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在二楼。
聂维扬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敲门。
里面传来聂戎生沉稳的吩咐:“进来。”
“爸,我回来了。”
聂戎生正在看报纸,抬眼看了他一眼,把报纸放下:“过来坐,最近很忙?”
聂维扬在父亲跟前的红木沙发坐下,轻声答:“这段时间访问多,还有几个重要的新闻发布会要跟进。”
“见到你妈了吧?”聂戎生微笑着问,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是因为常年训练的关系,他比同辈的人要精神挺拔很多,也能分辨出年轻时的风采。
不过聂维扬并不像他,更多的继承了母亲的优点,长得清隽英俊。
他点了点头:“刚刚在客厅聊了一会儿。”
“她早上跟我提过了,说让你和吕家的姑娘见一面,你怎么看?”
聂维扬神色没变,低眉看着茶几上青瓷茶壶飘出的袅袅茶烟,目光有些凝沉。
“爸,我才刚回来,暂时还不想考虑结婚的事情。”
聂戎生抿了口茶,语重心长地说:“维扬,你也老大不小了,去见一见也没什么,真的不合适我们也不会勉强。当年非让你和安茹一起,最后弄得离婚收场,你妈总觉得内疚,所以这些年她人也看了不少,就是不敢和你提,怕你有抵触。可眼看着你也到年纪了,不说我们当父母的着急,你于公于私都应该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
“爸,我知道了。”聂维扬抿了唇,眸里带着几分倦色,“我尽量抽出空见一面吧。”
聂戎生咳了几声:“你从小就懂事,我也不多说。这人老了毛病就多,你哥又去了成都,你回来了也好,好好做。”
不知道有没有人给“懂事”这两个字称过有几分重?
聂维扬只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再说话,交握的十指紧了紧。
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已经把自己藏得很深,只要不触及底线,他一向“从善如流”。
这天程佑宝也回了家。
程家就在大学生活区的教师公寓,是精巧的复式小两层,程海铭王静夫妻俩住一楼,程家三兄妹住在二楼。
程佑宝受了伤,是程佑安背她回来的。
王静还没有回来,程海铭挂了围裙在厨房熬着汤,一听到开门的声音,手里拿着大汤勺就奔了出来。
一见闺女还要大儿子背着,心疼得要命:“宝宝?你哥电话里也没说清楚,伤哪儿了?”
“爸,您别大惊小怪啦。”程佑宝大大咧咧地笑着:“我好着呢,没事儿!”
程佑安把她放沙发上,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肿起来的脚背,她呀的一声疼得尖叫起来。
他瞥了她一眼:“还敢说没事?是谁刚才舔着脸让我背的?”
程佑宝不敢看大哥的眼睛,晃着父亲的手故意撒娇:“爸,哥还生我气呢。”
别人家或许重男轻女,可在程海铭眼里,闺女比儿子要宝贝得多,所以才起了佑宝这个名字,是他老程家庇佑的宝贝,谁也欺负不得。
程海铭瞪了儿子一眼,才笑眯眯地对佑宝说:“你别理他,他是生自己的气,前几天去出差没看到你演的舞台剧,亏大了。”
程佑安故意别开眼,咳嗽了两声掩饰被人识穿的尴尬。
“真的?哥你很想看么?”程佑宝这下更得意了,又忍不住显摆起来,“要不你上我微博看吧,有粉丝帮我做了个剪辑视频,我演得可好了!”
“这丫头,有这么夸自己的么?”程佑安哼了一声,还是不理她。
“哥……”程佑宝扯了扯他的衣角,装委屈撒娇是她的必胜杀手锏。
“好了,要看也得等晚上,我刚才是请假回来接你的,一会儿就得走。你别乱蹦跶,再伤着了看我理不理你?”程佑安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程佑宝耍宝地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小的遵命!”
程佑安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家回公司。
“宝宝,你先看一会儿电视,爸爸今晚亲自下厨做你喜欢吃的菜。”程海铭报了一连串菜名,“还熬了猪骨汤,给你补补。”
“啊,爸,你怎么可以用美食诱惑我?我的减肥计划要泡汤啦!”
程海铭难得地板起脸来,不赞同地睨着她:“不准减肥!”
吓得程佑宝缩了脖子,嘴上唯唯诺诺的,心里想的却是:意见接受,行动照旧。
不过晚上的时候她最终还是没抵挡住程爸爸私房菜的魅力,整整吃了两大碗饭。
程佑安因为有应酬,没有回来。
程佑宝本来还想再吃的,可程佑乐在一旁幸灾乐祸:“程佑宝,你再这么吃下去就成猪了!”
