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记着，有谁欺负你，告诉你哥哥，哥哥我帮你揍他啊！”
张小沫失笑推他，“还自称哥哥，越来越恶心了你。”
结果还是不小心喝多了，张小沫宿醉症状不是很明显，但毕竟要上班，还要经历早高峰的磨难，到达办公楼的时候已经觉得很累，脚有些打飘的感觉。
张小沫对着底楼那一排大落地窗照了照，拍了拍脸，打起精神，才走入。
对着电脑集中十分钟游神一分钟的状态，张小沫总算挺过了上午，人累的时候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张小沫甚至坐着都有些想睡觉。
“你怎么了啊？”汪明美关心道。
张小沫回头，“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又没睡好？”陈艾皱眉。
☆、75
张小沫只是笑笑。
要睡不能睡的感觉实在太痛苦，小沫于是泡了杯速溶咖啡，希望能借此能提起一点精神。这时候去外面吃饭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有的人还带了外带，办公室里十分的热闹。
忽然间气压变低，众人窃窃私语，张小沫从马克杯里抬起头，那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头好像更疼了。
苏珩像会发光，和顾远游走在一起，四年多前的两人一张扬一内敛，还有些不协调。现在，至少表面是，苏珩的光芒好像变得柔和，与顾远游无疑相配很多。这样两个人站在一起，仿佛连周围景致都跟着美好起来，让人转不开目光。
张小沫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额角隐隐抽痛，不由得用手扶了扶。
“小沫。”苏珩亲切地走到张小沫面前，明明昨天之前关系还很疏远，经过昨天一顿下午茶的倾诉后，却一下子拉近不少。
张小沫笑了笑，对她点点头，“今天怎么过来了？”硬是没有看顾远游。
“是啊。”苏珩脸上也是笑，笑容婉约，手上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把顾远游推到前面。
顾远游：“……”
张小沫：“……”
苏珩搭着顾远游的肩膀，笑容仍旧娇滴滴的，说话却咬牙切齿？“我昨天回去后硬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逼远游，他终于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一回事……小沫，没有了解过事情的原委就来打扰你真的很对不起……昨天我知道后把他好好教训了一顿！他实在太不象话了，竟然做这样的事！”
张小沫看看脸色终于变得忿忿的苏珩，还有仍旧冷淡，大庭广众之下被指好好训了一顿也泰然自若的顾远游。
张小沫扭过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不想自己和顾远游的关系弄得人尽皆知。
苏珩却似乎一点都没有看出张小沫的顾虑，又推了顾远游一把，嗔道：“你还愣着干吗？还不和小沫道歉！”
“………”张小沫这会儿是真的看不过去，顾远游到底这个身份，被苏珩这样在一干部下前呼来喝去的，太失威信了。“苏珩。”皱着眉，小沫制止。
苏珩却立刻转嗔为喜，“好啦好啦，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这么凶他。”
“……苏珩！”张小沫气得额头一跳一跳的疼。
苏珩正经道：“好了，不说了，不要生气。我这么做也有我自己的打算，让大家都知道远游已经有你了，免得一些女人自以为跟远游后面当了几天尾巴，就自作多情以为和他有什么，‘远游远游’叫得亲热，也不想自己够不够这个格。”苏珩笑得好看，眼睛斜着瞥过跟着他二人来，只是他二人太耀眼一时没为众人所觉的朱佳慧。这已经不是含沙射影可以形容的了，比含沙射影直白太多。苏珩讽刺的是谁，众人心知肚明，一起把目光投向朱佳慧。
朱佳慧被人当众这么羞辱，到底女人家，就算平日自视甚高，这会儿也呆不下去，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张小沫几乎可以猜到事后朱佳慧会多恨她了，虽然她其实没有做什么。
苏珩对张小沫，神情间才有真心，“小沫，你现在有空吗？”又不由掐了掐旁边海拔一米八二却不言不动，跟木头似的顾远游，“远游！你真是哑了？都不说话。”
张小沫看向顾远游。仍旧清雅不沾尘味的男人，腰杆挺得笔直，内敛中流露矜持骄傲。只是几天没见，脸色好像不是很好，有些疲惫，小沫想到昨天苏珩和她说的，他这几天一直只工作不好好休息。
顾远游说了第一句话，“对不起。”
“……”张小沫喉头滚了滚，一时百般滋味。
“当初不告而别，对不起。”
不觉得，太迟了么？
“没关系。”张小沫笑笑，如果顾远游他要的只是这三字，那很简单。
