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这样,”夜莺回答说,“这只鸟在它还能唱的时候唱得非常好,仍旧把它保存在这里吧。我不能在宫殿里筑巢,但是在你想让我来的时候我就会来,我会在晚上窗外的树枝上为你歌唱,让你高兴、让你深思。我不仅要给你歌唱幸福的人,而且要给你歌唱受苦的人。我要歌唱在你周围隐藏着的善和恶。我这小小的鸣禽要飞得远远的,飞到贫穷渔夫的家和农民的农舍去,飞到那些远离你和你宫廷的地方去。我爱你那颗心胜过爱你那顶皇冠,然而皇冠也存在着它神圣之处。我会为你歌唱的——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都答应你。”皇帝说,这时候他已经自己穿好了他的皇袍,站在那里,把那把沉重的金宝剑按在他的心口。
“我只请求一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有一只告诉你所有事情的小鸟,这样会更好。”
然后,夜莺就飞走了。
仆人们现在进来料理死了的皇帝,但是——是的,他们一下子站在那里张口结舌,皇帝却对他们说:“早上好。”
安徒生童话 鹳鸟
在一个村庄最末尾的一座房子上有一个鹳鸟巢。鹳鸟妈妈和她的四个小鹳坐在里面,小鹳们伸出他们的头和尖尖的黑嘴,因为他们的嘴还没有变红。在不远的地方,鹳鸟爸爸直直地站在屋脊上。他缩起一只脚,为的是在站岗时保持警惕。他站得那么直,人们很容易以为他是木头雕的。他想:“我的妻子在巢旁有一个站岗的,这看着多么体面!谁也不会知道,我就是她的丈夫。他们一定觉得我是奉命站在这儿的。这看着可真有派头!”于是他就继续用一只腿站下去。
在下边的街上,有一帮孩子在玩耍。当他们看到鹳鸟一家的时候,有一个最鲁莽的男孩,编了一首关于鹳鸟的歌。不一会儿,所有的男孩都会唱这首歌了,不过他们只唱他们记得住的那一点:
“鹳鸟,鹳鸟,长腿的鹳鸟;
快回家吧!我求求你。
你的老婆正在巢里,
她正哄着小的们睡觉。
老大将会被吊死,
老二将会被打死,
老三将会被射死,
老四将会跌在人们的唾沫里!”
“听听这些男孩子唱的什么东西!”小鹳鸟们说,“他们说我们会被吊死!”
“你们不要往心里去!”鹳鸟妈妈说,“不理他们,也就无所谓了!”
但是男孩子们继续唱着,还用手指嘲笑地指指点点。只有一个叫彼得的孩子说讥笑动物是一桩罪过,因此他自己不愿意参加。
鹳鸟妈妈安慰着她的孩子。“一点儿都别往心里去,”她说,“你们看看爸爸站得多么稳,虽然他只是用一条腿站着!”
“我们非常害怕。”小鹳们齐声说,同时把头深深地缩进巢里来。
第二天男孩子们又出来玩耍,又看到了这些鹳鸟。他们又开始那首歌:
“老大将会被吊死,
老二将会被打死。”
“我们会被吊死和打死吗?”小鹳鸟们问。
“不,当然不会,”妈妈说,“你们应当学会飞翔。我来训练你们吧——然后我们就可以飞到草地上去,拜访拜访那里的青蛙。他们会在水中向我们鞠躬,还唱着:‘呱!呱!’然后我们就把他们吃掉,那才痛快呢!”
“那再然后呢?”小鹳鸟们问道。
“然后所有的鹳鸟——这国家里所有的鹳鸟——将会集合起来,秋天的演练就开始了:每一只鹳鸟一定要飞得很好,这是非常重要的。谁飞不好,将军就会用嘴把他啄死。所以演练一开始,就要用心好好学习。”
“但是到那时候,我们就会像男孩子们唱的一样被打死了——听,他们又在唱了。”
“你们要听我的话,不要听他们的话!”鹳鸟妈妈说,“在大演练过后,我们就要远飞到温暖的国度去,离这里远远的,飞过高山和丛林。我们将飞到埃及去,那儿有三座石头做的房子,它们的顶是尖的,高高地伸到云层上面去。它们的名字是金字塔,比鹳鸟所能想象的还要老。那个国度里有一条河,有时它溢出了河床,弄得整个国家全是泥巴。我们鹳就可以在泥巴上走来走去,找青蛙吃。”
“哦!”所有的小鹳鸟齐声说。
“是的!那地方棒极了!我们整天除了吃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当我们在那儿享福的时候,这儿的树上连一片绿叶子也没有。这儿的天气是那么冷,连云都冻碎成小片,像小烂白布片一样掉落下来!”
她的意思是说雪,不过她没有办法表达清楚。
“顽皮的男孩子也会冻碎成小片么?”小鹳鸟们问。
“不,他们不会冻碎成小片的,不过也差不多了。而且,他们还必须缩在黑屋子里发抖。而你们,恰恰相反,却能飞到异邦去,那里有花香,有温暖的阳光!”