“哼!”程佑宝瞪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肚腩,又蔫了,再一次叹气,减肥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程海铭敲了小儿子一下,教训道:“有规矩没?还敢教你姐减肥,你自个儿要减肥的话明儿起就别回来吃饭!”
程佑乐嫌弃学校饭堂的菜不好吃,几乎每天都回家蹭饭的。
“别介!我是开玩笑的!姐您哪儿需要减肥?您这么标准的身材都可以参加选美咯!一准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他狗腿得连姐这个少有的称呼都出来了。
程佑乐是程佑宝的孪生弟弟,比她晚半小时出世,不过姐弟俩长得不太像,程佑宝比较像爸爸,程佑乐像妈妈。
只是他们这能屈能伸见风使舵的耍宝轻狂的性格倒是如出一辙。
程佑宝又冲他冷冷哼了一下,忽然眸光一转,笑眯眯地指使着:“程佑乐,帮我倒杯水来。”
才败战没多久程佑乐就故态复萌,懒懒地拒绝:“我才不要,你自己不会拿啊。”
程佑宝撇撇嘴:“我是你姐啊,你帮我一下会怎样?”
“妈,你瞧,程佑宝老欺负我!”程佑乐知道老爹和大哥都偏心,只能找娘亲求安慰。
“喝什么水?”还没等程佑乐得意,王静瞄瞄女儿肿了的脚背,指挥说:“佑宝喜欢喝柳橙汁,我下班买了几斤,你去厨房给你姐榨一杯。”
“啊,啊,啊,你们都欺负我!我这就……”
一家之长的程海铭挑起眉:“就什么?”
“就去榨橙汁呗……”强权之下,程佑乐只得低头,人也乖乖去了厨房,心里却忍不住发散思维,不知道以后谁有本事把这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老姐娶走呢?
程佑宝在家虽然很得宠,可是管得也很严格,所以她坚持住宿舍,一般周末才会回家住。
脚上的伤好了以后她又重新搬回宿舍。
她学的是中文,课程并不是很紧,她每周都会利用休息时间做家教,坐十几站地铁到一个外国人生活区给一美国小姑娘补习汉语。
不过今天是她来这里做家教的最后一天,因为下个星期小姑娘要跟着父母回美国了。
这份家教是她老师推荐她的,给的报酬很可观,小姑娘和她相处得也好,程佑宝有些舍不得,心情很低落,离开小区以后就一直低着头走路,也就没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刚拐了弯,程佑宝的粉色单肩包一下子就被人用力扯了去。
她反应还算灵敏,下一秒就拉住包包上的流苏,和小偷角力着。
那男人扯了一下没成功,脸上开始狰狞起来,又拿出小刀晃了晃,刀口很锋利,一下子把流苏都割断了。
程佑宝被刀子的寒光吓得手松了松,男人得了机会抢了包就跑。她回过神来再追上去,对方已经没了踪影。
因为刚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不止没把包抢回来,刚才她还跌了一跤,蹭了一身泥泞。
程佑宝扶着腰喘着粗气,看着来往的车流还有匆匆路过的陌生行人,又看看一身狼狈脏兮兮的自己,不由得苦笑。她刚拿到的工资还有学生证身份证什么的都在包包里,今天又穿了没兜的裤子,所以她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这里学校十万八千里远……
程佑宝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
偶遇
聂维扬还是顺着母亲的意思和吕家的小女儿吕天心见了一面。
吕天心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举止有度,谈吐得宜,学识也很好,看得出来将来也会是个贤妻良母。她温婉的气质和聂维扬的前妻安茹张扬的性格截然不同,可见沈英也是花了大心思的。
可是聂维扬却提不起兴趣来,长辈中意的人并不一定是合适他的伴侣,他不想也不会再错一次,再婚的对象一定要他自己挑的才算数。
他们不咸不淡地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就礼貌地把人送了回去,然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样一个姿势——背靠着座椅,眼睛闭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车流量大,路很堵,车子走走停停的,他皱起眉来,吩咐司机:“小周,开一下窗。”
车窗缓缓降下,不算清爽的空气并不能缓解他略显烦躁的心情,车速并不快,路过绿荫道旁的时候,聂维扬看见那儿有个女孩的侧影很眼熟。
此时程佑宝正尝试着问路人借手机求帮助,或者借个几块钱坐车回学校去,但是都以失败告终,多数人避她跟避瘟疫似的。
在这个缺乏安全感的时代,自保是一种本能。
程佑宝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孤立无援的情况,她单薄的衣服沾了水,半干半湿的冷贴着皮肤很难受。她都恨自己没事减什么肥,现在可好了,又冷又饿又累,走也走不动,甚至连“谁来搭救一下她能以身相许”这样傻不啦叽的想法都冒出来了。
聂维扬让小周靠路边停车。
快入夜了,考虑到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呆着不安全,他犹豫是不是要载她一程。
后来又突然想到那天她在医务室说的话,自己并不受她欢迎。
算了,跟个丫头计较什么?