“……”顾远游轻轻叹了口气，原本坚固冰冷的表情柔和了下来，那种疲惫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张小沫强忽略过心头一瞬间的紧缩，转开头。
“有空吗？”
张小沫认真地看了看手表，“你也知道马上午休就结束了。”
“那下班呢？”
“我今天和明美还有小景约好了。”
顾远游把目光投向被张小沫点到的两个人，徐景立刻低下头，汪明美只能尴尬赔笑，天知道她们晚上根本没有约过！这个幌子骗别人倒是没什么，只是对象换做顾远游，两人就不自主十分心虚起来。
“……”顾远游沉默。
苏珩恨得牙痒痒，“小沫。”
“没什么其它事的话……我先忙了。”张小沫拿起马克杯。
苏珩真是要气炸了，原以为顾远游已经够固执了，没想到张小沫犟起来也不遑多让，立刻瞪顾远游。
顾远游也看她，“算了吧。”
“你！”苏珩一口气险些岔了，她这么拼命凑合两人，张小沫不懂她心意也罢了，竟然连顾远游也……
顾远游转身走了，苏珩气得原地转了两圈，也跟了走了。
张小沫关掉水龙头，看着已经被里里外外洗过三次的马克杯，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原来她多虑了，苏珩和顾远游已经走了。
☆、76
回到家张小沫根本一动也不想动，趴在床上，头一跳一跳地疼，小沫按了按太阳穴，翻过身，难受得很。
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有些睡着，手机来电，一开始还没能把小沫从睡梦中扰醒，持续好一段时间之后，小沫才渐渐意识到。拖起疲怠的身子拿过被自己随手乱扔的包，原来已经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个陌生号码。张小沫疑惑，还是打了回去。
原来是顾远游。
“你今天脸色不是很好。没事吧？”男人的声音温润好听，又凉又静，好像让脑袋里纷杂的东西稍微平定下来。
“没什么。”
两相无言。
好一会儿，张小沫都快觉得又要睡着了，顾远游那头说：“我在你家楼下。”只片刻，又道：“是伯父告诉我的地址。”
“然后呢？”张小沫已经躺下来，闭着眼睛，手指松松地捏着手机。
“……我想和你谈谈。”
“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沫。”
“……”
“你已经不爱我了？”
爱，这个字从顾远游嘴里说出来感觉很奇怪，其实没什么，只是心理不太能接受。
他有没有说过爱她？有……又好像没有，谁知道呢？
张小沫觉得很倦了，想睡觉。刚想告别，顾远游又说：“我在楼下等你。”竟然是顾远游那头先挂的电话。
张小沫有片刻的清醒，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机随手搁到一边，没一会儿又昏昏沉沉了。
醒过来的时候看了下时间，夜里十点。外面雨声哗啦啦，张小沫随手撩开床头窗帘，夜里光线暗，看不清楚，只是从声音听来，雨势不小。刚要放下窗帘，张小沫蓦然想到了顾远游，他说“我在楼下等你”，那如果没有等到她呢？
小沫摇了摇头，想多了吧，他……不会那么傻吧？
心里虽然如是想，小沫之后做事却都心神不宁，心头挂记了什么的感觉也不是很好。小沫最终停下手头的事，无奈摇了摇头。她到底要妥协到什么地步？但脚步，还是自动自发般来到窗前，再次撩开窗帘的时候，心里是很复杂的。
乍一看，楼下没有人。小沫说不出是安心还是其它什么感觉，正要放下窗帘，眼角一闪，又撩了回来。
“……这个，白痴！”张小沫几乎生气地，扔下了窗帘。
本来是不打算退让的，没有道理他在楼下等她她就要见他，雨也是……他肯定开车来的，可以在车里避雨。一切都是他一相情愿做的，她没有必要在意。
一开始，小沫真是这么想的，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心里越来越有被悬着，安实不下来的感觉，眼神也像被别人控制一般，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自己也没察觉地望向窗户的方向。
张小沫叹气，放弃了。拿了钥匙出门，她告诉自己就算是陌生人，也不好让对方在雨里等三四个小时……她并不是对他特别对待。
到楼下，湿答答的雨水似乎从外面飘到身上，稍微有凉意，张小沫吸了吸鼻子，把居家服拢拢牢，看着外面淋在雨中，头发衣服全都黏身上，却依旧身姿像青竹一样挺拔清俊的男人。
张小沫刚刚休息过已经好多的头痛，似乎又隐隐复发了。与顾远游对上目光，看他还是默然站在雨里，小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站那里干什么？快点进来！”
顾远游这才迈动腿，不知道为何那种姿态让张小沫几乎有种错觉，好像他是劈山蹈海来到她身边的。小沫无奈，等顾远游湿淋淋走进楼里，头发脸上都不停掉水珠，转身领他上去。
“我这里没有男人的衣服。”张小沫在抽屉里翻了翻，只找出一条大浴巾，刚好前几天新买的，还没用过，还有吹风机。
