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廊上送东西到其他部门的张小沫半路被人叫住,过去的点头之交,如今却像多铁的交情似的好一阵寒暄……这样的事自从顾远游出现后已经屡见不鲜,张小沫对此越发疲于应对,却也只能耐着性子与他们周旋。
如果不是自己很满意这份工作,张小沫又不想父母担心……有时候真的会想,辞职算了。想到父母,张小沫忽然想念起他们来,这周末是没空了,不如下周末回家看看吧?
周六,张小沫虽然猜测吴翔中途会借故离开,但没想到他这么干净利落,干脆连面都不露,到了约定碰面的地点,高永华苦笑着对张小沫说:“小黑这家伙……明明昨天还向我保证准时到的,今天早上忽然又打电话来说昨天没睡好,今天要补眠,不来了……”似乎对吴翔也很无奈。
张小沫:“……”
高永华提议看电影,连电影票都买好了,张小沫想寻找适当的时机向高永华表示自己无意谈恋爱,点头答应,离电影放映还有一段时间,高永华很有风度地陪张小沫逛了会儿衣服,小沫除了和顾远游,不习惯和其他异性一起逛街,想到顾远游,难免一脑子都是他的事……小沫更加兴致缺缺。
夜里吃饭,高永华又是预定了座位,吃的是法国菜,餐厅氛围十分好,烛光、高背椅、大吊灯,环境优美,服务周到,自然,价格也十分昂贵。
张小沫想,高永华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不知道他介不介意AA制……
高永华点了菜,与张小沫聊天,谈吐风趣从容,小沫和他处了一个下午,对他已然放下戒备,看他将那些原本普通的故事说的绘声绘色,引人入胜,不由也认真地听着,笑着。然而可能烛光太过暧昧,又或者水晶大吊灯落下的光芒太过梦幻的关系……张小沫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就连对面高永华的笑容与说话声,都显得这么不真实遥远……
唯一真实的,只有无法遏止,从心头源源不断涌上来几乎将她淹没的,对顾远游的感情……
高永华其实是个不错的值得考虑的对象,善于辞令,处事十分圆滑,将来事业上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对伴侣,至少她今天一天观察的结果是这样的,相当体贴,甚至可以说善解人意。谈吐风趣也有深度,知道怎么玩乐,和他相处十分愉快,如果是顾远游,不会说故事逗得她发笑吧?
然而,虽然如此,她心里惦记着的,骨子里刻着的,始终只有那个人。感情,一直都是很奇妙的东西。
张小沫如果清醒着,一定知道那不是个开口的好时机,可是那时候的她,完全被对那个人的感情左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要做什么,脱口而出道:“我不喜欢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说完自己也惊讶了一下,这完全违背她当初婉转拒绝的打算,也不是好的时机,可是……心里却没有真的后悔。
正说在兴头上的高永华被张小沫冷不丁这么一句弄得像被泼了冷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是讪讪的,没有了刚才高谈阔论的兴致。
原本气氛很好,味道也好的一顿饭,就因为张小沫那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沉默地,几乎味如嚼蜡地进行。
☆、65
张小沫之后想想,又是有些后悔了。毕竟别人陪了自己大半天,这大半天确实觉得快乐,她却这样不留余地伤害了对方。吃完饭,张小沫本想请客的,高永华眼明手快按住张小沫的手,见小沫没有推开自己,才放宽心,继续说:“你别这样,和女人出去让女人付钱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别让我为难好不?”
张小沫与他拉扯了半天,只好作罢。
结了帐,高永华和张小沫一前一后离开,张小沫看着前面的人,始终过意不去,正追上他要弥补,前面旋转大门走来两个人,四人迎面对上。竟是顾远游……还有,苏珩。
张小沫看到他们愣住,苏珩也是。高永华很快反应过来,收起之前的失意,笑着对顾远游说:“老大,真巧,这是你女朋友?长得真好看,这叫什么来的?啊,珠联壁合。”
苏珩仍旧光彩照人,大家闺秀般文静端庄。看了看高永华,又看了看张小沫,不免疑惑道:“小沫……你们……”
果然……张小沫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觉得血液像被冻住了……小沫自嘲,她又不是不知道顾远游和苏珩的关系,为什么现在……是了,虽然已经知道,但真的见到他们走在一起的模样,看到这个女人,落落大方,成熟美丽,站在原本属于自己的位子上,与顾远游……仿佛一幅画一般美好相衬,小沫觉得几乎有什么东西,逼入了眼眶……
高永华叫了小沫好几声,小沫才回神,害怕自己在这个抛弃自己的人面前落泪,暴露自己的软弱,张小沫根本来不及思考,一声不吭奔了出去。
高永华惊讶地张了张嘴,但很快反应过来,向顾远游和苏珩道了声歉,追了出去。
办公楼大落地窗明亮干净,张小沫随手理了理已经剪短烫卷的马尾辫,还有地铁上挤皱的连衣裙,踩着小高根,从旋转大门走进办公楼。
与其他部门的同事一起等电梯,电梯门做过镜面处理,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不用别人提醒,小沫也知道门上的自己有多么憔悴。
“早。”
“早。”
“小沫早。”
迎面走来的女职员都多少化了妆,衣着光鲜,高跟鞋“嗒嗒嗒”轻盈有活力,还带着很浅的香水味,容光鲜亮。
张小沫几乎机械地向每个人回以微笑与寒暄,终于坐到自己办公桌上,手提包放进抽屉里,心里的疲惫已经无以言述。小沫手撑着额头,慢慢地把刘海揽到了后面。
“哎,你在干什么?刘海对女人很重要好不好?竟然这么糟蹋自己的形象。”汪明美赶紧阻止,看到她的脸色几乎吓一跳,“我的天,小沫,你这脸色是几天没睡觉了吧?”转念一想,佯怒道:“是不是高永华做的好事?周六把你压榨的?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的混蛋!”
