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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居筱亦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0:44

沈英横了他一眼,把枕套顺了顺:“儿女的婚姻大事,哪个父母不担心的?当时你只说维扬想娶个二十岁的女孩,我自然不喜欢。他的工作忙,应酬也多,就怕结婚后那孩子照顾不来,反而要维扬操心家里,那怎么成?不过……”

“现在改观了吧?我看她挺好的,现在是年纪小,难免有不足的地方。而且维扬看着好说话,其实性子很硬,就得有个温软的人和他互补一下。”

聂戎生这么一说,沈英怔了一下,也叹了口气,觉得有道理,以前安茹就是性格也同样强势,所以两人才弄得离婚收场。

一婚由父母,二婚由自己,他们是管不了的了,好在他现在挑的女孩并不会让她无法接受。

“听维扬的意思,是打算等那孩子毕业就结婚?那也就半年一年的事情,择日子订酒席什么的都需要时间安排,你看,我们是不是得找机会和对方家里见个面,也好再了解了解。”

聂戎生放下报纸,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等维扬回来了跟他提提,要是两家见面合适的话,就先订个婚。”

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是两家人的事,意味着两个陌生的家庭成为姻亲,联系在了一起。

看新闻看电视也知道多少夫妻是因为婆家岳家闹得不愉快,导致婚姻走向末路的。

两家人处好了,两个人自然也不会差。

这时,阿姨上来敲门说沈英的侄子来了。

“阿灏?都几点了,怎么这时候过来?我去看看。”沈英跟聂戎生说了一下就到楼下了。

沈英才走下楼,沈灏就急急忙忙拉了她到客厅坐下,还小心翼翼地瞅瞅周围。

沈英好气又好笑:“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聂家兄妹几个过了年都不在家里,所以聂家这会儿很安静。

沈灏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悄悄在沈英耳边说:“姑妈,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沈英挑起眉来,问他:“什么事?”

“我爸……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外头有过人……哎呀!”沈灏话没说完就被沈英拍了一下脑袋,疼得脸都皱起来。

沈英狠狠地瞪着他:“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么编排父母的?”

沈灏委屈极了,脑子快速思考该怎么提起,也收起了一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说道:“我,我是很认真的,你不知道……”他小声附在沈英耳边说了一句话。

沈英越听脸色越不好,到最后只问:“你说的是真的?”

“那还有假?我也不想有这样的事啊。我看照片跟我爸年轻时真的一模一样,我当时吓了一跳,虽说那是我哥们的大哥,可就心里觉得很不妥当,本来想不理的,可想来想去,这不来找您了么?”

“你没跟你妈提吧?”沈英问他。

沈灏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哪敢跟她说,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

以前就是他老爸的秘书漂亮一点都能吵翻天,等年纪大了,才慢慢地缓和了,要是他爸真有私生子的话,他想都不敢想。

“你有没有问你同学,他大哥几岁?”

“问了,今年二十九了,但是怕他多心,旁的没敢多问。”

沈英沉默了,二十九,那就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时间对上了。那会儿她刚生了维意,前头又有三个孩子,娘家的事也管不了,但是还知道一些的。

见她这样的表情,沈灏只觉得诧异,莫非真的是他猜测的那样?

不是人有相似,不是巧合,是他真的有可能有那么一个大哥?

在他出神的时候,沈英推着他:“天晚了,你先回去,这事我再琢磨一下,你一个都不许说,知道没有?”

沈灏点头,脑子有些昏昏的,等出了大院,他才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忘了说了,他那哥们的双生姐姐,和他表哥聂维扬好像是一对儿。

此时沈灏还不知道聂维扬程佑宝两人都见过彼此父母了。

说来也巧,当初他还当过假男友出现在自己表哥面前。

可这么一来,事情就复杂了。

沈灏觉得自己冲动了,也许什么都不说,反而太平,怎么这急躁的性子就是捋不好呢?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不是他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么一想沈灏又舒服了不少。

聂维扬比访问团晚一天回来,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所以回国的时候只有他和两个秘书处的下属,他们自己都有车,不在一块儿走。

等他出了机场,赵宏就在门口等着了,只是表情有些奇怪。

很快聂维扬就知道为什么他会是那模样,因为在他后头还站着个人,他的前妻,安茹。

聂维扬眉眼挑了挑,神色如常地走过去。

赵宏接过上司的行李,就识相地快速走到另一侧,借着放东西避开他们的谈话。

“好久不见。”安茹得体地笑了笑,她把头发剪短了,没有染色,顺直的短发及肩,加上白衬衣西裤,透出精明干练,又不失女人味。

如果说程佑宝是青涩的苹果,那安茹就像是成熟的葡萄。

聂维扬点点头:“这么巧。”

“的确巧,过年时约你你都说没空。去出差回来?我也是刚到,不过我司机在来的路上车子抛锚了,还愁要打车,就看见赵宏在,你不介意送我一程吧?”