“洗个澡，把内裤吹干，衣服……怕是没那么容易干，就先浴巾裹一裹。”
“好的。”顾远游几乎温顺，接了浴巾和吹风机进浴室。
一室一厅实在不是很大，张小沫坐在卧室床上，都似乎隐约听到浴室传来的水流哗哗声，莫名地就心烦气燥，小沫关上门听不见，这才觉得好些。在床上又没坐了多久，几个平常上的网站翻来覆去浏览过一遍，小沫叹口气，开了暖气。四月份中旬，不说很冷但也不热，何况对刚刚淋过雨的人来说。
顾远游披着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进来，张小沫看也不看他，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去卫生间取了他脱下的湿衣物，外面雨下的大，只能挂房间里。撑了撑因为之前拧过有些褶皱的衣物，冰凉湿润的气息不断从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里扑进来，小沫说不出的，心里沉甸甸冰冷冷的，大概因为天气的缘故吧？她这么对自己说。
回到卧房，张小沫看了看缓慢扇动的摆页，走到空调下风处确认有暖气涌出来，才看向端正坐在床上，照理来说十分狼狈却仍然镇定自如，十分有余裕的男人。
“不冷吧？”
顾远游摇了摇头。
一滴水珠从他头发上滴落，顾远游用浴巾擦了擦，张小沫站着，不知道做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先离开，一会儿后端了杯热牛奶，递给他。
“谢谢。”顾远游说。
张小沫转身走到窗边，那声生疏的谢谢让她嘴里有点泛苦。
雨啪嗒啪嗒打雨篷上，张小沫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太无聊，竟然听得有些出神，直到顾远游说：“昨天苏珩找过你了？”
“是啊。”小沫仍旧看着窗外，被雨水牢牢笼罩的夜色。
“她回来，问了我和你的事。”
“然后指责了我。”
张小沫没有感觉地低下头，鼻子里发出两声笑音，“是么？”
“对不起。”顾远游继续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以度过。”
张小沫听了这话，只觉得一股子酸劲直冲到鼻子里眼睛里，一时又是气又是觉得好笑，情绪激烈之下手无意识地把头发顺到耳朵后，咬住嘴唇仰了仰脖子，脸上闪过一抹讥笑，努力平稳道：“没事，没关系。”
“……”
“如果……我再考虑多些，想到你的处境……”顾远游低下头，小沫的角度看去，线条温润精致的脸庞，眼睫毛似乎合在一起，浓密的，纤长的，说不出的具有美感。
话到这儿却没了下文，张小沫转过头，早已经没什么期待，自然也没有失望。
“我还是会走。”男人说得慢，却很认真，抬起头，视线没有回避，正视小沫的眼睛。
张小沫点点头，“我们看电视吧。”好像无所谓的态度，坐到床上，才摸到遥控器，一只属于男人却十分优雅，没有一点粗大感的手盖上她的手，张小沫看他，想抽回手，向来什么事都不放心上的男人这次却牢牢抓着她。
张小沫也不再徒劳挣扎了，只盯着男人。
顾远游更加紧地握住她，小沫被笼罩在他幽深的视线里，最终还是转开目光，“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远游视线落在两人手上，曾几何时他可以理所当然牵住这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开口，说话很慢，陷入沉思中，“心里很多事都无法说出来。”
张小沫想到苏珩和自己说的，喉咙滚了滚，转开头，态度还是软了下来。
“苏珩应该和你说了不少了。”第一句说出来，接下来似乎也就没那么困难了，“我是父亲的私生子。”
“你不必……”
顾远游摇摇头，打断她道：“我想说，我想告诉你。”
“……”
“父亲是和别的女人生下我的，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我没有见过她，父亲也没有告诉过我关于她的一切。我生下来后，他才和现在的母亲结婚的。”
“虽然是私生子，可是他从来没有苛待过我。没有和名义的妻子生下弟弟或妹妹，从小给我的都是最好的，让我学习他认为所有重要的，我还小的时候他就告诉我，将来他会把他拥有的一切都留给我。”
“听上去他很爱我不是？”顾远游说得轻，脸上似笑非笑，张小沫心里揪了一下。
“可是对于我来说，他给我的一切都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从小到大，他每件事都替我安排好，今天要做什么，明天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可以出门，出门要多少人跟着……巨细靡遗，把我的生活全部定死，而我就像傀儡一样，按着他想要的走每一步。”
