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后半夜, 接近天亮那会儿开始下起了暴雨。夏季的暴雨来得快也去得快，不过只下了半个小时而已，这暴雨就彻底停歇了。
暴雨很大, 不单伴随着打雷闪电, 还狂风大作。
陆清月趴在床沿边，守了苏皎若整整一晚。刚睡着一会儿没多久，就被窗外那震耳的雷雨声给吵醒了。
陆清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窗外。半阖着一双眼眸，实在是困得厉害, 眼皮都有些撑不开。
窗外暴雨倾盆, 屋内的空调温度有些低。
好在，病床上的苏皎若睡得很沉，并没有被雷声给吵醒。一双如羽翼般的浓密睫羽轻扫在眼睑上, 像两把小刷子。
头顶的柔和灯光落在苏皎若惨白的脸上，两扇睫羽在眼睑上投落下两小片阴影，笔挺的鼻梁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精致的瓷娃娃此刻却是一脸虚弱的病态, 两片唇瓣干裂没有血色, 唇纹有些深。
陆清月强撑着起身, 俯身替苏皎若掩好被角, 小心翼翼地将扎着留置针的右手放到了被子里。
然后，陆清月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后又趴在了床边继续睡。这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中途没有再醒来。不过, 也只睡了三四个小时而已。
昨晚，陆清月连夜将胃出血的苏皎若送到了医院。在救护车上的时候，苏皎若又吐了一次血。
这次吐血吐得有些多，将担架染红了一大片。
陆清月瞪大了一双瞳孔，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整张脸都吓白了, 手腕紧紧地被苏皎若给抓握住。
到医院后，苏皎若做了一个又一个的常规检查。好在，没有达到做手术的地步。
虽然出血量达到了400cc以上，可鉴于没有达到1000cc，并且也没有明显的活动性出血。
为此，没有达到做手术的指标。其实通常情况下，胃出血需要做手术的情况都很少。都是通过服用止血性药物，达到抑制出血的效果。
苏皎若虽然是喝酒喝到了胃出血，归根结底在于苏皎若本身就有胃病，属于胃溃疡性出血。
其实苏皎若本身的酒量是很好的，所以才会在并没有喝醉的情况下，把自己给喝出了胃出血。
自然，免不了被医生一通责骂。最后，医生给苏皎若开了些抑制胃酸的止血药物，并叮嘱了以为是病人家属的陆清月好一番注意事项。
特别是在饮食上面，一定得特别注意。
切忌，别再让病人这样喝酒了。这样不要命似的喝酒法子，简直就是自虐。
虽然没有做手术，可这出血来得急，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陆清月忙前忙后替着苏皎若办理了住院手续，虽然没有住VIP病房，却也是选择了一间独立病房。
只有一张病床，且有独立卫生间和陪护床。
陆清月醒来后，刚一抬眼，便和苏皎若的眼神撞上。想不到，苏皎若已经醒了，也不知醒了多久，却没有第一时间叫醒自己。
只见苏皎若正背抵靠在床头，披散着一头有些凌乱的乌黑长发。齐刘海遮挡着白皙的额头，使本就巴掌脸大小的瓜子脸看上去更显小。
苏皎若有着一脸满满的胶原蛋白，看上去不单萝莉属性十足，还充满着蓬勃的青春朝气。
只是，这一场病让苏皎若看上去虚弱了不少，整个人都透着病态。
现在不过才早上九点，昨晚光是检查就弄到了凌晨四点。
算起来，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拢共不过五个小时。中途，陆清月还被窗外的雷声给吵醒了一次。
“皎若，你醒啦。”陆清月说着，连忙坐起身来，“感觉怎么样？”
可这一动，才发现自个儿的一双手臂都被自己给枕麻了。陆清月不由地微皱了一下眉头，第一时间动弹不得。
“姐姐，你怎么了？”苏皎若并没有立马回答陆清月的问题，反倒是看出了陆清月的异样。
甚是关怀。
“哦，我没事儿。”陆清月尴尬地挤出一个微笑，解释道，“就是手枕麻了而已。”
“姐姐，昨晚谢谢你。”苏皎若的气色很不好，一张脸惨白的吓人，连着这出口的声线也是虚弱得厉害。
“谢谢你大半夜送我来医院。”
“不客气。”陆清月回了句，突然想起主治医生对自己的嘱咐，“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
“............”苏皎若轻咬了下唇瓣，未作声。低垂着眉眼，像个犯错的孩子。
“你本来就有胃病，不该这么喝酒。”陆清月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去对苏皎若说教。
可这是医生对病人的嘱咐，本着从健康角度出发，陆清月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苏皎若重复一遍。
“姐姐，我知道错了。”苏皎若缓缓抬起眼帘，一双杏眼已瞬息变得通红，瞳孔边缘布着几根红血丝。