过年时安茹就回国了,她早有打算回国发展。

奇怪的也是,当年两人总是话不投机,一言不合就吵架,可等她再回来,最想联系的居然还是他。

她是知道他已经有人了。

这种失落是怎么一回事?

在情在理,聂维扬都不可能会拒绝她,不过是顺路送一送,他笑笑说:“不介意,举手之劳,上车吧。”他还和佑宝约好了要去接她,再不走就晚了。

见他们谈的还好,赵宏忐忑的心才放下,不过一路上他总是悄悄望着倒后镜,看后座的两人。

都不怎么说话,有时候安茹挑起了话题,聂维扬也是客气地附和两句,比普通朋友还普通。

外人断看不出来这两人曾经是夫妻。

很快就到了安茹的住处。

临别前安茹再次邀请:“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坐坐吧,就当老朋友见面。”

聂维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摆摆手:“再说吧,我赶时间,先走了。”说着就让赵宏开车走了。

等到了教师公寓小区,看到佑宝等在门口,可能是时间久了,还无聊地和小区的孩子们在玩跳格子。

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他不由得想,要是他们也有孩子,肯定更开心吧。

赵宏停了车,见到的就是上司这么深情微笑的模样,和刚才见安茹时的客气冷漠不同。

他松了口气。

其实吧,他也觉得,程小姐更合适聂司

☆、家长

毕竟时间也晚了,两人只是吃了顿饭就回家,聂维扬第二天还有工作。

每当要开会,各种新闻发布会必然少不了。

聂维扬从早忙到晚,快七点的时候才吃上饭,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听她说完以后,黑亮的眼睛更添了几分精神:“见面么?当然可以,我去安排一下。”声音有着压抑不住的雀跃,顿了一下又轻快地问,“妈,我想知道,你喜欢佑宝吧?”

很久没有听到儿子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像小时候般亲昵地跟她说话。沈英愣了一下,随即释怀地笑:“想妈妈喜欢她,有空就多带她回来吃饭,别让妈一个月都见不得你一回。”

“好啊,我巴不得你喜欢呢。”聂维扬笑着说完,顿时觉得一天的劳累都不算什么。

后来他从部里出来,直接就去了佑宝的学校,他忙工作,她也在忙上课和那个辩论赛。

车子停在教育楼附近的停车场,聂维扬再走两步就到了门口。他刚想打电话给程佑宝,就看见她和一个男生从里头出来,他不认识,不过看着脸觉得似乎见过。

聂维扬喊了一声:“佑宝,过来。”

程佑宝转过身,见到他站在回廊下,愣了一下,和那男生说了句什么,就朝着他小跑过来,额上似乎还冒着汗:“你怎么不给我电话就过来了?”

“不喜欢?”聂维扬用手指替她抹掉汗珠子,皱着眉问,“才三月里,怎么出了那么多的汗?”

程佑宝摇摇头,有些忘形了,笑眯眯地挽着他的手说:“辩论赛今晚就全部结束了,没想到本科组的比研究生组的还要激烈,你要是早来了,我都出不来,里头人太多,好闷的。”

聂维扬拉着她的手望停车场走去,边走边问她:“是么?那你们学校赢了?”

说起这个,程佑宝情绪又回落,忽而瞪着他说:“没有,是你母校第一,我们是第二啦!”

好像还有些不服气。

原来是他们两个学校决赛,还真是缘分。

程佑宝虽然不服气,可是看完比赛以后又真心觉得他们的确很强,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身边的人的侧脸,能出他这样的人物,学校自然也厉害了。

这么想就舒坦多了。

聂维扬不经意地问:“刚才跟你聊天的是谁?同学?”

