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沫看她这样却是心酸，原来她一直让母亲这么操心……
张妈妈知道女儿自责，连忙抱住她，母女俩已经很久没那么亲近过了，温柔地抚慰着女儿的脊背，张妈妈道：“没事，没事，你高兴就好。”
张小沫温暖开心地笑了。
小沫陪着张妈妈一起买菜，午饭张爸爸没回来，母女俩就先吃了。下午两人一起逛街，买了许多衣服、鞋、配饰，晚饭为了省事在外面吃。
张妈妈看女儿说说笑笑，又恢复以前的活泼开朗，心里大是欣慰，又想到另件事，“小沫啊。”
“嗯？”张小沫割下一小块牛排，叉进嘴里，“怎么了？”看母亲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小沫多少可以猜到点。
“你啊年纪其实也不小了。”
张小沫眼泪汪汪地瞅着张妈妈，“妈，你嫌弃我了？”
“傻孩子，说的是什么傻话？”张妈妈却是被她逗笑了，母女俩又开一会儿玩笑，张妈妈才切入正题，“我以前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儿子也大了，还没有女朋友，想要找对象，妈是见过这孩子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小沫，你不如就去看看吧？”张妈妈几乎小心翼翼地提议。
张小沫用力地点头，乖巧地说：“但凭母上吩咐啦。”
“你这贫嘴的孩子。”张妈妈笑，在张妈妈看来，自己女儿这么伶俐讨人喜欢，却为了个没情没义的男人伤心了那么久，张妈妈其实是恨记忆中那个看上去十分出色，却深深伤害了她女儿的男人的。幸好女儿总算恢复，不然她真不知道还要为此操去多少心力。想到此，张妈妈不由耐心道：“小沫，既然你不反对，那这事我就和朋友说了啊？小沫，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可能对相亲有些抵触，但其实没什么的……你爸爸和你妈妈我也就……”
“妈……”张小沫打断她，“没关系的，我没有很讨厌相亲，我相信你们的眼光。”小沫低头想了想，又说：“而且，我现在也不求什么，只要人好，对我也好，就行了。”
张妈妈听了放心不少，“是啊，嫁人不比谈恋爱，嫁老公啊，最重要的就是要对自己好，容貌什么都在其次，至于家境……用不着太好，门当户对就行，比我们差，做妈妈的也不介意，最多就贴补你们一点，这都不是问题，最主要是对你好。”这一段话说来，实在语重心长。
“嗯，我知道了。”张小沫笑，用力点头。
“你今天回家里住吗？”
张小沫摇头，“我回自己那儿。”
“小沫……回来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吧？”张妈妈恳切说：“你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嫁出去，等出嫁了可就没那么容易回来和爸妈住了，这段时间就当陪陪我吧。”
“妈……”张小沫好笑，“谁说嫁出去就不能回来住了，你女儿嫁出去都天天回来陪爸和妈，倒是妈，到时候可别嫌我泼出去还整天回来蹭饭，增加你工作量。”
“你啊……”张妈妈没了心事笑起来也格外灿烂，刮了刮女儿的鼻子，她打算晚上老公回来就和他商量给女儿相亲的事，她家那么可爱的女儿，绝对不能就毁在一个男人手上。
周一上班，张小沫笑容甜美灿烂，向众人问好，办公室里众人不知道小沫心情好的真正由来，见她还化妆了，便以为是顾远游的关系，毕竟小沫缠着CEO撒娇，向来冷淡的CEO却对她纵容，甚至有些温柔，都是市场部与销售部众人亲眼所见，于是个中反应不一。
男的大多只是祝福，也有个别觉得可惜，可惜办公室里又少了一位无主的名花。女的是祝福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
“小沫，今天心情很好呐。”
张小沫对这表面嘻嘻哈哈其实口气不善的态度十分莫名其妙，却也懒得深究，更不搭理，过了会儿几个其它部门的女同事找来，竟给小沫带了奶茶和附近很出名也很难买到的蛋挞。
张小沫眨着眼睛，她好像没让她们带过奶茶和蛋挞吧？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这个蛋挞和奶茶都不错的呢。”
“不用了……谢谢。”
“不要这样嘛，特地帮你买的，还是你喜欢吃别的？下次帮你带啦。”
张小沫实在没有办法，接过对方手中的外带，“多少钱？”
“不用了，只是顺手买了而已。”
“这怎么可以？”
几个女同事却是不等张小沫再追问，结伴一起走了。
“……”张小沫无奈又莫名其妙地向陈艾与汪明美看去，“这是怎么回事？”自从众人知道顾远游有女朋友，且不是她后，来向她套近乎的人就少多了，怎么突然之间又……
汪明美很不客气，抢过小沫手里的外卖，不由感叹道：“她们太实在了，里面有一盒蛋挞，两杯奶茶哎……小沫，我吃啦。”
张小沫说：“你知道她们是哪个部门的吗？”
