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多久就多久。”女术士身子前倾,打开五斗橱,取出一只老旧的皮革包、一条腰带、两只毛坯内衬的靴子,还有个装在柳条篮里的大黏土瓶。希瑞听到她低声笑骂一句,又把那些东西放回五斗橱。她猜到了它们的所有者。那个把东西留在这儿的人。
“我想多久就多久?什么意思?”希瑞问,“如果我厌倦了,或者不喜欢……”
“那就结束。你只要告诉我就好,或者表现给我看。”
“表现给你看?怎么表现?”
“如果你答应学,我会要求你绝对服从。重复一遍:绝对服从!如果你厌倦了,只要不服从就够了。你的课程会立刻中止。我说得够清楚吗?”
希瑞点点头,用绿色的眸子悄悄看了女术士一眼。
“另外,”叶妮芙一边说,一边取出她的行李,“我还要求你绝对真诚。你不能向我隐瞒任何事。任何事!如果觉得课程上够了,你只要撒谎、伪装、弄虚作假或言不由衷就行了。如果我问你什么,你却没据实回答,这也意味着课程结束。你明白吗?”
“明白。”希瑞喃喃道,“那,这种……真诚……是双向的吗?我也能……问你问题吗?”
叶妮芙看着她,嘴唇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当然。”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这点毫无疑问。这将是我给你知识和保护的基础。真诚是双向的。你也可以问我问题。什么时候都行。我会回答,真诚地回答。”
“什么问题都可以?”
“都可以。”
“现在就能问?”
“对。现在也行。”
“叶妮芙女士,你跟杰洛特是什么关系?”
话才出口,希瑞便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提心吊胆。之后的沉默更叫她不寒而栗。
女术士缓缓朝她走来,双手按在她肩头,近距离看着她的双眼——直视她的双眼。
“渴望。”她严肃地回答,“悔恨。希望。还有恐惧。没错,我相信没遗漏什么。好了,可以开始测试了,你这绿眼睛的小毒蛇。看看你是不是这块料。在你提问之后,我对答案又多了几分信心。开始吧,我的丑丫头。”
希瑞生气了。
“干吗这么叫我?”
叶妮芙的唇角露出微笑。
“我答应过,要真诚。”
希瑞恼火地坐直身子,在硬木椅上扭动几下。她已经坐了几个钟头,背痛得要命。
“不会有结果的!”她大吼道,在桌上擦拭沾满炭灰的手指,“做了这么多测试,还是……什么结果都没有!我不是当女术士的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可你不听我的!你根本听不进去!”
叶妮芙扬起眉毛。
“你说我不听你的?这可有意思了。别人对我说的每句话,我都会专心聆听并牢记在心。前提是那句话至少得有一丁点儿意义。”
“你总嘲笑我。”希瑞咬着牙,“可我只想告诉你……好吧,关于那些能力。你要知道,在凯尔·莫罕,在群山里……我连最简单的猎魔人法印都施展不出。一个都不行!”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怎么会?对了……还不止如此!”
“我洗耳恭听。”
“我不是这块料。你还不明白吗?我……年纪太小。”
“我初学魔法时,年纪还没你大。”
“但我敢说你不是……”
“丫头,你想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拜托,把话说完整。”
“因为……”希瑞低下头,涨红了脸,“我跟爱若拉、米尔菈、尤妮德和凯蒂吃晚饭时,她们都笑话我,说我学不会魔法,说我没法使用魔法。因为……因为我是……是处女,意思是说……”
“我知道处女是什么意思,不管你相不相信。”女术士打断她,“你肯定又把这当成了恶毒的嘲讽,但我真心告诉你,这完全是胡说八道。继续测试吧。”
“我是处女!”希瑞挑衅地重复一遍,“干吗还要测试?处女学不会魔法的!”
“看来没别的法子了。”叶妮芙靠向椅背,“如果你真这么在意,出去找个男人破身算了。但麻烦你动作快点儿。”
“你又取笑我!”
“你发现了?”女术士无力地笑笑,“恭喜,你通过了洞察力方面的初步测试。现在该做真正的测试了。集中精神。你看:这张画上有四棵松树,每棵都有好几根树枝。请在空白处画上第五棵,让它与前四棵相衬。”
“画松树实在太蠢了。”希瑞吐了吐舌头,开始用炭笔描画一棵略显歪斜的树,“而且无聊!我真不明白,松树跟魔法有什么关系?说嘛,叶妮芙女士!你答应回答我的问题的!”
“太不幸了。”女术士叹了口气,拿起那张纸,挑剔地打量希瑞的画,“我已经后悔做出那个承诺了。松树跟魔法有什么关系?完全没有。但你画得没错,速度也挺快。说实话,对处女来说相当出色。”
“又在笑我!”