程佑宝大咧咧的,没听出他隐含的醋意,只坦白说:“是我爸的一个学生啦,这次参加了研究生组的辩论,今晚是过来看热闹的。对了,你们之前还……”她突然噤声。

想起就是这个陈建贤闹得他们从前大吵了一驾,暗暗恨自己没长心眼,怎么不经脑子就说了出来。

聂维扬挑起眉:“还什么?”他顿了一下,眼睛倏地微眯起来,“陈建贤?”显然他也想起来了。

程佑宝十分郁闷,也不得不点头,不过很快又说:“他已经有女朋友啦,你别多心,也不许生气哈!我们就是碰到了聊几句而已。”

的确,那个陈建贤在试图约会她不成功以后,很快就放弃了,据说现在的女友是他实习单位的同事,好像还是个老板的女儿。

人往高处走,不但是女人想嫁金龟婿,男人也有不少人希望娶个凤凰,少奋斗三十年的。

这说明了陈建贤不是非她不可,只是想找个可以辅助他的伴侣而已。

怎么有聂维扬的半分好?

要是她爸知道了,肯定也这么认为的,他的学生可能年轻,可能学问好,却不一定是个好对象。

见程佑宝这么着急地解释,聂维扬想笑,知道这人不是威胁,却又想威慑一下让她注意点,就故意板着脸,在昏暗的夜色里,的确是严肃得有些让人害怕。

程佑宝扯着他的袖子,轻轻喊:“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聂维扬嗯哼了一声,却不说话。

程佑宝非拉着他,停下脚步,溜到他跟前还踮起脚尖仔细和他对上,大眼瞪小眼地。

她那鼓起的小脸像个香喷喷的白馒头,又软又诱人,让人忍不住亲一口,他正打算付诸实施,没成想冷不丁地有人在背后喊:“程、佑、宝!”

聂维扬的动作有些僵,却也很快调整好了姿势,程佑宝更是飞快地站好,还离聂维扬几步远,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但是很显然不成功。

同寝室朝夕相处了三年,程佑宝自然听出来那喊声,见躲也躲不掉,索性笑呵呵地回话:“好、好巧啊……”

是她宿舍的大丫二丫。

因为聂维扬是背对着她们的,所以她们只看到程佑宝和一男状似亲密地站在一起,等走近了以后,看到聂维扬的正脸,两人都吃了一惊,表情从一开始地抓包审问到现在的噤若寒蝉。

彼此还对视了一眼,这人她们自然都是认识的,在校刊上见过,也去听过他校庆时的演讲,突然真人就在跟前,怎么不吃惊?

本来她们也只是哪个学院的男生把佑宝追到手而已。

没想到居然是聂维扬!她们感觉像拍电视剧一样,一时间都没能回神。

聂维扬一看这两个女孩子的表情,就知道程佑宝又耍了隐瞒,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佑宝瑟缩了一下脖子,不敢和他直视,只能硬着头皮介绍:“我室友,大丫,二丫。”

她们甫入学就按照年纪排行,又觉得叫名字麻烦,不亲切,所以就起了大丫二丫三丫和四丫代替。

她顿了一下,又说:“这是聂维扬,我,我男朋友。”总算是没有再含糊其辞了,再说她也不敢,那样聂维扬会啃了她的。

两个丫头从震惊中回神,傻傻地见礼:“您、您好。”居然连敬语都出来了。

聂维扬亲和地笑了笑:“你们好,佑宝这丫头迷糊惯了,肯定没少麻烦你们吧?”

两个姑娘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程佑宝都羞红了脸。

聂维扬还很风度地请她们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说既然见了面,一定要请客的。

后来大丫一直跟四丫叹息:“你没能来实在太可惜了,白白错过这绝佳的和外交官面对面的机会,人家啊,那真真是风度翩翩温文儒雅。”

二丫就说:“嘿嘿,聂先生说要给我介绍,到时候我也是外交官家属了。”

四丫白了她一眼:“你就做白日梦吧,你以为人人都跟佑宝那么好运气,那丫头忒有福气。”

程佑宝宿舍几个都对聂维扬崇拜得不得了,这是后话。

那晚送她们回宿舍后,聂维扬又留了程佑宝下来,程佑宝简直招架不住室友们暧昧的眼光,她们竟然还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聂维扬虽然没说话,但是一直在笑,呸!

不过笑归笑,等安静下来,就剩下她和聂维扬,她又忍不住忐忑,只听见聂维扬似笑非笑地问:“你真行啊,这阳奉阴违的本事炼得炉火纯青的,不是过来找你我还不知道我在你朋友里还是隐形的啊?”

