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非走这条路不可吗?”吉伦斯蒂恩也策马靠近,“我可不想带这么多马车过桥。喂!鞋匠!干吗走这边?大路明明通向西边!”
霍洛珀尔的投毒英雄摘下羊皮帽子,朝他走来。他的模样有些滑稽:穿着双排扣长礼服,外罩老式胸甲,那式样至少可以追溯到杉布克王当政时期。
“这条路更近,尊贵的大人。”他答话的对象并非总管大臣,而是聂达米尔,后者的脸色依然透出极度的厌倦。
“是吗?”吉伦斯蒂恩面容扭曲地质问。
聂达米尔看都没看鞋匠一眼。
“你瞧,”柯佐耶德指着附近最高的三座嶙峋山峰,解释道,“那是奇瓦峰、凯斯卓峰和马齿峰。这条大路通往一座古代要塞城镇的废墟,再绕过奇瓦峰通向北方,接着越过这条河的源头。而穿过这座桥,我们能缩短这段距离。我们可以沿着山涧走到群山间的湖水那里。如果龙不在那儿,我们可以往东走,察看邻近的峡谷。再继续往东,就能看到平坦的草地,还有条路直通坎恭恩,也就是您的疆土,大人。”
“你很清楚这些山嘛,柯佐耶德?”布荷特问,“做鞋时听说的?”
“不,大人。我年轻时是牧羊人。”
“这座桥撑得住吗?”布荷特在马鞍上直起身,俯视泛沫的河水,“这裂口差不多有四十寻深。”
“撑得住,大人。”
“你怎么解释荒郊野外会有一座桥?”
“是巨魔。”柯佐耶德回答,“很久很久以前,它们在这儿建了桥,开始收费,谁想通过就得付它们一大笔钱。但经过这儿的人实在太少,于是巨魔收拾东西走人了,这座桥却留了下来。”
“我再重复一遍,”吉伦斯蒂恩愤怒地插话道,“马车里装满了军械和食物,就是为了防止我们被困荒郊野外。最好的选择难道不是走大路吗?”
“我们可以走大路,”鞋匠耸耸肩回答,“但这一来,路就远了。看国王的表情,他已经等不及要跟那条龙较量了。他可不像咋么有耐心的样子。”
“是‘那么’有耐心。”总管大臣纠正道。
“那么就那么吧。”鞋匠随口应道,“总之,过桥的路比较近。”
“好,那就走吧,柯佐耶德!”布荷特做出决定,“带上你的队伍。按我们那儿的习惯,最勇敢的战士要走在最前面。”
“每次只准过一辆马车!”吉伦斯蒂恩命令道。
“同意!”布荷特扬起马鞭,他的马车隆隆驶过木桥,“看着点后面,开膛手!看车轮是不是笔直向前。”
杰洛特勒住马,前路被聂达米尔的弓手挡住了。他们穿着红黄相间的外套,挤在石路上。
猎魔人的母马喷了喷鼻子。
大地颤抖起来。参差不齐的石壁边缘在天幕下变得模糊,石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当心!”布荷特已经到了桥对面,他大喊道,“当心!”
起初落下的是些小石块,沙沙地掉在痉挛不已的山坡上。杰洛特看到后方的路上出现一条黑色的裂隙。伴着震耳欲聋的碰撞声,那块路面随之塌陷。
“快上马!”吉伦斯蒂恩大喊,“大人们!我们得快点过桥!”
聂达米尔的脸紧贴马鬃,跟在吉伦斯蒂恩和几名弓手身后冲过了桥。在他们身后,飘扬着狮鹫旗帜的王家马车驶上摇曳的桥面,发出一声闷响。
“是山崩!快离开大道!”队列后面的亚尔潘·齐格林用鞭子狠抽马屁股,大喊道。
矮人的马车超过聂达米尔的第二辆马车时,撞上了几名弓手。
“快跑!猎魔人!让开!”
德内斯勒的艾克僵坐在马背上,飞驰着追上矮人的马车。要不是他下巴紧绷、脸像死人般惨白,别人还会以为这位游侠骑士根本没注意到砸上路面的碎石。落在队尾的弓手们发出一阵惊叫。马儿嘶鸣不已。
杰洛特拉紧缰绳,他的马人立而起。就在他前方,岩石滚落山坡,地面不停震颤。
矮人的马车隆隆驶过满是石块的路面,在抵达桥头之前,马车震动了一下,噼啪一声翻倒在地。有根车轴断了,一只车轮越过桥栏杆,掉进奔腾的河水。
猎魔人的母马被几块尖锐的石片击中,咬紧了马嚼子。杰洛特想跳下马背,靴子却被马镫卡了一下。他跌落下来。母马嘶鸣着跑上晃动不已的桥面。矮人从旁跑过,大喊大叫,骂骂咧咧。
“快点儿,杰洛特!”丹德里恩跟在矮人身后,转过头大喊。
“跳上来,猎魔人!”多瑞加雷喊道。他的身子在马鞍上摇晃,竭力稳住发狂的马。
在他们身后,整段路面都坍塌了。山崩和聂达米尔被撞碎的马车掀起漫天尘雾。猎魔人抓住魔法师的马鞍带,但他又听到一声尖叫。
叶妮芙从马上坠落,滚到一旁,整个身子扑倒在地,她双手护头,试图远离纷乱的马蹄。猎魔人松开手,朝她奔去,一路避开雨点般的碎石,越过脚下出现的裂缝。叶妮芙捂住肩头的伤口,勉力站起。她双眼圆睁,额上有道伤口,鲜血流到耳垂上。
“站起来,叶!”