晶莹的泪花浸湿了眼眶。
瞧着苏皎若这惹人疼惜的可怜模样，陆清月即刻秒破功。连忙站起身来，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
“我也就是把医生对我说的，再给你重复一遍罢了。”陆清月说着，转而将手里的纸巾递给了苏皎若。
“给，擦擦眼泪，别哭了。”
苏皎若伸手接过陆清月递给自己的纸巾，一边用纸巾擦着眼泪，一边轻点了点头，用鼻音“嗯”了声。
“饿了吧？我去给你买饭，想吃什么？”陆清月立在床沿边，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太阳，然后收回目光。
“我想吃.........”苏皎若手里攥着被眼泪浸湿了的纸巾，干裂的唇张合了一下。
可这刚一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清月给打断了。
“哦，对了！”陆清月打断了苏皎若的话，解释道，“医生说你现在还只能吃些流食，不能吃别的。”
“那姐姐看着随便买吧。”苏皎若有些失落，声音很低。
“好，我去去就回来。你听话在床上待着，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按床头铃，护士那边能听到。”陆清月一边嘱咐着，一边朝着一旁的陪护床走去。
弯腰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提包。
昨晚等救护车的空档，陆清月只换了睡衣，顺便找了条长裙换上。走的时候，不忘带上了俩人的手提包。
顺便拔掉了床头的充电器。
“嗯。”苏皎若一双眸光静静地盯着陆清月，轻声应了声。
陆清月将手提包拎在手里，转过身去，目光轻落在病床上的苏皎若身上。想了想，再度开口说道。
“等你胃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姐姐！”苏皎若一愣，平静的脸上立马展露笑颜。
出病房前，陆清月先去上了趟厕所。简单地用清水洗了把脸，再掬一捧清水漱了一下口。
昨晚走得太急，洗漱用品一样也没带，看来一会儿得去一趟便利店。
待到陆清月离开后，苏皎若收回视线。这才仔细地环视了一圈病房，最后将目光轻落在了陪护床上，落在了自个儿的包包上。
苏皎若掀开被子下了床，径直朝着陪护床走去。从包里掏出了手机，好在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
摁亮手机屏幕的同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则未接来电提示，是孟漫倪打的。
苏皎若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孟漫倪回电话，而是先给自己妹妹苏眠打了通电话，让妹妹给自己带些住院必需品来。
果然不出所料，苏眠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地说个不停，询问自己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最后把苏皎若给问烦了，就简单地敷衍了对方两句。
苏眠虽半信半疑，可眼下去医院探望姐姐最重要，也不再计较这么多。连忙叫上了白秘书，急匆匆赶往医院。
掐断电话后，苏皎若这才给孟漫倪回了一通电话过去。本想隐瞒自己住院的事实，可自己那虚弱的声线却出卖了自己。
孟漫倪何等关注苏皎若，对方平时一个小感冒都能通过电话听出来。更何况，这明显不过的虚弱嗓音，更是没能逃过孟漫倪的耳朵。
“在哪个医院？”孟漫倪穿着一身纯白绸缎睡衣立在床边，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侧。
眉头紧皱，沉着一张艳丽的脸蛋。
“人民医院。”苏皎若立在窗边，抬眼看着窗外的光景，如实回答。
“昨晚.......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孟漫倪垂下眼帘，质问着电话那头的苏皎若。
三人从小一块儿长大，秦舒亦在国外就不说了。距离太远，并不能第一时间帮到苏皎若。
可自己就在国内，并同苏皎若生活在同一座城市。想想以前，在苏皎若最脆弱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可是自己陪在这人的身边。
孟漫倪此刻心里的失落，无法简单的用语言来描绘。可孟漫倪也知道，自己始终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以“朋友”的名义去关心苏皎若。
不敢越界。
“............”苏皎若顿了顿，干裂的唇张合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因为苏皎若知道，自己这次确实赌得有些大了。如果被孟漫倪知道了真相，肯定要对自己一通说教。