程佑宝嘿嘿地笑着,打算混过去:“没来得及说嘛,前段时间不是考试嘛寒假嘛,现在说也一样,一样。”

聂维扬冷冷一哼。

“聂先生,生气很容易老的,来,笑一个。”

“还嫌弃我老了?”这可踩到老虎尾巴了。

程佑宝欲哭无泪,这男人真是逮着机会就教训他,行,她也不哄了,也嘟着个嘴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聂维扬先服软,摸摸她的头,叹气说:“你啊,怎么还这么小。”

“不小了,月底什么日子,你没忘吧?”

“哦,什么日子?我还真记不得了……”

“你!”程佑宝气不打一处来。

聂维扬懂得打一巴掌给一口蜜糖的道理,很快又说:“哦,想起来了,是某个丫头生日嘛。”

“嗯哼。”程佑宝别开眼不看他,脸却红得跟苹果似的。

“好啦,我一直没忘,到时候给你庆生,别瞪得跟金鱼似的。”聂维扬笑,“先说点正经的,我妈说,想两家人见个面,你看,回家找个合适的时候跟你爸妈说一说吧。”

他这话一出,程佑宝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说话也结结巴巴的:“见、见面?你爸妈和我爸妈?会不会太快了啊……”她怔忡地呢喃,“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我爸的倔脾气,他这会儿还没想通呢,也不知道肯不肯答应。”

聂维扬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在黑夜里显得更加深邃:“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再说,我那天晚上说的可不是玩笑话。”

“什么话?”程佑宝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他惯常生气的前兆的嗯一下,她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一年后就结婚的事。

既然想到了结婚,那双方家长见面自然是越快越好了。

“好嘛,你等我想想怎么开口。”

因为想着父母见面的事,程佑宝几天都没睡好,周末回家见到父母,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寻思着什么时候才是恰当的,又觉得既然是聂维扬爸妈提出来的,他们一直拖着不回复也不礼貌,终于到周日这个晚上,她把父母都拉到了书房。

很少见大咧咧的女儿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程海铭和王静都愣了愣。

程佑宝把早就想好的话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爸,妈,你们……觉得维扬怎么样啊?”

程海铭没想到女儿会突然这么问,沉默了半晌都没说话。

倒是王静开了口,拉着她的手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其实,其实我过年的时候也见过他爸爸妈妈了,他们都很好说话,对我也好,当时怕你们担心,一直没敢跟你们提起。”程佑宝绞着手嗫嚅地坦白。

程海铭怔了怔,喃了一句:“见面了?”

程佑宝点头,咬着牙又说:“爸,妈,维扬对我很好的,我,我也很爱他,你们,能不能试着接受他啊?”她知道父母至今还是有心结,她却一直找不到解开的方法,年龄差距不可能变,所以变的只能是他们对聂维扬的看法。

王静叹了口气:“老程,你说吧。”

见一向是他掌中宝的女儿左右为难,程海铭也不好受,只说:“我看来他的确是很好,怕就怕他对你太好了,你这性子我们知道,一旦相信人喜欢人肯定是完完全全没有保留的,他比你大那么多,阅历见识又丰富,你强不过他,将来要是受欺负了,爸爸妈妈该多难受。”

这一番话他说得哽咽,程佑宝也听得泪汪汪,最后还伏在父母身边,一直低语:“不会的,不会的,我有你们,还有哥哥,还有佑乐,谁敢欺负我?”

程海铭一直摸着她的头,小时候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突然间就长那么大了,还央着求着自己将她放心地托付给另一个男人,答应吧不舍得,不答应吧又心疼。

父母难为。

好不容易等心情平复了,程佑宝才扭捏说:“其实是这样的,维扬说,他爸妈想和你们见见面。”

像丢了个炸弹下来。

“见面?”王静惊讶地抬眼。

听说聂维扬的父母都是高官,他们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人物。

程佑宝点头:“对啊,说是礼貌上也得见见面,说如果同意的话,时间我们定,他们再定地方,呃,因为身份关系,所以他们希望地方他们来定的。”她解释一番,怕父母以为对方仗势决定一切。

不愧是一家人,程海铭和王静也觉得霎时间这样见面实在太快了一些,毕竟他们过年前才第一次见聂维扬,谁家的闺女处对象不是多多来往以后才双方家长见面的?