“杰洛特,当心!”
伴着刺耳的摩擦声,一块巨石自山壁上脱落,径直砸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闷响。杰洛特俯下身,用身体护住女术士。突然,巨石炸成了数千块蜂刺般细小的碎屑。
“快!”多瑞加雷大喊。他在马上拼命挥手,将其他滚石也化作碎屑,“快上桥,猎魔人!”
叶妮芙伸出手指,画出一个法印。她喊出一句没人能听懂的话,一个闪着蓝光的穹顶凭空出现在他们上方,石头落在上面,如同落在炽热金属上的雨点般消失不见。
“上桥,杰洛特!”女术士大喊,“跟我来!”
他们跑在多瑞加雷和几个落马的弓手身后。摇晃的桥身开始迸裂,大梁也逐渐弯曲,桥面上的人被甩来甩去。
“快点儿!”
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桥塌了。他们刚刚经过的一段桥面崩裂松脱,坠入沟壑,矮人的马车也跟着落下去撞到石头上。他们听到马儿恐慌而凄厉的嘶鸣。桥上的人还能勉强稳住身子,但杰洛特发现倾斜的桥面还在不断变陡。叶妮芙呼吸沉重,咒骂连连。
“我们要掉下去了,叶!抓紧!”
剩下的桥面也发出碎裂声,随后断裂,像松脱的吊桥一样坠落。叶妮芙和杰洛特滑了下去,两人的手指紧紧抠住圆木间的缝隙。女术士发现自己的手渐渐松脱,不由发出一声尖叫。杰洛特用一只手抓住桥,另一只手抽出匕首,深深插进桥缝,再用双手握紧刀柄。他的肘关节开始刺痛,叶妮芙紧紧抓住他背上的剑带和剑鞘。桥倾斜得更加厉害,角度接近垂直。
“叶,”猎魔人喘息着说,“做点什么……该死的。施展个法术也好啊!”
“怎么施法?”她愤怒地沉声咆哮,“我两只手都空不出来!”
“试着空出一只手。”
“不行……”
“喂!”丹德里恩在高处喊道,“你们能撑住吗?喂!”
杰洛特不觉得回答能有什么用。
“扔条绳子!”丹德里恩大喊,“快点,该死的!”
掠夺者、矮人,还有吉伦斯蒂恩出现在丹德里恩身旁。杰洛特听到布荷特含混的话音:“再等等。她要掉下去了。我们只把猎魔人拉上来就行。”
叶妮芙像蛇一样发出嘶嘶声,攀在杰洛特背后。剑带勒进猎魔人的身体,令他疼痛不已。
“叶,你能坚持住吗?你的脚能动吗?”
“能。”她呻吟道,“理论上能。”
杰洛特朝下望去,在尖锐的石头和断桥的圆木间,在战马和穿着坎恭恩王国鲜艳服饰的尸体间,河水翻滚沸腾。在岩石中间,在翡翠色的透明深渊中,他看到一条巨大的鳟鱼逆流而上。
“能坚持住吗?”
“应该……可以……”
“爬上去。你得找个东西抓稳。”
“不行……我做不到……”
“快扔条绳子!”丹德里恩大喊,“你们都疯了吗?他们会掉下去的!”
“这样不是更好吗?”吉伦斯蒂恩低声自语。
桥又颤抖一阵,倾斜得更厉害了。杰洛特握住刀柄的手指渐渐麻木。
“叶……”
“闭嘴……别再动来动去……”
“叶?”
“别这么叫我……”
“能坚持住吗?”
“不能。”她冷冷地答道。
她不再挣扎,只是挂在他的后背,身子瘫软。
“叶?”
“闭嘴。”
“叶。原谅我。”
“不。绝不。”
有个东西顺着桥面滑来,快得像条蛇。
绳索散发冰冷的白光,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蜿蜒扭动,用末端优雅地探寻着,找到杰洛特的颈项,再从他腋下穿过,结成一个松垮的绳结。杰洛特下方,女术士呻吟着喘息起来。猎魔人原以为她会号啕大哭,可他错了。
“当心!”丹德里恩在上方高喊,“我们这就拉你们上来!尼斯楚卡!肯尼特!拉!用力!”