“不,我很少取笑人。只有特别好的理由才能让我发笑。专心看下一页,意外之子。这上面画着成排的星形、圆形、十字和三角形,每一排里每种形状的数量都不一样。思考,然后回答:最后一排应该有几个星形?”
“蠢星星!”
“几个?”
“三个!”
叶妮芙很长时间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衣柜雕花门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细节。希瑞唇上的淘气笑容渐渐退去,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毫无疑问,”女术士缓缓地说,目光不离衣柜,“你想知道没有意义且愚蠢的回答会有怎样的后果。你觉得我不会发现,因为我半点也不在乎你的答案?你错了。或者你认为,我会因此相信你很蠢?你又错了。如果你厌倦了测试,想要反过来测试我……那你成功了,不是吗?总之,测试到此结束,把卷子交上来。”
“对不起,叶妮芙女士。”女孩垂下头,“最后一行应该只有……一颗星星。我很抱歉。请别生我的气。”
“看着我,希瑞。”
女孩吃惊地抬起目光。女术士还是头一回叫她的名字。
“希瑞,”叶妮芙说,“你要知道,尽管从外表看不出来,但我同样很少生气。我没生你的气。不过你能道歉,说明我没看错你。拿好下一张测试卷。你能看到上面有五栋房子,画出第六栋……”
“又来?我真不明白为什么……”
“第六栋房子!”女术士的声音变得十分吓人,双眼也闪现出紫色的光,“画在空白处。拜托,别让我再重复一遍!”
苹果、松树、星星、鱼儿和房子之后,接下来是一幅迷宫,而她必须快速找出离开路线;然后是弯曲的线条和斑点,看起来像踩扁的蟑螂;再然后是马赛克图案,把她看得头晕目眩;接着是一颗穿在细绳上的闪亮小球,她必须盯着它看上很久,而盯着它就像盯洗碗水一样无趣,希瑞忍不住打瞌睡。出人意料的是,叶妮芙却没计较——几天前,希瑞看着蟑螂斑点睡着了,结果被叶妮芙狠狠骂了一顿。
接连不断的测试让她脖颈和背脊酸痛,且每一天都痛得更厉害。她怀念运动和新鲜空气。因为要真诚,她立刻把想法告诉给叶妮芙。女术士没反对,好像她早就料到了似的。
接下来两天里,她们一起在公园跑步,跳过沟渠和栅栏。女祭司和女学徒看着她们,有的跟着快活地大笑,有的投来怜悯的目光。她们在环绕果园和农房的围墙上行走,练习平衡。与凯尔·莫罕的训练不同,跟叶妮芙练习总会伴之以理论。女术士教希瑞如何呼吸,教她如何使用肺部和隔膜。她会解释运动的方式,告诉她肌肉和骨骼的作用,还演示怎么休息能更好地缓解压力、放松身体。
有一次休息时,希瑞在草地上伸着懒腰,盯着天空,终于问出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叶妮芙女士,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测试?”
“你这么讨厌测试吗?”
“不是……但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当女术士的料。”
“你是。”
“你早就知道了?”
“一开始就知道。很少有人察觉到我的黑曜石星星会动。非常少。而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测试呢?”
“结束了。我已经知道想知道的东西了。”
“但有些测试……结果不太理想。你亲口说的……你真能肯定吗?你没弄错?你肯定我有魔法能力?”
“我肯定。”
“可……”
“希瑞,”女术士的表情既高兴又不耐烦,“从我们躺到草地上开始,我就没用过嘴巴跟你说话。记住,这叫心灵感应。你肯定也注意到了,你我之间的交流没有一丁点困难。”
“魔法,”叶妮芙的双眼直视山顶之上的天空,双手按在马鞍桥上,“在某些人眼里,是混沌的体现,是开启禁忌之门的钥匙。那扇门里潜藏着噩梦、恐惧和难以想象的灾厄。敌人等待在门后——那是毁灭性的力量,纯粹而邪恶的力量,不但会消灭开门之人,还将毁灭整个世界。但想开门之人永远都不缺,且总有一天,一定有人会犯下错误,因此世界的灭亡在所难免。换句话说,魔法便是混沌的武器和复仇工具。事实上,自从世界融合,人类学会魔法,世界便受到了诅咒。世界必将崩溃,人类也将灭亡。事实的确如此,希瑞。那些相信魔法即是混沌之人,他们没说错。”
女术士踢踢马腹,黑色壮马长嘶一声,缓缓走进石楠丛。希瑞催马跟在叶妮芙坐骑身后,尽可能跟上她的速度。长长的石楠叶碰到她们的马镫。