张小沫无心与她说笑,拂开她的手,随意将刘海理了理。
高永华被汪明美用聊天工具里叫了过来,张小沫想到周六自己的不辞而别……实在唐突失礼,可是那时候,整个人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只有一个念头,不要给顾远游看到自己对他还有留恋……
整整一天加两个晚上,张小沫一直一个人在家哪儿也没去,只是发呆,或者有的没的考虑各种事情。她想的最多的还是自己,自己是怎么样一个人,为什么要一条路走到黑?她想自己是不是太贱了,把自己的一切给那个人,那个人却离开了,四年多的时间……他一直好好的,却根本没打算找她,现在又和苏珩交往,她却还是对他念念不忘,痴心妄想。
太过放任自己,结果却是没能放下他。这次就逼自己吧?强硬地把他从自己心里驱逐吧?
“小沫?小沫?”
张小沫反应过来,抱歉道:“对不起……”
“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张小沫吸口气,笑了,她究竟要失去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清醒,那个人,已经永远不再属于自己了?这四年多她是怎么过的?她甚至因为他,忘了真正的自己。不断让自己高强度的工作,频繁的外出,每一件事,每分每秒,所有的忙碌都是为了让自己忘记他……她不该是这样的人,她知道伤知道痛,更应该懂得保护自己,她却在那个男人已经伤害她,抛弃她后,还执迷不悔,让自己的整个生活还为了那个人运转。
不要……她累了,累到已经支撑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地步了,她……不要再为了一个不珍惜自己的人,继续糟蹋自己了。
高永华疑惑地看张小沫,原本让人感觉心事重重,脸色灰暗的小沫,沉思了什么,忽然眼中恢复了光彩,整个人几乎明亮夺目起来,让高永华看得几乎失了魂……
张小沫露出格外好看的笑容,“之前对不起。”
“啊?”倒是高永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张小沫说:“周六,突然离开了。”
“哦……没关系。”高永华想到那天忽然被拒,张小沫又不告而别,不由得讪讪的。
张小沫想,也许就像缟缟说的,来一场新的感情,让自己遗忘那个人,重新振作。张小沫现在回想,过去四年多的生活真的冰冷苍白得吓人,她决定放下过去沉甸甸几乎压垮自己的包袱,尝试接受另一个人,小沫这一刻几乎觉得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苦笑,始终要走上这条路,为什么当年却要这么坚持,非要头破血流,千疮百孔,才愿意回头?
“周六挺开心的。”张小沫尝试着说。
“……这就好。”高永华笑了笑。
“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去玩吧?”
高永华惊疑地看向张小沫,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原本已经以为没戏的事情还有转机,高永华几乎喜不自禁,“好!”
午饭高永华照旧跟着小沫他们,对小沫比前几天还要殷勤。有风度有阅历的男人积极起来非但不跌身价,想反让人跃跃欲试。
汪明美一会儿调侃张小沫,一会儿挤兑高永华,张小沫笑着看两人跟活宝似的,吵吵闹闹,十分热闹。小沫忽然觉得,其实……高永华和汪明美挺配的?
