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避免了假如重新出现的那种情况。
菊池秀一似乎终于认识到跟一个脑回路数目小于等于二的呆逼少女讨论这些是不明智的。他坐直的身体都因此略略放松往后靠了过去,支在沙发上的手揉了揉太阳穴,非常无奈地叹气:“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啊早川姐……你这样,让——让人根本没办法放心下来的好么。”
“……QAQ”
“……你想说你这么多年了都这么活过来了以后当然也没问题么?”
“……_(:3)∠)_”
“……”
脸皮厚的小怪兽战胜了捂蛋哭的凹凸曼。菊池秀一被早川加奈子送出了门外,他皱着眉站在门口借着身高优势像个兄长一样教训她:“晚上等我给你电话!”
给她电话干嘛?她眨了眨眼睛,被对方气场压得抬不起头,盯着脚尖嗯嗯啊啊应了几句,对方这才转身踩着夕阳走掉了。
看背影也觉得身姿挺拔个头高又好看,菊池秀一真是个好少年。她在医院都是他陪着她,去那啥都在厕所外面等着。每次出来都看他脸红红不说话一个劲儿闷头就走,加奈子都觉得对方好萌_(:3)∠)_
呆望了片刻才想起关门。扭头往回走时总觉得哪里在看她,加奈子不适地动了动脖子,伸了个懒腰。这段时间断断续续请假好多次,所幸班上没什么人注意她,老师也算体谅没有为难。算来也没多久就要出国了。整理好屋子里因为井上理绘的那场闹剧弄乱的东西,坐回客厅发了一会儿呆,她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点儿什么。
没有人生目标混沌度日的生活最让人难受了。
加奈子惆怅回忆了一刻从前在这里逗弄某只十厘米生物的美好日子,对比着现下的萧条境况,更觉堵心。起身拉上关门落锁拉窗帘准备洗澡睡觉,然而站在窗户后面窗帘拉到一半,忽然觉得脊背一凉,有什么光线从眼前飞快闪过很是刺眼。
她眯起眼,注意到街角有辆黑色的轿车被围墙遮蔽着露出半个车身,静静地停泊在那里。不知道车内有没有人,没开车灯也没见车内有光线,路灯底下明明看着很正常,可之前闪到她的光束就是来自那里。
……拿错剧本了吧?
明明胆子已经很大连引狼入室都做过不怕了,加奈子这刻却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手脚冰凉假装自己并没有注意到那里,刚刚的停顿只是一时失神。好似从容镇定地将窗帘重新拉好上锁,其实看不见对方以后拔腿就往房间里跑。
……那辆车上是因为迹部景吾牵涉来的麻烦?是井上理绘的后手?……还是什么看她一个人在家于是想要谋财害命的强盗劫匪??
其实他们已经在那里观察很久了刚刚不小心被她注意到了,所以他们肯定怕自己有防备有后手等下就要动手了??
躲在被子里的加奈子被自己吓哭了……
对方很可能在车内已经在做出发前的最后一次确认了,很可能已经下车了,很可能马上就要敲门破门而入了……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行,不管是真是假这刻都觉得特别恐怖,加奈子泪流满面哆哆嗦嗦伸出手从衣服里掏出手机,没犹豫按了个号码就开始拨。
嘟……
嘟……
QAQ快接电话啊混蛋!!!蹲大号手机掉厕所了么!!!
等接听等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穿过电线直接冲到对方家里把他从厕所揪出来,想象能力一流的加奈子紧张得手指发颤,在被子里捂得身上热腾腾出汗都快中暑,按到号码预备重拨的时候——
咦怎么忽然插-进来一个电话= =?
是个陌生号码啊……是强盗通知自己即将破门而入么?
她呆了一呆,手指在接听跟拒绝之间犹豫了一会儿,犹豫的空隙对方莫名挂掉自己电话,隔了一两秒钟便像是恼羞成怒一般,铃声大作。
_(:3)∠)_隐约觉得对面那人大概是在跳脚咆哮:快接电话!为什么不接电话!居然敢不接电话!……喂喂你怎么可以不接电话!!
“……”
接么?
加奈子苦大仇深地望着一次受挫以后反生斗志锲而不舍响个不停的手机,自己也不确定……是,是谁呢?