“魔法,”过了一会儿,叶妮芙续道,“在另一些人看来,却是种艺术。伟大而卓绝的艺术,能创造出美丽而非凡的事物。魔法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拥有的天赋。至于没有才能之人,只能满眼羡慕和嫉妒,看着艺术家的杰作,欣赏他们完成的作品,同时心中感叹:如果没有这些创造,没有这样的天赋,世界将会多么乏味。事实上,自从世界融合,自从少数人发现自己拥有的天赋和体内蕴含的魔力,他们便相信自己找到了艺术,相信自己受到了祝福。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些相信魔法即是艺术之人,他们也没错。”
沿着石楠丛再往前走,有片长长的、光秃秃的山坡,看起来像头匍匐在地的猛兽的脊背。山坡上有块巨石,由几颗较小的岩石作支撑。女术士策马朝巨石的方向走去,但讲述并未停止。
“还有些人认为,魔法是种科学。想要掌控魔法,光有天资和先天能力还不够,多年的潜心学习和艰苦研究才至关重要,忍耐力及自制力亦不可或缺。如此获取的魔法等同于知识和学识,聪明而健全的头脑,加上经验、试验和练习,便可拓展其局限。如此获取的魔法更意味着进步。它是耕田的犁、是织布机、是水车、是熔炉、是绞盘和滑轮。它是进步、是演化、是改变。我们跟随它不断地前行。向上。向着更好的世界。向着群星进发。我们在世界融合后发现了魔法,而终有一天,它会引领我们抵达群星。下马吧,希瑞。”
叶妮芙走向巨石,手掌按住粗糙的石面,小心翼翼地拭去上面的灰尘和枯叶。
“那些相信魔法即是科学之人,”她续道,“他们也没错。记住这一点,希瑞。现在过来,到我身边来。”
女孩咽了口口水,走近些。女术士伸手搂住她。
“记住,”她重复道,“魔法是混沌、是艺术,也是科学。它是诅咒、是祝福,也是进步。一切都取决于使用魔法之人、使用的方式,还有使用的目的。而且魔法无处不在,充斥于我们周围,触手可及。只要伸出一只手就够了。看到了吗?我伸出手。”
巨石明显震颤起来。希瑞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地下也发出隆隆声。石楠丛起伏不定,又被突然刮过山坡的狂风压倒。天空骤然转为黑色,浓云布满,并以惊人的速度掠过天幕。女孩发现有雨点落到她的脸上。她眯起眼睛,看着突然划过地平线的闪电。她不由依偎在女术士身边,紧贴着对方散发出丁香与醋栗味道的黑色长发。
“我们脚下延展的大地;熊熊燃烧、不曾熄灭的火焰;滋养万物、孕育生命的流水;还有我们呼吸的空气。只要伸出手,你就能掌控它们,令它们臣服。魔法无处不在。它在地、气、水、火之中。它藏在世界融合后对我们关闭的大门之内。在那扇封闭的门后,魔法有时会向我们伸手,召唤我们。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你已经感觉到魔法的碰触,来自门后那只手的触摸。与之相触令你满心恐惧。与之相触会让任何人满心恐惧。因为在我们心中,有混沌与秩序的对立,有善与恶的争锋。但操控魔法完全有可能,且完全有必要。这点你必须明白。你肯定会明白,希瑞。所以我才带你来这儿,来到这块石头面前:它从远古便伫立于此,伫立在魔法脉络的交汇处。这里有魔力的搏动。碰碰它。”
巨石在摇晃,在震颤。整座小山都随之摇晃、震颤。
“魔法正在向你伸手,希瑞。朝着你这个非凡的女孩、意外之子、上古血脉之子、精灵血脉的后裔伸手。你是个非凡的女孩,变革和改变与你交织,毁灭和重生与你相连。接受你的宿命和命运吧。魔法在紧闭的大门后向你伸手,在命运的沙钟里为你携出一粒沙。混沌也朝你伸出利爪,但它不确定你会成为它的工具,还是它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所以混沌向你展示的梦境充满了不确定。混沌畏惧你,命运之子,它也希望你畏惧它。”
闪电划破天空,继而是漫长而沉闷的雷声。希瑞在寒冷和恐惧中瑟瑟发抖。
“混沌无法将现实展示给你,只好为你展现未来,让你看到将会发生之事。它希望你对未来充满恐惧,进而害怕自身的转变,如此一来,你的至亲好友便会左右你的行动,直至彻底剥夺你的自由。这便是混沌让你做梦的原因。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让我看看你的梦里有什么。你会感到害怕,但也会忽略并掌控自己的恐惧之心。看着我的黑曜石星星,希瑞,不要移开目光!”
闪电。还有隆隆的雷声。
“说话!我命令你!”
鲜血。叶妮芙嘴唇开裂,破碎不堪。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鲜血暴烈喷出。白色的石块从旁掠过,而她身在飞奔的马背上。马匹嘶鸣,纵身跃起。山谷。深渊。尖叫。飞翔,永无止境地飞翔。深渊……
深渊底部冒出烟雾。有台阶通往下方。
Vaésse deireadh aep eigean……有些事情即将结束……是什么?
