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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节:旧游之地(1)

作者:日-鹤见祐辅 当前章节:22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5

旧游之地

有一个冬天的夜里,在伦敦,在著作家密耶海特君的家里,遇见了四五个英国人。大家的谈天,不知不觉间弄到政治上去了。于是一个不胜其感动似的说:——

“爱德华王是伟大的王呀!”

刚在发着正相反的议论的别的客人,也就约定了的一般:——

“的确,是的呵——”

一个做律师的人,便向着我,说道:——

“这种感想,你也许还不能领会的。爱德华七世的人望,那可是非常之大呀。我们想,英国直到现在,未曾有过那么英伟的王。王家的威信达了绝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罢。虽是旧的贵族们,对爱德华王也不敢倔强。在英国,比王家还要古的贵族,是颇为不少的。他们将王家看作新脚色,所以做王也很为难。但唯有爱德华七世的时候,却没有一个来倔强的。而且也不单是贵族阶级,便是中产阶级和劳动者,也一样地敬爱了那个王。

“那是,所作所为,真像个王样子呵。庄严的仪式也行,不装不饰的素朴的模样也行,每个场面,都不矫强,横溢着人间味的。曾经有一件这样的事——

“有一天,早上很早,我带着孩子在伦敦的街上走。看见前面有一个男人骑了马在前进。是一个很胖的男人,穿着旧式的衣服。那是很随便的样子,生得胖,在上衣和裤子之间,不是露出着小衫么?我想,伦敦现在真也有随随便便,骑着马的汉子呵。便对孩子说:‘喂喂,看罢,可笑的人在走呢。不跑上去看一看那脸么?’我们俩就急忙跑上前,向马上一望,那不就是经心作意的爱德华王么?

“然而一到议会的开会式,却怎样?岂不是中世仪式照样的鹅帽礼装,六匹马拉着金舆,王威俨然,浴着两旁的民众的欢呼,从拔庚干谟宫到议院去的?看见这样,伦敦人便觉得实在戴着一个真像王样的王,从衷心感到荣耀了。然而在访问贫家的时候,他却淡然如水,去得不装不饰。贫民们毫不觉得是王的来访。就只觉得并无隔核[阂],仿佛自己的朋友似的。

“总之,那王是无论做什么,都用了bestinterest(最上的兴味)的。”

到这里,那位律师先生便说完了。那时候的那英国人的夸耀的脸相,我总在这大理石像之下记起。

二爱德华七世街(下)

这为百姓所爱,为贵族所敬的爱德华七世,在欧洲大陆做了些什么呢?我们到处看见伟大的足迹。

他由久居深宫之身,登了王位的时候,英国的国际底地位是怎样的?从维多利亚王朝流衍下来的亲德排法的心情,是英国外交的枢轴。相信素朴的德人,轻视伶俐的法人的空气,是弥漫于英国上下的。在尼罗河上流,英法两军几乎冲突的两年前的发勖达事件的记忆,还鲜明地留在当时的国民的脑里。聪明的法兰西人,憎恶而且嘲笑着鲁钝的英国人。他却在这冷的空气的正中央,计划了公式的巴黎访问。这是九百三年的春天。虽然是爱过太子时代微行而来的他的巴黎,但对于代表英国政府的元首的他,接受与否,却是一个疑问。英国的政治家颇疑虑,以为没有顾忌的巴黎的民众,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来。然而具有看破人性的天禀之才的他,偏是独排众议,公然以英国王而访巴黎了。深恨英国外交的巴黎人,对于这王,却也并不表示一点反感。临去之际,民众还分明地送以好意的表情。这是踏上了英法亲善的第一步的事件。亲德外交,一转而成亲法政策了。其年十月,英法调解条约就签字;翌年四月,英法协约签字。而这便作了欧洲新外交的础石。他又在欧洲大陆试作平和的巡游,联意太利和俄罗斯,远则与东洋的日本同盟,树立了德国孤立政策。王死后四年,欧洲大战发生的时候,以发勖达几乎冲突的英法两国的兵士,则并肩在莱因河畔作战了。

欧洲战争的功过,只好以俟百年后的史家。但是,独有一事,是确凿的。这便是德国的王,以激怒世界中的人而失社稷,英国的王,则以融和世界的人心而巩固了国家的根基。现在是,就如全世界的定评一样,德国人明白一切事,但于人性,却偏不知道了。而这跨马站在巴黎街上的英国的王,乃独能洞察人性的机微;且又看透了敌手的德国皇帝的性格。他曾对法国的政治家说道:——

“在德意志的我的外甥(指德皇威廉),那是极其胆小的呵。”

果哉,一见军势不利,他的外甥便脱兔一般逃往荷兰了。

他现在也还悠然站在爱德华七世街的中央。我曾绕着他的周围闲步,一面想,为什么在英国,多有这样的人,在德国,却只出些自命不凡的人们呢?

三凯存街的老屋

去年年底的英国总选举,又归于统一党的大捷了。在新闻电报上看见这报告的时候,我忽然记起远在伦敦凯存街十九号的一所灰色的房屋来。这是先走过国际联盟事务所的开头办公处的玛波罗公的旧邸,向哈特公园再走大约二十丈,就在左手的三层楼的古老的房屋。当街的墙上,挖有红底子的小扁,上面刻着金字道:“培恭斯斐耳特伯殁于此宅,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四月十九日。”每在前面经过,我便想到和这屋子相关的各种的传闻。要而言之,去年的统一党的胜利,也就是死在这老屋里的天才的余泽。

他的买了这屋,是在第二次内阁终结,从此永远退出政界的翌年。他是以七十五岁的残年,且是病余之身,写了小说《Endymion》,卖得一万镑——日本的十万元,就用这稿费的全部,购致[置]了这房子的。一向清贫的他,除了出售小说之外,实在另外也没有什么买屋的办法了。于是他一面患着气喘和痛风,就在这屋子里静待“死”的到来,一面冷冷地看着格兰斯敦的全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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