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游回头先看一眼钟，然后看小沫，小沫嘿嘿笑，“这次是特殊情况，我平时可是早睡早起的好孩子。”
张小沫在刷牙洗脸的时候，顾远游已经贤惠地给她准备“下午茶”了，张小沫正想对于生日那天的事道歉，电话响了。
顾远游说：“之前已经打了好几个进来了，不知道是谁。”
张小沫接起电话，“喂，爸？”
“小沫，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手机关机电话又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对于自家爸爸，张小沫习惯性地露出小女儿的撒娇姿态，“刚刚在睡觉嘛……前几天考试一直没有睡好，结果一睡就睡到这个点了，我才起床不到半个小时呢。”
“哦，考得怎么样？”
张小沫听到想起顾远游，好笑瞥了他一眼，“还行，都填满了，放心，你家女儿天资聪颖，区区考试怎么难得倒我？”
张爸爸在电话那头呵呵地笑，“什么时候回来？”
“啊？”张小沫僵了一下，她忘记这茬了，之前读书期间，寻了各种理由推脱了不回家，可是暑假……就没办法了吧？
☆、21
“怎么？一个人在外头住得开心都不要回家了？”
“爸……我……”可是暑假有两个月呢，她竟然要有两个月见不到顾远游，而且小游一个人住，她怎么放心？他个家伙，没准自己不在，饭也不好好吃。依照他过去种种对自己都疏忽的劣迹，她完全可以这么怀疑的！
张爸爸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女儿竟然真的迟疑起来，便有些不太愉快，“怎么？还真的不想回来？人没嫁出去心倒已经飞走了？要和哪个小伙子过假期？”
“爸……”张小沫无奈。
“……你还真打算不回家？”
“回家的，只是过两天，学校还有些事。”
“哦，好，到时候我让你妈给你烧好吃的。”
“嗯。”
顾远游看她挂断了才道：“你爸爸让你回家？”
张小沫点头。
“什么时候回去？”
“我和他说过两天。”
“回家不高兴吗？”顾远游坐她旁边摸摸她头。
“……我回家了那你……”张小沫为难。
顾远游失笑，“难道我还照顾不了自己吗？”
“……”张小沫不信任的眼神瞪他。
顾远游：“……”
往日张小沫总是一逮着假期就回家的，虽然家离学校远，但租房一个人住着实在冷清无聊，又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可是顾远游在就不一样了，小沫真的不想自己回家，把顾远游一个人扔在这里，但又不能不回去。小沫郁闷了，被这事一闹，道歉的事也搁到了晚上。
“小游。”
“嗯？”
“你生日那天，对不起。”
“……”顾远游坐在沙发上，顿了顿，柔和地问：“什么？”
“……在KTV的时候，明明自己很多事都不知道，也帮不上忙，却一味怂恿你、干涉你，把事情看得很简单……你无法决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那时候却只顾着自己的心意被无视而难过……却没想过你的心情。”作为当事人，顾远游的心里一定比她更不好受的。
“……”
“小游，不要生我气好不好？”张小沫望着顾远游，眼神很真挚也很期待。
顾远游看着她，一会儿笑了，小沫表面佯装不高兴，心里却是放心了，“你笑什么？我在真心诚意和你道歉耶。”
顾远游摇头，“只是觉得……你真的是笨蛋。”
“顾远游！”张小沫嗔怒道。
顾远游朝张小沫招招手，小沫一开始不肯过去，后来才拖拖踏踏龟速到他面前，顾远游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张小沫吓一跳，顾远游已经抱住她。没有*，只是很单纯的拥抱，小沫嗅着他清爽好闻的气息，心里柔*一片，也回抱住他。这是他们第二个拥抱，身体亲密地依靠在一起，好像连心也靠近不少，张小沫手按在他薄薄的T恤上，仿佛直接碰触到他的体温和身体，却觉得不够，想更牢地抓住他……如果他是自己的就好了，小沫被自己猛然蹿进脑海的念头吓到。