一段日子过去了,小鹳鸟们已经长大了,可以在巢里站起来,远眺远处的风光了。鹳鸟爸爸每天带着好吃的青蛙、小蛇以及所有他能找到的鹳爱吃的美食回来。哦!当他在他们面前玩些小花样的时候,那情景是极为有趣的。他把头一直弯到尾巴上去,吧咂着嘴像一个小拍板。接着他就讲故事给他们听——全是关于沼泽的故事。
“听着,现在你们一定要学着飞!”有一天鹳鸟妈妈如是说。四只小鹳鸟也得走出窠来,站到屋脊上去。哦,他们摇摇摆摆!他们把翅膀张开来保持平衡,但是还是差点掉下去。
“注意看着我,”妈妈说,“你们得这样把头挺起来!你们得这样把脚伸开!一、二!一、二!你要想在这世界上活下去就得这样!”
于是她飞行了一小段,小鹳鸟笨拙地跳跃着。砰!——他们身躯沉重,就这样掉了下去。
“我不要飞了!”一只小鹳鸟说,同时钻回巢里去,“我才不在乎要不要飞到温暖的国度里去!”
“当冬天来临的时候,你想在这儿冻死吗?你想让那些男孩子来把你吊死、烧死、翻烤吗?我现在可要把他们叫过来了!”
“哦,不!”这只小鹳鸟说,同时像别的小鹳鸟一样,又蹦回屋顶上。
到第三天他们能够真正飞一点了。于是他们就以为他们能够在空中翱翔盘旋了。他们试了一下,但是——砰!他们翻下来了,他们又得忙着快速拍起翅膀。
现在男孩子们又走到街上来了,唱着他们的歌:
“鹳鸟,鹳鸟,长腿的鹳鸟!”
“我们能飞下去把他们的眼珠啄出来吗?”小鹳鸟问。
“不可以,”妈妈说,“随他们去吧!注意听我的口令,这是更重要的事情!一、二、三!——现在我们向右飞!一、二、三!——现在我们可以向左绕着烟囱飞!看,很好!你们翅膀的最后一拍非常好、非常利落、非常准确,明天我准许你们和我一道飞到沼泽地去!有好几个可爱的鹳鸟家庭要带着孩子们到那儿去,让他们瞧瞧,我的孩子最漂亮。把头昂起来,这样才好看,这样才能得到别人的尊敬!”
“但是我们不报复一下那几个无理的男孩子吗?”小鹳鸟们问。
“让他们随便叫吧。当他们冻得发抖,当他们连一片绿叶和一个甜苹果也没剩的时候,你们将飞过云端,到达金字塔的国度里去。”
“是的,我们要报复一下!”他们彼此私语着,然后他们又开始了训练。
在那些孩子中,有一个最顽皮的——他也正是编唱这首鹳鸟歌的人——他还不到六岁。小鹳鸟们都认为他有一百岁了,因为他比鹳鸟爸爸和妈妈的个头不知大了多少,他们怎么会知道小孩子和大人的岁数呢?他们要在这个孩子身上复仇,因为就是他挑头唱歌,而且他一直在唱。小鹳鸟们非常生气,他们越长大,就越不能忍受这种歌。最后妈妈只好答应准许他们报仇,但是必须等到他们走的那一天才能行动。
“我们得先看一看你们在这次大演练中的表现怎样,如果你们的表现很坏,弄得将军用嘴啄穿你们的胸膛,那么那些男孩子说的话就是对的了,至少在某一方面如此!我们看着吧!”
“是的,你看着吧!”小鹳们齐声说,于是他们使出全部的力气训练。他们每天练习,飞得那么整齐和轻盈,即使看着他们飞都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现在秋天到来了,所有的鹳鸟开始集合,准备在冬天到来的时候,飞到温暖的国度去。这是一次演练!他们得飞过丛林和村庄,展示他们究竟能飞得多好,因为他们即将开始一场艰苦的旅程。这些年轻的鹳鸟们飞得非常好,以至于得到了“善飞、善于捉青蛙和小蛇”的评语。这是最高的评价!他们还可以把捕捉到的青蛙和小蛇吃掉——实际上他们也这样做了。
“现在我们要报复了!”他们说。
“是的,当然!”鹳鸟妈妈说,“我想出了一个最好不过的主意!我知道有一个池塘,那里睡着许多婴儿。他们等着鹳鸟来把他们衔去他们的父母那儿。这些美丽的婴儿在睡着的时候做着最甜蜜的梦,他们今后再不会做这样甜蜜的梦了。所有的父母都希望能得到这样一个孩子,而所有的孩子都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姊妹或兄弟。现在我们要飞到那个池塘去,给那些没有唱过淘气的歌或讥笑过鹳鸟的孩子每人送去一个弟弟或妹妹。”
“不过那个挑头唱歌的孩子——那个顽皮的丑男孩,”小鹳鸟们尖叫着,“我们该怎样惩罚他?”