“永华,你在欺负小姑娘?”朱佳慧走过来放下盘子。
高永华在朱佳慧面前正经了点,拎了拎本来就整齐的西装,似玩笑似认真道:“你快和总裁形影不离了。”
朱佳慧闻言,不免露出几分欣喜与得意,“还好啦。”
本来被叫小姑娘汪明美就没什么好脸色,现在更是朝旁边翻了翻白眼,被陈艾捶了一下。
高永华见到顾远游走来,很机灵地把旁边椅子抽开,朱佳慧也笑盈盈地等顾远游先坐。然而出乎意料的,顾远游根本没往这边看一眼,直接越过走到后面去了。
在座几人都愣了愣,实在是因为之前顾远游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使得他们也快以为总裁过来一起吃饭是自然不过的事……
朱佳慧回过神,矜持地笑了笑,对高永华说:“那我过去了。”
高永华点点头。朱佳慧瞥了张小沫一眼,平日都会与她打招呼,这次却径自离开了。
“这是唱的那出啊?”汪明美原本还高兴不用和朱佳慧一起吃饭了,然而想到连带着看不到无比悦眼的总裁阁下,又忍不住哀嚎起来。
“小沫?你怎么只吃饭,不吃菜?”高永华关心地问。
张小沫抬头,笑了笑,筷子向荤菜夹了去。
汪明美在电梯里一脸无精打采,看着上面显示灯不停在跳,还是忍不住问:“你们说我们总裁大人前段时间都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为什么今天就一个人吃了?”
陈艾纠正道:“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朱佳慧?”
汪明美义正言辞,“朱佳慧不是人!”
众人:“……”
徐景举手道:“不过新任真的好冷淡啊……如果让我单独和他相处,我一定会受不了的。”
汪明美不客气朝徐景脑袋上招呼,“还单独相处,你想得美!”
徐景尴尬摸着脑袋,“我是说真的啊……虽然总裁很帅,又很有钱,可是实在太冷淡了,如果他脾气温和一点,做他的女朋友一定幸福死了!”
汪明美心有戚戚焉,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点头,张小沫看着电梯墙壁,是啊,幸福到好像得到整个世界,所以失去之后,更加痛彻心扉。
☆、66
之后几天都没在食堂看到顾远游,也没看到朱佳慧。大公司人多消息也传得快,何况新任的CEO如此优雅俊美,女白领们每天茶余饭后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着他转的。于是不过两三日,整个商务楼上上下下都知道顾远游要亲自盯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加上又是新官上任,许多事都要逐步接手,本来就忙,如今更是到脚不点地的地步了。
即便总裁忙,但是该要办的欢迎会还是省不掉的。周五大家下班,有私家车的开私家车,没私家车的坐公司的大巴。
张小沫、汪明美四位女士坐的就是高永华的车,高永华这算彻底抛弃以前圈子的朋友,被那些朋友不留余地吐槽了一番,却也甘之如饴。
“我们走吧?”高永华很绅士地为张小沫开副驾驶的门,张小沫不太习惯,但还是朝高永华笑了笑,正要坐上去,恰好看到后方走来的顾远游。
顾远游依旧前呼后拥似的,平日一群腔势很足的高层见了顾远游,也只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份,顾远游也看到小沫,脚步几乎微不可见地顿了顿,张小沫与他对上视线,见他没有转开目光,便主动对他点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随即恍然,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坦然地面对他……小沫觉得好笑,这好像不是一件很难的事,过去四年多,足足四年,她却都为了这样一个坦然的微笑,过着甚至可以说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世上原本就没有人失去一个人会活不下去。
顾远游停住脚步,旁边高层连忙问:“总裁,怎么了?”
顾远游没有反应,只是看着已经转过头,对身边高永华笑着说了什么的张小沫。高永华在替小沫关上车门后撞上顾远游的视线,对顾远游客气地笑笑。
顾远游恍若未见,离开了。
这次新任CEO的欢迎会人事行政部可谓下足了功夫,千余平米的宴会厅充满浓郁的欧洲风情,七八米高的穹顶富丽堂皇,油画、浮雕、绒毛地毯,包括桌花,无一不精致华美,让人沉陷在浓厚的旧世纪宫廷氛围中。
千名员工入座,由专门聘请的知名节目主持人担当司仪开场,上一任即将调往其它地区分公司的前总裁致辞,讲述自己在职多年的经历与感想、对新一任CEO的信任与支持、对全体员工的勉力,最后是对公司及集团美好未来的展望。
接下来是宴会敬酒用餐的时间,穿着正装的女人捧着小提琴在台上演奏,古典音乐悠扬婉转,因为按照部门划分,同坐一桌的人都彼此熟悉,虽然是高层的欢迎会,但欢声笑语并没有什么拘束感。
“这是什么?”汪明美一边吃还要一边问,从装饰得十分精致的菜盘上夹来一片白色薄片,咬了一口,“是菌菇啊……”
陈艾鄙视她,“吃就吃,还要问,丢不丢人?”
汪明美生气地哼哼一声,转而推了推张小沫,“高永华不坐这一桌,小沫你寂寞么?”