“小的时候我就一直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别人家的孩子都可以上学，可以和朋友玩，我却连最简单的出门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小时候还不认命的时候，我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到院子里，与外面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听着别人说说笑笑走过，那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他们……”
张小沫忍不住，回握了他的手，顾远游看着她道：“为什么父亲对我管束得这么紧？我一直不明白，直到很偶然的一次，我知道了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父亲为什么不与母亲再生孩子，他是真的爱我，重视我？还是爱那个抛下他，抛下我的女人？有几年时间，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77
“什么样的女人，会让专制强势的父亲都这么想念却不娶回家？大概真是很有魅力的人吧，谁知道呢？反正对我来说，真正的母亲始终只有父亲现在的妻子，虽然对于她来说，我应该是伤害她的存在，她却一直给我一个真正的母亲对儿子的温柔。”
“十八岁之前，我一直在家里完成学业，十八岁后跟着父亲参与家族企业……商场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勾心斗角，阳奉阴违，那些所谓的亲戚，知道我只是私生子，表面和善，心里却都盼着有一天我会从云端上掉下来。那时候我唯一相信的是大伯父，到最后他却也是骗我想要害我的。”顾远游笑。
“我本来就已经觉得自己像死了一样，不过是照着别人的意愿过着一层不变的日子罢了，不过是被父亲当做那个生我的女人捆在身边的象征罢了……进了商场，更只是以第三者的身份，冷眼旁观着他们的明争暗斗。我本来以为我的一生就要这样过去了，曾经我也想过自己的事，长大之后我想做什么，可是后来渐渐发现，父亲的手实在太大了……他一手遮天，他摆布我的人生，我所谓的意愿不过是痴心妄想，一年一年的过去，我也渐渐麻木，或许，我要被他操控一辈子了无生趣地过了这一生吧？正这么想的时候，却出现了转机。”
“与部下来到国内分公司，却出了意外，遇到绑匪，我和保镖走散了，几乎只是一瞬间的犹豫，身边只有几张现钞，如果真的想逃脱他的控制，银行的户口也是不能动的，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毅然离开。因为我不走，就连一点点摆脱他的希望都没有了。”
张小沫只能哑着声音问：“你……那时没有受伤吧？”
顾远游神色温柔地摇头，“没有，我只是在路上漂泊了几天。”顾远游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因为怕暴露行踪，我连火车都没有乘，用光了所有的现金乘出租车离开那个城市的。我在外头流浪了四天，以前从没有想象过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该去哪儿，没有吃的，没有睡的，我却觉得那样的感觉真好，只是不停往前走着，什么都不用想，很自由，很轻松……”
“那一天，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进了小花园，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哪儿都一样，只是因为遇见你……才记住了那里。我那时候已经很昏昏沉沉的了，时醒时睡，不知道第几次醒来的时候看到你，你背后是广阔的天空，你和天空都这么明亮干净，让人觉得辽阔美好……”
张小沫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给顾远游的第一印象这么好……
“那时候的你……”顾远游沉入其中，“背着阳光，看着我，像是会发光一样……像是太阳一样耀眼。”
张小沫忍俊不禁，“真正耀眼的是你吧？”会发光耀眼却不火辣的太阳，在那个时候就不断吸引着她，张小沫回忆两人初遇的时候，笑道：“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是谁，第二句，是说饿，第三句……”小沫现在想到还觉得好笑，“你让我带你回家。”
顾远游几乎目光灼热地看着小沫。
张小沫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竟然过了五年之久，还把当时情记得那么清楚，岂不说明她对他还……小沫原本轻松的心情沉了下来。