“池塘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死孩子,一个在美梦中死去的孩子,我们就把这个孩子送给他。这样他就会哭,因为我们带给他一个死了的小弟弟。不过那个好男孩——你们应该还记着他,他说过:‘讥笑动物是一桩罪过!’——我们将送给他一个最好的弟弟和妹妹。因为他的名字叫彼得,你们大家也唤作彼得吧!”
大家照办了。从此以后所有的鹳鸟都叫彼得,直到现在,他们还叫这个名字。
安徒生童话 织补针
从前,有一根织补针。她想着自己这么纤巧,真是根绣花针。
“注意了,把我捏仔细了!”她对那几根把她取出来的手指说,“不要把我掉失!我一落在地上,你们决计是找不到我的,因为我是那么苗条!”
“细就细好了。”手指说,他们就把她拦腰捏住。
“你们看,我还带着一个队列!”织补针说。她后面拖了一根长线,不过线上没有打结。
手指正把这根针对着厨娘的一只拖鞋。上层的皮面裂开了,需要缝补一下。
“这是一件庸俗的工作,”织补针说,“我可不愿钻过去。我要折断了!我要折断了!”于是她真的折断了。“我不是说过吗?”织补针说,“我太纤细了!”
“她现在可一点用处也没有了。”手指说。不过他们不得不依旧把她抓紧,因为厨娘在针头上滴了一点封蜡,用她把一块手帕别在胸前。
“现在我是一根胸针了!”织补针说,“我早就知道我会得到荣耀的:一个人物迟早会闪光的!”
于是她心里笑了——当一根织补针笑的时候,人们是没有办法看出来的。她别在那儿,骄傲得如同坐在轿车里,左顾右盼的。
“能否准许我问一声,您是金子做的吗?”她问候她旁边的一根别针,“你有一副非常好看的外表和很特别的头,只是小了一点。你得把头再长大一点才成,因为封蜡并不会滴到每根针头上的。”
织补针很骄傲地挺起身子,结果她从手帕上滑落,掉到厨子正在冲洗的水槽里去了。
“现在我要去旅行了,”织补针说,“我只希望我不要迷了路!”
不过她真的迷了路。
“对这个世界说来,我是太纤细了。”当在污水沟中躺着时,她发现道,“不过我知道我的身份,而我是不同凡响的!”
于是织补针继续保持着高傲的举止,同时也不失掉她的幽默感。许多不同的东西从她身边漂过,小棍啦、秸秆啦、旧报纸碎片啦。
“注意看他们行进得多么快!”织补针说,“他们可不知道他们下面是什么东西!我在这儿,我踏实地待在这儿!看吧,一根棍子浮过来了,他除了自己以外,觉得世界上再没别的什么东西了——一根草棍!他就是这样一个家伙!现在是一根秸秆漂过来了。你看看他转身和打转的那副模样!别老目中无人吧,你很容易撞上石头的!一张破报纸漂了过来。他上面写着的东西早就无人记得,他自己倒自得其乐。我安静而耐心地坐在这里。我知道我是谁,我要保持我的身份。”
有一天她旁边有一件东西在闪光,织补针认为他是一颗钻石,不过事实上他只是一个瓶子的碎片。正因为他闪烁着,织补针就跟他讲话,并且介绍自己是一根胸针。
“我想你是一颗钻石吧?”她说。
“啊?是啦,是这类东西。”
于是双方就相信对方都是很有价值的东西。他们开始高谈阔论,说这世上的人都非常自负。
“我曾经在一位女士的匣子里住过,”织补针说,“这位女士是一个厨娘。她每只手上有五个指头。他们存在的价值只是把我从匣子里拿出再放进而已。”
“他们出身体面吗?”瓶子的碎片问。
“不,一点也不,”织补针回答说,“但是非常傲慢。他们是五个兄弟,都属于手指家族。他们自傲地结成一党,虽然他们长短不齐:最外面的一个是‘笨摸’,又短又肥。他在位序中走在最先,背上只有一个关节,因此他只能鞠一个躬。不过他说,假如一个人没有他,那这人就连服兵役的资格也没有了。‘舔罐’,这是第二个指头的名字,人们用他伸到酸甜的东西里面去,用他指点太阳和月亮,当人们在写字的时候,用他握着笔。第三个指头是‘长人’,他藐视一切东西。‘金边’是第四个指头,他腰间围着一条金腰带。最小的那个是‘少爷’,他什么事也不做,而且以此为傲。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吹牛,所以我才离开了他们!”