他吩咐小周把车倒回去,刚刚好停在程佑宝面前。
聂维扬抬眼看着程佑宝:“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要不要送你?”
程佑宝睁大眼睛,怎么她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以身相许聂维扬就出现了?
此时此刻她的表情可以用丰富多彩来形容,聂维扬脸色淡出浅浅的笑意。
程佑宝知道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撇了眼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顿了一下:“就是怕弄脏您的车……”
回答她的是开门的声音,聂维扬已经自觉坐到另一边,把位置让给她上车。
程佑宝心想,人家都不介意了,自己还扭捏啥,果断地猫着腰上了车。
不过她坐姿很端正,基本不敢有别的动作,只红着脸道了声谢谢。
聂维扬侧过头,关心地询问:“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这儿晚了人少,可不安全。”
其实在私人时间聂维扬都一派温和,可依然让程佑宝觉得紧张,他给她的感觉就像那种谈笑间就能翻云覆雨的政治人物,尽量少惹他为妙。
“哦。”程佑宝礼貌地笑了笑:“我到这边给小朋友做家教的,刚下了课。”
她忍不住悄悄抬眉,这次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身边的男人,忍不住猜测他的年龄。浓密的黑发剪得利落,眼神很深邃,鼻梁高挺……这么立体的五官可以和明星抢饭碗,就是没见过他穿西装以外的衣服,稍微显得他成熟。程佑宝的视线最后落在他挺括衣袖的方形袖扣上,连细节都这么精致,暗暗想,他应该也就三十岁吧?
聂维扬不动声色地由她打量,自己也认真地看了看她,盘起的头发有些乱,皮肤很白,一身衬衣背带裤,很学生气的打扮,有几处弄脏了,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有一条很浅的划痕。
他的眼神清锐了几分,沉声问:“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事?”
程佑宝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自己的手背一眼,一条不明显的红痕,估计是刚才拉扯的时候弄到的,他观察力也忒强了点儿。
她立即用另一只手捂住,小声说:“没、没事……”
聂维扬并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定定地睨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聂维扬,程佑宝总觉得自己应付得很吃力,扛不住他探问的眼光,讪笑着解释:“就是刚刚被人抢了包,还摔了一跤。”
聂维扬不禁挑起眉来,身体微前倾,从纸盒里抽了面纸递给她:“以后不要一个人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太危险了。”
“哦,谢谢。”
“要送你回家?还是回学校?”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一直保持着彼此的距离,尽量让她不那么拘束。
“别……”程佑宝连忙摆手,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回家的话,家里知道今天的事肯定会让她马上搬回去住,更别提一个人出门或者兼职什么的了。
程佑宝轻声问:“能不能借您的手机用一下?”
聂维扬微微一怔,随即颔首,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
本来以为她会打给男朋友之类的,比如上次那位。
没想到……
程佑宝把身体侧向车窗,小声地问:“倩倩么?是我。”
那边环境有些吵杂,聂倩倩大声吼着:“宝宝?你怎么用这个手机?”
听到好友的声音,程佑宝才真正舒了口气,忍不住抱怨:“我刚才去家教出来就被抢包了,幸好碰到聂先生,这是他的号码。”
聂倩倩一听就急了:“什么?抢包?你有没有事?等等……你说我三叔在你身边?怎么这么巧?”
这个问题程佑宝也回答不了,转而问:“呃,是啊,你在哪里?能不能过来接我啊?”
“可我在天津啊。”聂倩倩懊恼地嘀咕一句,想了想又说,“你把手机给我三叔。”
程佑宝一怔,抬头看聂维扬,安静地坐在另一边,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聂先生,倩倩想和你说话。”
不知道聂倩倩和聂维扬说了些什么,只见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地在膝盖打着节拍,很和善地颔首回应着,最后说:“嗯,好,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他就问小周:“我记得罗洁那家店是在这附近吧?”
小周点头:“是的,过了这个路口再拐个弯就到。”
聂维扬沉吟道:“那就先去那里。”
相较于聂维扬的沉着,程佑宝倒是满心忐忑,也不知道倩倩到底和他说了什么?犹豫再三她还是问了出口:“聂先生?”