张小沫:“……”
顾远游坐在宴会厅中心的主桌上,前去敬酒的人几乎络绎不绝。顾远游工作之外虽不多话,但这种场合也不会端架子,来者不拒,温文有礼,优美的手指轻执高挑的酒杯,只是轻轻抿一口,来人也识趣,若每一杯顾远游都要喝尽,怕是还支撑不到他做祝酒辞就要醉倒了。
宴会伴随各色表演进行到三分之一,司仪向顾远游打了招呼,顺便敬酒,顾远游上台,一片掌声后,整个宴会厅又安静下来,张小沫面无表情,耳朵却不由认真听着男人的说话声,过一会让,还是向男人看了去。
果然和四年前不一样了。现在的男人沐浴在华美耀眼的灯光中,身体每一处都像会发光一样闪耀夺目,仍旧安静,收敛,却散发毋庸置疑的上位者专属的雍容华贵,杀伐决断。
张小沫转开目光,心里叹气,耳边是男人通过话筒依然淡然沉静的语声,像清澈又有些凉意的溪水,抚平身体每一处。
致辞结束,掌声轰鸣,众人站起来一起敬酒,朱佳慧自告奋勇,穿着美丽的小礼服流露优越的笑容,小步端庄地走到台上,将酒杯递给他。
顾远游对着大家举杯,众人迎上,顾远游目光在百桌人上寻了寻,只是人数实在众多,找不到什么。顾远游低下头,第一杯,一口喝尽。
过来通知后续活动的是朱佳慧,“市场部的各位接下去有没有时间?”
桌上组长询问道:“是总裁有什么安排?”
“嗯,他想请市场部、销售部去唱歌。”
汪明美由衷惊叹,“真看不出他也会喜欢唱歌……”也无怪她这么想,虽然和顾远游的交点只有几顿午饭,但也足够了解到他是多么冷清的一个人了。
朱佳慧笑,“别看顾先生冷冷淡淡的样子,该做到位的事他可一个也不会落下。你们去吗?”
“去。”众人回答,总裁开金口,纵使有天大的事也得推了啊。
“不过,两个部门的人都去?”那人数也未免太多了吧?
朱佳慧掩嘴,“怎么可能,就部门里年轻的几个。新任可考虑得很周到呢,想你们和年纪大些的一来没共同语言,二来可能是上下级关系感到拘束,所以其余一些人他会另外再请。”
汪明美陶醉地倒在张小沫身上,“真是温柔体贴的好男人。”
张小沫:“……”
“你们都去吧?”朱佳慧又再次向众人确认。
众人一致同意,张小沫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没有投反对票。
男人总是好杯中物,敬了关系好的敬关系普通的,敬了男人敬女人,张小沫也喝了两杯,她不喜欢喝酒,觉得苦,只喝醉过一次,以前在Moonlight那次,也吃不准自己底线在哪儿。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喝着原本涩口的液体,竟然会觉得畅快。
张小沫疑惑地看着酒杯,却也没抗拒,一口见底。男人见她如此豪爽,也放开了手脚向她劝酒,于是一杯又一杯,竟然越发从中得到乐趣,陈艾劝也劝不住,到最后都要发火了,张小沫才停住。
张小沫其实已经醉了,只是不吵不闹,众人都没有发现,结果到了KTV,不知道是谁竟然又买了几箱啤酒,张小沫比几个出了名贪杯的男人还积极,男人们至少顾忌着顾远游在,克制着不会表现得太像酒鬼,小沫却不管不顾的,像喝白开水一样骨碌骨碌灌下去。
众人见张小沫如此壮举,不由地偷偷看新任总裁,见他没有表露不悦,男人们才放了胆子,拍手给张小沫鼓掌叫好,安了心跟着继续喝。
陈艾却是生气了,“张、小、沫!”
张小沫被她一吼眨着水灵灵的眼睛无辜地看她。
☆、67
汪明美拉拉陈艾,“好啦,同事面前不要这样,她想喝就喝嘛,我看她还有些余裕。”
陈艾瞪了全然不知分寸的汪明美一眼,硬是把张小沫按身边,张小沫却才坐没多久就捱不住,也不唱歌,就到处找人喝酒。
一开始还有人陪她,但慢慢看出她真的是醉了,又是女人家,便不敢再和她荒唐了。
张小沫把殷切的目光转向高永华,高永华咽了咽口水,虽然不想违背张小沫的意愿,但陪着一个明显已经醉了的女人喝酒又显太没分寸,只好按捺下冲动,对她摇摇头。
张小沫突地站起来,大家原本道她是放弃了,见了这突兀的动静都不由看向她,她定定站了一会儿,却又拿起酒杯,绕开茶几,走到大包厢上一层,在一个人身边坐下。几乎所有人,除了张小沫和她身边的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顾远游只是淡淡垂着眼眉,看着笔挺挺坐旁边,拿着酒杯一声不吭的人。
陈艾立刻反应过来,上去要将她带下来,嘴上还有些急地道歉说:“不好意思,她喝醉了。”顾远游和张小沫以前认识是一回事,当着众人面在顾远游面前失态又是另一回事,陈艾只想快点把张小沫弄走,孰料才朝她伸出手,张小沫就像被惊到的兔子一般,反应激烈地一弹,竟然扯住顾远游袖子,躲到他身后。
“……”众人一片鸦雀无声,本来拿着麦克风高歌的人也不知何时停下,只剩音响流出的MV背景音乐。
顾远游却还是冷静的,冷静到一点都不在意小沫的失礼,陈艾却是急了,“小沫!”