“我们才会坐在这里闪闪发光!”瓶子的碎片说。
这时有更多的水冲进排水沟里来了,溢得遍地都是,把瓶子的碎片冲走了。
“瞧,他倒是流离失所了!”织补针说,“但是我还坐在这儿,我是那么纤细。不过这也是我的骄傲所在,我的骄傲值得铭记!”于是她骄傲地坐在那儿,想出许多伟大的想法。“我差不多要相信我是从一道日光中出生的,因为我是那么纤细!我老是觉得日光总是探到水底下来找我。啊!我是这么纤细,连我的母亲都找不到我了。如果我那个断了的老针眼还在的话,我想我是要哭出来的。但是不,我不该这么做,哭不是一桩有教养的事情!”
一天,几个流浪儿在阴沟里翻找东西,他们有时能在这里找到旧钉子、铜板和类似的宝贝。这是一件很脏的工作,不过他们却乐意之至。
“哦!”一个孩子说,因为他被织补针刺了一下,“这儿有个家伙!”
“我不是一个家伙,我是一位年轻女士!”织补针说。
可是谁也不搭理她。那滴封蜡已经褪去,她全身漆黑。不过黑色让人看起来更苗条,于是她相信她比以前更纤细。
“瞧,一个蛋壳漂着呢!”男孩们说。他们把织补针插到蛋壳上面。
“白墙黑针,搭配得不错!”织补针评论道,“现在人们都可以看到我了——我只担心会晕船!”不过她一点也没有晕船。“一个人有钢做的肚皮,是很容易抵抗晕船的。同时还要记得,我可和普通人不一样。我现在也不晕船。一个人越纤细,他越有承受力。”
“咔嚓!”蛋壳忽然裂开了,因为一辆马车正从他上面碾过去。
“我的天,我可被碾得真够戗!”织补针说,“我现在有点晕船了——我难受极了!”
但是她一点也没事,虽然那辆载重车在她身上碾过去了,但她仍然直挺挺地躺在那儿——而且她尽可以一直这样躺着。
安徒生童话 影子
灼热的阳光烘烤着热带国度,的确是太热啦!人们的皮肤都晒成了棕色,在最炎热的国度里,他们都晒成了黑人。但是现在,有个从寒冷地带来的学者偏偏来到这里,他以为可以像在家里时自在漫游,但是没多久,他就改变了看法。
和所有明智的人一样,他不得不待在屋内,窗户紧关、大门紧闭。好似整个房间都在沉睡,无人在家。
狭窄的街道,高高的房屋,这样的建筑,阳光会从早到晚一直晒着,真是吃不消这种热天气啊。
这位学者来自寒冷地带,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他觉得自己正坐在灼热的灶内,这弄得他筋疲力尽。他变得相当瘦弱,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显得消瘦了,比在家时小了很多。太阳落山后,人们才又恢复了活力。
在热带国家里,每个窗户外都有一个阳台。人们都来到大街上,大家必须要呼吸些新鲜的空气,即使变成桃花心木的颜色也不管了。大街上人声鼎沸,裁缝们、鞋匠们,所有的人都来到了大街上,他们搬出了桌子和椅子,点上了蜡烛——是的,大约亮起了上千根蜡烛。有人在谈天,有人在唱歌。人们散着步,教堂里敲响了铃声,驴子们走着路,它们身上挂着的铃铛,碰撞着,发出丁丁当当的响声。大街上的男孩们大叫着,玩着射击。他们拿着球,来到尸体搬运工和穿寿衣的人身边——这里正举办着葬礼,唱着圣歌和赞美诗。还有赶马车的喧闹声——是的,大街上的确是热闹非凡。
只有那位外国学者住所对面的一间房子里,是沉寂着的。然而,那里是有人住的,因为阳台上摆着花朵,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蓬勃生长。如果没人浇水的话,可不会长成这样——一定是有人在为它们浇水。天黑的时候,那扇门也开了,但里面却非常黑暗,至少前屋很暗。在屋内深处,传来了音乐声。
这位外国学者认为这声音像来自地狱,不过也许只是他的幻想。因为他发现在这些热带国家,只要没有阳光,每样东西都很奇特。这位外国人的房东说,他不知道对面的屋里住着谁,从未见过那里有人。至于说到那音乐声,对他简直是种折磨。房东说道:“就像是有人坐在那里,老是在练习着一首并不熟练的曲子,一成不变的同一首曲子。似乎在说,‘我要学会它!’然而,他老是学不会,不管他练了多久。”
一天晚上,外国人醒了,他睡在敞开的阳台门口,窗帘被风吹了起来,对面邻居的屋子里亮起了一道奇光。所有的花朵都亮了起来,像色彩鲜艳的火焰一般。在花丛中,站立着一个消瘦的、端庄的少女,她好像也在闪着光。灯光刺到了他的眼睛。现在他睁大了眼睛——是的,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跳到了地板上,轻轻地爬到窗帘后面,但是少女已经不见了。花朵也不再发光了,但它们还是在那里如初绽般开放着。门半掩着,从里面深处,传来柔和而悦耳的音乐声,听到的人真的可以沉浸在这甜蜜的幻想中融化掉。然而,这好像是一个梦境,到底是谁居住在那里呢?真正的入口在哪里呢?最下面整整一层都是商铺,人们不能从这些商铺中出出入入的。
一天晚上,这位外国人坐在阳台外,他身后的房间中点着灯,闪闪发光。很自然的,他的影子影射在对面邻居的墙上。是的!影子直直地站在对面,站在那个阳台的花丛中。外国人走动一下,影子也走动一下——事实也该是如此。
“我想我的影子是唯一在那边可以看见的活的东西,”这位学者说,“看,它耸立在花丛中是多么得体。门半开着,现在影子应该一分为二,走进屋里,四处看着,然后回来告诉我看到了什么。去吧,现在就去!有点用处,帮帮我。”他开玩笑地说着,“发发善心,进去看看吧,现在就去!你会去吗?”他冲影子点点头,影子也冲他点了点头,“好,去吧!但不要一去不回。”
外国人站了起来,影射在对面邻居阳台上的影子也站了起来。外国人转过身,影子也转过身。哎呀!如果有人仔细注意一下的话,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外国人走进了自己的屋里,放下长长的窗帘时,影子也走进了对面邻居的阳台上半开着的门里去。
第二天早晨,这位学者出去喝咖啡,打算读读报纸。
“这是怎么回事?”他走到阳光里的时候说,“我没有影子了!那么,影子昨天晚上真的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这可真够烦人的!”