24动手吧
要接么……
接么……
么……
加奈子的心情从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疑惑到微妙到不合理的猜想,她盯着响个不停的手机看了很久,完全忘记门外还有自己臆想的强盗之流,抿着唇,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动手。
——不是他吧?
_(:3)∠)_艾玛好忐忑怎么办……
她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某处已经狂躁化快要炸毛,脑门撞了下枕头纠结得想打滚,手指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屏幕闪一下忽然传来谁发飙的声音:“……居然不接本大爷电话!——……啊恩?通了?”
“……”
“……”
“……迹部景吾?”
“……不华丽的女人!!连本大爷的声音都听不出了么!”【喂喂别乱跳小心其他人以为我们在车[哔——]……】【……本大爷哪里跳了!!】【……拿错剧本了么迹部……】
“……”隐约好像听到哪里还传来劝阻对方的声音。
加奈子眨了眨眼睛,手机举到眼前看一看,的确是在通话中——
啊。
真的是迹部景吾么?
她犹豫了一下,胡思乱想了一下,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梦游了,还是打错电话了?”
“……”
加奈子不知道对方在这一刻简直想直接摔掉手机挂电话,此刻她满心满眼的想法都是:=口=麻麻!!……她做噩梦了!她梦到迹部景吾给她打电话!!太假了好么!!
*
迹部景吾没梦游也没打错,虽然他现在非常想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假装他根本完全没有干过那么不华丽的事情。
也没偷偷躲在人家姑娘门外头,像个WS男一样偷窥。
迹部景吾始终认为自己一直是在用炒鸡棒的眼力跟望远镜【= =】光、明、正、大、地瞄着对方。看到她拉窗帘时似乎发现了这边,带了一棵落荒而逃以后,还颇有些得意跟骄傲的心情浮上来:嘛真是不经吓的不华丽生物……他不在她一个人在家肯定吓得要死,肯定一碰到这种诡异事件就马上躲到房间里捂着脑袋祈祷他快出现快回来哈哈哈哈!!
忍足侑士:……
志得意满的阿土伯大爷彻底无视了忍足侑士的表情,翘着腿抚着泪痣,志得意满胜券在握地拨出某个号码。
嘛她现在肯定很恐惧很担心嘛,这个时间拨电话过去,绝壁可以完全收获对方的!……惊恐心!嗯!
指尖轻叩车窗,想象对方接到电话以后第一句话会说什么,自己该用怎样一副姿态嘲讽这个笨蛋,如此这般来回做了各种打算,电话那头隔了片刻却只听到——“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
首度受挫的迹部景吾一跳脚,踹开偷听偷得几乎拍大腿的忍足侑士,眉头一挑一咬牙,都吓成这样了还敢跟哪个人打电话?!不可能告诉父母——同学?朋友?那家伙哪有什么朋友!那——那个老跟在她身边的男生??
小、白、脸……
感情受挫面子受挫还被人当面围观嘲笑QAQ傲娇的阿土伯大爷要用网球虐你了忍足侑士!后者受其眼神威胁,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笑眯眯地扭过脸去不看他,实际上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迹部景吾咽不下这口气,满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的事情居然脱了轨,那个家伙还能给谁打电话?冷着脸按下重拨,几秒钟后觉得自己简直发傻,凭什么他得在意这样一个说好不接触的不华丽女人是在跟谁打电话!?又伸手掐掉。掐掉以后又犹豫了——
万一,万一那个谁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他的号码,其实是在给他打电话呢?
阿土伯大爷难得为了这样的小事停下来思考,原本都理清的思绪都乱了。他拧了拧眉,没在犹豫,再次重拨,却没想到——
她敢不接!接完还问他是不是梦游!_(:3)∠)_迹部景吾深觉自己被挑衅了。
他离开那么段时间,呆逼少女还是那么呆逼。
他在不在,看起来对她,其实没有丝毫影响……?
完全不自知自己其实是在患得患失,迹部景吾脸色严肃地皱着眉坐在车内,透过车窗远望那处已经熄灯的房子,耳畔是对方跟记忆里没有太大出入的声音,好似这通电话带给她的除了一点儿意外跟讶异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迹部景吾意外地……觉得自己对于对方这种和往昔无二的态度,非常不爽。
非常不爽。
……
加奈子没有那么敏感,也无法从话筒里带来的声音探知对方的心情,只是略略觉得,他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傲娇易推倒啊不炸毛?