顾远游自然看出她心情的变化，但也没勉强什么，继续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几天我发热发得很厉害，你一直很担心，劝我去医院。”
张小沫点头……她自然记得，那时候怎么劝顾远游他都不听，气得她牙痒痒的。
“后来我还和你说，是因为不想回家才谎称失忆的。”
张小沫点头，她原本就没相信韩剧里演烂的情节会发生在她的生活里，所以知道真相小沫也没觉得惊讶，只是没想到家庭不和这样的事会离她这么近，那时候她其实挺为难的，虽然同情顾远游的遭遇，但是要收留一个男人，实在……后来顾远游自己走了，她却更加天人交战，最后还是留他下来了……小沫忽然想，如果那时候没有留他，或者自己迟了一点，是不是所有的事都会不同？
张小沫看着眼前的男人，如果问她是否后悔认识他，她……
“我那时候和你说，不想回家，是真的……但是告诉你并不是为了让你知道……我知道如果和你这么说，你一定会留我下来的。”
“……”张小沫忍不住说：“你哪儿来的自信？”
“商场上那么多老狐狸，如果不动点人心，早被吞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
“你后来果然不负我所望，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下楼找我了。”
张小沫想，她想狠狠在男人身上咬一口的冲动是什么？！
“你帮我围围巾，你在医院里牵住我的手，你送蛋糕给我，你让我睡你的卧室……你对我流露真心的笑容，你对我好，这些我全部都记得。”
“………”张小沫眼眶泛酸，她……她以为他都忘了，那么琐碎的点滴，他却一直都记得，连最开始的都记得。
“我和你生活在一起，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是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虽然你听来可能有些煽情。”顾远游轻轻笑一笑，微微侧过脸，眼眉低垂，极为好看的脸上似乎有一丝赧然，张小沫以为自己已经心死了，却在那瞬间，怦然心动，小沫惊慌失措，急急扭开头。
“你很好，很温柔，很开朗，很善意，明明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却一直为我着想。”
“我知道我不可能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父亲不会允许，而我……”顾远游想了想，“也不会甘心。可是我贪恋这短暂的平静，一个人在屋子里，什么事都不用想，什么事都不做，安安静静地度过一天，我从没有感觉到这么平静自由。”
“……”张小沫以前一直不明白顾远游为什么忍受得了整日无所事事，却原来，他想要的就是这份平静。
“……你……给了我很多温暖，你是我第一个想要亲近，并不是因为父亲的旨意，而是自己的意愿，想要得到的人。”
得……到……张小沫愣愣的，然后脸红……
“人生里第一个想要保护的人，自然我就想给你最好的，可是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甚至我不知道我可以在你身边到多久。”
“……”
“一边是欲望，一边是理智，一边想要亲近你，一边知道父亲的手有多大，难以反抗。一个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的人，怎么有资格在你身边？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这些事都要一个人放在心里呢？为什么不早和她说呢？她……可能帮不了他什么，但至少……可以理解他，安慰他。即使是不知道可以走多远的路，但她愿意陪他走。
“可是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呢。”顾远游抬起手，张小沫看着手指根根修长分明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小沫一动不动，最终温暖的触感落到她脸庞上。
“你生你父亲的气，也恨我了是不是？”顾远游轻轻道，那声线拂过小沫心头，几乎让她想哭。
“可是我很感谢伯父，伯父说的没有错，自始至终我只是在逃避，可是我又能逃到哪儿去？我又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自己留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张小沫紧紧抓着衣服，“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可是我自己没有办法接受。”
片刻的安静沉默。
顾远游说：“小沫，遇到你后，我也想……可以为了自己争取自己人生的决定权了。我喜欢，不，是爱你，你给了我勇气和决心。”
张小沫拼命摇头，她不想听，不想听这话。
“即使伯父不要求，我迟早有一天也会离开。”