不过换位思考,也不难理解了。

聂维扬毕竟三十五了,他父母肯定着急他的婚事,既然有了对象,自然就希望快点结婚,解决人生大事。

被程佑宝软哝撒娇,程海铭最好还是同意了。

她和聂维扬商量了以后,两边终于定了三天后的晚上见面。顺便吃个饭。

地点是聂维扬选的,是一个私人地方,专门做熟客的私房菜的,一般人不知道,知道了也得有身份才能定到位置,因为这里够隐秘,是说话见面的好地方。

私房菜馆是在胡同里的一个明清时期的院落,外面看似乎有些斑驳,不过两进的院子修缮了一番,复古的装修风格,将一楼二楼都做成了雅间,用了极好的隔音材料,十分独立。

聂维扬让赵宏去接人。

他和大嫂就陪着爸妈先到了,大嫂梁清因为安排女儿回北京念书的事,一直留在这里,等到了四月事情定了才回成都。

很快程海铭,王静和程佑宝程佑乐也到,程佑安在工地临时有些事,说要晚点到。

只是王静的脸色有些苍白,聂维扬觉得奇怪,又想起王静有关节痛,这几天变天,可能身体不舒服的缘故,也就没多想了。

两家父母先是客气地打了招呼。

一时间包厢里都安静下来。

梁清作为晚辈,又是聂维扬的大嫂,就先说了开场话:“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来,佑宝,你跟我一起点。”那晚见面后她就喜欢这女孩,和维意一样都直接亲热地喊名字了。

见梁清那么热情,佑宝也乖巧地坐过去,认真地选着菜式。

两家人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一说开,聂戎生才知道程海铭也喜欢下棋,找到了共同兴趣,两人就说得起兴,男人总是比女人容易熟络,又是有意思要对亲家的人,当然是越合拍越好。

就是王静和沈英,说话还是客客气气的,聂维扬本来以为他妈会冷场,可没想到之前很热情好说话的王静今天一反常态的,说话都淡淡的,他悄悄问了佑宝,佑宝又欲言又止,只是摇头说迟些再跟他说。

程佑乐呢,最不习惯这样的应酬,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希望大哥快点来,好有个伴儿。

老天爷真应了他,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敲门,然后服务生领着人进门。

程佑安生得高大英俊,又是迟来,一进门就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去。

尤其是沈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头疼

程佑安被沈英突兀的举动怔了一下,眼波微动,也并没有因为大家聚焦的目光而局促,只是平静地致歉:“抱歉,工作上有些事耽搁了点儿时间,来晚了。”接着自然而然地在程佑宝身边坐下来。

他身上传来清淡的洗发水的味道,程佑宝侧身去看他,关心问道:“哥,你刚才回了家啊?”

聂维扬忍不住扬起眉看他们兄妹俩互动。

只听见程佑安声音温润地说:“工地里都是泥灰,我就先回去换了身衣服再来。”他说着话,目光悄然地往沈英的方向看去。

沈英早就坐了下来,聂戎生有心想问她怎么回事,她就捏了捏他的手,摇头说没事。

这样的场合,聂戎生也不好再问。

程家更不会有人问。

双方是第一次见面,谈不上热络,但是也有来有往,客客气气的,聂戎生夸佑宝知礼,送的药枕很贴心,程海铭也少不得赞聂维扬有本事,对长辈也很好等等,两边都说了以后要常联系,就这样,这顿饭吃得并不艰难,两家踏出了交好的第一步,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饭后,梁清先送聂家二老回家,程佑安也开了车来,刚好坐程家一家人,可程佑宝说想再陪陪聂维扬,似乎小两口还有话要说,王静的脸色却不好看,少见地说了不准,最后总算被程海铭劝了回去。

程佑安看了他们一会儿,淡淡地说:“你早点回来,别让家里担心。”

这话自然是对聂维扬说的,他对聂维扬依然没有好脸色,可是却没了一开始的尖锐,也许是程佑宝的坚持,换来了他的不得不妥协。

等上了车,程佑乐才大大呼了口气,扒拉开围巾瘫坐在副驾驶,嘴里念叨着:“总算是结束了,哥,待会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停一停,我去打包份饺子回家。”

程佑安斜睨着他,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怎么?刚才那么多菜还吃不饱?”

“吃饱?开玩笑,就刚才那气氛,就是吃的是龙肉我也尝不出味儿来啊!”程佑乐大咧咧地说着,还不忘找附和,“爸,您说是吧?跟他家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的,这得多难受,以后宝宝真嫁过去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儿。”

程海铭凛起眉:“怎么说话呢?不许在别人背后说闲话!”