如果这刻反应迟钝大脑钝化的加奈子能一层一层一层剥开自己的心看……她就会发觉自己原来心里有成千上万个呆逼脑细胞在嘟嘟嘟打洞发抖抱头跳舞。
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定。只是脑回路脑神经因为惊吓来得太突然太快于是断掉了而已。
有好几分钟时间,加奈子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跟迹部景吾通话,迹部景吾给自己打电话了——这一事件,给她带来的冲击力有多大。
以至于她的态度让对方误解,误以为她其实毫不在意他怎样,其实他在她的观点里也不过是个借宿一段时间,无关紧要的房客,除了身材略特别一点儿,身份了略微妙一点儿,其他没有任何特殊的,一个普通人士。
迹部景吾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却不知道怎么要求对方开口给自己解释疑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闹心个什么劲。
后来他想,自己一定是被对方传染了,所以才会一叶障目地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这样愚蠢可笑毫无异议的问题上纠结太久,才会浪费了之后的时间。
……
彼时两个人没营养没内容的对话傲娇打架斗了很久,收线都是因为加奈子的手机首先没电嘟的一声自动关机。
翻出充电器插-上插孔充电,捂了半天的耳朵热得发烫,加奈子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到厨房喝水。路过客厅想起自己之前自己吓自己的一段,忍不住走到窗边悄悄拉开一条缝。她只看到窗外一个倒车打着车灯在黑夜里叫嚣着离开的车屁股,原先劫匪啊强盗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随着车屁股的尾气给喷没了,加奈子直到这时,才忽然意识到——
她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的主人是……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
=口=!!!
加奈子狼嚎一声,拔腿就往房里跑,摁开通话记录一看,对方的确是个什么都没存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没错,通话时间十五分钟四十三秒……
整整十五分钟都在扯没用的东西啊!!例如你现在怎么吃饭啊!例如你怎么连那种不华丽的事情都会上当!!例如你早上吃的蛋有没有蛋壳例如你现在有专人陪伴去厕所么……
_(:3)∠)_她还问了对方是不是打错电话……问题是她一边知道自己是在跟迹部景吾对话,一边根本没把对方跟自己脑袋里的那个人对上号啊!!
我次奥……
她忍不住把头往桌子上擂了几下,抱着最后一丝妄想,狠狠心再拨打一次对方的号码,嘟嘟几声后电话通了,对面传来:“啊恩,怎么了么?”
“!!!——嘟嘟嘟……”
“……!?!”
顿觉人生无望未来无望的加奈子菊花一紧虎躯一震,在听见对方声音后第一秒挂断了电话,趴倒在书桌边上泣不成声泪流满面捶胸顿足节艹卒于今日……徒留迹部景吾脸色难看地盯着手中已经黑屏待机的手机,作用成分跟路人甲无二的忍足侑士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微微眯起眼笑,安慰对方一句:“也许是手滑打来又不小心挂掉了的呢?”
“……”会有人蠢到接连手滑两次么明明是蓄意调戏还需要理由么?!幸灾乐祸也不要太明显了好么!
“咳咳……嘛,不开玩笑了。不过,”他眸色一转,望向身侧黑脸低气压的好友,顿了顿,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呐迹部,你真的确定么……?”
后者神色渐敛,目光停在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上。想起电话里那人嬉笑打闹,一如既往,不知怎么,莫名也多了一点儿微妙的心思。原先确定好想做的事情,到这时,似乎也不那么清晰了。
“啊恩,再等等吧。”他紧抿着唇,听见自己这样答道。
听出对方话语里难得的微妙情绪,忍足侑士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车窗上倒映出那人的身影。那个端坐在忍足侑士的身侧,神色严肃,扶着泪痣一言不发的那个人非常明显地,已经是个成年男子的身量了。
25告白了
也许迹部景吾是在跟忍足侑士聊天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阵强光,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爆衫果奔露【哔——】,两人目光定格片刻骤然擦出火花,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什么的,这种事早川加奈子才不知道呢。她连对方已经恢复正常了都不知道。
事实上那通电话以后他们又断了联系。
那个号码再拨已经变成空号。联系不上对方,大抵那晚的突然来电不过是个一时无聊兴起的逗弄,这样想着,加奈子便没有再挣扎一下去做些什么。
坦白说她已经越来越习惯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了。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很容易抹掉,也很容易在某个下午忽然捡回来。她只是没那么多精神去计较了而已。
计较有用么?对方要怎么做,自己从来都是处于一个被动的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这段时间缺课缺得厉害,借笔记学习复习做功课为了期末考试忙得焦头烂额,考试结束后大概一两周她就得准备出国,签证之类的父母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安排,手续上已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等这边事情一结束,就可以立刻转程离开这个国家。
临近考试,唯一让她头疼的,是菊池秀一日渐微妙的态度。
他的态度,在出院那天那个电话以后,变得越来越没法让人觉得普通平常了。
*
这感觉就像是孵了很久的鹌鹑蛋,蛋壳一碎骤然变身大母鸡。
也许更离谱。
就像她以前从未发现只要他换个称呼换个态度,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的感觉,就并非她所想那样一看就是姐弟。大多数人的观点都是:嘛,听说早川在跟那个叫菊池的男生恋爱么?看不出来诶~那么是谁先告白的呢?