虽然答应父亲回家，但张小沫心里还是抱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念头，打算借学校做理由再在租房赖个三四天，让她措手不及的是，父亲竟然在第三天开车亲自来接她！小沫那一刻完全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幸好父亲忘记带钥匙，不然结果更不堪设想！幸好顾远游冷静，安抚了张小沫，把自己的日用品收起来，也亏顾远游平日东西收拾得整齐，不然这时候一定忙不过来。
张小沫看着顾远游，奇异的，也冷静了下来，见顾远游已经收拾妥当，去开门。
张爸爸说：“怎么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准备打你手机了。”
张小沫一时没想到借口，好在顾远游接上话，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叔叔好。”
见惯顾远游冷淡的样子，听他很谦逊的叫人叔叔，张小沫感觉很新奇。
张爸爸这才注意到屋里竟然还有个男人，不由打量对方，顾远游身材笔直修长，头发打理得很干净，五官极为出众，淡淡点了点头，从容体面。
张爸爸看向张小沫，“这位是？”
“嗯，他是……”
顾远游接话道：“我是小沫的学长，今天过来和她讨论辩论赛的事。”
“辩论赛？”张爸爸奇怪，“都放假了还有辩论赛？”
顾远游点头，“因为不是学校组织的，我们同学间私下的活动。”说着征询的眼神看向张小沫。
张小沫立刻点头附和，“所以电话里和爸说了晚几天回去……今天正好讨论到关键地方，我让学长过来一起找资料，平时学长也一直很照顾我，我就顺便留他在家里吃饭了。”
因为顾远游和张小沫态度都很坦然，张爸爸也就没怀疑，听到女儿平日一直得到对方照顾，对顾远游的态度更加亲切了，“我家这姑娘平时在家里娇贵惯了，学校里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爸，”张小沫不乐意了，“我哪有，不要在学长面前乱说！”
张爸爸看到餐桌上的菜，怀疑道：“小沫，这不是你烧的吧？”
张小沫不满，挺起胸膛，“就是我烧的！”
“得了吧，在爸爸面前还吹牛？我不知道你的斤两？”
顾远游微微笑出来，张小沫又羞又恼瞪着自家老爸，张爸爸终于说：“好了，我个老家伙也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我也有事要忙，先走了。小沫，你给个确定的时间什么时候回家，我再来接你。”
“我……”张小沫很纠结，还是顾远游说：“今天就可以结束了，其余的我和另外两个同学来做就可以了，明天小沫就可以回家了。”
张小沫看顾远游，顾远游只是平静地接受着张爸爸暗中投来的视线，张爸爸笑，“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
“小伙子什么时候有空到我们家来玩。”
“好，谢谢叔叔。”
“小沫，明天爸爸有事不能接你，你自己回来吧？行礼就今天我帮你带回家吧？”
“行李还没收拾好。”因为不想那么早回家的缘故。
“你这个孩子真是的。”
张爸爸走后，张小沫极其郁闷，不停用怨恨的目光瞪他，顾远游一开始还装作不知，后来忍不住笑了，弹弹她鼻子，“怎么了？这么怨气冲天。”
“我放不下心你一个人。”
顾远游无奈，“小沫，我一个人真的不会有事的。”
张小沫跑进卧室又跑出来，一张农业银行卡递到顾远游面前，“你先拿着这个吧，过两天我再打点钱给你。”
“……”顾远游接下来，小沫又递出张便签纸，“这是密码。”
顾远游看着面前的便签纸，并没有接，过了一会儿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怎么样的日子？”
顾远游想了想，“类似被包养的日子？”
张小沫噎了一下，然后不客气地美腿踩到顾远游的椅子上，顾远游看看小沫的脚丫，又看看小沫，小沫恶霸道：“你知道自己身份就好……嘿嘿嘿，妞，给爷笑一个。”
顾远游是仰望着她的，落在额头前的发丝柔软漂亮，眼睛似笑非笑，映着灯光，张小沫心里咯噔一下，跳动频率飞快……张小沫忽然就后悔了，她又不是缟缟，刀枪不入的……可是，可是看着自家小孩美色十足的脸蛋，张小沫口水滴答，着魔地伸出手，在自家小孩脸上摸了一把，好滑！各种嫉妒啊！