张小沫却更往顾远游身后躲。
朱佳慧立刻道:“送她回去吧,都醉成这样留下来也不象话。”
陈艾不满地看了眼等于在顾远游面前说小沫坏话的朱佳慧,却也嘴上不好同她计较什么,又向顾远游道声歉,正要强行拉小沫,顾远游的手忽然挡了上来,陈艾惊讶,顾远游平静道:“没关系。”
“……”
顾远游仿佛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让人惊讶的事,用柔和又平稳的力道扶起张小沫,要取下她手上的空酒杯,小沫却紧捏着不放,还用力摇头。
顾远游也不强,只是温和又平静地看着她。
对上那双过去回忆过太多次,以至于到后来几乎要忘了什么模样的眼睛,那双眼睛如过去一般,深邃、辽阔、包容,张小沫不知不觉*了态度,没有了坚持。
顾远游顺利取下酒杯,搁到茶几上,“你醉了。”
张小沫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只摇头,“没有。”
“你醉了。”
“没有。”顾远游口气比之前多了几分肯定,小沫说的也更加否认。
几乎可以说无聊毫无价值的对话。
顾远游不说了,只是注视着她。
张小沫安静乖巧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抓起茶几上的酒杯,以让人防不设防的速度扑到顾远游的胸口上,抱住那具在西装的包裹下总是显得十分笔挺优雅的身躯,软软地撒娇道:“小游,小游,陪我喝酒好不好?”
十分亲昵的撒娇,一点隔阂都没有的叫唤,就好像四年前。
顾远游看着她,眼睛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谁都没有发觉,包括近在咫尺的张小沫。
“小游小游。”张小沫只是又亲近地叫唤他,软乎乎地磨蹭着,声音里深深的依恋与甜蜜,仿佛能将人的心都浸泡得柔软。
朱佳慧实在看不过去,正要上前,顾远游却已经有了动作,站了起来,伸手要将张小沫扶起,小沫却摇晃着脑袋,只抓住顾远游的手摇晃着,“小游,小游。”
顾远游眼神温柔下来,扶起张小沫,对上陈艾极为关心的目光,点头淡然道:“她醉了,我送她先走。”
陈艾:“……”看看顾远游,又看看黏着顾远游不肯放的张小沫,终究是点点头。
高永华站起来道:“还是我送他吧,老大还是在这里陪大家吧?”
顾远游没有说,只是看着高永华,高永华也同他对视。
气氛就这样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打破这份微妙的还是张小沫。张小沫醉得厉害,自然不明白也不会管这两人的对峙,跌跌撞撞挪了一步,倒了下来,顾远游眼明手快搂住她,张小沫还咯咯咯笑着,搂住顾远游的脖子,亲昵地贴了上去,“小游~”
而顾远游则纵容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怕她再摔倒,小心地扶着她的肩。
高永华嘴唇动一动,坐了回去。
顾远游只轻声对小沫说:“我们走吧?”