谁先告白的……谁都没有告白好么。
加奈子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身旁是菊池秀一。
她已经尽量避免并表示不希望两个人再一起回家了,他一贯敏锐的神经却偏偏在这一项上犯了傻似的听不出她的意思,即使某天被婉拒同行表情也没有太大改变,下次仍旧出现。她忍不住抬头看他的脸,对方的神色一如既往,完全猜不到他的心思。
那些人是怎么觉出他跟她的气场有什么不同的呢?加奈子抿了抿唇,有些苦恼,也有些无力。
“秀一最近怎么了么?”
“最近很好啊,跟以前一样。”
“……不是,我的意思是,秀一最近不是最近遇见什么事了?所以……呃,有事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没有啊,”他抿着唇,笑了一下,甚至垂眸看她,反问说,“怎么了么?”
“……”
……哪里正常了!正常的鹌鹑蛋一觉醒来会变成母鸡么!正常的小弟一觉醒来会发出“你看起来很好吃哦”的信号么!!?
加奈子是迟钝,可不代表一件事反复在耳边渲染熏陶了半天她还反应不过来,尤其对方表现得真的……真的是一个循序渐进得寸进尺非常明显的进程好么!
_(:3)∠)_真讨厌!
一咬牙,加奈子停下脚步,盯着对方胸前的衬衫扣子,这家伙身材杠杠滴,她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这刻看着对方扎实的小身板莫名耳热,人家还没怎么自己先羞愧脸红了。好容易憋出来一句:“……那秀一以后还是按以前那么叫我了吧!无缘无故改称呼我很不习惯的!”
对方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收起笑容。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看起来眼神清澈毫无杂念。
衬得加奈子越发羞愧起来。
仿佛其实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胡乱猜度了对方的心思想多了,好几个大帽子胡思乱想着给自己戴上,忍不住头压得越来越低。
却听见对方忽然说:“不习惯么?我觉得这样叫很习惯啊。这样走在街上被其他人听到人家也不会想歪我跟你的年纪了。”
“……有什么可以想歪的么?”
“当然,人家会以为是姐弟恋。”
“……可是你不是本来就比我小么?”
“才比你小那么一点儿而已,算不上什么弟弟。真正要说的话我都算跟你同龄了。既然同龄,也有追·求·你的余地,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把自己的身份放低一个辈分,再多做那么多的无用功呢?”
他说的好像没错。他的确跟她差不多也算同龄了。那这么说改不改称呼都没有关系,因为一开始就是随口叫的么?
她呆了一呆,缓了片刻,抬步继续往前走,闷头走了几步路,脑神经忽然接上了,一团浆糊的脑袋里忽然灵关一闪——加奈子一时没把持住,大叫起来:“——姐弟恋??为什么会被人认作是姐弟恋???”
“……”
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抓错重点了。菊池秀一也停下来,好声好气地解释,“因为我叫你‘早川姐’啊,人家以为我比你小,就是姐弟恋了。”
_(:3)∠)_咦是这样么是这个理么?……好像是这样没错……啊他的眼睛好黑看起来好吓人QAQ好吧其实还是很漂亮的像发光的黑玻璃球……
一招美人计使得人发晕。呆了半响不知想些什么,好容易抓住魂飞天外的理智,加奈子定了定神,只觉得好像哪里卡住了解不开。
嘛有什么没想明白?干巴巴站了片刻,顺手抓了抓挠人的刘海,无意间看到不远处静静泊在那里的一辆黑色轿车——
福至心灵一般,她忽然惊醒了。
惊醒后的加奈子目瞪口呆,她几乎是大着舌头问了一句:“……你说你、……要追我??”