顾远游眨了眨眼，那两排长长的睫毛扇得小沫的心也跟着荡漾起来，顾远游伸出胳膊圈住小沫细细的腰，“只要笑就可以了吗？”手上用力，张小沫被他拉了下去……十分不雅地，跨坐到了顾远游腿上。张小沫脸红得快冒烟了，懵懂又湿润的眼睛瞪着顾远游，指控道：“你耍流氓！”
顾远游看着红彤彤的张小沫，笑了出来，夏天温度也适中的手背贴上小沫的脸，小沫虽然贪恋顾远游的触摸，但是想到自己十分不良的姿势，还是推开他，从他腿上爬下来，“你太小气了，让让我又怎么样？每次都是我娱乐你。”小沫受伤道。
顾远游只是架起腿，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张小沫嘟嘴，她家小孩杀伤力就是这么大！
“你这是红果果的勾引，引人犯罪！”
顾远游默默端正了姿势，然后慢吞吞道：“犯罪？你有这个功能吗？”充满清冽气息，白璧无瑕的人竟然说出这种话，张小沫差点给自己口水呛得半死。她家小游原来也是这么邪恶这么邪恶这么邪恶的吗？！
翌日张小沫回家，顾远游帮她拿行李，一直将她送到小区门口，未免再碰到小沫父母，才作罢。
张小沫有些不舍，扯着顾远游的衣服，“即使妈妈不在小游小孩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按时吃饭乖乖睡觉，也不可以整天发呆什么事都不做。”
顾远游问：“最后一条是为什么？”
“笨，人一直发呆脑子会锈掉的！稍微给自己找些事做好不好？出门逛逛街啦，晒晒太阳啦。”
顾远游看她一脸认真地叮嘱，终于点头答应，“好。”
“你要乖哦。”
“嗯。”
张小沫一步三回头走了，顾远游一直站在原处，对她摆摆手，小沫心里很暖。
☆、22
“小沫，那个男孩子，就是昨天爸爸见到的那个男孩子，大你几届？”晚饭的时候张爸爸问道。
张小沫本来还挺开心的，虽然先前十分舍不得顾远游，但到底有段时间没回家了，和妈妈撒撒娇，在自己床上滚一滚什么的，还挺高兴的，直到张爸爸这么问，张小沫到底是欺骗了父亲，有些心虚，又有些愧疚，偏偏脸上还要表现出平常的样子，十分苦逼，“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爸。”
张爸爸看女儿表情奇怪，笑了一笑，“怎么，做爸爸的问问都不可以？”
张妈妈好奇，“老公，怎么了？什么男孩子？小沫有男朋友了？”
“不是，只是学长！”张小沫着急解释。
张爸爸说：“你个傻姑娘，慌什么？你爸妈又不是古板的人……你已经进大学，又是二十岁的人了，谈恋爱很正常。”
张妈妈一无所知，又追问道：“是沫沫喜欢的男孩子？条件怎么样？家境怎么样？老公你见过了？”
“妈……都说只是学长。”
张爸爸点头，“条件不错，长得很好看，举止也十分有教养，很有气质。”
张妈妈听丈夫这么说很高兴，“条件那么好？沫沫你要好好把握。”
张小沫欲哭无泪，但好歹父亲没有怀疑他们，还对顾远游赞许有加，小沫又有点高兴。
张爸爸见妻子一味高兴，摇头，“俗话说，过犹不及，条件太好也未必是好事，不说不一定看得上小沫，就算真有发展，也未必将全部心思放小沫身上。而且我看他家世不错，自古都讲究门当户对，也不是没道理的。”
后半句话张妈妈勉强认可，可是前半句听了就不高兴了，“当爸爸的说的什么话？什么人还看不上我们沫沫？我女儿长得这么漂亮。”
张小沫喜滋滋地向母亲投去谄媚的眼神。
张爸爸只是笑了笑。
洗了澡出来，听到手机铃声，张小沫几乎飞奔过去，然而让她大为失望的是，来电话的不是她家小孩。“喂……”十足十的有气无力。
“小沫，是我。”
张小沫翻白眼，废话，有来电显示我当然知道是你！
“怎么了？”
话筒对面传来笑声，“你好像接到我电话不怎么高兴？”
“没有，不要乱想，成学长，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和你打电话吗？”
“…………”要电话费的！她最近已经快山穷水尽了！
“好了，不逗你了，你们专业已经放掉了吧？明天有空吗？”
“没有。”
“拒绝得那么快？那后天？”
张小沫意兴阑珊，直接道：“我最近想去打工。”
“怎么了？你也会没钱？”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其实想说，关你什么事？