张小沫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顾远游说什么,只是眨着大眼睛瞅他不停,脸上一直挂着又大又有些傻气的笑,将头枕他肩上。
顾远游就这样在大家的注目下,带一无所知的小沫离开。
☆、68
张小沫是从梦里醒的,直接从梦里醒通常都会比较累。小沫虽然意识清醒,但眼睛还睁不开,脑子里也些微沉的,只疲懒拖沓地坐起来,安静坐了一会儿,才稍微缓过来。
一缓过来,就察觉到不对。
陌生的被褥,身下也不是租房里房东提供的虽然简陋但已经睡惯的那张床,床头背景墙木质设计别致独特,床尾铺了金丝边羊毛地毯,视野开阔大约有四十多平方米的卧室,深色的木质家具简约大方,充满现代感。目测四米高的天花板没有特别的装饰,只垂吊着流苏式水晶灯。大落地窗有一半是移门,旁边一盏深色高挑的落地灯。厚窗帘固定在两边,薄窗帘半开半合偶尔被风吹起,房间光线充足明媚,将一切拂照得干净明亮。
张小沫赤脚下地,温热的脚一开始接触冰凉的木地板有些不太习惯,小沫脚趾蜷缩了一下,适应了一会儿,才大胆走出去,来到落地窗前。
落地窗外原来是个大露台,完全敞开式的,木桌子木躺椅还有把遮阳伞,周围铺了一圈盆栽,张小沫推开移门走了出去,扶在栏杆边,下面可以望见一个中型游泳池,还有一条蜿蜒小道藏在郁郁葱葱的绿林中,延伸向别墅大门。
望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房间有动静,张小沫回头,男人身形颀长,骨秀神清,一身休闲装显得闲适淡泊,端了托盘进来,看到张小沫醒了,没说什么,只是把托盘移到小玻璃茶几上。
“……”张小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睡衣,才想到,“睡衣是你……”
没有说完,顾远游却知道她意思,摇头,“张姨帮你换的。”
张小沫点头,不知道张姨是谁,也不想知道。
“这是你的房子?”
顾远游轻轻“嗯”一声。
小沫四下望了望,“弄得很不错。”
“……张姨打理的。”
张小沫笑道:“也是,觉得你不像会有心设计房间装修摆设的。”
顾远游没有说话,小沫终于问:“我怎么会在你这儿的?”
“你昨天喝醉了。”
“这样。”小沫撑了撑身后的护拦,“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顾远游抬头看她,一会儿又转开,“不会。”
“那就好。”小沫走进房间,从顾远游身边擦肩而过,“那我先回去了。”
顾远游抓住她手臂,张小沫停了下来,“吃了早饭再走吧。”顾远游并不是询问。
张小沫笑了一下,“不用了,已经打扰到你了,我现在就回去。”挣了挣,却没有脱开顾远游的手。
顾远游又重复一遍,“吃了早饭,再走。”
张小沫却也是很坚决,“不吃了,我现在就回去。”
顾远游看张小沫,张小沫看顾远游,两人都不肯退让,就在这时一个人走进来。看到顾远游扯着张小沫的局面“啊”地轻声叫了一下。
本来两对胶着在一起僵持不下的目光,立刻错开,顾远游松开张小沫,小沫*手臂,来人看到小沫这动作以为刚才顾远游不知轻重弄疼了人家,赶紧上去,“小姐你没事吧?少爷弄疼你了?”托起张小沫手臂要帮她看看。
“没事,没事。”张小沫忙缩回来,方才她只是,只是……被人撞破和他的对视,一时有些无措,不自觉做了个小动作,顾远游并没有弄疼她。
“哦。”看张小沫有些不自在但似乎没有疼痛的神情,女人这才稍微放心,“没事就好。”转而看向顾远游,却是不由得用责备但也带着慈爱的口气说:“少爷,怎么可以对人家小姑娘家家的动手动脚呢?”
“……”张小沫偷偷朝顾远游看去,很难想象他在外面冷清淡泊,对人不理不睬的样子,又是首席执行官,生杀予夺,在家却会被人用仿佛对小孩子的口气训。小沫不由又多看女人两眼。年纪大概五六十来岁,穿的十分朴素,神情慈蔼,看顾远游就像母亲看儿子,只是比起寻常母亲又慈爱之中多几分尊重。
顾远游一开始没声,过了一会儿,“嗯”,张小沫知道他脾性,只有对自己重要的人才会吭声,这个人,大概就是他之前口中的张姨,和他关系应该很亲近。
张姨这又把注意力放张小沫身上,温和平易地笑着和小沫说:“你不要介意,他向来就这个样子,口上说的总比心里想的少,一开始可能会摸不清他想法,但是他绝对没有恶意的。”
“……”张小沫望了望顾远游,想起两个人的过去,不经意流露出温柔,对张姨笑着说:“我知道的。”她知道的,因为她曾经和他这么近过。
张姨看到这个笑容,一颗心放下,想到自己的来意,又说:“我过来是想看小姐有没有醒来,好为小姐准备早餐。”说着,看看顾远游,又看看张小沫,露出心知肚明又有些促狭的笑容来。
张小沫看了她的笑容,听了她对自己的称呼,浑身不对劲,“阿姨叫我小沫就行了,早餐……对不起,我要回去了,您就不用特地为我准备了……”
“这怎么行呢?至少要把早餐吃了,不然令尊令堂也会责怪我们这儿招待不周的。”
“真的不用了。”对待一脸慈和的张姨,张小沫无法像刚刚对待顾远游那样强硬。
最后还是扛不住张姨的盛情,留下来吃了一顿丰盛又精致的中式早餐,张小沫端着皮蛋瘦肉粥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如果忽略这粥是在顾远游家里吃的,顾远游就坐在她对面,虽然没有看她,但存在感强烈,这碗粥还算十分爽口美味,很得小沫喜欢的。
张小沫吃了早餐,看顾远游只是坐着,什么事都不做,不知道想什么,张姨走了小沫对他态度自然很多,也不忍着,开口说:“你不吃早饭吗?”