绳子越拉越紧,让他们有些疼,又有些呼吸困难。叶妮芙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们的身子迅速上升,刮过木制的桥面。
到了上面,叶妮芙率先站起身。
七
“整个车队,”吉伦斯蒂恩高声宣布,“只剩一辆行李马车,陛下,不包括掠夺者的。整个护卫队只有七名弓手幸存。山涧另一边,道路已完全消失。我们只能看到悬崖、碎石堆和光滑的石壁。桥塌以后,当时在桥上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聂达米尔没搭腔。德内斯勒的艾克伫立在他面前,用狂热的目光看着他。
“我们招来了诸神之怒。”骑士抬起双臂说,“我们都有罪,聂达米尔国王。这是场圣战,对抗邪恶的圣战。因为龙就是邪恶,是的,每条龙都是邪恶的化身。对我来说,邪恶不值一提,我用一只脚就能碾碎它……摧毁它……是啊,就像诸神和圣典的指示那样。”
“他疯了吗?”布荷特愠怒地说。
“不知道。”杰洛特调整母马的挽具,“反正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嘘。”丹德里恩说,“我正把他的话记下来,也许对我的新歌谣会有所帮助。”
“圣典上说,”艾克继续愤怒地讲述,“峡谷中会出现一条古蛇,一条七头十角的恶龙,龙背上坐着个女人,穿紫色和深红色衣服,手捧一只金色酒杯,额上描绘的符号代表她耸人听闻的败德之举!”
“我知道!”丹德里恩快活地插嘴,“她是希莉亚,索莫哈尔德市长之妻!”
“诗人阁下,请安静。”吉伦斯蒂恩大声喝道,“至于你,德内斯勒的骑士,看在诸神的分上,请解释得清楚些。”
“要同邪恶抗争,”艾克用夸张的语气继续,“就必须有纯净的心灵与良知,头颅高昂!但我们在这儿看到了谁?矮人——出生于黑暗、崇尚黑暗力量的异教徒!亵渎神明的魔法师——自以为拥有天赐的力量与特权!还有猎魔人——可憎的变种人,受诅咒的反常造物。难怪上天会给我们降下惩罚,不是吗?别再试探神明的宽容心了!我劝告您,尊敬的国王,清除我们中间的害虫吧,免得……”
“居然一个字都没提到我,”丹德里恩抱怨道,“一个字也没提到诗人。我都这么努力了!”
杰洛特冲亚尔潘·齐格林笑笑,后者正缓缓摩挲着腰带上那把斧头的锋刃,也在愉快地咧嘴笑。叶妮芙转过身去不看他们,比起艾克的话,似乎她开裂到臀部的裙子更加值得关注。
“这说得有点过分了,”多瑞加雷接道,“您的理由很高尚,艾克大人,这点毫无疑问。但我认为您对魔法师、矮人和猎魔人的评价不太得体,好在我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既不礼貌、也不合骑士身份的观点。而且我要补充一句:令人费解的是,就在不久前,是您——而不是别人——跑过去丢下精灵的魔法绳索,拯救了必死无疑的女巫和猎魔人。但从您刚才的言论看,我真不明白,您干吗不祈祷他们掉下去。”
“活见鬼。”杰洛特低声对丹德里恩说,“绳子是他扔下来的?是艾克,不是多瑞加雷?”
“不是。”诗人低声答道,“确实是艾克。”
杰洛特摇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叶妮芙低声咒骂一句,站直身子。
“艾克骑士,”她朝每个人微笑——除了杰洛特——笑容温柔亲切,“你能解释一下原因吗?我是害虫,而你却救了我的命?”
“您是女士,亲爱的叶妮芙。”骑士僵硬地鞠了一躬,“你那迷人而亲切的面庞让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摆脱那些可恶的魔法。”
布荷特嗤之以鼻。
“那么感谢你,骑士阁下。”叶妮芙冷冷地回道,“猎魔人杰洛特也感谢你。杰洛特,快谢谢他。”
“那还不如让我去死。”猎魔人由衷地答道,“我干吗要谢他?我是个可憎的变异体,长了张恶毒又前途无望的脸。艾克骑士只是顺手把我拽上来,因为有位女士顽固地抱着我。如果只有我一个,艾克连小拇指都不会动一下。我说得对吗,骑士大人?”
“不对,杰洛特大人。”游侠骑士平静地应道,“任何需要帮助的人,我都不会拒绝,即便是猎魔人。”
“快谢谢他,杰洛特,并请求他的原谅。”女术士坚定地对猎魔人说,“不然,你就等于承认了艾克对你的所有评价。你是个异类,不知道怎样与人相处,参与这场狩猎就是个错误。你是出于某个荒谬的目的才来的。对我们来说,你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想你应该明白。如果还没明白,现在也该懂了。”
“你们在说什么‘目的’,女士?”吉伦斯蒂恩插嘴道。
女术士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丹德里恩和亚尔潘·齐格林意味深长地相视而笑,但又尽量不让女术士看到。
猎魔人望向叶妮芙的双眼。她目光冰冷。
“请原谅我,德内斯勒的骑士大人,我衷心地感谢您。”他大声说着,低下了头,“我也感谢在场的所有人。我挂在桥上时,听到所有人都匆匆忙忙赶来救我。我请求各位的原谅,除了尊贵的叶妮芙,我感谢她,但不奢望她能给予任何回应。再见了。害虫要走了,因为他已受够了你们。保重,丹德里恩。”
“嘿,杰洛特。”布荷特说,“别像被宠坏的小丫头一样发脾气。真是小题大做,见鬼……”
“大——人们!”