他的目光仿佛在说真可惜终于发现了,嘴上却是再诚恳不过的“嗯”。
“……怎么可能!我比你大好么??”
“刚刚加奈子才承认了,呐,我们的确算同龄啊。”
“……”她承认刚刚太蠢被绕进去了,“可是你都叫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不好非得改么?——还是其实你根本是在开玩笑吧?”
她太急太失措有些口不择言,指责对方开玩笑什么的的确有些过分,他的眉眼骤然沉寂下来,像油彩一瞬间变成黑白水墨。加奈子有些懊丧,却不太情愿道歉。她忐忑,懊恼,也不安。甚至非常希望得到对方即使生着气,却也再坦白不过地表示:刚刚的确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即使他并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可他没有。
他完全没有听见她的祷告。
加奈子是第一次看见对方露出这样冷漠也安静的表情。眸子却像黑夜里的星星,某种光芒闪亮亮地跃动着,一刻没有停息。
她也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他,这样认真地看他脸上的表情,分析他的内心。
对方给的却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纯然否定的答案。
菊池秀一甚至笑了起来,虽然那笑容真不好看。难堪的难过的,加奈子心尖有点发颤,有些后悔自己说话直接,但又不希望就此服软改变现状。
于是他说:“如你所愿。”顿了一秒以后,略笑,补了一句,“……虽然这个玩笑开的时间真久。……我也挺想阻止它的,不过看起来,好像有些力不从心。”
“……”
“不用担心,我以后不会再提了。就当做没有发生好了。……不过我还能叫你加奈子么?至少允许我唯一一点要求吧”他苦笑,“……所以,就当做没发生,这样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什么都没改变,可以么?”
“……”加奈子说不出什么话来。内心受震的程度超乎想象,得到希望要的答案,除了释然以为,似乎还有些莫名酸涩的情绪,一点点爬上心头。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
她只是看着对方连笑容都渐渐消失的脸,他垂着眸子,睫毛长长的,让她想起小时候自己总是羡慕嫉妒,总爱伸手拨动他的脸,拨弄他的眼睫。
那时他看起来总是小小的,容易害羞的,即使脸颊被掐得通红,也会羞涩地抿着唇给她一个腼腆可爱的笑容。
后来他们分开了。她渐渐忘记那个曾打动她的小男孩,她的目光放到了其他人身上,后来她从东京逃开到了神奈川,街头偶遇时对方那刻骤然展开的笑颜,像是夜空里一瞬间爆开的烟花,绚烂美好,非常漂亮。
但……她从未察觉,这个日渐稳重日渐成熟日渐长大的少年,藏在他躯体下的,仍旧是颗从小到大从未改变的,柔软的心脏。
加奈子沉默着,跟上对方的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
情深款款的男人其实不管从那个方面来说,都是每一个女人的死穴。
尤其是这样青春期玛丽苏的呆逼少女。
早川加奈子虽然不至于动心,但也的确心颤,并且认真开始反思起自己跟对方相处的点点滴滴所作所为。
她的脑回路不够用了,菊池秀一明显得心应手。
他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这寂静明明跟以往无二,却分明又有什么不同。临别的时候还要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仿佛说自己的确没事,不用在意,就当……真的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然而眉眼间暗藏的示弱和失落足以击溃任何一个内心柔软的女性。
呆逼少女早川加奈子被彻底击倒了。
她的负疚心她的内疚她的母性她的少女心在对方仿佛小动物一般惆怅的,迷惘的,空荡无依的表现下溃不成军。
当然这正是菊池秀一想看到的局面。
=_=他甚至再度微笑了一下。
对方的目光一动,显而易见她愈加难过纠结了。
——她此时肯定在心里想象对方一定是为了安慰自己才强作镇定表现出与平时无二的笑容。
她当然不会明白对方心里高速运转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跳舞——