他很是烦恼,并不是特别担心影子走了,而是因为他知道一个关于没有影子的人的故事——住在寒冷国家里的人都知道这个故事。如果学者回到家里,讲述他的故事,大家会说这是他想象出来的,但他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做。因此,他闭口未言,这实在是明智的想法。
傍晚,他又出去,来到阳台外。他已经将烛灯仔细地放在身后,他知道影子总是需要主人为它作掩护,但是他没能引诱影子出来。他让自己变小,又变大,影子却没有出来。他说:“出来!出来!”但是这也没有用。
这真让人烦恼啊!但是在热带的国度,每样东西都长得很快,八天后,他高兴地观察到,一个新的影子出现在了阳光下。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里,他的影子都很清晰地跟随着他。他出发回到在北方的家时,影子在路途中越变越大,最终,影子长得又高又大,截去半边都可以。
学者回到了家,他写了许多书,里面记述着世界上什么是真、什么是善、什么是美。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是的,很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一天晚上,他正坐在屋里的椅子上,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吧!”他说道。但是没有人进来。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极为清瘦的人,这使他很吃惊。但那人穿着华丽,这样看来,他一定是位绅士。
“请问您是哪位?”学者问道。
“唉!我早就想过,”这位绅士说,“我想您是不会认识我的。我现在成了真正的人,有血有肉,还穿着衣服。您当然没想过会看到我这个样子。您不认识您的旧影子了吗?您一定认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自从我上次和您分别后,一切都进展顺利。从各方面来说,我都非常富有。就算我要从您这里买回我的自由,我也可以办到。”然后,他抖动了一下挂在手表上的护身符,又握住挂在脖子上很粗的金链子。不是吧!他的每根手指上都戴着闪闪发光的戒指,都是货真价实的宝石啊。
“我有些糊涂了!”学者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绝不是普通的事情。”影子说,“但是您自己也不是普通的人啊。您很熟悉我,从您儿时起,我就跟着您,直到您发现我能够独自在世上闯荡,自己生存,我才自找出路。我现在正处于最美好的环境中,但是我很怀念您,在您死之前,我渴望再见您一面。您总会死去的,对吗?我也希望再看看这片土地,您知道人们都是深爱自己的国家的。我知道您又有了新的影子。我要对它,或对您付一点代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只管开口就好了。”
“啊,你真的是我的影子吗?”学者说,“这真是令人震惊。我从来没想过旧的影子会变成人,再回来找我。”
“请告诉我,我要付出什么?”影子说,“我不喜欢欠任何债务。”
“你怎么能这么讲话呢?”学者说,“你在说什么债务?你和其他人一样,拥有自由。我非常高兴看到你有这样的运气。坐下来,老朋友,告诉我一点你走后发生的事情,你在那个热带国家,在我们对面的邻居那里看见了什么。”
“好吧,我会将一切都告诉您。”影子说着,坐了下来,“但是您也必须要向我保证,无论您在哪里遇到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任何人,说我是您的影子。我想订婚了,我的能力供养一个家庭还绰绰有余。”
“放心吧,”学者说,“我不会向任何人说起你的本来面目。握住我的手,我发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话算话。”影子说,“都这样说了,我只好讲了。”
真是让人吃惊,他现在成了这么一个完整的人。他全身都是黑色的装扮,穿着精致的衣服,别致的漆皮靴子,戴着一顶可以折叠得只剩顶的帽子。更别提我们已经知道的护身符、金项链、钻石戒指了。是的,影子一身光鲜亮丽,这让他看起来很有风范。
“现在,我来给您讲讲我的历险。”影子说道。他将穿着漆皮的靴子踩住学者新影子的胳膊上,那个影子正躺在他的脚下,像一只狮子狗。这样也许有些无礼,但在地上的影子纹丝不动,很安静,因为这样它就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它希望知道影子如何得到自由,远远地离开,做自己的主人。
“您知道是谁居住在我们邻居对面的房子里吗?”影子说,“那是世界上最迷人的东西,是诗神!我在那里待了三个星期,却好像在那里居住了三千年,读写过所有的诗和文章似的。我敢这么说,这是真话。我看见了一切,我知道了一切!”