张小沫捂着自己的脸，那她这四年多算什么？他有他的坚持，她也有她的想法。不吭一声抛下她，让她四年多陷落在他不告而别的痛苦里，他……想让她怎么办？
张小沫痛苦地弯下身。
顾远游忍不住抱住她，见她在自己臂弯里蜷得更紧，顾远游心疼。这原本对于他不可能会有的感情，自从遇到张小沫，尤其两人分别后，却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身上。
“小沫……”顾远游抚摸着张小沫的背，一下一下，很温柔，好像还有其他什么，顺着那温柔的力道穿透肌理，传入小沫心间。
顾远游说：“不要再生你父亲的气了，好吗？”
张小沫推开顾远游，难掩伤心，抿着嘴唇。
顾远游眼神黯了黯，道：“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衣服还没干……”
顾远游顺水推舟，“那我方便在你这里住一宿么？”
“……”
顾远游也不介意，“那我就回去吧。”
“我替你用电吹风吹一下吧？衣服。”
顾远游点头，“好。”
张小沫抖了抖衣服，把褶皱抚平，顾远游走进客厅，来到她身后，“好久没有……”
说了一句话，但因为电吹风声音太大小沫没有听清。小沫把电吹风关掉，“你刚刚说什么？”
“……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之外，和人说这么多话了。”
“……”
“即便是你，重逢的时候……可能因为太重视，反而不知道如何相处。”顾远游自嘲地轻撇了嘴角。
“……”张小沫看着手中的电吹风。
“看到你和高永华在一起的时候，在你说要分手的时候，我确实以为要失去你了……直到苏珩找我，将我骂醒。”
“……”
“她说，你还是爱我的。”
张小沫垂着头，闷闷道：“她胡说的。”
张小沫没看到，顾远游轻轻笑了笑，“苏珩说的对，我都愿意为你走到这一步，又为什么要在这里退缩？可能是……太在意，反而患得患失了吧？”
连番近似表白的话，让张小沫有些不知如何自处。
衣服吹到十一点半，却还是有些湿，张小沫回头，看到顾远游坐在沙发中，流露一丝倦色，想到他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刚刚又淋了雨……张小沫看着看着手中的白衬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你去卧房休息一会儿吧。”
“嗯。”
等张小沫好不容易将衣服吹干，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因为是租的房子，空调很旧声响很大，顾远游裹着浴巾，却靠在床头睡着了……
“……”张小沫心里叹口气，走到近前，看着他，心里不免百般滋味，手伸过去，就要摸到对方额头上，又停了下来，小沫失笑摇头，推了推他肩膀。
推了好几下，顾远游才醒来，“衣服已经吹干了么？”声音有些低，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那我走……”‘了’还没有吐出来，柔软馨香的被子被拉开，盖到顾远游头上。
顾远游：“……”有些诧异地看小沫，小沫佯作不在意道：“我是怕你这个状态开车祸害到别人……今天就这样将就着吧。”
顾远游手里抓着被子，看了她一会儿，柔柔地笑了。
张小沫避开身掩饰过去。
☆、78
张小沫一觉睡得还不错，模模糊糊醒来，难得神清气爽，睁眼只看到一片光洁的皮肤，张小沫叹了声，肤质真好……男人肌肉很匀称地布在骨骼上，既不显单薄，又不显过于雄壮，恰到好处的优美和健康。眼睛往上滑，是凹下去的锁骨，形成一个性感漂亮的线条，再上去，脖子，下巴，嘴唇，鼻子，让人联想美玉，温润而泽，精雕细琢。
“……呃，早。”张小沫看到顾远游睁开的眼睛，愣愣道，反应过来后脸上红了红，他不会看到自己观察他“*”的全程了吧？其实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早上刚睡醒，有点反应不过来。
张小沫无辜地揉了揉自己脑袋，有些木地坐起来，失神地看着前方。
她知道自己对顾远游心软……只是体恤他大半夜开车回家累，留他过一宿罢了……怎么就同床共枕了？……同床共枕也罢了……毕竟只有一张床，可是，怎么就睡到他怀里去了？！
张小沫一时脑袋空白地高速运转，眼中无神。
顾远游看了看手机，放下。
张小沫终于找到话题，“几点了？”
顾远游看向她，“十点。”
“……”张小沫深吸一口气，屏了屏，又吐出来，叹道：“肯定要被经理骂了……”
“她会骂你？”
“怎么不会？”再怎么也迟到了，张小沫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急了，“你呢？迟到没关系吧？”
“没有。”
她犯傻了，他是CEO，谁会因为他迟到责备他？
“打理打理就走吧。”
顾远游点头，“好。”
张小沫打了电话去办公室，虽然肉疼，也只好请了半天年假，两人在路上买了早饭，小沫想吃豆浆和油条，顾远游自然顺着她，油条有些老，小沫一口竟咬不下来，扯两下，顿住，眼角朝顾远游瞄去，发现他竟然在看自己……与她对上目光还轻笑一声。