汪明美很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
汪明美自己嘴里塞了一个蛋挞，还给陈艾、徐景一人递去一个，“多吃点啊，吃饱一点啊，这可是小沫的赔罪蛋挞……不行，这赔罪也太轻了点……”
张小沫不解，“什么赔罪？”
汪明美瞪着张小沫，见她半天还是不明所以的模样，心里顿时来气了，这女人，如果不是自己喝醉了暴露行迹，难道是打算瞒她们一辈子？还当不当她们是朋友了？
“小沫，我真弄不明白你，和顾远游谈恋爱，别人羡慕你都来不及，你做什么这么躲躲藏藏的？如果我是总裁，一定伤心死了！”
张小沫扶了扶额头，她觉得今天一天的心情都要败在这上面了，刚想说话，汪明美喊了一声停，严肃道：“你是不是想要狡辩自己和顾远游只是普通朋友，甚至对他不怎么了解？”
张小沫忍着脾气道：“不是狡辩，是真的，如果你不是我朋友我也懒得三番五次和你说，你到底要我和你说几遍你才明白，我和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
张小沫颇有些动静，且内容又是大家极为关心的，众人一致停下来，明着暗着向张小沫那边看去。
汪明美：“……”最终还是说：“你不记得周五KTV发生什么事了吧？”
张小沫皱眉，看着汪明美平板的面孔，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发生了什么事？”
汪明美一五一十告诉张小沫，“你啊，抓着CEO的手不放，抱着他，小艾要拉你你都不肯，‘小游小游’亲近地叫个不停。”
张小沫脸色瞬间难看。
汪明美继续说：“而我们那个风度翩翩，性格却极为冷淡的总裁大人，竟然由着你胡来，还怕你摔跤搂着你，朱佳慧和小艾责备你的时候他也都护着你，你敢说，都这样了，你们没有奸情？”
“………”
OTZ顶着锅盖（？？）来赔罪，最近事忙，所以……QAQ求原谅~
☆、71
“你真那么好奇我和顾远游的关系？”
汪明美支起耳朵，拼命点头。
张小沫低头说：“我和他确实是恋人。”
汪明美几乎惊呼，立刻堵住嘴，刚想说，张小沫却又道：“但是，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骗人！”汪明美震惊地看张小沫，张小沫的神色里并无多大难过，让汪明美吃不准她是骗自己，还是说真的。
“是真的。”张小沫低下头，手指在桌上抠着，“我只是为了他难过了太久，难过到已经很累了，我已经放弃了的地步。”
再抬起头，小沫脸上又是笑容，淡淡的，很浅也很生疏，“汪明美，这下你满意了没？”
“…………小沫。”
从汪明美口中得知自己在KTV对顾远游做了什么，张小沫总算知道了众人对她态度古怪的原因。中午吃饭，恰好看到高永华，小沫不知道该不该向他解释什么，毕竟原本也没给他承诺过。小沫想了想，还是叫住了他。
高永华回头，对着张小沫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张小沫只是说：“今天和我们去食堂，还是？”
“哦，我跟之前的搭子约好去吃海鲜。”
高永华表现与平常无异，张小沫却明白他的意思了，觉得有些可惜。毕竟他确实是不错的交往对象，如果再往来几次，没准是有发展空间的。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那你去吧。”
高永华点头，没有留恋追上已经走开的伙伴。
“你不向他解释？”汪明美说的有些小心翼翼的，因为她知道自己之前是真的惹小沫生气了。
张小沫回头，笑着看了汪明美一眼，摇摇头，“算了。”
“……”
吃饭吃到一半，张小沫接到父亲电话，约她喝下午茶，张小沫想是因为上周末回家，爸爸却没见到她的缘故。
午休还有些时间，虽然张小沫似乎已经不生自己的气了，但汪明美想到小沫上午被自己逼着说出与顾远游的真正关系，汪明美还是很过意不去，决定请她，顺便也请陈艾、徐景、吴翔他们喝奶茶。
一路上说些有的没的，张小沫看日光微暖，春风徐徐，路上行人纷纷攘攘十分热闹，心情也不由得好些了，小沫看汪明美说着说着就心不在焉，不由笑了起来，她知道汪明美想问什么。
“我和顾远游……”
汪明美一瞬间眼睛瞪得贼亮，耳朵也竖起来。
张小沫想，也好，那些东西憋在心里太久了，她也想要倾诉。小沫几乎用平铺直述的口气讲述了自己与顾远游之间发生的事。
“……所以最后，你们分手了？”若汪明美之前还对张小沫与顾远游分手的事感到不可置信，现在又听了她讲述更多的故事，虽然十分简略，但真实连贯，汪明美一点怀疑的余地都没有了。
张小沫失笑，“嗯。”都到这个份上，怎么会不分手？
“……会不会……你们中间发生什么误会？”汪明美试图辩解，她听了小沫的故事虽然很心疼她，但说是女人的直觉也罢，对顾远游理性的推度也罢，她就是觉得顾远游是有苦衷的，周五他对小沫的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没有情意的，“越冰山的人一旦动了情也越忠贞……小说都这么写的。”
张小沫无奈，“明美，这是现实，不是小说。”