Elaine blath,Feainnewedd……上古血脉之子?叶妮芙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恍如潮湿石墙间低沉而惊人的回声。Elaine blath……
“说话!”
紫罗兰色的双眼光芒乍现,在憔悴而干瘪的脸上熊熊燃烧,那张脸因苦难而发黑,被肮脏凌乱的黑发遮盖。黑暗。潮湿。恶臭。石墙冷得令人难以忍受。还有手腕和脚踝上冰冷的铁……
深渊。烟雾。通向下方的台阶。她必须沿阶而下。她必须这么做,因为……因为有些事情即将结束。因为Tedd Deireadh,终结的时代,寒狼风雪之纪元即将到来。白霜与白光之时……
幼狮必须死!事关国家利益!
“走吧。”杰洛特说,“走下台阶。我们必须下去。必须这么做。没有别的方法。只能走台阶。下去吧!”
他嘴唇不动。他双唇发青。血,到处都是血……整段台阶覆盖着鲜血……绝不能滑倒……因为对猎魔人来说,失足即是死期……剑光闪过。尖叫。死亡。向下。走下台阶。
烟雾。火焰。疯狂的疾驰,马蹄声如雷鸣。到处都是熊熊火焰。“抓紧了!抓紧,辛特拉的幼狮!”
黑马嘶鸣,人立而起。“抓紧!”
黑马跃起。饰有猛禽羽翼的头盔上开着一条口子,她看到一双闪烁而无情的眼睛。
一把阔剑反射着火光,伴着嘶嘶声劈落。闪避,希瑞!佯攻!转体!招架!闪避!闪避!太慢——了!
那一击的闪光令她目不能视,令她浑身颤抖。痛楚让她的身体麻痹了片刻,迟钝和麻木过后,又突然以可怕的程度爆发出来。痛楚如残忍而锋利的尖牙,埋进她的脸颊,渗入她的身体,继而扩散到她的脖颈、双肩、胸口、肺部……
“希瑞!”
她的背脊和后脑靠在粗糙、冰凉而令人不快的岩石上。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坐了下来。叶妮芙跪在她身旁,温柔但坚决地抚平她的手指,将她的手从脸颊上拿开。她的脸因痛楚而抽搐、悸动。
“妈妈……”希瑞呻吟道,“妈妈……好疼!妈妈……”
女术士摸摸她的脸。她的手冷得像冰。痛楚立刻消失了。
“我看到了……”女孩低声说道,闭上双眼,“我看到了在梦里见过的东西……黑骑士……杰洛特……还有……你……我看到你了,叶妮芙女士!”
“我知道。”
“我看到你……我看到你……”
“不会有下次了。你再也不会看到那些。你不会再梦到它了。我会给你力量,帮你赶走那些噩梦。所以我才带你来这儿,希瑞——向你演示这股力量。明天,我会把它传授给你。”
接下来是漫长而艰苦的日子,每天都有繁重的学业和让人精疲力竭的工作。叶妮芙很严格,经常可谓严厉,有时甚至专横得可怕。但她从不无聊。希瑞早先上神殿学校的课程时,光是睁开眼睛就很费力了,有时直接会在课堂上睡着——南尼克、爱若拉一世、赫罗斯维莎及其他老师单调而温柔的声音总令她昏昏欲睡。但在叶妮芙面前,这根本不可能。不单因为女术士的音质很特别,使用的语句短促有力,更重要的因素是课程的内容。魔法课程令她激动,让她着迷,引人入胜。
希瑞白天基本都跟叶妮芙待在一起,直到深夜才回宿舍,像木头一样瘫在床上,立刻就能睡着。女学徒抱怨她打呼太响,想把她叫醒,但只是徒劳。
希瑞睡得很沉。
且一夜无梦。
“哦,诸神啊,”叶妮芙无奈地叹口气,用双手揉乱黑发,低下头,“这已经很简单了!如果你连这个动作都掌握不了,以后更难的怎么办?”
希瑞扭过头,用沙哑的声音嘟囔了句什么,揉揉自己僵硬的手。女术士又叹了口气。
“再看看蚀刻画。看看手指该怎么伸。留心上面的说明箭头,还有解释具体做法的符文。”
“这张画我都看一千遍了!我懂那些符文!Vort,aelme。Ys,veloe。缓缓伸向前方。迅速向下。手势……像这样?”
“还有小指呢?”
“如果不同时弯曲无名指,根本打不出那种手势!”
“把手给我。”
“哎呀呀呀!”