呐呐,加奈子,我很喜欢你。即使……是在刻意地卖萌,示弱,或是刻意希望你歉疚,可我,真的真的,一句话都没有撒谎。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站在台阶上的姑娘还在发着呆想些什么,脸上的神色茫然又复杂。
菊池秀一却觉得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高兴了。尽管仍旧失落对方拒绝,仍旧觉得挫败,觉得酸涩跟不安,也尽管他花费数年的时间,才只做到,在这个人身旁,说出一句,我喜欢你。
——但未来总是不远的。
我希望你未来的一辈子,都会成为我唯一的,菊池加奈子。
我想成为你的丈夫,我的身边除了你,再也站不下其他人。
我想成为这样的存在。
*
【无责任插花小番外0.1】
在当年某十厘米生物还没有恢复原样退出江湖时,早川宅曾经出现过迹部景吾二度走失案件。
结果当然以呆逼少女认输告终。加奈子至今不知道对方当时藏到哪里去了,只知道她明明之前还看对方在客厅书房跟哪儿之间走动,洗完澡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次加奈子镇定了很多,在接连叫了对方几次不得回应以后,她首先考虑是否会有非常聪明的猫星人把窗户打开跳了进来,然后把对方当做小玩偶毛线团之类会跑动的玩具抓走了。
事实上窗户锁得严严实实毫无动静。
她又考虑对方是不是掉到沙发垫地毯底下去了。翻检出来的除了某人吃剩的食物碎屑之外一无所获。
加奈子想起上次迹部景吾失踪后主动出现时绷着张小脸傲视群雄的模样:“本大爷才不会干那么不华丽的事情!或者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捡走!把你那些不华丽的想法都丢回去!如果发现本大爷不见了,……呆在原地乖乖等着本大爷自己就会出现!”
……
她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转身去卧室抱起之前换下来的睡衣,跟浴室里今天才换掉的衣服一起浸泡在水里,挑了一点洗衣粉在袖口抹开,准备先泡泡再放到洗衣机里。
揉搓着衣服上容易脏的部分,呆逼少女在心里默默地犹豫,说不定对方刚刚是耳背睡着了没听到,万一他是开冰箱时手滑被关进去,喝水时脚滑没站稳摔晕了,眼花在书房里一时不慎被书页夹起来卡在书里夹懵了……呢?
想象着一切被自己忽略的可能性,她煞有介事地蹲在那里思考视觉上的盲点思维上的盲点纠结着要不要再叫一次对方的名字,然后就看见水面上的衣服忽然有一块鼓起来了还在翻滚,过了片刻,有一只十厘米生物像只被淋湿的猫咪一样狼狈地挣扎出来,浮在水面上,踩着她的睡衣跟【哔——】不断沉浮翻腾……一双眼简直要冒出火来。
迹部景吾:(翻滚……挣扎……扭动……这是什么……【哔——】)……
早川加奈子:……=口=
……她有种大限将至的赶脚。
这世界上敢把迹部景吾按在水里用洗衣粉洗一次的,假如没有发现还能让他经历洗衣机半日游的唯一人类勇敢的早川加奈子……
——让我们记住这个名字。
她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曙光了。
【未完】
26想太多
毫无自觉自己正被挖墙脚的迹部景吾此时正奋战推倒一众大小BOSS的路上。曙光就前方,希望就前方,胜利指日可待。
他放心地把背后交给了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了信任的下属。
下属放心地呆最近出场率颇高但呆逼少女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小黑车里打了一个盹。等他醒来的时候,咦= =对方什么时候走掉了?
他一踩油门屁股冒着烟溜到对方家门附近,戴着口罩下车转了个圈,确认对方安全到家无误据说要重点观察的小白脸也消失不见了,他摸了摸鼻子,决定忘记自己之前无意间睡迷糊的事情。
感谢上帝,那绝壁只是个意外=A=
作为忍足侑士安排来的,这点儿大无畏的品质肯定要有=A=抱着这样的心思安安心心回到车上的下属甲熬过了上班时间,跟轮班的下属乙交换位置,对方昨天才嘲笑他手气差抽到夜班,风水轮流转他毫不犹豫地以牙还牙抛了个媚眼,扭着小腰吹着口哨回家找老婆了。
愉快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
等到迹部景吾发现情况不对前方有小白脸拦路一铲子一铲子铲得欢快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对此,他表示:……
忍足侑士:……_(:3)∠)_这绝壁不是的问题!!