“……小沫，对不起。”汪明美回想，如果顾远游给张小沫带来这么多疼痛，那她……过去总没心没肺地在小沫耳边叨念顾远游，岂不是也像在她伤口上撒盐一般？可是……她又觉得顾远游的为人，如此冷漠，工作之外一句话都不愿多说的男人，会对小沫温柔，扶着她怕她摔倒，纵容她的亲昵，也该是难能可贵，真的喜欢小沫才是……
下班后，几个人说说笑笑出了商务楼大门。
张小沫：“……”
尊贵的人与名贵的车，这样的组合任谁都无法忽视，男人落落大方地站在众人的视线中，看到小沫，点了点头道：“我送你吧。”
“不用了。”
“……”
即便是陈艾，也忍不住看了看张小沫，又看看顾远游，张小沫从顾远游面前走过，和汪明美等人道了别，在路边拦了出租车离开了。
“爸，想不想我？”张小沫也确实很久没见父亲，一上去小沫就给了她爸一个熊抱。
张爸爸也很久没见女儿，很想她了，被张小沫这样撒娇，原本就让人觉得温厚的脸更加柔和下来。
张小沫坐下来，点一杯红豆布丁奶茶、一份芒果布甸、一份大理石芝士蛋糕。
“爸，你还要些什么？”
张爸爸举了举手中的黑咖啡，“我咖啡就够了。”
张小沫点头，对服务生有礼貌地说：“暂时就这些，谢谢。”
“不客气。请稍等。”
吃的还没上来，张小沫有些无聊地把玩着桌上夹小菜单的立牌，和张爸爸天南地北地聊天，聊家里的事、工作上的事，甚至一些新闻。
直到小沫点的饮料甜品上来，张爸爸才开始斟酌地向女儿开口，“小沫，昨天晚上你妈和我说，考虑给你相亲？”
张小沫吃着甜品点一点头，“嗯。昨天我回家过一次，但是爸不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妈有向我说过……我答应了。”
张爸爸道：“你……已经不喜欢那个男人了？”
张小沫凝固了一下，只是一下，又很快放松下来，露出笑容，挖着蛋糕漫不经心道：“爸爸觉得这样不好？妈妈很希望我忘记那个男人呢……我答应她相亲，她很高兴。”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什么我怎么想的？”张小沫笑，“我没特别想的，妈觉得相亲比较好，就相亲咯，我没有什么抵触。”
“那个男人，顾远游，现在事业怎么样了？”
“……”张小沫不想谈这个，“事业好也是他的事。”小沫忽然皱了皱眉，父亲……怎么知道他的事？
张爸爸半低着头，一直在思考怎么开口，然后说：“小沫……虽然我有时候做一些决定，可能你不太高兴，但是爸爸初衷也是为了你好。”
“……”张小沫已经没了吃甜品的心情，看着父亲，不好的预感一点点爬上心头。
“其实，远游前些天已经联络过我了，准确来说他回国的那天就联系过我了。”
“……”张小沫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怔怔看着这个疼爱自己，让自己觉得无限温暖可靠的父亲，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当初远游离开……其实是我的意思。”
“……爸，你不要和我开玩笑。”张小沫忽然笑了，摇一摇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张爸爸很固执，“小沫，我知道你当初很爱远游，远游也很爱你，但是……你真的将来要和一个只有相貌，却一无所成的男人在一起？”
“………………”张小沫笑不出来了，冰冷的温度几乎蔓延到指尖。
“就算当时你愿意，可是以后呢？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等你成熟，你发觉你的男人是一个只会逃避自己父亲，没有一点作为的人……他的父亲权势很大，一味逃避，将来他是一辈子都要被他父亲踩在脚底下的。你能接受这样一个人做丈夫？你还能觉得这样的他有魅力？”张爸爸不是没看到女儿难看至极的脸色，又想到过去四年中，女儿虽然表面不说，但心底伤心的模样，多少有些动摇。然而一番话说到此处，又觉得自己的考虑没有错，变得坚定牢固起来。
张小沫的身体微不可见地晃了晃，用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的声音说：“所以？”
“所以我逼了他做这个决定，在得知你们同居的时候。”
☆、72
“…………”
“还记得我那天和顾远游单独谈话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多么心惊胆战，满心祈求父母不要生自己的气……不要拆散她和顾远游。然后得知父母答应他们在一起，有多高兴多感激？然而这一切……却是假的？
“他告诉我他所有的事，包括他对自己父亲专制的抵触，又正好来国内分公司的时候遇到变故……和自己这边的人走散了，就乘机脱离了他父亲的掌控。还有怎么遇到你的，和你的事，他父亲的事。”
张小沫已经全然没有知觉了，笑不起，也哭不出来。原来坐在对面的她的父亲，比她还了解顾远游。