“别这么大声,希瑞,不然南尼克又该跑来了,以为我在活剥你的皮,或把你丢进了油锅。保持手指位置别动。现在换成施法手势。转,转动手腕!很好。甩甩手,放松一下手指。重复一遍。不对,不对!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如果你真这样施展咒语,你的手就得上一个月的夹板!你的手是木头做的吗?”
“我的手已经习惯握剑了!所以才这么硬!”
“胡说八道。杰洛特用剑用了一辈子,可他的手指既灵活,又……嗯……特别温柔。继续,我的丑丫头,再试一次。看到没?想做就能做到,只要你愿意尝试。再来一次。很好。甩甩手。再来一次。很好。累了吗?”
“有点儿……”
“让我帮你揉揉手掌和胳膊。希瑞,干吗不用我给你的油膏?你的手粗得像鳄鱼皮……这是什么?戒指印,我说的对吧?我不是禁止你佩戴任何首饰吗?”
“这是我玩陀螺时从米尔菈那儿赢来的!只戴了半天……”
“半天也够久了。拜托,以后别再戴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
“你用不着明白。”女术士打断希瑞,但语气里没有怒意,“我要你别再佩戴这类饰物。如果真想戴,你可以往头发里插枝花,或给自己编个花冠。但你不能佩戴金属、水晶和宝石。这很重要,希瑞。等时候到了,我会解释原因。至于眼下,相信我,照我说的做。”
“可你都戴着星星、耳环和戒指!我就不行吗?是因为我是……处女吗?”
“丑丫头,”叶妮芙笑着摸摸她的头,“你还在烦心这个?我都解释过了,跟你是不是处女没关系。一点都没有。明天洗个头吧,看起来该洗了。”
“叶妮芙女士?”
“嗯?”
“你……答应过要真诚的……那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可以啊。不过看在诸神的分上,别再问处女的事了。”
希瑞咬住嘴唇,沉默良久。
“太糟糕了。”叶妮芙叹了口气,“算了,想问就问吧。”
“因为,你知道的……”希瑞涨红了脸,舔了舔嘴唇,“宿舍的女孩总在闲聊各种话题……关于五月节庆典什么的……她们还说我是个鼻涕小鬼,因为我早该到了……叶妮芙女士,到底该怎么做?怎么才能知道什么时候该……”
“……跟男人上床?”
希瑞的脸更红了。她沉默很久,终于抬起目光,点点头。
“很容易啊。”叶妮芙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既然你开始想了,说明时候已经到了。”
“可我不想啊!”
“又不是强制性的。如果你不想,那不用做。”
“哦。”希瑞又咬住嘴唇,“还有……那个……男人……我怎么知道谁才是合适的……”
“……上床对象?”
“嗯嗯。”
“如果你有得选,”女术士扭动嘴唇,露出一个微笑,“却又没什么经验,那你最先要评估的应该是床。”
希瑞的绿眼睛瞪得像个茶碟。
“为什么是……床?”
“就是床。连床都没有的人,可以立刻排除。有床的那些,床铺肮脏邋遢的也可以排除。床铺干净整洁的人中,选择你认为最有吸引力的一个。不幸的是,这种方法并非百分之百可靠。你还是会犯下严重的错误。”
“你在说笑吗?”
“不,不是说笑,希瑞。从明天起,你来跟我一起睡。带上你的东西。从我听到的内容判断,你在宿舍的时间大都浪费在闲言碎语上了,而这些时间本应用来睡觉和休息。”
掌握了基本的手势、动作和姿态之后,希瑞开始学习魔法及其对应的咒语。咒语要简单些,它们用上古语写成,而女孩早就熟练掌握了上古语,记忆起来毫不费力。练习发音时,复杂的声调对她也不成问题。叶妮芙显然很满意,因此一天比一天愉快,也一天比一天耐心。课间休息时,她们闲谈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并以取笑那些“老家伙”为乐。南尼克经常来“观摩”她们的课程和练习,因此也遭到她们私下的嘲笑:说她怒气冲冲,趾高气扬,像只孵蛋的老母鸡,随时想把希瑞保护在羽翼之下,让她摆脱女术士的“严酷无情”和“非人课程的折磨”。
按照叶妮芙的指示,希瑞搬来跟她同住。这下不光白天,就连晚上她们也在一起。有时晚上也要学习——因为某些动作、魔法和咒语无法在阳光下演示。
女术士对女孩的进展很满意,于是放慢了教学速度。她们有了更多闲暇时间,开始利用夜晚时光读书,有时一起,有时各看各的。希瑞费力地读完了斯丹莫福德的《关于魔法本质的对话》、詹巴迪斯塔的《元素之力》,还有里克特与蒙克合著的《自然魔法》。有些著作她没法啃完,只是浏览了一下,比如詹·贝克尔的《隐形世界》、格兰维尔的艾格尼丝的著作《秘中之秘》等。她还略微翻阅了书页发黄的古籍《米尔瑟法典》、《Ard Aercane》,以及臭名昭著的《Dhu Dwinmmermorc》,里面满是恐怖的蚀刻画。