……
确实要没钱了，爸妈又每个月给她很多银子，她不好意思再开口问他们要。
敷衍了成学安几句挂了电话，张小沫躺倒在床上，怎么办……才第一天，就有些想他了……小沫叹气。
第一天，没有接到顾远游的电话。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早上，小沫兴冲冲地去接，是张缟缟的，中午，成学安的，晚上手机再响，小沫已经没有任何激情了，直到看到来电显示，她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很好，没看错！这次真的是顾远游了。
“我还以为你手机没带在身边。”顾远游说。
张小沫掩不住欢喜，“我又不知道是你。”
“心情很好？”
张小沫不否定，嘿嘿笑两声，顾远游说：“回家的缘故？”
“小游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嗯。”
张小沫很满意顾远游的回答，“有去卧房睡觉吗？”
“嗯。”
“睡床舒服多了吧？你这个笨蛋，大男子主义，让你和我轮流睡沙发，你又不肯……要不什么时候买张简易床？”
“万一叔叔再来？”
“呃……”张小沫顿时打消了这个不科学的念头。
两人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说了些这几天发生的事，其实基本是小沫说，顾远游听，就像两人平时相处一样。挂电话前小沫又少不了细细叮咛顾远游生活上的琐细，顾远游叹气道：“小沫，我比你大。”
“我不管，”张小沫趴在床上任性道，两只脚丫高兴地晃来晃去，“在我心里小游就是需要这样宝贝呵护的。”
“……”
张小沫抱着枕头翻了一个身，默默想顾远游是不是被自己雷到了，顾远游再次说话，声音轻轻的，“笨蛋……”
第四天第五天，又没顾远游电话，成学安倒是打来了，依旧约张小沫出去玩，张小沫拒绝。第六天，顾远游打电话来。第七天，张小沫念家的劲头已经完全平复，整日在家中无所事事，倒越发惦记顾远游，也愁储蓄所剩无几，又不好意思开口向父母要。张小沫打电话和张缟缟商量，缟缟说借她，小沫不肯。先不说缟缟和李珂谈恋爱开销比过去多得多，未必有余裕借给她，她自己也不愿意向缟缟借，当然不是客气，而是以她现在的状况，问人借钱不过是拆西墙补东墙的事，根本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张小沫在苦恼中度过两天，和顾远游通过电话后豁然开朗，决定找暑期兼职，既可以打发时间免得整日只能惦念顾远游，又可以获得一份收入。
张小沫发了三份简历出去，原本是做好了海投的准备，却不想第二天就有人打电话来通知面试的事，小沫网上查了交通路线，比预计的时间早个一小时出门，她形象佳，性格又开朗，很容易就通过了面试，店长让她下周一就开始上班。张小沫欢天喜地地回家和父母说了。张妈妈很舍不得女儿，张爸爸倒是欣慰女儿肯吃苦，不娇气，十分支持。于是小沫回家没几天，又拎着行李哼哧哼哧回到租房去了。
周日，顾远游见到小沫，确实有些惊讶的，张小沫见此十分得意，让她家小孩表情丰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我了没？”得意的背后其实是小沫大夏天又挤地铁又挤公车，还要把很有分量的拉杆箱从一楼扛到四楼，张小沫满头大汗，累得像只狗，现在只想乘空调，扑到床上躺着不动。
顾远游脸上的惊讶转为浅浅的笑容，帮小沫把拉杆箱提到房间里，张小沫受不了身上汗腻腻的感觉，先去冲澡，换了身轻薄干爽的睡衣，整个人感觉像死了又重新活过来一般。
顾远游说：“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小沫擦着湿淋淋的长头发，“告诉你干什么？”
“去接你。”
“不用，那么热的天，一出门就是一身汗……我又不是一个人回不来，再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有没有感觉到惊喜？”张小沫向着顾远游挤眼睛。
顾远游道：“惊是有，喜……还不知道。”