柯佐耶德和几个霍洛珀尔民兵自山涧的方向跑来,他们是去前方侦察的。
“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回事?”尼斯楚卡抬起头问。
“大人们……我……亲爱的大人们。”鞋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别喘了,朋友。”吉伦斯蒂恩把双手拇指插在金色的腰带间。
“龙!那边,龙!”
“哪边?”
“山谷那一边……平地上……大人……它……”
“上马!”吉伦斯蒂恩下令。
“尼斯楚卡!”布荷特大喊,“上马车!开膛手,上马跟我来!”
“快跟上,小伙子们!”亚尔潘·齐格林大喊,“跟上,该死的!”
“喂!等等!”丹德里恩将鲁特琴背到肩上,“杰洛特,拉我上你的马!”
“自己跳上来!”
山谷尽头有片散落的白色石块,形成不规则的环形。石头后面,地面略微倾斜,通向一片凸凹不平的草地,周围是石灰岩的峭壁群,布满数千个小洞。三条细窄的峡谷俯瞰着草地,那是早已干涸的山间溪流的河床。
布荷特率先来到岩石屏障前,突然停下飞奔的马,踩着马镫直起身子。
“看在瘟疫的分上,”他说,“看在黄色瘟疫的分上。这……这……这不可能!”
“怎么了?”多瑞加雷说着,朝他走去。
叶妮芙跳下掠夺者的马车,站到布荷特身旁,扒着一块岩石朝远处望去。然后她后退一步,揉了揉眼睛。
“什么?怎么了?”丹德里恩大喊,试图越过杰洛特的肩头看去,“怎么了,布荷特?”
“那条龙……是金色的。”
离他们所在的山谷狭窄处不到百步远,通往北部峡谷的小径经过一座小丘,丘顶坐着一头巨兽。它的小脑袋垂在圆鼓鼓的胸前,细长的脖子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尾巴绕在伸出的爪子上。
这只造物有种难以言喻的优雅,那猫科动物般的气质甚至让人忽略了它爬行动物的外表,但它毫无疑问是爬虫类。它明亮的黄色双眸透出璀璨而凶狠的光芒,鳞片像用颜料细细涂抹过,几乎全身都是金色:从爪尖直到长长的、在小丘蓟丛间晃动的尾巴。它张开蝙蝠般的琥珀色翅膀,望向他们的金色大眼睛让人不由发出赞叹。
“一条金龙。”多瑞加雷轻声道,“不可思议……活生生的传奇!”
“别开玩笑了,金龙根本不存在。”尼斯楚卡吐了口口水,断言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小丘上的东西又是什么?”丹德里恩问。
“某种把戏。”
“幻象而已。”
“不是幻象。”叶妮芙说。
“真是一条金龙。”吉伦斯蒂恩补充道,“我敢肯定,是条金龙。”
“金龙只存在于传说里!”
“别说了。”布荷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插嘴,“大惊小怪什么?随便哪个傻瓜都能看出,我们面对的是条金龙。亲爱的大人们,金色带斑点和黄绿色带格子条纹又有什么区别?它又不大,我们不用两分钟就能解决。开膛手、尼斯楚卡,掀开马车帆布,抄家伙。金不金根本不重要。”
“有区别,布荷特。”开膛手说,“很重要的区别。它不是我们要猎捕的龙。不是在霍洛珀尔附近被下毒、正安详地睡在洞穴里、周围堆满贵金属和宝石的那条。这条龙只是在草地上休息而已,解决它又有什么用?”
“肯尼特,这是条金龙。”亚尔潘·齐格林喊道,“你以前见过这种龙吗?你还不明白吗?它的皮比可怜的宝藏值钱多了。”
“而且不会造成宝石市场价格波动。”叶妮芙坏笑着补充,“亚尔潘说得对。我们的约定不变。还是有东西可以分享的,不是吗?”
“嘿!布荷特?”尼斯楚卡跳下马车,拿着好几件武器,“我们怎么保护马?那头金蜥蜴是会喷火呢,还是喷酸液或毒烟?”
“鬼才知道,亲爱的大人们。”布荷特的语气有些担心,“嘿!魔法师们!有关金龙的传说里,有没有提到怎么杀死它?”