张小沫：“……”看就看，反正当年再挫的模样也被他瞧去了，小沫继续与油条战斗中。
“哎，怎么往这边走？”张小沫虽然是路痴，但从家到公司的路还是认得的。
顾远游没有回答她，直到车子停在路边，顾远游先下车，小沫正要开门，手上一轻，却是顾远游为她开了。
“……”张小沫下车。
张小沫来过这里，小吃一条街，坐落在商务楼密集的地方，生意一直不错的，上次她与汪明美就是来这儿买奶茶的。
“来这儿干什么？”
“吃早饭。”
张小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被嫌弃了的油条，小沫晃了晃油条，“不用了，都十点半了，再一个小时就吃午饭了。”
“走吧。”顾远游只是说。
张小沫看着他不由分说往前走，心里叹口气，好吧，反正她也请了半天的年假了，小沫跟了上去。
到顾远游身边，顾远游才说：“你胃不好，不能挨饿。”
“……”吸了吸鼻子，张小沫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我的胃已经好了。”
“是吗？”
“嗯。”
“养胃要花很长一段时间的。”
“都已经四年多了，怎么会不好？”
顾远游沉默，张小沫也不说话。
“想吃什么？”顾远游还是问。
张小沫也不喜欢刚才有些沉重的气氛，随便挑了家装修普通但看上去挺干净的小店。
小笼加牛肉粉丝汤，小沫已经很久没吃这样的搭配了，还挺怀念。吃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这个时间段大家也都上班，店里没有什么人，显得十分安静。
吃撑了出来，张小沫摸着肚皮估摸着午饭不用吃也可以了，顾远游问：“要买什么下午茶吗？带去办公室？”
“……不用了……”张小沫心里想，就是喂猪也没这么喂的。
“我们去公司吧。”
被部门经理叫进办公室，张小沫本来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不想经理一脸和颜悦色，甚至体贴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不舒服的话，只要打电话来说一声，休息一天也没关系。”
“……”张小沫心里嚎，这可恶的人情世界！“没什么……就是昨天不知道怎么睡不着，今天就起晚了，经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没关系，没关系。”
张小沫走出办公室，陈艾道：“怎么样？没说你吧？”
张小沫摇头。
旁边女同事笑道：“经理现在哪敢说小沫呐？”
众人发出一片艳羡。
张小沫：“……”
午饭食堂，顾远游依然坐了过来，只是后面少了一条跟屁虫朱佳慧。想来是上次被苏珩当众讽刺，没这个脸面再缠顾远游了吧？
张小沫早饭吃的晚，实在没胃口，只点了两个很清淡的素材，吴翔破天荒地在吃饭时间注意到饭菜以外的东西，“你不是喜欢吃黑椒牛肉么？今天食堂有，你不点？”
张小沫戳着盘子里的饭，“早饭吃的晚。”
汪明美叹：“哇塞，迟到还敢吃早饭，你也太淡定了吧？”
陈艾还是比较顾忌顾远游的，撞了撞汪明美，汪明美难得老实下来。
吃了一会儿饭，顾远游忽然道：“手机找不到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桌上几人包括周围注意他们动静的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远游又说：“会不会落你家了？”
众人：“……”
张小沫张着的嘴凝固片刻，才咬下筷子上的食物，很淡定地咀嚼……
“……哦。”
众人看看顾远游，又看看张小沫。
张小沫板着一张脸，几乎花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保持风度，不呼天抢地。
“……我去你家找找？”
张小沫用力咬筷子，“嗯。”
顾远游很淡地笑了笑，微不可见，张小沫默默放开筷子，埋头吃午饭。
因为中午在食堂，就算当时不是人尽皆知，但过了一个下午估计效果也差不多了，张小沫下班的时候就没有折腾，坐上顾远游的车。顾远游将她载到大卖场。小沫看顾远游，顾远游依旧绕过车，给小沫开门。
张小沫瞥过一眼后视镜，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表情用四个字形容——理所当然。
顾远游说：“随便买点吧。”
“你要做饭给我吃？”说出来又有些后悔，太显得以自我为中心了。
顾远游却似乎不觉，“嗯……想吃么？”
“……哦。”
顾远游本来就很招人眼了，何况现在又一身名贵的西装，风度翩翩，贵气雅致，却做着挑青菜萝卜这档子事，来来往往的人几乎没一个不往他身上看两眼的，其中自然又以姑娘居多，甚至有些姑娘看得太入迷，险些发生糗事。张小沫知道这样不厚道，但目睹整个过程，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远游转头看她，小沫道：“没什么。”