“切，坏人！”张小沫不开心。
☆、23
顾远游问：“不是才回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张小沫严肃道：“我是回来办正事的，我找了份兼职，在一个商业中心附近，这里过去很方便。”其实不是太方便……其实从自己家里过去更近一些，可是她骗了爸妈也骗了顾远游。
顾远游点头，又问：“钱不够了？”
张小沫天真无邪地看着顾远游，摇头，“没有啊……只是反正在家里也没有事情做，不如去做兼职……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赚外快。”
“做什么的？”
“奶茶店营业员。”
“工作时间？”
“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其实应该有早班和晚班的，但是这里位置实在有些偏，我向店长打过招呼了，店长人很好，同意我只做日班。”
顾远游点头，又问：“工资？”
“一个小时十元。”
“如果太累，就不要干了。”
呃……她看上去有这么娇气吗？为什么妈妈和小游都这么说？太打击她积极性了！
从没做过兼职的张小沫干了一天就理解妈妈和小游的苦心了……大热天又赶上早高峰，小沫被挤在人肉堆里整整忍受一个小时才得以解脱。路上站了一个小时，到奶茶店里还要站八个小时，因为靠近繁华地段，周围又有许多办公楼，简直不分时段的忙碌。一整天下来，大概只有两三个小时稍微清闲。午饭时间更忙得晕头转向，到后来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不停重复加奶茶粉、加配料、冲奶茶、封装的动作。
第一天忍，第二天撑，第三天临下班没有多久，张小沫的腿又酸又疼，见没有客人，忍不住左右腿轮换着使力。
和她一起工作的全职女店员看到，笑着说：“很累吧？”
张小沫回以笑容，“还好。”
“习惯就好了。”
“嗯。”
又赶着下班高峰挤了一身汗回家，爬上四楼小沫已经觉得累得要虚脱……在门口缓了一下，调整自己的精神面貌，扯一扯因为汗黏在身上的衣服，过了会儿拿钥匙开门。
顾远游问：“累吗？”
张小沫踢掉鞋扔下包，“不累。”
顾远游：“……”
一周过去，张小沫总算觉得自己有些适应这份兼职了，回到家也不再是累得要死要活的，还有余裕陪顾远游说说话。
“嗯？加班？”一周时间虽然不长，但因为小沫吃苦耐劳，平日又一直拿零食什么贿赂一下大家，现在和店员、店长都已经处得很不错了。听到有事只是路过的店长所说，张小沫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可是……”
店长是个台湾人，操了很柔很糯的台湾腔说：“小沫，帮个忙啦，那个小姑娘忽然生病，今天来不了噢。”
张小沫郁闷，但想到自己已经不做早班和晚班了，再拒绝也不好，只能答应。店长走后，小沫与同事打个招呼，给顾远游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件事。
顾远游问：“那几点才能回家？”
“到家应该过十一点了……可能十一点半吧。”
“那十一点，我在车站接你。”
“哎？不用啦，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顾远游很坚持，“十一点，我等你。”
张小沫以为，虽然租房位置比较偏，属于郊区，但是毕竟是大城市，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虽然这么想，但最后妥协的还是她，谁让她家孩子性格这么犟？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以前就是，都发热到那程度了，说不去医院就不去。一边也觉得甜蜜欢喜，说到底，顾远游也是关心她。
同事看到张小沫笑开花的模样，不由取笑说：“怎么？男朋友说了什么甜言蜜语？刚才还是苦瓜脸呢，现在都快甜出蜜来了。”
张小沫敲着台面，假正经道：“多做事，少说话。”