“怎么杀?用最普通的方法就是了。”柯佐耶德突然高声回答,“没时间浪费了。给我找只动物,我们往里面塞满毒药,喂给那只大蜥蜴。准没错。”
多瑞加雷恶毒地瞥了鞋匠一眼。布荷特吐了口口水。丹德里恩厌恶地别过脸。亚尔潘·齐格林双手叉腰,不怀好意地笑了。
“你们在等什么?”柯佐耶德问,“抓紧时间干活吧。往尸体里塞什么才能立马放倒那条爬虫呢?我们需要有劲儿的东西:剧毒或腐烂物。”
“哈!”矮人笑容未消,“什么东西既有毒又污秽还散发着恶臭呢?你不知道,柯佐耶德?就是你啊,你这小混球。”
“啥?”
“滚出我的视线,你这人渣,别让我再看到你。”
“多瑞加雷大人,”布荷特站起身,对魔法师说,“帮我们个忙。还记得传说故事里的相关记载吗?你对金龙了解多少?”
魔法师笑了笑,庄严地挺直身子。
“你问我对金龙了解多少,是吗?了解得不多,但也足够了。”
“说来听听。”
“听好了,仔细听好:我们面前伫立着一条金龙,它是活的传说,也许是你们残忍愚行下硕果仅存的一条。传说不该被杀死。我不许你们碰这条龙。明白了?你们可以放下武器,收拾行李回家了。”
杰洛特本以为一场战斗会立即爆发。但他错了。
吉伦斯蒂恩打破了沉默。
“尊贵的魔法师,小心你说出的话和说话的对象。聂达米尔国王可以命令你收拾行李下地狱,多瑞加雷,但你没资格作出同样的提议。听清楚了?”
“不。”魔法师骄傲地回答,“我是多瑞加雷大师。我不会听从渺小的国王的命令,何况他的王国只有站在小山顶上才能看到,统治的要塞也又脏又臭又简陋。你知道吗,亲爱的吉伦斯蒂恩大人,我只要一挥手,就能把你变成一摊牛粪,你那位粗俗的国王会比你更不堪。听清楚了?”
不等吉伦斯蒂恩回答,布荷特已经冲到多瑞加雷身旁,抓住他的手臂,扭过他的身子。尼斯楚卡和开膛手站到布荷特身后,沉默不语,一脸冷酷。
“听好了,魔法师阁下。”高大的掠夺者轻声说,“在你挥手之前,听我说:我可以花点时间,尊敬的大师,跟你解释我对你的声明,传说,还有那番愚蠢的唠叨是个什么看法。但我懒得费工夫,所以请你看好我的答复。”
布荷特清清喉咙,用一根手指堵住鼻孔,把鼻涕擤到魔法师的鞋子上。
多瑞加雷脸色煞白,但一动没动。跟其他人一样,他也注意到了尼斯楚卡拎在手里的流星锤。同样跟其他人一样,他也知道,尼斯楚卡砸碎他脑袋的时间,肯定比他念咒的时间短得多。
“好了,”布荷特说,“阁下,麻烦您乖乖站到一边。如果你还是忍不住想张嘴,我建议你找团草把它塞起来。如果再听到一句胡言乱语,我保证你会后悔。”布荷特转过身,搓搓手,“尼斯楚卡、开膛手,开始干活,别让那只爬虫跑了。”
“它看起来不像要逃。”丹德里恩四下打量一番,“看看它。”
金龙安静地坐在小丘上,打个哈欠,扭扭头,拍拍翅膀,在地上敲了敲尾巴。
“聂达米尔国王和诸位骑士!”一个黄铜号角般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是维纶特瑞坦梅斯,你们面前的龙!看来刚才我制造的山崩——我对此深表自豪——没能把你们吓跑。现在你们来到了这儿。如你们所见,这座山谷只有三个出口。东边通往霍洛珀尔,西边通往坎恭恩,你们可以沿那两条路离开,但北方的峡谷不准走,因为我,维纶特瑞坦梅斯,禁止你们这么做。如果有人想违背我的命令,我会向他发出挑战,跟他来一场荣耀的骑士决斗,只用传统武器:也就是说,禁止使用魔法或喷出火焰。战斗直到一方投降为止。根据礼仪,我在等待你们的传令官予以答复。”
所有人目瞪口呆。
“它说话了!”布荷特喘息着低声说,“难以置信!”
“而且它很聪明。”亚尔潘·齐格林补充道,“谁知道传统武器是什么?”
“就是没有魔法的普通武器。”叶妮芙皱着眉头答道,“但我惊讶的是另一件事。它那条分岔的舌头没法准确发音,这无赖用的是传心术。当心点儿,因为这法术的效力是双向的,它能读你们的心。”
“它是疯透了还是咋地?”开膛手肯奈特恼火地说,“荣耀的决斗?跟一条愚蠢的爬虫?它还那么小!咱们一起上吧!联起手来!”