“我并不希望我将来的女婿，是一点担当都没有的男人。我告诉他要和我的女儿在一起可以，但是他要做出决定——面对他的父亲，磨练自己，得到他的同意。如果是一场连男方家长祝福都没有的婚姻，做父亲的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受这个委屈的。”
“委屈？”张小沫嘴里反复琢磨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你觉得……你女儿现在没受委屈？”
张爸爸是肯定张小沫知道事情原委会发作的，所以并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什么。
张小沫却没有再更激烈的情绪了，又说：“你向顾远游提出这个要求，顾远游就答应你离开，然后就走了？”
“是的。”张爸爸沉默一会儿，“他回国之后……我见过他一面。小沫，我不后悔逼他做这个决定。他现在已经是格外出色的男人了，当然之前也是，只是光芒都被埋没了。但是现在的他，雍容、沉着、有担当，爸爸很高兴你眼光这么好，也欣慰他没有辜负你，也没有辜负我这个做长辈的期许。”
“是啊……”张小沫仰了仰头，闭上眼轻声说：“他没有辜负你的期许……他只是辜负了我而已……他完全没想过我的感受，四年来让我这么痛苦煎熬……”想着什么，小沫自嘲笑道：“但是我怎么能怪他呢？毕竟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都能眼睁睁看着我痛苦挣扎，难道我还要怪一个和我没有血肉关系的人无视我的痛楚抛下我离开？！爸，你到底有没有为我想过？”
“我就是为了你着想才……”
“够了。”张小沫声音不响，脸色苍白而疲倦，张爸爸身体一僵，停住了话头。张小沫转开眼睛不再看他，“当初以为爸爸和妈妈同意我和顾远游的事，我打从心里高兴……感谢你们的宽容。顾远游抛下我的时候，爸爸你虽然因为我吼你与我闹不开心，可是最后还是大半夜来看我……照顾我，带我回家。我总是想，爸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比谁都要爱我。爱情什么不可以相信，但是你们是可以相信的。”
“…………”
“而原来，真正目睹我那么痛苦，却坐视不管的，自始至终都是爸爸你。”
张爸爸听得心里猛然一悸，既是心疼女儿，又是生气养她疼她二十几年，她却为一个半途*来的男人对他说这样重的话。
如此心情，让张爸爸低不下头，梗着脖子道：“我是为了你将来着想。你难道将来真要和一个完全没有前途的人生活下去？”
“…………”空了，刚才即便有愤懑，有怨恨，现在也都什么不剩了。在知道父亲经自己这么说后还执迷不悟，知道自己再爱顾远游，他也会为了满足父亲的要求，满足他自己高高的自尊心离开她的人。真的心头空白，什么都没有了。
“爸，”这一句，是她愿意和他说的最后句话，“这是我自己的路，不是你的，将来笑也好，哭也好，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尝的酸甜苦辣，我愿意承担，就算以后有一天我觉得自己错了，我也不会后悔，因为这就是我要走的路。”张小沫拿起包站起来，“对不起，和妈妈转告一声，我想我暂时不会回家住了。”
“…………”
张小沫回到家，她本以为自己会伤心欲绝，被自己最信任的父亲欺骗，实际却平静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没有一丝波澜，在沙发上安静坐了一会儿，小沫像平常一样，打开电脑，敲了会儿键盘，梳洗，看一会儿小说，*睡觉。竟然连过去的轻度失眠或者做梦都没有，一睡到天明。
张小沫像昨天一样，化了淡淡的妆，挑了喜欢的衣服，踩着小高跟，连面对拥挤的地铁时也没任何怨尤，插上耳机，挑一首轻音乐，沉浸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
到站下车，进公司，一路笑着打招呼。
早上有部门例会，会议结束，经理穿过投影仪，对小沫说：“最近工作怎么样？有什么问题没？”
张小沫收资料的动作停了停，其他出席会议的同事也是，暗暗把目光投向她。小沫转过头，对平日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这会儿对她却可说和颜悦色的经理笑道：“不错。”
“我一直觉得你很努力，工作方面虽然偶尔有些小不足，但都不是大问题。再好好加把劲，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我看好你。”
若在往常，承蒙一直苛刻又顽固的经理的夸赞，小沫定然受宠若惊，但是现在……只是笑了笑，对经理露出感激的神色，“我知道了，我会的。”
经理满意地笑笑。
张小沫走出去，听到有人在后面低声道：“切，还不是攀上高枝的关系。”
张小沫就当没听到。
午饭，顾远游又来食堂，仍旧大半的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顾远游找到小沫坐的位置，放下餐盘，拉开椅子，和陈艾几人轻微点头算是招呼，没和张小沫说话，一个人安静地吃饭。