“诗神!”学者大叫道,“是的,是的,她经常隐居在大城市里!诗神!是的,我看见过她,只是很短暂的一刹那,但是瞌睡虫爬上了我的眼帘!她站在阳台上,像北极光一样闪耀着。继续说,继续说,你那时站在阳台上,穿过门口,然后——”
“然后我来到了前厅,”影子说,“那时您坐在对面,老往前厅里看。那里没有灯光,只有一点模糊的光。里面有一长排房间和客厅,门是一个挨一个打开着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如果我走到少女身边,一定会被这灯光杀死。但是我很慎重,我花了点时间想了想——人就应该这样。”
“那你看见了什么?”学者问道。
“我什么都看见了,我会把全部都告诉您的。但是,并不是我自大,作为一个自由之身,我有知识,更别提我现在尊贵的地位、优越的条件,我希望您称我为‘您’!”
“请原谅,”学者说,“这是我的老毛病了。您说得太对了,我会记住的。但是现在,您赶紧告诉我您看到的一切吧!”
“一切!”影子说,“我看到了一切,我知道了一切!”
“远处的大厅看起来怎么样?”博学的人问道,“像是在一个空气新鲜的山林里吗?像是在神圣的教堂里吗?那些房间像是当我们站在山顶时,看到的群星闪耀的样子吗?”
“那里什么都有!”影子说,“我其实并没有进去,我留在了主卧里,在阴暗的光之中,我静静地站在那里。我看到了一切,我知道了一切!我去过诗神的前厅。”
“但是您看到了什么?那里是不是有往昔的神祇走过大厅?有没有古代的英雄在那里战斗?小孩子们在那里玩耍吗,讲述他们做过的梦?”
“我告诉过您,我就在那里,您可以想到我看到了一切。您不会成为另外一个人,但是我却成了一个人!而且,我还学会了通晓我内心的本性,我与生俱来的品质,我和诗歌的关系。和您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曾想到过这些,但是您很清楚,当太阳升起或落下的时候,我就会变得分外高大。而在月光里,我就变得比您还要清晰。那时候,我不理解我的本性,只有到了前厅里,我才认出来,我变成了一个人!我成形了。但是您已经离开了温暖的国度。
“作为一个人,我很羞愧以原来的面貌示人。我没有靴子,没有衣服,没有一个人应有的修饰。我自己藏了起来,我会把这些都告诉您,但请您不要将它写入您的书中。我用自己的办法藏到女人身边,我躲在她后面。这个女人一点没想到她藏着多大的东西。
“起先,我只在晚上现身。我在月色中的大街上走来走去。我沿着墙走,这使我背后发痒!我跑上跑下,在最高的窗户里偷看,向大厅里望去。我在屋顶偷看,我在没有人的地方偷看,我看见谁都没有见过、谁也不该见的东西。
“事实上,这是一个卑鄙肮脏的世界!要不是大家认为做一个人是件了不起的事情,我绝不会愿意做人!我看见男人与女人,父母与最亲爱的孩子间发生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没有人知道,但是却非常想知道的事情,我看到他们的邻居有多坏。如果我写出来发表在报纸上,一定会有很多人看!但是我直接写给一些有关的人看!我去哪儿,那里镇上的人就会惊慌失措,他们害怕我,然而他们也非常喜欢我。教授称我为专家,裁缝给我做了新衣服,我什么也不缺。造币厂的主人给了我新的硬币,女人说我有多么帅气!我成为了自己梦想中的人。现在我要跟您告别了。这是我的名片,我住在街上有太阳的一面,雨天的时候,我永远都会在家!”说着,影子就离开了。
“真是太神奇了!”学者说道。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光流逝。有一天,影子又来了。“您过得怎么样?”影子说。
“唉!”博学的人说,“我写了关于真、善、美的事情,但是没有人愿意听这样的故事。我相当绝望,我花了那么多心血啊!”
“但是我却不是这样!”影子说,“我胖了,一个人就应该这样!您不了解这个世界,您这样下去会生病的,您得去旅游!我自己在这个夏天会出一趟门。您要和我一起去吗?我很愿意有个伴!您愿意作为我的影子,和我一起去吗?如果您能和我一起去,那将是我莫大的荣幸。我会负担旅游费用的!”