“不。”
他们转过头去。
德内斯勒的艾克骑在马上,全副武装,长枪插在马镫里,身形比徒步时伟岸了许多。他面甲掀起,脸色苍白,狂热的眼睛闪闪发光。
“别想这么做,肯奈特阁下,”骑士答道,“除非跨过我的尸体。我不许有人在我面前侮辱骑士的荣耀。胆敢违背决斗规则的人……”艾克的声音越来越响,因激动而变得沙哑,“胆敢取笑荣誉、取笑我的人,他或我的血必将在这土地上流淌。那只野兽要求一对一决斗?那就决斗吧!让传令官报出我的名号!让诸神裁决我们的命运!那条龙有尖牙利爪,有地狱的狂怒,而我……”
“真是个蠢货。”亚尔潘·齐格林低声道。
“而我拥有律法、信仰和处女的泪水,这条大蜥蜴……”
“闭嘴,艾克,我们听得都快吐了!”布荷特吼道,“要去就去。与其喋喋不休,不如赶紧上草地去!”
“嘿,布荷特!等等!”矮人首领插嘴道,他拽着胡须,“你忘记约定了吗?如果艾克杀死那条大蜥蜴,他会拿走一半……”
“艾克什么也不会拿走。”布荷特咧嘴笑着回答,“我了解他。对他来说,只要丹德里恩为他写首歌,那就足够了。”
“安静!”吉伦斯蒂恩命令道,“那就这样。代表信仰和荣耀的游侠骑士,德内斯勒的艾克,将会挑战那条龙,他将作为聂达米尔国王的长枪与利剑,为坎恭恩而战。这就是国王的旨意!”
“你听到了?”亚尔潘·齐格林压低声音说,“聂达米尔的长枪与利剑。坎恭恩的蠢货国王彻底堵住了我们的嘴。我们现在怎么办?”
“什么也不干。”布荷特吐了口口水,“你没想跟艾克打一架,对吧?他已经一边胡言乱语一边骑到马背上了,最好随他去吧。让他去,该死的,就让他骑马跟那条龙拼个你死我活。然后我们再看着办。”
“谁当传令官?”丹德里恩问,“那条龙想要个传令官。也许我可以?”
“不,这又不是找人唱几支小曲儿,丹德里恩。”布荷特皱眉道,“亚尔潘·齐格林嗓门够大,让他当传令官吧。”
“同意,这有何难?”亚尔潘答道,“把旗帜和纹章准备好,一切按规矩来。”
“注意,矮人阁下,千万记得礼貌与尊重。”吉伦斯蒂恩提醒道。
“不用你教我。”矮人骄傲地挺起胸膛,“你还没学会说话,我已经主持过一场正式婚礼了。”
这段时间里,龙依然坐在小丘上,愉快地晃着尾巴,耐心等待。矮人爬上最高的一块石头,清清嗓子,大喊起来:
“喂!那边那个!”他双手叉腰,“你这长鳞的蠢货!准备好听传令官的话没?别找了,就是我!游侠骑士、德内斯勒的艾克要第一个挑战你!根据神圣的习俗,他会用长枪戳进你的肚皮——对你来说也许很不幸,但可怜的少女们和聂达米尔国王会很高兴的!战斗必须遵循荣誉和律法。根据规则,你不能喷火。你们只能用传统武器把对方打成肉酱。战斗会持续到一方认输或嗝屁为止……我们都希望这就是你的下场!那条龙,听明白没?”
龙打个呵欠,抖抖翅膀,沿山坡迅速滑落到平地。
“我听到了,高尚的传令官。”它回道,“就请勇敢的艾克屈尊到草地上来吧。我准备好了!”
“真是个笑话!”布荷特啐了一口,阴郁地看着骑士艾克策马走出石圈,“该死的闹剧……”
“闭嘴吧,布荷特。”丹德里恩搓着手大喊,“看啊,艾克冲锋了!活见鬼,这能让我写出一首动人的歌谣!”
“乌拉!为艾克欢呼三声吧!”聂达米尔手下一名弓手大喊。
“换作是我,”柯佐耶德悲伤地插嘴道,“稳妥起见,我会想办法让它吞些硫黄。”
战场上,艾克举起长枪向龙敬礼。他放下面甲,用马镫用力一夹马腹。
“好吧,好吧。”矮人说,“也许他真是个傻瓜,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瞧瞧他!”
艾克坐在马鞍上,身体前倾,压低长枪,策马飞奔。出乎杰洛特的意料,龙并没有后退躲避,也没绕向对手身后,而是全速迎向朝自己攻来的骑士。
“杀!艾克,杀!”亚尔潘大喊。
艾克没有盲目地正面进攻。尽管一直全速前进,他还是在最后一刻老练地改变了方向,将长枪高举过马头。他从龙的身边飞掠而过,同时站在马镫上,用尽全力刺出长枪。刹那众人欢声雷动,只有杰洛特拒绝加入这场合唱。
龙转了个圈,躲开这下刺击,动作敏捷而优雅。它的身体像鞭子一样抽回,带着猫科动物般的活力与冷漠,用爪子撕开了马腹。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哀鸣。尽管骑士大吃一惊,却没丢下长枪。马儿摔倒的同时,龙爪只一挥,就从马鞍上抄起了艾克。他被抛到空中,身上的甲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落地时的撞击声。
龙用脚爪压住马,坐在地上,长满獠牙的嘴巴咬住马身。马儿发出惊恐的嘶吼,最后抽搐着死去。
一阵沉默中,众人都听到了维纶特瑞坦梅斯低沉的声音:“勇猛的德内斯勒的艾克可以退场了。他没法继续战斗了。有请下一位。”
“哦,该死!”亚尔潘·齐格林轻声咒骂。
八
“两条腿都断了,”叶妮芙用亚麻布擦擦手,“脊椎肯定也受了伤。盔甲后部开裂,像被攻城槌撞到一样。他的腿是被自己的长枪砸断的,短时间内没办法骑马,恐怕以后也回不到马背上了。”
“职业风险。”杰洛特轻声道。
女术士皱起眉头。
“这就是你想说的?”