程佑乐吐吐舌,苦着脸说:“这年头还不许人说实话啊?我不是在担心么?对了,沈灏你们记得不?就我那师兄,哥们儿,就是聂维扬妈妈——那个沈阿姨的侄子,沈师兄多活泼的一人儿啊,怎么他姑妈这样严肃。”程佑乐用手指把两边眉拔高,形象地学沈英看人的样子。

程海铭又气又好笑,转头看妻子,发现她还是一声不吭,似乎连他也恼了,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说:“既然孩子喜欢,咱就认了吧,你想那么多也没用。”

王静依然不说话,还甩开他的手,明显是在生气。

程佑安却没仔细关心父母的异样,他的注意力都在弟弟说的话中,他不着痕迹地问:“聂维扬的母亲姓沈?”

“对啊,听说家里也是高官,不过很低调,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那师兄的爸爸居然还是经常上电视的大人物,估摸你也听说过的,就是那个沈明。”

听到这个名字,程佑安晃了晃神,险些就和边上的车碰上,弄得那车主忍不住咒骂,程佑安这才反应过来,把车子稳了稳,才重新发动。

程佑乐吓出一身冷汗:“哥,你咋了?”

“没事,可能今天有些累,注意力集中不了。”程佑安很快圆了过去。

可心里坍塌的坑,是怎么也圆不上了。

沈明?会不会只是巧合,中国那么大,同名同姓的人不说一千也有几百。

只是,那个沈英的眼神让他不安。

同样不安的还有聂维扬,他忍了一晚上,终于可以问出口:“今天家里发生什么事了?还是……你妈妈不舒服?”

程佑宝微微摇了摇头,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摸摸他的眉,继而又抱住他,好一会儿才说:“她很好,你也很好的,只是……”

她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聂维扬一时没了把握,追问道:“只是什么?”

程佑宝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妈先前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离过婚,我以为爸爸早和她说过的,结果爸今天才跟她提,他们吵了一架,妈还不想来,她说她不介意你年纪比我大,可接受不了你有婚史。”

聂维扬抚在她背上的手一僵,语气带着无奈:“怪不得她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个。”

如果是缺点,他还有机会可以改正,可是不管是年龄差,还是婚史,都不是缺点,是缺陷,他都没办法改,毕竟时光无法倒流。

“想把你拐回家还真不容易。”聂维扬叹了声。

程佑宝抬起头来,双眸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澄亮地望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里。

“是不容易,那你后悔了吗?”

“怎么会后悔?你别小看我,我再努力努力,你妈妈会改观的,别担心。”

两人散了下步,聂维扬就送程佑宝回家,自己则回了公寓,可刚到楼下,沈英的电话就到了,让他马上大院一趟,语气有些急,他想起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像从前的健朗,怕有什么闪失,就急急忙忙地赶了回去。

那时聂戎生已经睡下了,沈英在小偏厅和他说话。

沈英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笑着问:“送小程回去了?”

“嗯,送回去了,她明天一早还有课。”聂维扬向她点头,墙上的挂钟都十一点了,就直接说,“您这么急喊我回来应该不是问这个吧?”

“今晚两家人见了面,总算有了些了解,看起来小程家是挺不错的人家,知书达理,只是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聂维扬挑起眉来,下巴的线条也绷紧。他本来就因为佑宝母亲态度的反复而觉得烦躁,没想到自己母亲也这样。

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再反对吗?

沈英一听儿子这语气就知道他误会了,笑着安抚:“你别紧张,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奇怪他们家孩子的年岁差得有些大,小程的大哥听说有二十九了吧?”

聂维扬的表情总算舒缓了下来,收敛了语气:“这有什么奇怪?年岁差得大些的家庭多的是呢。”

“也对,我就是随便问问,他们兄妹长得也不太像……怎么这么看着我?”

聂维扬仔细看着母亲,脑海里像捕捉到了些讯息,便敏锐地问:“您到底在怀疑什么?”

沈英想过把这个怀疑压下,可又觉得它是个定时炸弹,一日不拆解,就一日不安生,于是她就把侄子沈灏跟她说的话再跟他说了一遍。

沈灏说程佑安很像他爸爸沈明,年轻时的沈明。

聂维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心里已经掀起了风浪,他当初第一次见程佑安的时候,就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可他只是认为人有相似,压根没把他和自家舅舅联想起来。

再然后,他想起了程佑安看佑宝宠溺的眼神,对佑宝千般的好……

心头一震,不,不会的。

聂维扬沉默了一下,才说:“单凭长得相似这点就猜他是舅舅的儿子,太匪夷所思了。您看他们一家,像不是亲生的吗?再说了,若是有这么大一个儿子,舅舅能不知道?他不像这么荒唐的人。”

沈英一怔,回想今晚吃饭时的情形,的确是融洽和睦,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是真的。

她低喃地反问一句:“你怎么就知道你舅舅没有荒唐过?”

