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某处传来野猫厮打的号叫声。杰洛特看着自己的剑刃——他正朝女术士走去,中途捡起了长剑。
“为什么,菲丽芭?为什么这么做?”
女术士后退一步。她还握着匕首,片刻前,她用它刺穿了托布兰科·米舍莱的颅骨。
“何必问这个?你很清楚答案。”
“是啊。”他说,“现在我清楚了。”
“你受伤了,杰洛特。你感觉不到疼痛,因为猎魔人的灵药麻痹了你的痛感,但瞧瞧你的血流得多厉害。如果你冷静下来,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伤?活见鬼,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别再靠近了。再走一步,我就只能……别再靠近我!拜托!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继续靠近……”
“菲丽芭!”丹德里恩抱着哭泣的夏妮,大喊道,“你疯了吗?”
“不,”猎魔人吃力地说,“她神志清醒。她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干吗。她利用了我们,背叛了我们,欺骗了……”
“冷静点儿。”菲丽芭·艾哈特重复道,“你不明白,也用不着明白。我做了该做的事。别叫我叛徒,因为我做这事,正是为了不背叛远远超出你想象的伟大事业。伟大而重要的事业。成大事者必须不拘小节。该死的,杰洛特,你还站在血泊中,我们却在东拉西扯。冷静下来,让夏妮好好看看你的伤。”
“她说得对!”丹德里恩大喊,“你受伤了,该死的!我们得给你包扎伤口,然后离开这儿!你们可以回头再争论!”
“你和你伟大的事业……”猎魔人不理吟游诗人,只顾蹒跚着往前走,“你伟大的事业,菲丽芭,还有你的选择,就是在受伤之人说出你想知道而我却不知情的事之后,冷酷地捅死他。你的伟大事业就是里恩斯,为了不让他泄露雇主的名字,你帮他逃脱,让他可以继续杀人。你的伟大事业就是本不该送命的满地尸体。抱歉,我的表达不够准确。他们不是尸体,只是无关紧要的小节!”
“我就知道你不明白。”
“没错,我不明白。我永远不会明白。但我明白这一切的目的。你们的伟大事业、你们的战争、你们拯救世界的努力……你们的目的能为你们的手段正名……竖起耳朵听好了,菲丽芭。你能听见号叫声吗?那是野猫为了它们的伟大事业厮打的声音。为了独享一堆垃圾的所有权。我不是在说笑——那边正鲜血四溢、猫毛横飞。那是一场战争。但我懒得关心这所谓的战争,无论是猫的还是你们的。”
“你想得倒美。”女术士嘶声道,“这一切很快就要跟你扯上关系了——比你想象的更快。你也要面临一场抉择。亲爱的,你与命运的纠葛比你自以为的深得多。你以为你接纳的只是个孩子,是个小女孩。可你错了。你接纳的,是随时可以点燃整个世界的火焰。我们的世界。你的、我的,还有其他人的世界。你必须做出选择。就像我。就像特莉丝·梅利葛德。选择吧,因为你的叶妮芙也必须选择。叶妮芙已经做出了选择。你的命运掌握在她手里,猎魔人。是你亲手交到那双小手里的。”
猎魔人的身体摇晃起来。夏妮尖叫一声,挣脱了丹德里恩。杰洛特伸出手,示意她不要靠近。他站直身体,直视菲丽芭·艾哈特的黑色双眸。
“我的命运,”他费力地说,“我的选择……我告诉你,菲丽芭,我已经做出选择了。我不会允许你们用肮脏的诡计把希瑞牵连进去。我警告你。谁敢伤害希瑞,谁就会跟躺在这儿的四个人一样,落得同样下场。我不打算发誓,也没有可以发誓的对象。我只是在警告你。你指责我是个糟糕的监护人,说我不知道如何保护那个孩子。但我会保护她。尽我所能。我会杀人。我会无情地杀掉——”
“我相信你。”女术士笑道,“我相信你会的。但不是今天,杰洛特,更不是现在。因为你很快会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夏妮,你准备好了吗?”
艾妮德·芬达贝与前文提到的法兰茜丝卡是同一个人。
没有人生来就是巫师。我们仍对基因和遗传机制知之甚少。我们花费在相关研究上的时间和精力也太少。不幸的是,我们总在尝试,这么说吧,以自然的方式传承魔法能力。我们进行了可悲的实验,实验“成果”在城镇的下水道和神殿之中十分常见。我们经常遇见处于癫狂状态的男男女女,滴着口水、大小便失禁的先知、女先知、乡村神谕者及奇迹施展者,由于继承了失控的魔力,这些白痴的大脑发生了退化。
而这些弱智和白痴仍能产生后代,能力仍能遗传,但会进一步退化。谁能预见并描述出这种退化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大多数巫师失去了生育能力,原因是肉体的变化和脑下垂体的机能障碍。某些巫师——尤其是女性——在操控魔力的同时,仍能维持性腺的正常功能。她们还能怀孕,也能生产——并厚颜无耻地认定这是种幸福,是上天的眷顾。但我要重复一遍:没有人生来就是巫师。也不该有人生来就是!我明白这些道理的重要性,并在希达里斯召开的集会上回答了相关提问。我再次重申:我们每一位都要决定好,你究竟想成为什么——是一名女术士,还是母亲?
我要求所有学徒必须结扎。无一例外。
——《被毒害的源头》,蒂莎娅·德·维瑞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