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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在以前,也就是"随你存"货仓还在名副其实地发挥自己本来的功用时(顾名思义,这座货仓是为有过多原材料需要存储的加州人提供便宜的额外存储空间),一些企业主会来到前台办公室,用伪造的身份证租下十乘十英尺的仓房,在里面堆满盛着有毒化学废料的钢桶,然后一走了之,把麻烦留给"随你存"公司处理。据传言讲,"随你存"公司也只是干脆将这些货仓上锁注销了事。如今的移民们声称,这种生化鬼魅依然在一些房间里作祟。当然这只是讲给孩子听的故事,免得他们闯进那些上锁的仓房。
从没有人想要闯进阿弘和维塔利的房间,因为里边没有什么东西可偷。而且就他们二人目前的生活状况而言,也并不值得别人杀害、绑架或是审问。阿弘有两把不错的日本刀,可他总是带在身边;另外,若要偷窃此类极其危险的武器,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危险,而且不合逻辑:当两个人为争抢一把刀而缠斗时,手握刀柄的人总是胜利者。阿弘还有一台相当不错的电脑,可他也总是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维塔利有半条"幸运"牌香烟、一把电吉他,此外还有宿醉的恶习。
此刻,维塔利·切尔诺贝利正摊开手脚,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的垫子上。弘·主角则盘腿坐在日式矮桌前,这张桌子其实只是一只用煤渣砖支起的货盘。
夕阳渐落,密布特许连锁店的区域内众多霓虹标志牌射出灿烂的灯光,取代了太阳的红色光芒,构成了"随你存"货仓区的自然景观。这种标志牌闪烁出的光芒,让房间中的各个阴暗角落充溢着令人不快的、过度饱和的色彩。
阿弘生着如同卡布齐诺咖啡一样颜色的皮肤,还有满头长钉一般、截短了的辫子。他的头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丰盛,但人还年轻,既不秃顶也没有脱发,略微后退的发际让高高的颧骨更显突出。他戴着一副闪亮的目镜,包住了半个脑袋;目镜的镜架两端各有一只小耳机,分别塞在两只耳朵里。
耳机具有某种内置的噪音消除功能。在对付平稳持续的噪音时,这种东西的效果最好。当一架架巨型喷气机在街对面的跑道上开始起飞,阵阵轰鸣在阿弘的耳朵里被减弱成了低沉而杂乱的"嗡嗡"声。不过每当维塔利在吉他上疯狂地试弹一段独奏时,阿弘的耳朵还是会受不了。
目镜在他眼前涂上了一抹朦胧的淡色,映射着一幅扭曲的广角画面:一条灯火辉煌的大街,伸向无尽的黑暗。但这大街其实并不存在,它只是电脑绘出的一片虚幻的空间。
在这幅图像后面可以看到阿弘的眼睛,一对亚洲人的双眸,遗传自他的母亲,一位定居日本的韩国人。他其余的地方更像父亲:住在得克萨斯的非洲裔黑人,军人--那时军队还没像今天这样分裂成一个个相互竞争的组织,比如吉姆将军领导的"防卫体系"或海军上将鲍勃麾下的"环球安全"组织。
阿弘面前的货盘上摆着四样东西:一瓶产自普吉特海湾地区的啤酒,阿弘其实喝不起这种昂贵的玩意儿;一把长刀,在日语中称作"打刀";一把短刀,日语叫"胁差"--它们是阿弘的父亲从东洋夺来的战利品,当时日本刚在二战中挨了原子弹;此外还有一台电脑。
这台电脑是个模样平常的黑色楔形物,看不到电源线,但从后盖上伸出了一条细细的、半透明的塑料螺旋线管,拖过货盘和地板,插进墙上的光纤插孔--维塔利·切尔诺贝利这会儿正睡在这只草草装就的插座下面。塑料线管的中心是细如发丝的光纤电缆,正在阿弘的电脑和外部世界之间传输着大量信息。若要传输同样数量的纸质信息,就得派一架747货机,装满像电话薄和百科全书一样的大部头文本,每隔几分钟就在他们的房间里急速起降一次,永远也不能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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