“那你想听什么,叶妮芙?”
“这条龙的速度快得惊人,人类没法击倒它。”
“我知道。不,叶,我不会去的。”
“因为你的原则,”女术士恶狠狠地笑问,“还是出于常人的恐惧感?这是你唯一保留的人类情感吧。”
“二者兼有。”猎魔人心平气和地说,“有什么分别吗?”
“说实在的,”叶妮芙凑近他,“一点都没有。原则可以逾越,恐惧可以战胜。杀了这条龙吧,杰洛特。为了我。”
“为了你?”
“为了我。我要这条龙,我要它的全部,我要它只属于我。”
“你自己用咒语杀它嘛。”
“不,你来杀。我会用咒语阻止掠夺者等人,不让他们妨碍你。”
“那会死人的,叶妮芙。”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死人了?你只要对付那条龙就好,其他人交给我。”
“叶妮芙,”猎魔人冷冷地回答,“我实在不明白,你干吗要那条龙?它的黄色鳞片有那么吸引人吗?你从来没受过贫穷的困扰:你家财万贯、远近闻名。所以到底为什么?别再跟我提什么职责,算我求你了。”
叶妮芙沉默不语。随后,她皱起眉头,踢开草地上的一块卵石。
“有个人能帮我。显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变化并非不可逆。还有机会。我仍然可以……你明白吗?”
“我明白。”
“手术既复杂又昂贵,但用一条金龙交换的话……杰洛特?”
猎魔人沉默不语。
“我们挂在桥上时,”她继续道,“你对我提过要求。尽管发生了那些事,我还是答应你。”
猎魔人悲伤地笑笑,伸出食指,轻触叶妮芙脖颈上的黑曜石星星。
“太迟了,叶。我们已经从桥上下来了。尽管发生了那么多事,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倾泻的火焰,劈来的闪电,雨点般扑面而来的拳头,辱骂与诅咒。但什么都没发生。他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叶妮芙缓缓转过身。杰洛特有些后悔自己说出的话。也为他们之间萌生的感情而后悔。最后的一丝可能性,像鲁特琴弦一样断了。他瞥了眼丹德里恩,看到吟游诗人迅速扭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荣耀和骑士精神并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亲爱的大人。”布荷特说。他已经穿上聂达米尔的铠甲,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头上,一脸忧虑的神情。“荣耀的骑士正躺在那儿低声呻吟。吉伦斯蒂恩大人,派艾克作为国王的骑士和臣属上场,真是个糟糕的主意。我不敢说出罪魁祸首的名字,但我知道艾克的两条断腿该归功于谁。当然了,现在也算一石二鸟:我们摆脱了沉浸于骑士传奇、想单人独骑击败恶龙的疯子,还有想借助前者的帮助一夜暴富的傻瓜。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吉伦斯蒂恩?知道?很好。现在轮到我们了。这条龙属于我们。屠龙的会是我们掠夺者,好处我们也要全拿。”
“那我们的约定呢,布荷特?”总管大臣大声问,“我们的约定呢?”
“管他什么狗屁约定。”
“太离谱了!这是蔑视宫廷!”吉伦斯蒂恩跺着脚说,“聂达米尔国王……”
“国王想干吗?”布荷特倚着巨剑,恼火地回答,“国王本人也想亲手对抗那条龙?还是你,忠实的总管大臣阁下?你想把你的大肚子塞进铠甲里,然后亲自上阵!干吗不呢?欢迎你上场。我们很期待你的表现,阁下。艾克想用长枪刺穿那条龙时,吉伦斯蒂恩,你就已经盘算好了。你们想拿走一切,而我们什么都得不到——哪怕它背上的一小片金鳞。现在,太迟了。睁眼看看吧,已经没人愿意为坎恭恩王国而战了,你也找不到艾克那样的傻瓜了。”
“不对!”鞋匠柯佐耶德扑倒在国王脚边,而国王似乎仍在凝望远方的地平线。“国王陛下!请少安毋躁,等我们霍洛珀尔的小伙子们出现。您的等待会得到回报。让这些傲慢的家伙见鬼去吧。指望那些值得您依靠的勇者,别管这些吹牛大王!”