“是陆清月送你去的医院？”电话那头同样也安静了数秒，然后再度传来孟漫倪的声音。
虽是疑问，可听上去已然很是笃定。
“对。”苏皎若冲着电话那头应了声，大方承认。
“好，我现在立马过来。”
孟漫倪挂断了电话，一个转身，大步朝着浴室走去。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将一头挑染的桃粉色大卷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在衣帽间随便挑了条墨绿色长裙穿上。
只打了个简单的底妆，涂了个枫叶红的口红便出门了。
孟漫倪御姐气场强大，典型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即便不化妆，也能驾驭单涂口红，而且是什么口红色号都能驾驭的主儿。
发动油门前，孟漫倪给穆菀连着发了两条微信过去。
【宝贝，我这两天有事，不能陪你了。】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信息一经发送过去后，不待对方有不有回自己的微信，孟漫倪便立马“咔”的一声锁屏了手机。
然后将手机给放进了包里，再将包包给随手扔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抬手，取下戴在头顶上的茶色夸张墨镜，转而架在了鼻梁上。
***
上午九点半，一身正装的穆菀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杯加冰块的黑咖啡，没有加糖。
穆菀习惯喝咖啡，加冰不加糖，一年四季如此。
一头刚好及肩的亚麻棕长发扎了起来，扎起来后就显得更短了。略显英气的脸未施粉黛，只简单的打了个底妆。
浑身上下，除了手腕上的那只女士手表之外，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象牙白的冰丝衬衫扎进黑色高腰西裤里，脚上踩着双白色羊皮粗跟鞋，露出白皙光滑的脚脖子
走在走廊上，不时有路过的同事和自己打着招呼。大家对着穆菀扬唇微笑，态度礼貌。
大家脸上仿佛都戴着面具，穆菀当然也是。
“穆经理好。”
“穆经理，早上好啊！”
无论这些人脸上的笑容是装出来的也罢，还是发自内心的也好，在穆菀看来通通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声称呼——穆经理。
穆菀上周刚升职，凭借着拿下和梦嘉的单子，如愿坐上了市场部经理的位置。至于是怎么拿下这个单子的，穆菀心里很清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穆菀晋升了，成了部门经理。
穆菀待的这家公司属于内陆最大的影视投资公司，公司职位晋升严且难。
公司内举足轻重的职位通常还都是公司内部人员稳坐，像穆菀这样的外来人员，几乎是没有什么机会可言。
以至于，穆菀即便在公司勤勤恳恳工作了四年，才终于凭借着与梦嘉娱乐这个大单子，挤进了内部高层。
当穆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放下咖啡的同时，熄灭的手机屏幕突然间亮了起来，并伴随着一前一后两声微信提示音。
两条微信皆是孟漫倪发来的。
穆菀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指纹解锁手机后，准备给对方回一条信息过去。
其实孟漫倪第二条信息的主要中心思想根本就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让自己想她了，就给她打电话。
实际的意思却是：没有她孟漫倪的允许，便不能去她家找她。得先打个电话再看，亦或者就打个电话就好，没必要上门。
这样的默契，即便孟漫倪不说出口，穆菀也能读懂她的心思。也算是心有灵犀吧，虽然听上去很嘲讽。
穆菀端着咖啡朝着百叶窗走去，待近了，长身而立站在百叶窗前。
百叶窗没有拉起来，过道外的细碎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透进了办公室里，一并落在了穆菀那白皙纤长的指节上。
手腕一个轻抬，咖啡杯轻触着唇角。喝一口满是凉意的咖啡入口，苦涩的味道也一并入了喉。
静静地盯着眼前这整扇百叶窗，嘴角突然溢出一丝苦笑。心里没由来一阵失落和愁苦，堪比这咖啡还苦。
孟漫倪或许是真的忘了，后天其实是穆菀二十九岁的生日。
本来是说好了的，也是孟漫倪主动提出。说是要带穆菀飞一趟法国，包一场音乐会给自己过生日。
为此，穆菀还特意提前请好了假。如此看来，这假是没必要请了，撤销好了。
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望，毕竟穆菀确实是很想去看这场音乐会，期待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