*
呆逼的早川加奈子永远不会知道背地里的那些吐槽。当然这也是呆逼的唯一好处。
墙头的红杏已经处于欲出不出欲罢不能【原谅呆逼少女使用的形容词】的状态,她咬着手指床上打滚,纠结自己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处理这整件事。
坦白说这天之前对于菊池秀一,早川加奈子的的确确是一直只把“小弟”作为对方代名词的。迄今为止接近十七年的生里,她第一次面临这样难处理跟恋爱有关的问题。
当熟悉得一塌糊涂的类忽然跟告白,如果不是心内一开始就蠢蠢欲动藏着【哔——】的萌芽的,面对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是吃惊,第二慌张,第三失措跟不适应,甚至假如事后整个局面被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时,还会非常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毕竟寻找一个也许只是昙花一现短时间交往的异性,比起寻找一个一辈子都很合拍永远不会红脸决裂的好朋友,显而易见后者更重要也更让意。
太不合作坚持不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坚持原来意见一定要对方给自己一个答案固然头疼,可是——
= =菊池秀一太合作了。
反而让加奈子更加不安跟内疚了。
发好卡的那一方假如是个较软的姑娘,总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尤其是面对这样特殊的选。
他表现得越平常,她越来越多不经意的时候注意到对方眉间微微的隆起跟若有若无的叹息,明明看外表什么都没有改变,大家抓着这件事不放事他甚至愿意主动挺身而出解释两个之间的确没有什么,连堵住其他嘴的理由都编好了,她的确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了——
可她却觉得更加内疚了。
加奈子从小到大只暗恋过一个。没有跟任何交往过。她的生活圈子小且固定,班上没有熟悉的女生,小时候关系还不错的发小断了联系,初中时的闺蜜也都成了各种各样的黑历史。她还接触并且觉得可以谈论类似事情的除了当事菊池秀一本身外,也许还有一个已经联系不上的迹部景吾。后者因为特殊的方式相遇,反而让她觉得询问一下他的观点也无伤大雅。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其他任何可以说这些。
其实她只是歉疚,也烦恼不安着。情绪愈积愈久,却让觉得愈发变味怪异了。
这感觉让暴躁难控。
加奈子无法抒发自己的郁闷,想逃避又不能跟对于自己这样反复心情一无所知的菊池秀一发泄,她只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埋头习题里不断练习不断复习。被学习占据的大脑不愿直面迎击那些事情,每每被压抑到觉得简直要逃跑时,就看见对方平静的脸——加奈子那时觉得自己真是渣。
明明是她拒绝了他,最纠结憋闷懊悔的却也是她。
也许是对方之前的身份实太特殊了吧。
……
虽然假如菊池秀一知道她这段心理活动的话肯定懊丧得要死= =马屁拍到马腿上,惊喜太大苦肉计用过了头就变成惊吓=A=功亏一篑晚节不保!自以为腹黑结果估错了反应的菊池秀一绝壁要后悔到拔掉满头呆毛。
……
_(:3)∠)_坦白说优柔寡断犹豫不决不干脆的女最是讨厌了。
加奈子也开始厌恶这样烦恼着停步不前态度越发奇怪的自己,尤其对方好似还没能真正回到原来的样子,她的一丁点儿踌躇都可能带给他不寻常的讯息。
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被学习跟生活逼疯的加奈子一个跑到游乐园玩跳楼机过山车海盗船,用一切感官反应强烈的东西刺激自己钝化的大脑——
也就是她发着呆排队等待进入过山车时,忽然有个举着一张票,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出现她身边,唇角一弯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眸中闪闪发光的神色灿烂耀眼宛如阳光。只说了一句话:“啊恩,看这么不华丽地等了这么久的份上……本大爷就勉强陪坐一次吧!”
“……”
他的神色傲娇又骄傲。
彼时的加奈子完全傻掉前面群落下一大截了都不懂往前迈进一步——
她觉得见鬼了觉得自己做梦!
她明明去的不是鬼屋,这个男怎么忽然一下咻地一声就冒出来了???
而且——
次奥!!
他什么时候变回去了……!??!!
迹部景吾:“啊恩?本大爷都纡尊降贵来了这么不华丽的地方陪站这里了,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早川加奈子:“……”
……麻麻!!这个高度不是她的梦想高度好么!!闪瞎眼了!!快把这个满身亮晶晶华丽气场的诡异生物换回去啊!!