“倩倩说要她现在坐车回来。”聂维扬笑了笑,又问,“介意我喊你佑宝吗?”
“呃,当然不介意。”
“佑宝,好像你每次和我见面都很紧张。”聂维扬摸摸自己的下巴,笑容很柔软,“你在怕我吗?我长得这么吓人?”
他难得的幽默让程佑宝有种奇妙的晕眩感,情不自禁地迎向他的目光:“怎、怎么会呢?您误会了,我没有害怕。”
聂维扬微笑着:“那就好。”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下,车子就停在了一家精品服装店前。
小周替他们开了车门。
似乎看得出来程佑宝的疑惑,聂维扬看了看她,说:“我想你穿着湿衣服也不舒服,要是着凉了倩倩就该埋怨我没照顾好你了。”
他这番关心的话说得无可挑剔,程佑宝本就是小事霸王大事鹌鹑的主儿,尤其是面对着气场威严都在她之上的聂维扬,什么反驳的理由的说不出口,而她也直觉地认为聂维扬不会喜欢别人拒绝他的好意。
只得认命地跟着他走进服装店里。
设计师罗洁在京城的上流圈子很有名气,专门为各家的名媛淑女定制衣服,认识的达官贵人也不少,自然也认识聂维扬,他妹妹就是这里的常客,不过他亲自陪着人来选衣服还是第一次。
罗洁深谙这个圈子的规则,少说话多做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传的绝不传半句。
所以她也只是问:“聂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佑宝,过来。”聂维扬似乎迅速习惯了这么喊了,抬眸对罗洁说,“麻烦你帮忙挑个合适的衣服。”
罗洁颔首,很专业地问:“请问是要出席什么场合?”
程佑宝适时解释了一句:“没有特别要求,越简单越好。”她刚才悄悄瞄了几眼,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索价不菲,她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
罗洁为难地顿了一下,又试探地问了一句:“聂先生?”
服饰上的“简单”和饮食上的“随便”一样,理解不同,东西的水准也不同。
聂维扬略略沉默了一会儿,环视了店里挂出来的成品,在橱窗那儿看到有一套带着小披肩的天蓝色碎花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用料子本身做了些皱褶层次,很清新自然的感觉。
“不如就试试那套吧?”
聂司长用疑问的语气说了肯定的话。
程佑宝一直在更衣室里磨蹭,她很少机会穿裙子,因为觉得穿裙子各种不方便,所以平日都是T恤牛仔裤打扮。
而她更惆怅的是,压根就找不到裙子的价格牌。
她摸着柔软舒服的料子,心想这么一套搞不好她全副身家都不够付的,更别提刚才才损失了一笔钱。
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
程佑宝也觉得自己好好的怎么就怕聂维扬呢,他看起来还挺温文尔雅的,又不会把她卖了,她也不值钱就是。她不停给自己打气,终于按捺下忐忑从更衣室走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聂维扬坐在店铺中央的圆沙发上,坐姿从容挺拔,也没有一丝不耐烦。
聂维扬敏锐地抬起头,随即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艳,不过又马上掩饰好:“挺合适的,你自己喜欢吗?”
程佑宝点点头,罗洁还要过来给她做头发,她连连摆手说不用麻烦,自己重新又绑了一个马尾了事。
“本来想和你吃顿饭的,不过突然接到电话,有些事必须要我去处理。”聂维扬低低地对程佑宝说,“我让司机先送你去倩倩家里,可以吗?”
“您先忙,我没关系的。”程佑宝忙不迭地应声,又顿了顿,“那您不用车么?”
“嗯,待会儿有车来接我,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号码记得吗?”聂维扬略想了下,在记事本写了自己的号码递给她,“吃点东西就洗澡睡觉,其他的别担心。”
看来聂维扬是真的有急事,来接他的车很快就到了。
程佑宝目送他离开后才真正送了口气,这位聂先生真是亚历山大一般的存在,她低头看看手里拿着的纸条,那一串号码仿佛很烫手,她收也不是,丢也不是,叹了口气由小周送她到聂倩倩的家。
聂倩倩爸妈去喝喜酒了,只有一个保姆在,这里几乎是程佑宝第二个家,所以她很容易就进来了。
保姆做了饭,程佑宝却没什么胃口,只是躺在聂倩倩的床上发呆。
快八点的时候聂倩倩终于回来,还喘着气就冲到她跟前,把她拉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的姑奶奶哟,你没啥事吧?”
程佑宝还是蔫不拉几的,瞥了她一眼:“啥证都丢了,钱也没了,你说有没有事?”
