它还在草丛中扭动身体,摆动腿足。她冲它吐了口口水。

“多谢。”猎魔人用鞋跟碾碎巨蜈蚣被斩下的断头。

“谢什么?”

“你救了我的命。”

树精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像听懂了的样子。

“尤戈恩,”她轻踩仍在蠕动的尸体,“它折断了我的箭。”

“你救了我和那小树精的命。”杰洛特答道,“见鬼,她去哪儿了?”

布蕾恩小心地分开黑莓丛,手臂深深地探进带刺的嫩枝。

“跟我想的一样。”她惊呼道,从树丛间抱出个穿灰夹克的小家伙,“看啊,格温布雷德。”

那不是树精,也不是精灵、小妖精、皮克精或半身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女孩。而这里是布洛克莱昂:最不能容忍人类之地……

她有一头漂亮的鼠灰色头发、一对热情的绿色大眼睛,看起来绝不超过十岁。

“你是谁?”他问,“你从哪儿来?”

她没回答。我是不是见过她?他想,我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或者见过很像她的人。

“别害怕。”他对女孩说,表情有些尴尬。

“我不怕。”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

她冷得瑟瑟发抖。

“该走了。”布蕾恩环顾四周,插言道,“每出现一条尤戈恩,就会有第二条,有时还会同时出现。而我的箭不多了。”

女孩将视线转向树精,张开嘴,用手掌抹去嘴边的灰尘。

“活见鬼,你到底是谁?”杰洛特盯着她,“你在……森林里做什么?你怎么到到这儿来的?”

女孩低下头,抽了抽鼻子。

“你聋了吗?你是谁?我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希瑞。”她抽着鼻子回答。

杰洛特转过身。布蕾恩正在检查她的弓,这时悄悄迎上他的目光。

“听我说,布蕾恩……”

“什么?”

“她有没有可能……是从……从你们……从杜恩·卡纳尔逃出来的?”

“什么?”

“别把我当傻瓜。”他生气地说,“我知道你们会捕捉年轻的人类。难道你自己是从天上掉到布洛克莱昂的?我在问你,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树精打断他的话,“我从没见过她。”

杰洛特看着小女孩。她凌乱的灰色发丝间缠着松针和树叶,但依然显得干净:既没有烟味,也没有粪便或油脂的臭味。她双手很脏,却小巧精致,没有任何伤疤和瑕疵。她穿着一件配有红色兜帽的夹克,这方面看不出身份,但脚上的短靴却用小牛皮制成。她显然不是乡下女孩。菲斯奈特!猎魔人突然想起,她就是菲斯奈特要找的女孩!他进入布洛克莱昂就为找她。

“小鬼,你从哪儿来?我在问你。”

“你竟敢这么称呼我?”

女孩骄傲地扬起头,在地上跺了跺脚,只是柔软的苔藓让气势大打折扣。

“啊!”猎魔人笑道,“原来你是公主。可惜是位名不符实的公主,因为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你从维登来,对吧?你知道有人在找你吗?别担心,我会带你回家。听着,布蕾恩……”

他刚看向别处,女孩就转身逃跑。

“Bloede Turd!”树精大叫,抓起箭袋,“Caemm' ère!”

女孩在满是枯枝的森林里跌跌撞撞地跑着。

“站住!”杰洛特大喊,“你去哪儿,小坏蛋?”

布蕾恩立刻挽起弓。箭矢呼啸飞出,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箭尖擦过小女孩的头发,砰地刺进一棵树,吓得她赶忙扑倒在地。

“你这白痴!”猎魔人愤怒地吼道,跑向树精。布蕾恩从箭袋里迅速抽出第二支箭。“你差点杀了她!”

“这儿是布洛克莱昂。”她傲慢地回答。

“她还是个孩子!”

“那又怎样?”

他注意到那支箭的箭羽是涂成黄色的山鸡翎,但没多说什么。他转过身,飞快地跑进森林。

女孩蜷缩在树下,正仰头看着刺进树干的箭。她听到猎魔人的脚步声,站起身想跑,但猎魔人一个箭步追上她,抓住她的兜帽。她转过来,盯着猎魔人的手。杰洛特放开她。

“你跑什么?”

“跟你没关系。”她吸着鼻子回答,“你走开。你、你……”

“臭小鬼!”猎魔人怒吼道,“这儿可是布洛克莱昂。那只蜈蚣还不够你受的?你在森林里根本活不到明天早晨,你不明白吗?”

“别碰我!”她用戒备的语气说,“你只是个下人!你自己也说过,我可是公主!”

“你只是个愚蠢的小鬼。”

“我是公主!”

“公主不会独自在森林里跑来跑去。公主也不会吸鼻子。”

“我会下令砍掉你的头!还有她的。”

女孩抹抹鼻子,凶狠地看着走近的树精。布蕾恩大笑起来。

“行啦,别哭了。”猎魔人简短地说,“你干吗要逃,公主?你要去哪儿?你在怕什么?”

女孩一言不发,依旧吸着鼻子。

“如你所愿。”他扭头看看树精,“我们这就走。如果你打算单独留在森林里,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但下次尤戈恩袭击你时,求你别叫了,因为那不合公主的身份。公主应该毫无怨言地死去,也该用体面的方式吸鼻子。弄见了,公主殿下。”

“等……等等……”

“干吗?”

“我跟你们走。”

“真荣幸。对吧,布蕾恩?”

“可你们不准带我去见克里斯丁!能发誓吗?”

“谁是……”他说,“啊,见鬼!克里斯丁王子?维登国王埃维尔的儿子?”