她还接触了与魔法完全无关的书,比如《世界历史》和《关于生命的论述》。神殿图书馆里不怎么艰深的书籍也没遗漏。她红着脸读完了拉·克里亚米侯爵的《嬉戏》、安妮·蒂勒的《国王的女士们》。她读了著名吟游诗人丹德里恩的诗歌集《爱的困境》和《月亮时代》,还为艾希·达文细腻而充满神秘感的歌谣落泪——她的作品收录在一本小册子里,装订十分精美,标题是《蓝珍珠》。
她经常利用自己的特权提问,也会得到回答。然而最近,她受到的询问越来越多了。一开始,她的命运、她在辛特拉的童年,还有后来在战争中的遭遇,叶妮芙似乎完全不感兴趣。但到后来,叶妮芙的问题越来越具体。希瑞只能不情不愿地回答,因为女术士每提出一个问题,都会打开一扇她向自己发誓绝不开启、永远锁闭的记忆之门。自从在索登遇见杰洛特,她便相信自己开始了“另一段人生”,而原本的人生——在辛特拉的人生——将无可避免地消失。凯尔·莫罕的猎魔人从没问过她任何事。来神殿之前,杰洛特也曾警告她,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她过去的身份。当然了,南尼克知道一切,但她向其他女祭司和女学徒保证,希瑞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是骑士和农妇的私生女,无论在父亲的城堡还是母亲的茅屋都没有容身之处。梅里泰莉神殿的半数女学徒都是类似的出身。
现在叶妮芙也知道她的秘密。她是“可信”之人。叶妮芙问起她的过去,问起辛特拉。
“你是怎么逃出城的,希瑞?怎么躲过尼弗迦德人的?”
希瑞不记得了。一切都支离破碎,笼罩在昏暗与烟雾之中。她记得敌方攻城,记得与外婆卡兰瑟王后道别。她记得辛特拉雌狮重伤垂死,贵族和骑士们只好把她从王后床边强行拖走。她记得自己在燃烧的街巷间疯狂逃亡,记得血腥的战斗和倒地的战马。她记得头盔饰有猛禽羽翼的黑骑士。
但只有这些。
“我不记得了。我真不记得了,叶妮芙女士。”
叶妮芙没有追问。她开始问别的问题,语气温柔,提问方式也很巧妙,让希瑞越来越放松。最后,希瑞不再等待提问,而是自己主动讲起她在辛特拉和史凯利格群岛的童年。讲述她如何了解到意外律,如何得知命运将她交给了利维亚的杰洛特、那位白发猎魔人。她讲述那场战争、在河谷地区森林里的流浪、在安格林的德鲁伊陪伴下度过的日子,还有乡间的时光。她讲述杰洛特如何找到她,把她带去猎魔人的要塞凯尔·莫罕,为她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
有天晚上,她向女术士主动讲述了她和猎魔人在布洛克莱昂森林的初次相遇,讲述了那些绑架她、想强迫她留下的树精。讲述这些时,她欢快而轻松,还添油加醋了不少细节。
“哦!”叶妮芙听着她的故事说,“真想看看那一幕——我是说杰洛特。我在想:在布洛克莱昂森林,当他发现命运为他准备的意外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他发现你的身份时,表情一定很有趣!”
希瑞吃吃地笑起来,翡翠色的双眼闪着淘气的光。
“哦,没错!”她哼了一声,“那表情绝了!你想看吗?我来表演一下。看!”
叶妮芙放声大笑。
她的大笑,希瑞看着成群的黑鸟飞向东方,心里想道,正是她的大笑,诚挚而由衷的笑声,让我们的心融化在一起。我们明白——她和我都明白——我们可以谈论杰洛特,一起笑出声来。突然间,我们两个变得亲近,尽管我很清楚,是杰洛特让我们相遇,也是他将让我们分开。人生就是这样。
我们的笑声让我们更加亲近。
正如两天后发生的事。在森林里,在小山上,她教我如何寻找……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找这些……我又忘了它们叫啥了……”
“交汇点。”叶妮芙提示道。她伸出手,摘去穿过灌木丛时粘在袖子上的芒刺,“我在教你怎么寻找交汇点,因为在那儿可以汲取魔力。”
“我已经知道怎么汲取魔力了!而且你说过,魔力无处不在,我们干吗要在丛林里转悠?说到底,神殿那里就有很多魔力!”
“是啊,没错,那儿的魔力相当多,所以神殿才会建在那儿。也正是这个原因,在神殿里,你汲取魔力才会那么轻松。”
“我腿疼!能不能坐下歇一会儿?”
“好吧,我的丑丫头。”
“叶妮芙女士?”
“干吗?”