“这种事谁遇上谁倒霉。不过钱财都是浮云,人安全就好。”聂倩倩舒了口气,直接坐在地上,才醒觉她身上的衣服是新的,“这一身是我三叔给你买的?嗯嗯,不错,挺大方的,不过我以为他至少还会请你吃顿饭呢。”
“他有事,先走了。”程佑宝慢吞吞地说,又突然呀了一下,苦着脸说,“我差点忘了,他让我给他打电话报平安。”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你不是说他司机送你来的吗,肯定早跟他汇报过了。”聂倩倩漫不经心地说,“要不你给他发个短信?”
程佑宝很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后来她是用聂倩倩的手机给聂维扬发了一条短信——
聂先生,谢谢你的帮忙。
聂维扬似乎很忙,快晚上十一点才回复的——
不客气。
程佑宝本以为这只是人生中一次简单的偶遇。
却没想到原来是一个开始。
想法
丢了钱可以用破财挡灾来安慰自己,可是证件没了要补办可不容易,打证明填表格跑部门,一整天忙下来把程佑宝累得够呛。她软趴趴地爬回寝室,意外地接到了自称是聂维扬秘书的电话,请她到宿舍楼下一趟,她半信半疑地走下去。
楼外,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人站在蓝色的路虎前。
程佑宝想,目测这秘书的架势也不像是骗子,而且看起来混得相当不错,以小见大,也就知道聂维扬这个大BOSS肯定就更上一层楼了。
赵宏一见程佑宝就立即走上前来,笑容满面地自我介绍:“是程小姐吧,你好,我是聂先生的秘书赵宏。”
楼道里进出的女生这么多,他是怎么一眼就认定自己就是他要找的人的?
不过程佑宝没这么蠢把这话说出来,而是故作淡定地抬眸问:“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赵宏笑了笑,慢慢说:“是这样的,聂司长吩咐我把这个交还给你。”
“是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并不想接,可赵宏一直笑眯眯的,手坚持递给她的动作,她不接好像很不礼貌似的,只好犹犹豫豫地接过。
程佑宝拉开牛皮纸袋子一看,里面居然是她前天被抢走的包包!
“我的包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程佑宝讶异地愣了愣,心情有些小激动,一直翻看里面的东西,似乎一样不少,手机证件还有钞票都在。
“其实抢你包的人当晚就抓到了,而且很幸运没来得及销赃,不过后来要走些程序,拖到现在才给你送来,真是抱歉。”赵宏这番话说得意味深长,为这点小事老板特地让他给市局打个招呼,第二天那边就把东西送过来了,犯事的那家伙也进了大牢。
程佑宝连忙说:“是我谢谢你们才对,帮了我这么大的忙,非常感谢。”
赵宏笑笑说:“举手之劳,程小姐不必客气。”他看了眼手表,又说,“既然物归原主,我就先走了。”
程佑宝挥挥手道别:“好的,你请慢走。”
想到不用再去排队补办饭卡银行卡什么的,程佑宝心里就乐得不行,这简直就是天掉下的馅饼,失而复得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她又喜滋滋地摸摸她的包,这会儿才觉得不对劲,她这个单肩包是在西单一个外贸店买的,手感似乎不是这样的,她立即翻看包包下的流苏,完好无损?可那天明明被割坏了的……
程佑宝认真地摸了摸包包的质地,感觉跟真品是一样的。
老天,那可是上万的玩意儿。
正巧赵宏刚发动车子,程佑宝就在外头敲车窗。
车窗缓缓落下,赵宏探出头问:“程小姐?还有什么事么?”
程佑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嗫喏着问:“赵先生,这手提包……不是我原来的那个啊……”
赵宏并不意外,答得爽快:“哦,是这样的,你的包拿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能用了,很抱歉。不过这个和你的包是同一款,你不用担心。”
程佑宝不由得翻白眼,她不是担心,她是忧心好不好……
程佑宝瞅瞅他,婉转地说,“聂先生已经帮了我很多忙,我不能再把这个收下,不如你帮我还给他。”
赵宏显一脸为难:“程小姐,我只是按司长的要求办事的,要不……你亲自和司长说一下?”
“这……”程佑宝比他更为难,她要怎么说啊?搞不好人家会觉得她不识抬举,好心当成驴肝肺呢,不行不行。
赵宏趁机说:“程小姐,真对不住,我还有要紧事赶着去办,得先走了,拜拜。”
程佑宝只能眼睁睁地目送那辆蓝得帅气的路虎消失在眼前。
转弯时赵宏看了下后视镜,程佑宝还抱着包包在原地发愣。
他摇头失笑,若他没猜错,司长是对她起了心思了,不然为什么昨天还对着人家钱包的照片看了那么久。不过这么个单纯的女孩子,怎么会是司长的对手?到时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年龄是不是稍微小了一点儿?