女孩掏出一块小手帕,擤擤鼻子,扭过脸去。

“别磨蹭了。”布蕾恩沮丧地说,“该赶路了。”

“等等,就一下。”猎魔人站起身,面对树精,“计划有变,亲爱的弓箭手。”

“有变?”

“艾思娜女士得先等等了。我必须送这女孩回家,去维登。”

“你不能去别的地方。她也一样。”

猎魔人恶狠狠地笑了。

“小心,布蕾恩。”他提醒道,“你昨天在暗处放箭,射穿了一个孩子的眼睛。但我不是他,我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Bloede arss!”她大喊着举起弓箭,“你必须去杜恩·卡纳尔。还有她。不能去维登!”

“不,不,我不去维登!”灰发女孩跑向树精,抱住她细长的大腿,“我跟你一起!他想走就让他走,让他自己去维登找白痴克里斯丁!”

布蕾恩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继续盯着杰洛特,但她放下了弓。

“Ess turd!”她朝他脚下吐口口水,“很好,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我倒想看看你能不能活下来。走出布洛克莱昂之前,你就会死掉。”

她说得对,杰洛特心想。我根本不可能离开。没有她,我既没法离开布洛克莱昂,也到不了杜恩·卡纳尔。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或许我可以说服艾思娜……

“好吧,布蕾恩。”他满脸赔笑,“别生气了,亲爱的,听你的。我们一起去杜恩·卡纳尔见艾思娜女士。”

树精低声说了句什么,取下弓弦上的箭。

“那就走吧。”她正了正头巾,“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

“啊!”女孩刚走一步就哀号起来。

“怎么了?”

“我的腿……不太对劲。”

“等等,布蕾恩!过来,孩子。骑到我肩上,我带你走。”

她温热的身体散发着湿羽毛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公主?我忘了。”

“希瑞。”

“容我问一句,你是哪国的公主?”

“我不会说的。”她答道,“我不会说,就这样。”

“说了又不会少块肉。还有,别乱动,也别在我耳边吸鼻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会到布洛克莱昂来?你迷路了?还是走错了方向?”

“我从不迷路。”

“别扭来扭去。你从克里斯丁那儿逃出来了?从纳史特洛格城堡?婚前还是婚后?”

“你怎么知道的?”她说着,若有所思地吸了吸鼻子。

“因为我智慧超群。你干吗逃到布洛克莱昂?你就没更安全的地方可去?”

“都怪我的笨马。”

“你在说谎,小公主。以你的体型,最多就能骑只猫,还得是好脾气的猫。”

“马科为我牵马,他是骑士沃米尔的侍从。在森林里,马绊了一跤,摔断了腿,我们就都迷路了。”

“你还说你从不迷路。”

“是他迷路,不是我。森林里起雾,所以我们才会迷路。”

你们迷路了,杰洛特想。沃米尔骑士的可怜侍从,不幸遇上了布蕾恩和她的同伴。那个男孩——恐怕还没真正见识过女人——听了太多骑士和贵妇结婚的故事,于是决定帮助这个绿色眼眸的小女孩,结果倒在身穿迷彩衣服的树精箭下,后者恐怕也没真正见识过男人,但已经懂得了如何杀人。

“我问你:你是婚前还是婚后逃走的?”

“我就是逃走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皱着眉头说,“外婆告诉我,我得去城堡认识那个克里斯丁。只是认识他而已。然后他父亲,那位国王……”

“埃维尔。”

“满脑子只想着举行婚礼。可我不喜欢克里斯丁。外婆告诉我……”

“你就这么讨厌克里斯丁王子?”

“我不喜欢他。”希瑞骄傲地说,用力吸吸鼻子,“他又胖、又蠢、又丑,还有口臭。在我之前见到的画像上,他还没那么胖。我才不要那样的丈夫。我不想结婚。”

“希瑞,”猎魔人犹豫地回答,“克里斯丁还是个孩子,跟你一样。再过几年,他也许会长成既迷人又和蔼的小伙子。”

“那他们可以过几年再送张画像来!”她不屑地说,“我也可以再送他一张。他说我比他收到的画像漂亮多了。他又告诉我,他爱的人叫做阿尔文娜,是宫里的女贵族,还说他想当一名骑士。你明白吗?他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他,这婚还有什么好结的?”

“希瑞。”猎魔人轻声道,“他是王子,而你是公主。王子和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是规矩,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你说起话来跟其他人一样。你以为我是个孩子,所以很好骗?”

“我没骗你。”

“你有。”

杰洛特陷入沉默。走在前面的布蕾恩吃惊地转头看看,耸耸肩,继续前进。

“我们去哪儿?”希瑞可怜巴巴地问,“我想知道!”

杰洛特保持沉默。

“我问你问题,你就该回答!”她用威胁的口吻说,又用力吸吸鼻子以示强调,“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毫无反应。

“我要咬掉你的耳朵!”

猎魔人受够了。他把女孩从肩头抱起,放到地上。

“听着,丫头。”他抽出自己的腰带,严肃地说,“我会把你放到膝盖上,狠狠抽你的屁股。在这里,没人敢拦我。这儿不是王宫,我也不是大臣或仆人。你会后悔没留在纳史特洛格。你很快就会明白,嫁人的公主也好过森林里的流浪儿。嫁人的公主有不用吃苦的权利,这是事实。嫁人的公主也不会被人打屁股,或许除了她的王子丈夫。”

希瑞皱起眉头,抽泣几声,又吸了几下鼻子。布蕾恩靠在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样?”猎魔人把腰带缠回腰间,“你是打算乖乖听话、做个好孩子呢,还是等我好好抽你尊贵的屁股?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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