*
事实证明大爷不是想换,想换就能换_(:3)∠)_
事实也证明迹部景吾恢复正常不是对每个都是惊喜。比如最后知道真相的加奈子拔腿就跑抱着“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手机眼泪掉下来_(:3)∠)_
呆逼凹凸曼觉得自己碰见了不得了的小怪兽,她必须立刻告诉忍足侑士或者十厘米迹部景吾这个消息。她觉得那个肯定是迹部景吾他哥。或者他弟。……或者他叔。
反正不可能是本!!
……意思是肯定有除了他们三个以外的别知道了消息!以至于她被找上门来了!家想从她那里入手,好挖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比如迹部景吾曾经是十厘米大小!比如他当时的【哔——】会是多少厘米!!
……哦不!想歪了么!她考虑的当然不是【哔——】的问题!!
_(:3)∠)_
加奈子已经疯掉了。她脑袋里现完全是一圈十厘米打滚。有的果体有的不果,他们果奔着咆哮:……早!川!加!奈!子!!死!定!了!
……就像她面前这个男眼中所表露出的内容一样。
她死定了。
……救命!!!QAQ
她整个身体都贴身后的树上,眼睁睁看着那个怎么看都像恶魔怎么看都是噩梦的男一步步朝她走来,他唇边带笑泪痣华丽眼睛里面闪亮闪亮整个bulingbuling还带外发光效果……卧槽迹部家的遗传基因是有多好还带雕版印刷翻刻的么?!……啊他过来了……
……救命……
加奈子腿都软掉了,她第一时间发现对方转身想跑时就已经注意到周围眼神微妙时不时瞥向这里的不明士,此时对方越来越近,顿觉求生无望抱憾终身,她甚至要闭上眼睛等死了。等之前还心里考虑着是不是等到对方临近身前时突然发难,即使不能逃跑也要给他一个大头锤撞晕他——
_(:3)∠)_事实证明她真的想多了。
对方抱着胳膊站着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抚着泪痣,轻轻笑了一下:“啊恩,不跑了么?”
“……”非暴力不合作,加奈子觉得自己绝壁不会对敌屈服。
“啊恩?怎么,还有些什么不满?一见到本大爷就跑——做出这种不华丽的事情的吗,居然还有什么不满?”
“……”卧槽连口头禅都是一模一样的。他家真的不是翻版印刷了么= =?
对方没有立刻发难,略略放下心来的加奈子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了对方一眼,连泪痣长的位置都好像啊……说不定是因为遇见迹部景吾的时候他都是十厘米状态她没看清?其实他们并不像?
她没来得及发问,对方已经嗤笑一声:“真是不华丽的女,居然还敢翻白眼么?”
“……”谁难看!?谁翻白眼!她是偷窥偷窥好么!!?……哦槽,是偷看好么!……P!她什么也没做好么!!
呆逼少女傲娇了,一傲娇,软掉的胳膊腿忽然有力气了,她挺直了身子,抿了抿唇,瞅着对方同样傲娇的小眼神儿,好半天挤出一句:“……,才不华丽呢!学别说话!弱爆了!……哼!”
临末还想翻白眼表示自己的不屑,翻完以后对方皱着眉说:“抛媚眼做什么?丑死了。”
“……”加奈子涨红了脸想鄙视对方他自作多情,对方紧随其后又吐槽说,“呐,还说本大爷模仿谁?本大爷会做这样不华丽的事情么?本大爷还需要做这样不华丽的事情么?……嘛这么些日子不见,没想到已经变成这样不华丽的样子了么,真是难看死了。”
“……”
他挑眉了,他高贵冷艳了,他毒舌了,他吐槽了。
……哦槽,这货绝壁不可能是迹部景吾。
……麻麻!!他作弊!!这绝壁是抄袭!!窝要举报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货其实真的不能说得上是动漫里的那位女王大人了。
因为没有解释到他的视角,如果让我说的话,现在的他是因为在一个阶段的心理变化以后,所以才在女主面前会出现这样的改变。就像网球里的主角们都是固定面的,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充满无限可能但固定视角的网球,而不是充满无限可能但视角百变的软妹_(:3」∠)_希望姑娘们可以理解QU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