“闭嘴!”布荷特擦去胸甲上的一块锈迹,冷冷地命令道,“闭上你的嘴,乡巴佬,不然我会让你闭嘴,让你被自己的牙齿噎死。”
柯佐耶德见肯尼特和尼斯楚卡朝他走来,立刻躲进霍洛珀尔的侦察队里。
“陛下,”吉伦斯蒂恩道,“陛下,请您下令吧。”
聂达米尔百无聊赖的表情突然消失了。年轻的国王怒视着总管,长雀斑的鼻子也皱了起来。
“什么命令?”他缓缓开口,“你终于想到问我了,吉伦斯蒂恩,而不是以我的名义替我作决定?我很欣慰。希望你能保持下去,吉伦斯蒂恩。从现在起,我要你保持沉默与顺从,这就是我的第一条命令。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叫他们把德内斯勒的艾克放到马车上。我们回坎恭恩。”
“陛下……”
“少废话,吉伦斯蒂恩。叶妮芙女士,还有尊贵的大人们,我要向你们道别了。这场远征浪费了我太多时间,但也让我获益良多。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叶妮芙女士、多瑞加雷大人、布荷特大人,感谢你们和你们的每一句话。也感谢你,杰洛特大人,感谢你的沉默不语。”
“陛下,”吉伦斯蒂恩问,“为什么?那条龙就在那儿,听凭您发落。陛下,您忘记您的野心了吗?”
“我的野心?”聂达米尔若有所思地重复道,“我现在没有什么野心。要是继续留在这儿,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那玛琉尔呢?与公主的联姻呢?”总管大臣没有放弃,他拧着双手说下去,“还有王位,陛下?人民相信……”
“借用布荷特先生的话,管他什么狗屁人民。”聂达米尔答道,“无论如何,玛琉尔的王位都是我的:我在坎恭恩有三百骑兵、一千五百步兵,足以对抗他们不足千人的兵力。他们终究会承认我的合法地位。只要杀出一条血路,他们就会承认我。至于他们的公主,那头胖母牛,我才不会跟她白头偕老。只要借她的肚子生下我的孩子,我就可以除掉她了,用柯佐耶德大师的老办法。我们已经说得够多了,吉伦斯蒂恩,该执行我的命令了。”
“的确。”丹德里恩轻声对杰洛特说,“他真的学到了很多。”
“是啊,很多。”杰洛特看向金龙所在的小丘,它垂下三角形的脑袋,正用分叉的红舌舔着草地上的什么东西,“但我可不想当他的臣民,丹德里恩。”
“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个灰绿色的小东西倚在金龙的爪边,拍动蝙蝠似的翅膀。猎魔人盯着它。
“你呢,丹德里恩,你有什么看法?”
“我怎么看有什么要紧?杰洛特,我是个诗人。我的看法有丝毫重要之处吗?”
“当然有。”
“既然这样,那我告诉你,杰洛特。每次我见到爬行动物,比如蛇或蜥蜴,都觉得恶心和害怕。它们太可怕了……可这条龙……”
“怎么?”
“它……它很美,杰洛特。”
“谢谢,丹德里恩。”
“谢我干吗?”
杰洛特转过身去,用缓慢的动作将胸前的剑带又勒紧两个孔。他抬起右手,确认剑柄的位置是否合适。诗人瞪大眼睛看着他。
“杰洛特,你打算……”
“没错。”猎魔人冷静地答道,“可能性的界限是存在的。我已经受够这些了。你打算怎么做,丹德里恩?留下来,还是跟聂达米尔的军队一起走?”
诗人弯下腰,把鲁特琴轻轻靠在石头上,然后直起身。
“我留下。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可能性的界限?讲好了,我要把它作为新歌谣的主题。”
“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歌谣了。”
“杰洛特。”
“有事吗?”
“别杀它……尽量。”
“剑就是剑,丹德里恩,当它出鞘时……”
“你尽量。”
“我尽量。”
多瑞加雷冷哼一声,转身面向叶妮芙和掠夺者,又指了指正在远去的王家旗帜。
“聂达米尔国王已经走了。”多瑞加雷说,“他不会再通过吉伦斯蒂恩发号施令了,因为他终于找回些常识。能跟你同行真是太好了,丹德里恩。希望你现在就开始创作歌谣。”
“关于什么的?”
魔法师从貂皮夹克里掏出魔杖。
“关于巫师多瑞加雷大师如何成功赶走一群强盗,阻止他们杀死硕果仅存的金龙。别动,布荷特!亚尔潘,把你的斧子拿开!叶妮芙,一根指头都别动!滚吧,你们这群杂种,我奉劝你们跟着国王回去,就像猎犬跟着主人那样。带上你们的马和马车。我警告你们:不管是谁,哪怕多做一个动作,那人就会化为一股轻烟,只留下沙土里空荡荡的脚印。这可不是说笑。”
“多瑞加雷。”叶妮芙嘶声道。
“亲爱的魔法师,”布荷特用通情达理的语气说,“我们可以达成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