一时间桌上都没有人说话，连汪明美都老老实实的，不吵不闹。
开口打破沉默的是张小沫，“我们聊聊？”
一桌人都停下来，不明所以望着小沫，小沫看着顾远游，顾远游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在众多员工的注目下离开。
只是随意挑了个茶餐厅，张小沫点了杯奶茶，顾远游和张爸爸一个口味，清咖啡。
张小沫倒了点白砂糖，看着白砂糖在奶茶面上堆成一个小山，逐渐下沉。小沫脑中一片空白，机械地收了手，将糖纸包放在一边，用小勺子搅拌一下，整个过程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张小沫端起茶杯小啜一口，其实这才是正宗的奶茶口味，既有奶味又有茶味，并不十分甜。小沫却更喜欢普通店里的奶茶，甜甜的，不正宗，但她就是喜欢。张小沫将茶杯放了下去，微微坐正了，看对面顾远游。
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对视，如果是过去，张小沫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醉在他的眼神里，这次却一直保持着清明，她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味，仿佛角力赛，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认输。
率先从对视中撤出来的，是顾远游，低着眼睛，看着杯中颜色很深的液体，“昨天，伯父和我联系过了。”
“……”张小沫笑了笑。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顾远游端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又放松，“四年又两个月，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张小沫倔强地仰了仰头，逼下去一些情绪，露出笑，“你记得真清楚。”
“……”
“远游。”
“为什么当初不和我说？我爸对你要求那样的事，为什么是选择不告而别？”
“……”
张小沫似乎轻松地呼出口气，“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虽然才一年多时间，但毕竟朝夕相处，我对你性格还是有了解的。你对许多事都不在意，但一旦有了自己的决定，任谁都掰不回来。”
顾远游沉默地听着，张小沫也不介意，自顾自继续，“你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但是你的自尊心很高，比什么都还高。”
顾远游扇了扇眼睫，看着张小沫，眼睛黑黑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流出来，若是过去，张小沫必然舍不得对他说这种话，然而现在，她连自己都已经体无完肤。
“所以，你可以为了你的自尊，为了满足我父亲的要求，狠心离开我。”
“远游，我们分手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的自尊心比谁都要高，也比我重要。”
“自始至终，都只是我配不上你。”
张小沫起身要走了，顾远游忽然开口，“不是的。”
张小沫停下，顾远游的心思总是藏得很深，语气也是，她根本无法从中探得他情绪。顾远游依旧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端正，平稳，“不和你说要离开……只是因为，不想看你难过。”话说得很慢，好像带了什么。
张小沫嗤笑，转身离开。
☆、73
之后几天，张小沫都没见到顾远游。她想他这么一个自尊心高的人，被她三番五次拒绝，怕是以后都不会再想见她了吧？
也好……如果迟早要断，自然长痛不如短痛。
张小沫想到这儿愣了愣，失笑，她还会为他痛吗？放下水瓶，用手拨了拨盆栽里的草，这次，她总算在这个人面前保留了坚持和底线吧？
又之后，顾远游有三四天没来上班，再过几天，张小沫见到苏珩。
“方便吗？我们聊聊吧。”
依旧是咖啡店，张小沫坐在沙发座上，云淡风轻道：“找我有事吗？”
苏珩看了一会儿张小沫，默默搅拌起咖啡，“你和远游吵架了？”
张小沫微笑，“不算吵架吧？如果你找我是为了这事，我想不必了。”
苏珩转头看向窗外景色，神情带上怀念，“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快十七年了吧……他从小就长得好看，小时候比我还标致，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的事，但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惊艳与喜欢，小女孩嘛，大概对好看的事物都没有抵抗力，即便那个是活的人。”