聂维扬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沈英想起了年轻时的弟弟。

他们沈家虽然有背景,可是在那个不平静的年代,沈明也是下过乡当过知青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很久,再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了今天的。

沈明在调回北京前跟家里说,在当地认识了一个女孩,想跟她结婚,可那女孩父亲坐过牢,家里不可能让这样的人进门,也怕耽误了沈明的仕途,再加上早在前几天沈明的婚事就已经定好了,他们这样的旧式传统家庭是不可能悔婚的。

左右折腾了很久,兴许是父母施压,两人终于分了手,沈明回了京,却像变了个人,变得木讷寡言,家里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很快就结了婚。

那时沈英怀着聂维意,差不多要临盆,娘家的事也就管不上。

隐约听说又一年,那个女孩曾经找上了门,当时沈明不在,家里就把她打发走了。

后来有人把这事儿告诉了沈明,还跟他说女孩被赶走的时候说生了他的孩子,沈明就发了疯似的去找,那段时间连工作连家庭都不顾了,还跟他妻子大吵了一架,一时不慎让她流了产,当时亏损了身子,也是接着养了几年,才有了沈灏这么一个孩子。

人是一直没找到,女孩没回老家,她家里的人甚至不知道她生过孩子。 

沈明终于消停了,不知是死心了,亦或是把事情藏在心里。

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几乎忘了这么一桩前尘往事。

可是时间并不能把记忆都洗掉?

沈灏一提,她就想起来了,如若弟弟知道,只怕又是一番折腾。

聂维扬听完母亲说起长辈的纠葛后,心里再也不能平静。

他深深呼了口气,问了一句:“妈,您打算怎么做?”

“是不是当年那个孩子,只要沿着程家这条线一查便知,只是我在想到底该不该查。对你舅舅,对你甚至是对那个孩子来说,揭开这件事有没有影响?”

影响肯定是有,而且只坏不好。

程佑安是佑宝的哥哥,比他是他表哥要好得太多。

“那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反正隔了这么久了,当初闹得再大也过去了,提起来,不止对我们,对舅妈和阿灏也不好。”

他一直觉得他舅妈的性格不好,配温文尔雅的舅舅不合适,可原来事出有因。

“暂时只能这样了。我再好好想想,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别累着了。”沈英的声音已经很疲倦,却睡不着,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怎么不头疼,要事情猜中了,只怕比现在还头疼百倍。

可是这一天比他们想象中的来得要快。

☆、伽蓝

城郊的温泉山庄项目落成后,程佑安的公司又投标中了一个大案子,所以最近他每天不是埋头图纸堆就是跑工地,忙得不可开交,也似乎只有再忙一些,才不会再多想别的。

这天程佑安还在勘察现场,就有小助理急匆匆地跑来说:“程工,待会儿有上级领导来工地视察,老板让您到门口去迎一迎。”

在项目竣工前经常都有这样的检查,程佑安已然习惯,所以想也没想就跟着去了。

他刚到门口,来视察的一行人也刚好下车,他们就迎了上去,一旁就有人给领导们送上安全帽。

少不了一番恭迎奉承。

程佑安却只关注着站在最前面,显然是当中职位最高的那个男人。

据程佑安所知,这个人应该有六十了,却完全不显老态,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本人。

他就是沈明。

曾有媒体在采访他的专题里这样形容他:仪表堂堂,谈吐儒雅,务实,果敢,坚毅。

可程佑安却觉得他的微笑很刺眼,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把图纸都捏皱了。他原以为自己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恨的情绪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是与生俱来的。

不想见他,又忍不住再多看他几眼,似乎只是想知道究竟他有什么魅力,让一个女人为他倾尽所有。

抱着这样复杂的心情,程佑安陪同视察团巡视工地,还曾和沈明面对面地说了几句话,都是他问他答,再没有多余的了,也是因为程佑安的师傅出了差,不然也轮不到他的。

沈明没有官僚作风,也不摆领导架子,甚至提出在工地和工友们一起吃工作餐,被人劝了又劝,才改在工地附设的食堂里就餐。

等大家都脱了安全帽,小助理就在程佑安身旁没由来地说了一句:“程工,你有没有发现?你和那沈局长长得有点儿像嗳!”