“已经吃过了。”
“那没有别的事做了吗?”
“……没有。”顾远游抬起眼睛,看向张小沫。
张小沫却不像之前迎上他视线,低下头避开了。顾远游垂下眼帘,也不语。
张小沫说:“我吃完早餐了,要回家了。”
☆、69
“……”
“昨天麻烦你了,对不起。”
张小沫也不介意顾远游的沉默,端起托盘,“这要放到哪儿?”
顾远游从她手上接过托盘,却放回茶几上。
张小沫不明所以,顾远游扶上她手臂,这次不是拦她去路,只是单纯地碰触她,小沫却像被什么烫到一般飞快躲了去,顾远游默然看她,半晌道:“你还穿着睡衣。”
张小沫过了一会儿明白顾远游意思,“没关系。”
“去玩会儿电脑,或者电玩,等干洗的衣服送来再走吧?”
“不用了。”
“那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没关系的。”张小沫很执着,顾远游不再说话,却也是无声地坚持,张小沫和他就这样对峙,渐渐地小沫也觉得自己太过使性子,穿着睡衣出去,又不知道这儿是哪儿……别墅如果落座在郊区,还未必拦得到车。张小沫沉吟一会儿,“那就等干洗的衣服送来吧……对不起,又要劳烦你。之后我会自己回去的。”
“……”顾远游过一会儿才说:“用电脑?”
“好。”张小沫把长发刮到耳后,没有看顾远游。
顾远游将她领到书房,小沫中途参观了一下别墅,三层独门独户的别墅,书房与卧室在同一层,走廊边能看到一楼客厅,几乎有百多个平米,十分漂亮又不失温馨的设计与装潢,看来张姨对这个家也好,对顾远游也好,都十分上心。
书房的光线很充足,陈设相对卧房、客厅没有那么多奢华之气,却也十分考究,可以算是配置完善的个人办公室。大型书柜几乎占了墙壁的三分之二个面,一排排书排放整齐,小沫扫了一眼,各种经济学、管理学,还有名人列传、哲学书,感觉不是很专业就是很晦涩。
窗户下放了一套黑色高档的办公家具,办公桌旁边又一张休息用的,结构按照人体线条设计的躺椅,躺椅旁边一盏高雅的落地灯。整间房看起来轻松和严谨很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顾远游说:“坐吧。”
张小沫看了看他说的方向,照着坐到办公桌前,还有些不太适应。在商务楼里这样的桌椅都要高级经理才坐得上吧?
顾远游帮她开电脑,张小沫看顾远游为自己折腰不是很自在,还好他起来得很快,小沫移动黑色半透明的鼠标,随口问:“里面没什么不能看的吧?”
“不能看的东西?”
“嗯……比如商业机密?”或者……张小沫又想到另个可能,毛片?
也不知道这问题哪里取悦了顾远游,顾远游轻轻笑了笑,笑意残留在眼眉上,张小沫努力低着眼眉,不去看他。
“没有。”
“嗯。”
顾远游出去,张小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身体松下来,靠到柔软舒适的椅背上,仰头歇了一会儿,才动起电脑。
上了一会儿网便觉得没趣,随意地在电脑里翻翻找找,反正事先问过顾远游,是他自己说没什么不可以看的。
偶然看到一个文件夹,文件名是一串数字,小沫没有在意随意地点开,又是数个子文件夹,同样数字做文件名,小沫顺手点开其中一个,列在屏幕上的缩小照片,让本来放松坐在转椅上的张小沫没有意识地绷住了身子,点开第一张照片,是她和顾远游的,第二张,是她的,第三张,是顾远游的,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张小沫反回上级,再点开其它子文件夹,都是他们两个人的照片。张小沫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还是笑出来了。也没心情再玩电脑,小沫躺到旁边躺椅上,始终觉得房子再好,不是自己的消受不来,又起来,扶在落地窗前,却始终平静不下来。自看到电脑里数量那么庞大的自己和他的照片,心一会会儿起,一会会儿落,乱得可以。
张小沫手撑住头,心里自问:张小沫,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乱?你忘记之前怎么决定的吗?忘记这个人,忘记这段感情,你不该再继续蹉跎下去了。
张小沫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很荒唐。她明明决定和他断个干净,也正试图要和他断个干净,现在却置身他家,吃了他的早饭,用了他的电脑,穿着他准备的睡衣,荒谬至极。而现在看到那一系列照片,她竟然又动摇。她知道自己有时候很作践自己,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真低廉到这个程度。只是几组照片,不过几组照片。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这么轻易地影响她?当初追他被拒的时候也是,决定放下了,要和他保持距离,疏远他,却又忍不住的被他吸引,为他起伏……
张小沫决定不再拖下去,下楼找到顾远游,顾远游正和张姨说什么,看到小沫神情,猜到她来意,和张姨说了一句,和小沫一起上楼了。
进到书房,张小沫回头说:“衣服来了吗?”