张小沫低下头看着茶杯。
“后来我想，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喜欢他了吧。”苏珩自己也嗤笑出来，“才八岁的女娃……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了，我真是早熟的厉害。”
“小的时候，我一直和远游一起玩，不是我黏着他哦，他也时常主动找我的。”苏珩眨眨眼，有些骄傲，“那时候他可好玩了，软软的糯糯的像小面团子，逗他他会笑，欺负他……呃，我没舍得欺负他过，别人也是。”苏珩说到这儿，又叹气，“哪像现在，整一座冰山，雷打不动，万年一个表情，就是没表情。”
张小沫没接话，苏珩也一时不开口，两人陷进奇怪的沉默中。
最后还是苏珩，揉了揉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都在和你说些什么啊……”
这样的举止却是出乎张小沫意外。在她的印象里不管苏珩是艳色照人还是娴静淑庄，总是不会做出这么毛毛躁躁也意外平易近人的动作……只是改观归改观，毕竟小沫和她不熟，中间又夹着顾远游，如果没有他……或许可以和她成为朋友。
如果没有他……张小沫对这个假设，自嘲地笑了。
苏珩手指在桌上划着，继续道：“小的时候我一直很担心，远游长得那么好看，又聪明，如果让其他女生见了他，肯定会和我抢的。可是后来我这个担心完全变成多余的了。因为伯父根本没让远游继续在学校读下去。”
张小沫震惊地抬了抬头，又立刻恢复，他不是不招人疼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的父亲家产不可估量，而那些多半是要给顾远游的。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只有她可以依靠，需要她疼惜的男人了。
苏珩将张小沫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笑道：“确实就如你想的，远游没有吃过苦。他……虽然是私生子，但是伯父从来没有苛待过他，甚至给他的都是最好的。为他请家庭教师在家中一对一授课，他在十八岁的时候就拿到学士学位……然后一边读研一边在公司里做事。照伯父的意思，确实将来所有的财产都是要给他的。伯父除了他没有第二个儿子，虽然和别的女人结婚，但是没有生下孩子。”
“……”苏珩的话，对张小沫来说是晴天霹雳，她对顾远游的一切一无所知，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珩也能明白她的震惊，说实话自己当初知道顾远游并不是伯母所出，也十分惊讶。
好一会儿，张小沫才迟疑地说：“那……他父亲对他……究竟……”听苏珩所说，虽然顾爸爸没有娶顾远游的母亲，但是至少也没生下第二个儿子，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将来都是要给他的。都说有钱人反而更重钱。既然都愿意把财产给顾远游，那应该是……
“这个……怎么说呢？”苏珩苦笑起来，“这个问题，怕是远游自己也回答不出吧？”
“……”为什么会这样？
“伯父好像是很爱远游的，什么最好的都给他，为了他也没有让自己的正妻再生孩子。可是……你知道十八岁拿下学士学位，还要学习其它各种伯父认为必须具备的本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整个童年，还有少年时期，除了昏天暗地的学习再没有其它。而且伯父不喜欢让远游出门，即便出门也管制得极为严格，派许多保镖跟着。没有朋友，整日就在那虽然奢华但像鸟笼一样的房子里度过……我念完初中的时候远游性格已经变得很冷淡，高中的时候……虽然不愿意，但是不得不跟着父亲去另外的地方，等再次见到他，他已经完全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
苏珩难过地低下头，又强笑道：“有时候我想……如果那时候坚持一点，不跟着父母离开，一直陪在他身边，是不是……我和他，就会有所不同。”
“……”
“看到他变成那样，我那时候铁了心不离开，一个人留在远游在的地方念大学。大学四年，我一直陪在他身边……可是，已经晚了，我再也走不进他心里了。我用过各种办法，对他好，对他温柔，或者和别的人谈恋爱刺激他，为此还不惜做伤害自己的事，现在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好傻好幼稚……”
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是张小沫觉得自己能明白她的心情。