顾远游问：“是在笑我吗？”
“为什么这么觉得？”
“有什么想吃的？”
“……随便。”
顾远游：“……”
张小沫知道一般人最烦“随便”，顾远游却走出去，一路逛，一路拿，张小沫从后面望了一眼购物车……竟然都是她喜欢吃的，包括膨化食品巧克力什么的。也是，好歹他们曾经同居过一年。
回到家，张小沫有些奇异地看着男人脱下西装，挽起袖子，瞬间站在云端的高贵男人变身居家好煮夫，小沫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仿佛现在与过去重叠到了一块儿。
“我走后，你有自己好好做饭吃吗？”
张小沫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提到那段四年的空白期，老实道：“去食堂，或者买零食什么的吃。”
“嗯，那手艺退步了吧？”
“你呢？”
顾远游动作不停，葱切成段放到旁边玻璃器皿里，混着其它食材一起备着，“一直做。”
“是吗？不是有张姨吗？”
“嗯……但是后来发现烧饭挺好的。”
烧饭好？整个人熏在油烟味里。
顾远游又道：“做饭的时候，就仿佛还在你身边的时候。”
张小沫笑出来，“你还需要这手艺？”
“……”张小沫沉默了一会儿，轻笑道：“四年不见，你这种话倒是越说越上口了。”
顾远游不再说什么。
布置了碗筷调羹，张小沫忽然想到，“要喝酒吗？”
“你家里有？”
“出去买。”
“不必了。”
三荤两素一汤，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却也是小沫以前最喜欢吃的。小沫第一口夹的是豆干马兰头，很清爽可口，第二筷子是中午没有吃到的黑椒牛肉，微辣，很透很入味。
张小沫咀嚼地慢，看顾远游看自己，笑笑道：“很好吃。”
顾远游听到也笑笑，低下头吃自己的。
两个人一开始都没说话，小沫看着对面的人，实在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吃到他亲手烧的饭。
“小沫……”顾远游忽然道。
“嗯？”
“什么时候有空……和我回去见见我父亲吧。”
张小沫有点呆滞，先不说他们现在的关系尚没理清，而且……顾远游的父亲？那个传说中很专制霸道，将顾远游的性格硬生生逼成这样……还是集团的董事长？小沫太过震惊，反而看上去平静，“这……不太好吧……”
“……”
“你……”张小沫不喜欢这样的沉默，“你现在和你父亲的关系有缓了些吗？”
这个问题，顾远游倒是认真想了想，“大概缓了些吧。”
……这么不确定。张小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以前，虽然很多事情说是我做主，但是实际掌权的还是父亲。这次回去后，他把很多实权移到我手上了。”
这样至少说明他父亲是很看重他的吧？张小沫听了，心里安了些。
“我四年多前回去的时候……他似乎很生气，但也没说我什么，我和他说你的事，他也答应了。”
张小沫点点头，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我的？……什么事？”
顾远游看着张小沫，一字一顿说得很清楚，“我说……如果我能管理家业，能做到他满意的程度，就让他同意我们结婚。”
“……”张小沫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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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我本以为他会不同意，至少得僵持一段时间他才可能退让，甚至得依靠我自己的办法让他不得不退让。”
……什么叫依靠自己的方法……让他不得不退让？
“但是没想到，他只是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看着我，答应了。这是我第一次面对他却能感觉到轻松。”
“你……不是在开玩笑？”多么荒谬，不可思议？以为早就失去的东西，曾经这么悲伤难过，甚至死心放弃，却原来……一直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开过。
小沫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感觉，只说道：“你没想过……可能你回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没想过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有男朋友，或者甚至已经结婚了，你怎么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