“还没。”
“那算了吧。我就睡衣回去吧。”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顾远游沉默下来。
张小沫说:“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走了。”
要走过去,却又被顾远游抓住,张小沫吸一口气忍耐,回头,她其实很明白自己的,她把身体交给顾远游,顾远游却不辞而别后,她仍旧对这个男人念念不忘,那时候小沫就不止一次地试图剖析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她喜欢男人哪儿,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所以她也知道,之前纵使对顾远游冷淡如斯,但依照自己的本性,真心想要断,一定会和对方直接说清楚,就像过去对成学安一般。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和他难堪又疲惫地胶着着。她心里其实还抱有一丝希望,只要不把话说明白,那希望和期盼也会一直存在。
而她现在真心累了。她不想再为他的一举一动心境起起落落。
“远游。”没有之前刻意树立起来的生疏以及防备,这一声叫唤,包含了小沫内心最深处,最纯粹的,对顾远游的感情,还是像过去一样温柔、眷念,只是多了些疲惫。
顾远游猛然看向她。
“我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
“在大家面前,在私底下,都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顾远游不说话,只是抓着张小沫的手微微松了松,却还是没有放开。
张小沫主动挡开那只手,“何况你已经有苏珩了。”
顾远游又飞快抓住她,“我和苏珩只是朋友,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张小沫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动摇,可是心里燃起来的希望怎么也扑不灭,小沫抬头望着顾远游,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和她……不是恋人?”
“不是!”顾远游坚定。
张小沫仍旧望着他,心里满是期盼,继续说下去,把所有都告诉她,告诉她自己的事,不要让她对他一无所知,告诉她当初离开是有苦衷的,并不是故意让她担心牵挂,难过了那么久。小沫心里拼命催促祈祷,可顾远游却是不再开口了。
张小沫笑了,心一点点凉下去,眼神也是,心中满是自嘲。她还要对一个让她日日牵挂、不告而别的人有所期待?
“远游,我们算了,我们不适合。当初没有好好的说分手……就改到今天吧?算是好聚好散。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脱开顾远游的手,小沫没有回头,离开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只是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租房外面,那时候已经忍不住掉泪,混乱地摸索钥匙,艰难地*钥匙孔,夺门而进。
她也有她的坚持,她也希望保护自己,她不是为了一段感情可以无限退让的人,之前将近四年她已经退得够彻底,够没有底线了。
自己对于顾远游来说,到底是什么?她对他的事一无所知,他可以挥挥衣袖轻易地对她不告而别,现在回来,不交代一句,亲近她,对她特别,她就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追究,回到他身边?他究竟怎么想她的?她的心也是肉做的,她会疼,她会很疼很疼,她爱他,但是不想再为他伤害自己了。
张小沫抱着自己,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他哭,真的,以后再也不要为这个男人哭了。她还年轻,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遇到很多人……小沫扯着裤腿,蜷缩起来。
☆、70
洗了澡睡了个好觉,张小沫隔天起来不说神清气爽,昨天那番痛哭也把多年的心结与怨恨发泄掉一般,现在心里轻松很多。梳洗后看了看镜子里面容仍有些憔悴的自己,小沫拍了拍脸,给自己打气,她决定放下那个男人,做回自己。回到卧室,她很久没有心力做这样的事——化妆,很淡但很精致,挑件好看的衣服,在镜子面前照一照,OK,然后挂上单肩包回家看父母。
因为事先没有打过招呼,张爸爸恰好有事外出,只有张妈妈。张妈妈看到女儿喜出望外,忙把她拉进房里,又着急想好好看看她,又着急招呼她吃的喝的,一时都忙不过来。
还是张小沫实在,把高兴得晕头转向的张妈妈给拉下来,好笑说:“妈,我又不是一直不回来,你干吗这么紧张?是女儿回家,不是女婿上门哦。”
张妈妈给张小沫说得一愣,好好打量她一下,发觉女儿真的会开玩笑了,真的不再是过去为了那个男人强颜欢笑,实则心事重重的模样,张妈妈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向来端庄的女人,竟是有些喜极而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