苏珩深吸一口气，又打起了精神，“哎，本来很难过，但想远游这性格，虽然自己和他不可能，但他也应该不会爱上别人，离他最近的还是我……虽然很恶劣，但是那时候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也觉得有些安慰，我仍旧陪在他身边，只是也会和其他男人谈恋爱，然后……他失踪了……那一年，他遇到了你。”
张小沫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
“有时候想想……真的会很不甘心。明明付出那么多，明明一直看着他陪着他的是我，到最后他选择的却是你。”
“我甚至会想，如果我不是我就好了。如果我和远游不是在他被父亲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认识，如果我和你一样，是他在外面感受到自由，打开心扉的时候相逢，是不是……我也可以？”
“…………”
苏珩揉了揉自己的脸，好一会儿，又振作起来，“对不起，好像说了对你来说有些失礼的话。”
“……没有。”虽然这么说，但确实回答得有些艰难。
苏珩摇头，“错过就是错过，没有爱上就是没有爱上，为什么我要在这里计较这些呢？世界上没有如果，感情又是很奇妙的东西，谁都说不准……或许，他只是纯粹不会爱上我而已。小沫，对不起，耽误你这么久，却是让你听我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张小沫再次想，如果没有顾远游，她会和她是好朋友吧？
“没有耽误……听你说这些，我……至少对他的事知道了一点呢。”张小沫自嘲，到最后，她还是要从别人口中知道顾远游的事。
苏珩和顾远游胶着那么多年，远比张小沫的时间还长，其实早看得淡了。只是这份介怀一直被埋在心底，像根刺，不说出来永远觉得梗在那里，不吐不快。现在倾诉了，顿觉轻松舒服。当然，对顾远游，还是感到遗憾的，所以看到张小沫的表情，低落过又恢复精神的苏珩十分不满，“张小沫，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她曾经苦苦追求的东西张小沫已经得到了，她已经得到顾远游的心了，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苏珩越想越不平。
“你不懂。”张小沫摇头。
☆、74
苏珩更加愠恼，“我不懂，我当然不懂。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什么也不说就闷在心里折腾自己，我又不是你们肚子里蛔虫，怎么会懂？”
面对苏珩的怒气，张小沫只是抿住嘴唇。
苏珩冷静下来，不由言辞恳切道：“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两个明明喜欢对方，为什么不和好，要这样僵持着两方都难受？”她看得出来，张小沫是喜欢，不，爱着顾远游的。
张小沫抬起头，顾远游喜欢她？不由露出苦笑。
苏珩想到顾远游这几日的状况，皱眉道：“你觉得很委屈？那远游呢？他这几天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他……他原本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可是他却为了你在消沉难过。他这几天根本是不要命的工作，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休息，张小沫，难道你真的以为只你一个人在难过？”
张小沫深吸一口气，慢慢让自己冷静，“为什么我和他会变成这样，你不妨回去自己问他吧。我不想说。如果听了原由，你还觉得过错在我，我……”小沫笑了笑，难过道：“或许，就是我还不够爱他吧。”
“…………”
等到张小沫挎上单肩包，准备离去的时候，苏珩忽然憋出一句话，“如果不是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么伤害自己，我是决不会找你的。”她也是有私心的人，并没有完全放弃顾远游，如果不是看出他这次动了真心，陷得很深，她是绝对不会……给情敌这个机会的。
张小沫顿住，半回过头，终究没说什么离开。
苏珩气愤地摔下小勺子，“两个都是笨蛋，莫名其妙，钻牛角尖，不可理喻！”
从车站到回家的路张小沫走得很慢，看看风景，看看行人，有时候她会想那些与她擦肩而过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会不会也像她这样，被爱情伤的这么深过。
“妈……”转进过道里，张小沫看到门口站的人，喊了一声。
张妈妈看到女儿很高兴，拉住她的手亲热地说：“你回来了？和同事出去玩了？我本来还担心你不回来，犹豫了是不是今天先回去的。”
“……”看着自家母亲，张小沫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妈妈到底是社会跌爬打滚多年的人，看张小沫的神色还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张妈妈无奈道：“你是在怪我和你爸吧？”