“为什么我们只能从地下水脉里汲取魔力?魔法能量不是无处不在吗?泥土里应该也有吧?还有空气和火?”
“确实有。”
“泥土……这儿有很多泥土,就在我们脚下。空气也到处都是!如果想要火,只要点堆篝火,然后……”
“你力量太弱,不能从泥土里汲取魔力。你对魔法了解有限,也没法汲取空气中的魔力。至于火,我严正警告你不准玩火。我已经告诉过你,无论什么情况,不准你接触火之魔力!”
“别嚷嚷了。我记得。”
她们默默无言,坐在一根倒下的枯树上,听着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听着啄木鸟在附近敲打树干。希瑞饥肠辘辘,嘴巴发干,但她知道抱怨也无济于事。一个月前,她抱怨过,但叶妮芙却发表了一通枯燥无味的演说,大讲特讲如何控制这种原始本能;再后来,女术士干脆用轻蔑的沉默忽略她。她的抗议既得不到回应,也没法改变结果。就像叶妮芙叫她“丑丫头”,她再生气也毫无意义。
女术士摘掉袖子上最后一根芒刺。她又要问我问题了,希瑞心想,我能听见她的想法。她又要问我我不记得、也不想记起的事。不,这没有意义。我不会回答。一切都过去了,而且没人能回到过去。她自己也这么说。
“跟我讲讲你的父母,希瑞。”
“我想不起他们了,叶妮芙女士。”
“努力想想。”
“我真不记得我爸爸了……”她屈服于命令,轻声说道,“除了……还是什么都不记得。我妈妈……妈妈,我记得。她有一头长发,有这么长……她还总是说……我记得……不,我不记得了……”
“拜托,回忆一下。”
“我想不起来!”
“看着我的星星。”
海鸥鸣泣,从渔船间俯冲直下,啄食人们从板条箱里倒出的谷糠和小鱼。微风轻拂,战舰降下了船帆,细雨绵绵,烟雾飘浮在栈桥上空。一艘艘辛特拉的三层划桨战船驶入码头,蓝色旗帜上闪烁着金色雄狮图案。克拉茨叔叔站在她身边,他的手——大如熊掌的巨手——按在她肩头。克拉茨突然单膝跪倒。士兵们排列成行,用剑有节奏地敲打着盾牌。
卡兰瑟王后,她的外祖母,沿着跳板朝他们走来。在史凯利格群岛,她的正式称呼是“阿德·蕾娜”,即至高王后。克拉茨·安·克莱特叔叔,也就是史凯利格群岛伯爵,依然单膝跪地,垂着头,用非官方、但岛民更加看重的头衔称呼辛特拉雌狮。
“向您致敬,大君。”
“公主殿下,”卡兰瑟看都没看伯爵一眼,只用威严而冰冷的声音说,“过来。到我这儿来,希瑞。”
外祖母的手坚定有力,像男人的手。她的戒指冷得像冰。
“伊斯特在哪儿?”
“国王陛下……”克拉茨吞吞吐吐地说,“在海上,大君。他在寻找残骸……和尸体。自从昨天……”
“他怎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王后吼道,“他怎能允许他们出海?克拉茨,你怎能允许?你是史凯利格伯爵!没有你的许可,没有一艘战舰可以离港!克拉茨,你为什么会同意?”
克拉茨叔叔的头垂得更低了。
“备马!”卡兰瑟说,“去要塞。明天黎明我就出海。我要带公主回辛特拉。我不允许她继续留在这里。至于你……你还欠我很大一笔债,克拉茨。有朝一日,我会来讨还的。”
“我明白,大君。”
“就算我不向你讨还,她也会的。”卡兰瑟看着希瑞,“你会偿还给她,伯爵。你知道怎么偿还。”
克拉茨·安·克莱特站起身,挺直脊背,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他飞快地从剑鞘里拔出一把式样简朴、没有任何装饰的钢剑,挽起左衣袖,露出布满白色疤痕的胳膊。
“用不着这么夸张,”王后不屑地说,“省省你的血吧。我是说有朝一日。记住!”
“Aen me Glaeddyv,zvaere áBloedgeas,阿德·蕾娜,Lionors aep Xintra!”史凯利格群岛伯爵克拉茨·安·克莱特抬起双臂,晃晃手中的剑。士兵齐声嘶吼,用剑敲打盾牌。
“我接受你的誓言。带我们去要塞吧,伯爵。”
希瑞记得伊斯特国王归来的样子,他的表情苍白而冷漠。王后也一言不发。她也记得那场阴郁而可怕的宴会,群岛海狼们留着大胡子,在骇人的沉默中将自己慢慢灌醉。她记得他们的窃窃私语。“Geas Muire…Geas Muire!”