程佑宝现在的心情是又喜又愁,喜的是东西失而复得,愁的是欠聂维扬这么大的人情怎么还。她想了半天,最后打给了聂倩倩。
聂倩倩听她说完也愣了一下,随即玩笑似的地揶揄:“嘿嘿,又是送衣服又是帮出头什么的,你说我三叔是不是看上你了?”
“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那可是你三叔,差了一辈的人物!你别吓我!”程佑宝在电话里噼里啪啦地嚷嚷。
这个开放的时代,要真的喜欢,差了十辈都没问题。
聂倩倩拿她没办法,笑笑安慰:“好啦,我是开玩笑的。”
反正她觉得可能性很高就是了,一个成熟的男人向一个漂亮姑娘献殷勤,还能有什么意思?她可不会以为自己的裙带关系那么厉害,所以她三叔会爱屋及乌的如此上心。
只是她三叔城府太深,又是那样的家世背景,如果真对宝宝有意思,她这么单纯的人,恐怕很难应付……
“倩倩?怎么不说话了?”
聂倩倩回过神来,晃晃头笑话自己想得太多,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担心什么?
“那你想怎么样?”
“我在想,要不我把包和衣服还回去?再不然我写封感谢信?”
“你土不土啊,感谢信都能想出来……包和裙子都女孩子的东西,你还给他也没用,那一万几千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你还回去搞不好还抹了他面子。”
程佑宝的脸色比苦瓜还苦:“不然怎么办?”
“等我想想看。”
聂倩倩想到了刚刚自己的猜测,何不找个机会证实一下?
她出了个主意:“要不你打电话说请他吃顿饭当做答谢?”
“啊?不行不行,你明知道我见了他就打怵的。”
聂倩倩又说:“据我所知他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你就打过去意思一下,道谢的心意到了就行。指不定他连搭理你的时间都没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真的?”
“不打拉倒,现在发愁的又不是我。”聂倩倩说着风凉话,一副事不关己爱理不理的样子。
犹豫了很久,第二天程佑宝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聂维扬的电话。
“呃,聂先生你好,我是程佑宝。”
聂维扬那边很安静,低声问:“嗯,佑宝,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佑宝舌头有些不利索:“呃,我是想谢谢你上次帮我忙,还有找回我的包包。”
“你不是已经谢过了?我说了不用客气的。”
“我想请你吃顿饭正式道谢,请问你有空吗?”她瞪着阳台外的大好晴天,可怜兮兮地祈求上帝一定要保佑他说没空啊。
可老天总喜欢恶作剧娱乐一下子民。
下一秒她听到聂维扬说:“你等一下。小赵,把我行程本拿来。”
然后就是纸张翻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聂维扬又说:“明天晚上我有空,定明晚怎么样?”
“好,就这么定了。”程佑宝苦着脸,怪自己初一十五没有孝敬佛祖。
正常情况下,接下来应该是双方开始商量吃饭的时间还有地点的。
不过聂维扬直接说:“我马上要主持一个会议,那明天让小赵去学校接你,再联系。”
人家不愧是搞政治的,轻轻松松就把主导权给拿到手里。
程佑宝一边无奈地说好一边在心里饮恨:聂倩倩,你这个狗头军师,我要咬SHI你!
吃饭
本着有“福”同享的损友原则,程佑宝死活拽上聂倩倩一起赴约。
在宿舍楼草坪前等车时聂倩倩还满腹牢骚:“都说无功不受禄,我平白无故去蹭饭不是很奇怪么?”
程佑宝笑得一脸阴测测的:“我爱请谁请谁,而且你怎么无功了?你给了这么‘好’的建议,正是要记头等功,是不是啊,聂倩倩同学?”
“嘿嘿。”聂倩倩被她怨念的表情唬住,只能干笑两声,不敢再火上浇油。
然后就看见赵宏开着车在她们面前停下。
赵宏见到聂倩倩也在的时候,表情略有些迟疑,不过很快就不着痕迹地掩去,笑着说:“二位请上车吧,聂先生应该已经到了。”
程佑宝抿抿唇不说话,又瞪了聂倩倩一眼,才一起坐在车后座去。
随着渐夜的天色,车子也驶入了城市的繁华地带。
看着街道流转的霓虹夜彩,聂倩倩忍不住问:“赵先生,我们是去哪儿吃饭呀?”请客的东主不知道吃饭的地点,某种程度上程佑宝也算是傻丫头里的奇葩了。
赵宏笑了笑:“去叠翠,过了这个路口就到了。”
聂倩倩愣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追问:“不会是那个……吃法国菜的叠翠吧?”是连给他们上法语课的外教都赞不绝口的顶级餐厅嗳。
“呃,我想是的。”赵宏记得全京城就这么一家,阮少似乎没有开分店的意思。
程佑宝有种不好的预感,皱起眉看了眼好友:“那家怎么了?”