程佑安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乱说话,我还有事,不在这里吃,你待会儿帮我跟戴总说一声。”他不想跟沈明同台吃饭。

可偏偏就有这么巧,戴总就把他喊了过去:“小程,来这边坐,沈局长还有话要问你。”就这样大家的目光都投在他身上,仿佛被这么个大领导关注是非常荣幸的一件事。程佑安不想过去,可这是带他师傅很重视的案子,不能在他这里有差池。

“我也去过温泉山庄,在伽蓝阁住了一晚,听说那是你设计的?”沈明微笑着问,不知怎的,他对这个稳重少言的后生有莫名的好感。

“是的。”程佑安淡漠地点了点头,温泉山庄这么大,怎么他就住了那里?

沈明并没有因为他这样淡漠的言语有不满,反而是老板戴总看不过去,给程佑安打眼色让他注意点儿。

这时菜陆陆续续地上来,都是很寻常的家常菜色。

沈明又问:“名字也是你取的?伽蓝阁……是看过《洛阳伽蓝记》?”

没想到他居然知道,程佑安眼里闪过讶异,对上他坚毅的目光,程佑安心里掀起了波澜:“看过,因为觉得合适就取了这个名字。”

“很美的一个故事。”

程佑安绷着脸,摇头说:“用一辈子等一个人,我不觉得美。”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沈明怔了怔。

他们聊这些旁人都插不上话,戴总素知这个属下不太会应酬讨好,就在一旁圆场:“今儿天冷,大家边吃边聊哈,沈局,这时间紧,小食堂也做不出什么好菜,是我的不是了。”本来他都安排好酒店了的。

回神过来的沈明只是微笑地摇头,却又看了程佑安一眼。

熟悉沈明的人都知道他吃饭时不太说话,所以席上除了敬酒时喧闹一下,倒也平静。戴总属于那种中年发福的大块头,动作大,坐他下首的程佑安又是个左撇子,几次被他碰到:“你这左撇子……”他刚吐几个字就想到沈明也是左撇子,马上话音一转就说,“怪不得你和沈局投缘。”转得实在是生硬。

原以为不过是吃饭的一个小插曲。

沈明在回去时,在车里还说:“真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跟了他十几年的秘书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程佑安,也就跟着附议:“是的,不过好像话不多,还能得您青睐,怪不得那戴总说你们投缘。”

“那些逢迎的话还能当真?”沈明一边翻着手里的文件一边说。

“也是,不过沈局,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都跟我几年了?还来这一套?有话就说吧。”

“我刚才仔细瞧了瞧,那个小程和您长得还真有几分像,还那么巧,你们都是左撇子呢。”

这只是无心的一句话。

沈明还要赶去开会,当时并不在意。

可对程佑安来说,这天过得并不轻松,和沈明的见面像石头一样重压在他心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下午就以喝了酒不舒服请假回了家,家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没人正好,他不用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因为连他爸妈都还不知,他早已晓得自己留的不是程家的血,而他知道这一切,只是源于一个偶然。

尽管如此,他却从未想过要去认他,亦或是去追究责任,所以这个秘密他藏了十年。

他在程家过得很好,爸妈待他视如己出,又有懂事听话的弟弟妹妹,生活安稳,岁月静好,他实在不再需要这么一个“父亲”来添乱。

不过命运总有出人意表的安排。

思来想去,阳台的地砖上已经散落一地的烟头。

“哥?你回来啦?”

程佑安愕然地回过头,见到妹妹睡眼惺忪地站在落地窗前,连外套都没穿,显然刚睡醒。

他赶紧把烟扔地上踩熄了,好在风大,烟味散得快,他皱着眉推她进屋里:“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已经停了暖气,感冒了怎么办?今天不用上课?”

被他拿外套裹得暖暖的程佑宝笑眯眯地说:“调了课,宿舍里又冷,我就跑回来睡觉了,你呢,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啊?不是说要赶工程?”

“嗯,没什么事就回来了。”程佑安不想多说,摸摸她的手,还算暖和,这才点头,“饿不饿?”

程佑宝红着脸:“有点儿,不过爸妈去吃喜酒了,估计得晚上才回来。”

“想吃什么?哥带你去。”

程佑宝瞥了眼窗外,天阴阴的,耳边还能听到呜呜的风声,就摇头:“不想出去,听说晚上还要下雪,冷死了。”

可程佑安哪里舍得她挨饿,只宠溺地说:“那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咱们随便做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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