“不,这太过分了!”学者说。
“这是一个人要付出的代价!”影子说,“旅游会对您大有好处!您愿意做我的影子吗?在旅途中,您是自由的!”
“不,这太糟了!”博学的人说。
“但世事就是如此!”影子说,“将来也是如此!”说着,影子又走了。
学者很不舒服。悲伤和痛苦如影随形,他对大部分人讲的真、善、美,正如牛对着玫瑰花,毫无兴趣!他终于病倒了。
“你看起来真像一个影子!”他的影子朋友对他说。博学的人颤抖着,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您一定要去一个有温泉疗养的地方!”影子来看望他时说道,“没有别的办法了!看在老相识的分上,我会带您去。我会为您付旅游的费用,您来写旅途的经历,在路上也能供我消遣!我要去温泉疗养院,我的胡子本该长出来了,但却停止了生长,这也是一种病症,男人必须要有胡子!现在您放聪明点,接受我的条件吧,我们作为同伴,一起上路。”
他们一起出发去旅游了。影子是主人,主人却成了影子。他们一起坐着车,一起骑着马,一起走路,肩并肩。有时他们一前一后,完全依太阳的位置而定。影子总是很小心地体现自己主人的身份,学者对此并无多想。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特别的和顺、友好。有一天,他对影子说:“现在我们是旅伴了,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我们结成兄弟,这样是不是更为亲密?”
“您说得对,”影子说,事实上他现在是主人,“您的话非常直截了当,行为也是出于好意。您作为一个博学的人,当然知道人的本性是什么样的。有一些人不能忍受碰灰纸,否则就会生病。另外一些人呢,如果看到有人用钉子在玻璃上划一下,每一个肢体都会颤抖。听您称我为‘您’后,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像是被踩在了地上。您看,这只是一种感觉,并不是自大。我不能允许您说称我为‘你’,但是我很愿意把您称为你,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于是从此刻起,影子就对以前的主人称“你”了。
“这太过分了,”学者想,“我得喊‘您’!”而他现在不得不忍受这点了。
他们来到疗养的地方,那里有许多外国人。在他们当中有一位公主,她有个毛病,她的眼睛看东西很锐利,这使人不安。
她马上注意到刚来的陌生人:“他来这里是想长胡子,大家都这样说。但是我看真正的原因是他不能投射出影子来。”
她非常好奇。她马上就在陌生男人散步时,跟他攀谈了起来。作为国王的女儿,她无需多礼,她说道:“你的问题是,不能投射出影子?”
“尊敬的公主殿下身子现在好多了,”影子说,“我知道您的毛病是看事情过于尖锐,但是这毛病现在好多了,您已经恢复了。我碰巧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影子!您没看见那个人总是跟着我吗?别的人都有一个正常的影子,但是我却不喜欢平凡。我们给我们的仆人好衣服穿,让他们比我们还光鲜,同样,我把我的影子打扮成了一个人。是的,您看我还让他有一个自己的影子。这笔费用的确有些贵,但是我喜欢与众不同!”
“什么!”公主想,“我的病真的已经好了吗!这是世上最好的温泉了!在我们的时代,水是神奇、有奇异力量的东西。但是我还不打算离开这里,现在这里变得有趣了起来。我真喜欢这个陌生人:希望他的胡子不要长起来,否则他就要离开我们了!”
到了晚上,公主和影子一起在宽广的舞室里跳舞。她很轻盈,但他更轻,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舞伴。她告诉他来自何地,而他恰好知道那个国家。他去过那里,但那时她不在家。他曾从窗户里窥探,上上下下,从一边到另外一边,都看过了。所以他能够回答得上公主的问题,同时做出一些暗示。公主非常吃惊。他一定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她为他的博学所倾倒!他们再次一起跳舞时,公主爱上了他。影子特别注意到了,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他们一曲接着一曲地跳着,她倾诉着自己的心意,不过她也很小心谨慎。她要为自己的国家和国王考虑,她还要考虑很多她将要统治的人民。
“他是一个聪明的人,”她自言自语道,“这很好。他的舞也很出色,这也是优点。但是他有扎实的学识吗?这很重要!一定要检验他一下。”
她开始从各个角度问影子那些最难的问题,这些问题连她自己都回答不了。影子做了个鬼脸。
“你回答不上来这些问题吗?”公主说。
“这些是我儿时学习的知识,”影子说,“我相信,连站在门口的我的影子都能回答!”
“你的影子!”公主说,“真是太神奇了!”
“我不敢肯定他能回答上来,”影子说,“但是我觉得他可以回答。他跟着我已经很多年了,听过我很多的谈话,我想这是可能的事。但是尊敬的公主,请允许我提醒您吧,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且以此为骄傲,他心情好的时候,一定会好好回答问题,您要把他当成一个人那样对待。”
“噢!我愿意那样!”公主说。
于是她去门口找了学者,她跟他谈到太阳和月亮,谈到人类的内心和外表,这位学者回答得既机智又正确。
“一个人的影子都这么聪明,更别提他本人了!”她想,“如果我选择他做我的伴侣,那对我的子民和国家都大有好处,就这么定了!”