聂倩倩故作深沉地叹气:“你去了就知道了。”
叠翠法国西餐厅设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二楼,一进门就有侍应生引路,旋转楼梯一路铺着宝蓝色印花织锦,程佑宝也明白聂倩倩为什么惊讶了,她踩上地毯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糟蹋东西,用这种级别的东东做地毯也太奢侈了点。
赵宏到门口就称有事要先走,让她们自己进去。
程佑宝终于找到机会感叹:“倩倩,我现在终于体会到遗传基因的强大之处了!”
“啊?”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聂倩倩一时反应不过来。
程佑宝斜睨着她:“你和你三叔都有吃人不吐骨头的本事,上次请你去威斯汀吃海鲜是吃银子,这回请他来这里是吃金子吧?”
“切,你别上纲上线啊,是你坚持要还人情的,是我逼你的么?”
程佑宝冷冷哼了一声:“待会不够钱付的话把你留下来洗碗!”
聂倩倩倒是镇定:“这你大可放心,不会的。”
“你又知道了?”
聂倩倩不由得腹诽:我怎么不知道?三叔是什么人物?吃饭会让女人付钱么?
餐厅整体是欧式复古装潢,她们一直往里走,到了包厢门口就见到了聂维扬。他正偏着头和身旁的人在说话,灯光落在他身上,足以让程佑宝看清他的样子。他穿着浅褐色的针织衫,手臂随意搭着件驼色的西服,另一只手插在同色系的休闲裤兜里,闲适的姿态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清隽挺拔,仿佛更年轻了。
程佑宝想上天真的很眷顾这个男人,他拥有别人欣羡的一切,样貌、能力、地位、财富,什么都有了,而且样样出色。
她把想法告诉好友时,聂倩倩意味深长地说:“你错了,他还缺一样。”
程佑宝犯了傻,不解地问:“是什么?”
聂倩倩一脸神秘:“我想你很快就知道了。”
程佑宝还要问,可聂维扬已经见了她们,朝她们招了招手,她们快步走了过去。
聂倩倩规矩地喊了声三叔。
程佑宝跟不了她的称呼,只得小声说:“您好。”
她这个颇有距离感的“您”字让聂维扬噎了一下,往常别人如此敬称他没什么感觉,今天听她喊怎么觉得别扭?可也不是纠正的场合,只是简单地和身边的人吩咐:“阿澈来了的话叫他过来一趟。”又对程佑宝两人说,“进去坐下吧。”
马上就有侍应生来替女士们拉开位置方便入座。
餐厅的包厢就像一个小小的宫廷宴客厅,餐桌的另一边用纱幔隔开,米色绸缎印花的长沙发,摆着很多靠枕,应该是饭后用来聊天谈心的。
聂倩倩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里就是一个约会的地方,不由得又看了看坐在对前的三叔,却发现他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程佑宝看。
又瞄了下程佑宝,这妞正低着头在捣腾她的包包,一点也不察觉对面散发的求爱磁场。
襄王的心,神女还不知道,又或者大智若愚地选择性忽略。
聂倩倩顿时觉得头疼,她在这里太不合时宜了,比一千瓦灯泡还亮。
这时程佑宝从包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放在桌上。
聂维扬挑起眉,低声问:“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沉,有些冷。
程佑宝犹犹豫豫地开口:“是我谢谢您……”
聂倩倩一看那叠厚厚的毛爷爷就傻眼了,嘴比脑子还快地抢答:“是宝宝怕请客带不够钱丢人,特地先把钱取出来了,对吧?”说着就一直给程佑宝打眼色。
程同学啊,你这种划清界限的行为无疑是自寻死路啊,没感觉气压变低了么?
其实程佑宝也看出来聂维扬不高兴了,有些人明明还在笑,还很和颜悦色,可你就是能察觉他的心情不好。
程佑宝只得顺着倩倩的台阶下:“呃,就是这样的。”
聂维扬摸着放在桌上的打火机笑道:“这是我朋友的店,准备上新菜,要我来帮忙试菜,我就凑个巧约你来这里了,钱什么的不拘。”
“这样啊……”程佑宝抿抿唇。总有种感觉这个人情债像雪球般越来越大,以后可怎么还啊?