张小沫抿住嘴唇，过了良久，低声说：“我知道你不知道这件事。”
张妈妈神情黯了黯，“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
“如果我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帮着你爸隐瞒你的。”张妈妈温柔地摸着女儿的头发，“小沫，女人想法和男人是不同的，女人追求安定，男人就是喜欢拼，这……是没有办法的。”
张小沫垂下头。
进了屋里，张小沫给母亲倒茶，张妈妈却顾不上喝，看了下时间，急急忙忙把半路上买的食材拎进厨房。小沫本来是想帮忙的，却给母亲赶了开，“平时你一个人住自己开炉灶也就算了，现在妈妈在，还不让女儿休息一回？”
张小沫闲了无事，不想回卧室，便在客厅里坐下来，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
好一会儿，还是张妈妈先开的口，“你附近有配钥匙的地方吧？真是奇了怪了，我明明记得把钥匙放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的，今天想要过来却怎么也找不到。难道是你爸拿走了？晚上我问问他。”食材都是大卖场买的处理过的，料理起来并不费事。半个小时后张妈妈就把菜端上来，毕竟只有两个人，所以只做了一荤两素，却都是小沫最喜欢吃的。
这次张小沫抢在母亲前头盛饭，张妈妈欣慰，脱下围裙放到一边，“等会一起去配钥匙吧，我和你爸还是一人一把比较方便，免得以后再有想过来却找不到钥匙的情况。”
张小沫默默点点头。
吃了饭，张妈妈从包里取出钱包，寻思着路上路过什么店给女儿买点吃的。
张小沫摇头，“妈，我都自己赚钱的人了。”
张妈妈刮刮她鼻子，“女儿在妈妈心里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
两人走到街上，这时候天黑了，城市里的天空少见星子，就连月亮在这高楼林立的地方也显得黯淡模糊。这里更多有的是人声，年纪小小的孩子背着书包吃着烤串，衣着考究的上班人士归心写在脸上行色匆匆，也有中年人或者老年人，不同于年轻人总是很快的步调，闲散地走在路上，偶有几人牵着狗遛狗。
“这里地段倒是真的很好。步行十五分钟还有个商业中心吧？”
“是啊。”
又漫无目地聊了会儿，配了钥匙，张妈妈和小沫还散了一会儿步，才往回走。
“你爸爸，”已经快看到小区大门的时候，张妈妈忽然道，“他……其实很疼你的。你大概很小时候的事也记不太得了……你还小的时候，你爸生意才做起来，万事开头难，那段时间其实很辛苦的。但是为了你的前途，你爸宁愿自己省点，也让你学画画、跳舞和钢琴。”
两个人慢慢走在街道上，晚风徐徐吹过来，张小沫却只是沉默着。
“以前带你出去玩，只要你看中什么，即使比较贵，我原本不想给你买的，你一哭你爸也肯定会帮你买下来。”
“小沫啊……”张妈妈停下来，语重心长，“他到底是你爸爸，做什么事即使有不对的地方，也是为你着想的缘故。”
张小沫也停下来，却不愿意抬起头。
张妈妈叹息，“远游也是……男人总是比较争强好胜，他喜欢你，不想给你爸看低，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我呢？”张小沫终于开口了，闷闷的，“我怎么办？他们都以为是为我着想，可是我为什么还这么痛啊？”
“……小沫……”
张小沫眼睛红红的，摇头道：“你们都想做自己做的，却都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把自以为好的强加在我身上，却不知道我的难过。大概是我还真的不够成熟，理解不了你们，对不起。”
“……”
最后闹成这样，张妈妈也没有再多呆，又宽慰小沫几句就拎着小手提包回去了。
张小沫盘腿坐在地上，心里沉甸甸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是该体恤爸妈的想法，还是坚持自己的感觉。小沫只觉得闷得难受，在阴暗暗的卧房里坐了一会儿，已经晚上八点，还是打电话给鲁凯文。
鲁凯文二话不说答应张小沫，还开车到她楼下接她，两人去了酒吧。
“最近工作怎么样？还被伯父一直责怪么？”张小沫还没到醉的地步，但神思也已经有些不清楚，说起话来稍微含糊。
鲁凯文吊儿郎当挂在吧台转椅上，仰头把杯里最后一滴液体倒进嘴里。
“就这样呗……比前段时间好些。”
“这就好。”
“你呢？”
“就这样啊。”不想说出来只是觉得一个人的时候已经钻进那些事里，现在有人陪着解闷，还提烦心的事，有些太扫兴。
鲁凯文抬眉毛，“连你鲁哥也敢骗了？”他打死也不信张小沫这张脸叫没事。
张小沫扭过头不理他，鲁凯文耸耸肩，也不强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