公主和影子很快就达成了协议。但是在她回到自己的国家以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没有人知道,甚至我的影子都不行!”影子说,他有自己的理由!
现在他们来到公主统治的那个国家。
“听着,我的好朋友,”影子对学者说,“现在世人所能享有的开心事,我都拥有了。因此,我要为你做一些特别的事情!你将会和我在宫殿里生活一辈子,和我一起坐皇家马车,每年有一万英镑的入账。但是你必须让所有人都叫你影子,你不能说你以前是个人类。每年一次,当我坐在阳台上、太阳光里,你必须躺在我的脚下,像个影子的样儿!我可以告诉你:我马上就要娶国王的女儿了,婚礼就在今晚举行!”
“不行,这太扯了!”学者说,“我不能接受,我不能这么做!这是欺骗全城的人,也是在欺骗公主!我会讲出这一切!我是一个人,你是影子的化身,你是装扮出来的影子!”
“没有人会相信的!”影子说,“好好想想吧,否则我要叫卫兵了!”
“我要亲见公主!”学者说。
“但是我会先去找她!”影子说,“你会被关到监狱里的!”事实上结果也是如此,哨兵们遵守了他的命令,他们知道国王的女儿要和他结婚了。
“你在颤抖!”公主说,影子来到了她的大厅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们要庆祝我们的婚礼啦,你可不能生病。”
“我活着见到了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影子说,“只要想想,是的,这是真的,像这样一个可怜的影子,头脑里不能承受太多。只要想想,我的影子就变成了疯子,他以为他是一个人。而我,他居然以为我是他的影子!”
“真可怕!”公主说道,“但他被关了禁闭,对吗?”
“是的。我恐怕他再也无法恢复理智了。”
“可怜的影子!”公主说道,“他真是不幸。我仔细想了想整个事件,我的主意是,把他不知不觉地处置掉。将他从渺小的生命中解脱出来,也是一桩善行。”
“这么做有点过分,”影子说,“因为他一直是个很忠实的仆人!”他假意叹了一口气。
“你真是位高尚的人!”公主说。
那天晚上,整个城市都灯火通明,大炮“轰轰”地响着,士兵们举枪致敬。这是在举行婚礼!公主和影子走出了阳台,亮相于众人面前,再次接受大家的欢呼声。
学者对这个盛大的庆典什么都没有听到,因为他已经被处决了。
安徒生童话 红舞鞋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一个非常可爱漂亮的小女孩。不过,夏天她不得不得打赤脚走路,因为她很穷,而在冬天,她穿着厚重的木鞋,脚背都给磨红了,整个脚红成一片。
在村子的正中央住着一个年老的女鞋匠,她每天坐着缝啊缝,尽她所能用的旧红布条缝了一双小鞋。这双鞋的样子相当笨拙,但是用意很好,这个小女孩会拥有这双小鞋。这个小姑娘名叫凯伦。
在凯伦的妈妈入葬的那天,她收到了这双红鞋,第一次穿上了它。当然,哀悼时不适合穿这样的鞋子,但是她没有别的鞋子可穿,因此她就把一双小脚伸进去,跟在简陋的棺材后面。
突然有一辆大马车经过,车子里坐着一位老太太。她看着这位小姑娘,非常可怜她,于是就对牧师说:
“把这小姑娘交给我吧,我会供养她的!”
凯伦认为是这双红鞋的缘故,不过老太太说它们很丑陋,所以把这双鞋烧掉了。她把凯伦装扮得整洁得体,她学着读书和做女工,别人都说她很可爱。不过她的镜子说:“你不仅可爱,你简直是美丽。”
有一次皇后带着她的小女儿全国游行,这位小女儿是一个公主。人们都蜂拥到城堡,凯伦也在其中。公主站在窗边,穿着精致的白裙,任由大家仰望——她既没有拖着后裾,也没有戴金冠,但是她穿着一双美丽的红色鞣皮鞋。比起鞋匠为小凯伦做的那双鞋来,这双鞋要美丽得多,世界上没有什么鞋子能跟这双红鞋比较!
现在凯伦已经大到可以受坚信礼了。太太请人为她制作了新衣和新鞋。城里最能干的鞋匠量了她的小脚——他是在他自己店里的一个小房间里量的。那儿立有许多大玻璃柜子,里面陈列着整齐的鞋子和亮闪闪的靴子。这些鞋子漂亮极了,不过那位老太太的眼力不好,所以也没有欣赏一番。在所有的鞋子之中有一双红鞋,跟公主所穿的那双极为相像。它们是多么美啊!鞋匠说这双鞋是为一位伯爵的小姐做的,但是它们不太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