菜谱是特别定做的,压皱提花设计。
不过在程佑宝眼里除了菜肴的名字特别长以外,她压根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聂倩倩二外修的是法语,可也就懂一半猜一半的,没有准头。她想来这个三叔肯定没追求过女孩子,要不怎么会先带人家来这种高级餐厅吃法国菜,不但菜式繁复,环境也有些高处不胜寒,怪不得佑宝每次看见他都紧张,实在是压力太大了。
如果三叔真如她所想的动了追宝宝的心思,老实说,虽然他的条件出色,又是她的亲戚,可她并不看好。撇开所谓的辈分不谈,他们两个人的家世、性格、经历等等都差太远了,而且一个腹黑,一个单纯,将来宝宝肯定会受委屈,不了,回去得好好提醒她才行。
聂维扬似乎看出来程佑宝的难处,把菜谱随意放在一边:“这个人起名字很别扭,不看也罢,待会等他亲自介绍就行。”
说曹操曹操到,很快就进来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好像比聂维扬还高,穿着褐色夹克,样子有点痞痞的。
“Hello,美女们。”他自来熟地在聂维扬身边坐下,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熟稔。
聂维扬无奈地摇摇头,简单介绍道:“阮澈,我朋友。”又说,“这是我侄女倩倩,这是她同学程佑宝。”
“倩倩上次老太爷生日咱见过了,美女嘛肯定得记住。”阮澈笑了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佑宝又说,“原来这就是程妹妹啊,久仰久仰。”还煞有介事地和她握了握手。
握了手程佑宝都还不清楚自己哪里值得久仰的。
倒是聂倩倩想起了些什么,然后在桌下拉拉程佑宝的衣服,小声说了几个字:“这人,京西,阮家。”
程佑宝小小的惊讶一下。
她之前看了有本小说,楠竹不但背景是高干子弟,做生意还横跨百货、餐饮、酒店、旅游等行业,把民生的衣食住行全包揽了,她就觉得作者大人YY得太过了,倩倩就说,还真有这样的人,京西阮家就是,不但有权,还富得流油。
她也想明白了,能当聂维扬朋友的,没有两把刷子怎么行呢?
这顿饭没有程佑宝想像中的难熬,除了吃东西的过程太繁复她不喜欢以外,其他还行。阮澈是个很幽默的人,聂维扬也难得全场陪笑,而且说话很随和,偶尔还会说几个笑话,完全颠覆了程佑宝之前对他古板严肃的印象。
中途聂倩倩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说有急事要先走一步。
程佑宝急急拉着她,两个小姑娘在一边嘀咕。
“你走了我不就一个人了?”
“王师兄有事找我,程同学,你不是要挡我情路这么残忍吧?”
程佑宝扁扁嘴:“那我和你一起走。”
“你别忘了你今天是来道谢,哪有比人家先走的道理?”
却见阮澈走了过来,手里甩着车钥匙对倩倩说:“我也要走了,我载你一程吧?”
聂倩倩巴不得,赶紧点头说:“好啊,谢谢。”
于是包厢就只剩下程佑宝和聂维扬两人独处了。
小提琴的声音悠悠扬扬,颇有情调的气氛显得有些暧昧。
聂维扬带着笑意的声音懒懒地问:“佑宝,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介意和我单独吃饭?”
“不会不会。”程佑宝摇了摇头,却不和他直视,而是落在他拿酒杯的手上,手指很修长,像艺术家的手,她感慨了一番,又说,“我只是觉得舌头有些麻,反应就慢了些。”
聂维扬以为她是掩饰尴尬,也转了话题,问道:“你平常都喜欢做些什么?”
甜点慕斯很爽口,入口即化,程佑宝忍不住多吃几口,咽下去才答他:“也没什么,白天都上课,回到宿舍就看看书和电影什么的,我这个人比较宅。”
她说完又犹豫了一下,倩倩说聂维扬三十四了,那她要不要解释一下宅是什么意思?
不过显然聂维扬的关注点也不在这上面,而是接着出其不意地问:“有空不和男朋友去约会?”
“我没男朋友啦。”程佑宝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在上帝那儿呢。”
聂维扬定定地看着眼前含笑的女孩子。
“哎呀,我的意思就是我等着上帝把他送到我身边……”程佑宝以为他误会什么,可越解释越乱了,好像她很想有男朋友似的,一时间也想不明白怎么话题就绕到个人问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