她还记得泼到地上的黑啤酒,记得在突然爆发的绝望、无助和愤怒中砸碎在墙上的号角。“Geas Muire!帕薇塔!”
辛特拉公主帕薇塔,还有她丈夫多尼王子——希瑞的双亲——都死了。遇难了。是Geas Muire——大海的诅咒——害死了他们。没人想到他们会卷入一场暴风雨里。一场本不该刮起的暴风雨……
希瑞转过头,不让叶妮芙看到她眼中的泪水。为什么?她心想。为什么要问?为什么让我回忆这些?没人能回到过去。我的家人都不在了。爸爸、妈妈,还有外婆,曾是阿德·蕾娜的辛特拉雌狮,都不在了。克拉茨·安·克莱特叔叔无疑也死了。我没有亲人,连我自己也变了个人。已经回不去了……
女术士沉默不语,陷入深思。
“你的梦是从那时开始的?”她突然问。
“不。”希瑞思忖道,“不是那时。还要往后。”
“那是什么时候?”
女孩皱起鼻子。
“是夏天……就是……战争开始前一年……”
“啊哈。也就是说,从你在布洛克莱昂森林遇见杰洛特开始?”
她点点头。我不会回答下一个问题了,她拿定主意。但叶妮芙什么都没问。她迅速起身,看着太阳。
“好了,休息够久了,丑丫头。天色也晚了。继续找吧。把你的手举在身前,放松,手指不要绷紧。往前走。”
“往哪儿走?什么方向?”
“哪儿都行。”
“因为水脉无处不在?”
“差不多。你要学会在户外寻找并识别交汇点的位置。那些地点的标志是干枯的树,或者粗糙多瘤的植物,所有动物都会避开那种地方,除了猫。”
“猫?”
“猫喜欢在交汇点休息、睡觉。很多故事讲过有魔力的动物,但实际上,除了龙,猫是唯一能汲取魔力的生物。只是没人知道猫为什么会汲取魔力,或用魔力做了什么……怎么了?”
“哦哦……这边。是这个方向!我觉得那边有东西!那棵树后面!”
“希瑞,别胡思乱想。只有站在交汇点上方,你才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嗯……有意思。我得说了不起。你真感觉到吸引力了?”
“真的!”
“那就走吧。有意思,有意思……好了,确认它的位置。指给我看。”
“这儿!就在这儿!”
“做得好。非常好。你感觉到食指的轻微抽搐了?看到它往下弯了?记住,这就是征兆。”
“我能汲取魔力了吗?”
“等等,让我确认一下。”
“叶妮芙女士?汲取魔力的原理是什么?如果我把魔力吸到身体里,下面剩下的也许就不够了。这么做真的好吗?南尼克嬷嬷教过我们,不该没什么理由就拿走一切。就连树上的樱桃,也该给鸟儿留下一些。”
叶妮芙搂住希瑞,温柔地亲亲她的鬓角。
“真希望其他人也能听听你这番话。”她喃喃道,“威戈佛特兹、法兰茜丝卡、特拉诺瓦……他们都相信自己对魔力享有特权,可以毫无节制地使用。真希望他们能听听梅里泰莉神殿这个睿智丑丫头的话。别担心,希瑞。你能这么想是件好事,但相信我,这儿的魔力太多了,你用都用不完。你汲取一次魔力,只相当于在大果园里摘下一颗小樱桃。”
“我可以汲取魔力了吗?”
“等等。哦,这儿的魔力非常强,还在猛烈地搏动。慢慢来,丑丫头,千万小心。”
“我才不怕!呸呸!我是个猎魔人!哈!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哎哟哟哟!叶……妮……芙……女士……”
“见鬼!我提醒你了!我告诉你了!抬头!我说抬头!拿着这个,塞到鼻子里,不然你全身都是血了!冷静,冷静,小家伙,别晕过去。我在这儿呢。我就在你身边……好孩子。拿好手帕。我变些冰出来……”
这点血却引发了一场大骚动。接下来一个星期,叶妮芙和南尼克都没说过话。
那个星期,希瑞彻底放松下来,整天除了读书就是发呆,因为女术士暂停了她的课程。女孩好几天没见着她——叶妮芙总是早出晚归,还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她,沉默不语。
一个星期后,希瑞受够了。等女术士晚上回来,希瑞一言不发地走到她面前,用力抱住她。
叶妮芙沉默很久。她用不着开口,攥紧女孩肩膀的手指替她说出了心声。
第二天,高阶女祭司和女术士握手言和。她们长谈了几个小时。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令希瑞满心欢喜。
“看着我的眼睛,希瑞。变出一道微光。咒语是?”
“Aine verseos!”
“很好。看着我的手。用同样的动作消散空中的光源。”
“Aine aen aenye!”
“非常好。接下来是什么手势?没错,就是这样。很好。加力,开始汲取。继续,继续,别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