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整整十三个小时，张小沫都快觉得这双腿不是自己的了，好在九、十点没有什么客人，十分清闲。空下来的时候又想到顾远游的温柔与体贴，小沫心里颇得慰藉，觉得就算再苦再累也没什么，她要养小游嘛。
到了十点，店里打扫一下，瓶瓶罐罐收拾整齐，同事照顾张小沫住得远，让她先回去。张小沫推托了两下，还是被好心的同事劝了回家。
“谢谢你哦，朱言，你真好。”张小沫临走前还甜言蜜语了一下。
“没关系啦，路上小心。”
“好的，你回家的时候也是哦，那我先走了。”
张小沫过了四五站坐到座位，张小沫松一口气，在公交车上与顾远游发短信。
顾远游回复很快，还有多久到？
大概三十分钟……
嗯，我二十分钟后出门，晚上公交车开得快。
张小沫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内容，转头看向窗户，窗户模糊倒映着她的脸，玻璃上的女孩子笑得温馨甜蜜。
结果太累了竟然睡着了，张小沫突然惊醒，第一时间忐忑地检查自己的包，发现没有缺什么才松一口气，看向窗外景色，小沫的心又悬空了……
“师傅，对不起，请问C大……”
“过了。”司机连看也不看张小沫一眼，张小沫欲哭无泪。
“只过了一站，两站距离不是很长，你可以打的回去，或者走回去，笔直走就可以了，不用拐弯。”司机说着，已经到站头了，张小沫向司机道了声谢，郁闷地下车。
“小游，呜……我坐过站了。”张小沫给顾远游打电话。
“过了几站？”
“一站。”
“我过去找你，要打弯吗？”
“不用了，你就在车站等我吧。”
“要不要打弯？”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顾远游态度良好，“要不要打弯？”
“……”张小沫真败给他了，“不打弯。”
和顾远游通话不久，手机就发出低电警报，张小沫只能挂了电话，后悔挂*把手机的电都耗没了。
郊区比起市区总是冬冷夏热一点，不过夏天晚上的气温却是刚刚好，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气，郊区车少，连空气都比方才商业中心的要清新，因为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天空十分广阔看不到边际，没有繁华的霓虹灯，星星更加显眼了，一颗颗仿佛眨着眼睛一般。如此怡人夜色，让小沫方才坐过站的郁闷一扫而空。
张小沫不觉得夜里十一点多走在马路上会有什么危险，即便是郊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以前十二点，甚至一点，也一个人回家过，虽然在市区，但是那个点，周围同样没有人。想到马上就能和顾远游一起回家，洗个澡就能睡觉，小沫脚步轻快起来。
发现后面跟了个人是很偶然的事，张小沫起初也没有在意，是周围实在太安静，没有车辆，没有人声，就连夏日必有的知了叫声也没有，路上只她一个人，还有她身后的人，她不免就关注起来那个影子恰好投到自己脚前的人来。走了一段路，那个影子始终不急不缓的跟着自己，仔细听，也几乎听不到脚步声……简直像个背后灵……张小沫一阵毛骨悚然，头皮发麻，渐渐加快脚步。
可是让张小沫惊恐的是，那个影子又跟了上来，始终投在她脚前，小沫硬着头皮放慢，那个影子也慢了下来，张小沫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不是因为顾远游而加快的频率，是因为身后固执跟着自己，如跗骨之蛆一般摆脱不掉的“东西”。
☆、24
张小沫后悔极了，又怕极了，她甚至担心身后的不是人，现在看着那个投影，也觉得它像会随时扑过来，把自己吞噬了一般……张小沫受不了自己吓自己，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也快断了，小沫狠狠掐了自己的手，告诉自己没事的，不可能有事的，而且小游也正向这边走来呢。小沫咬牙，终于回过头去。
“……”张小沫无奈了，都是顾远游不好！坚持来接她，弄得像这条路多危险似的，害得她都杯弓蛇影起来，连鬼怪都冒出来了……结果原来是个看上去年纪与她差不多的大男生，相貌普通，举止正常，在大学里简直一抓一大把。张小沫大松一口气，本来快跳出喉咙的心脏又落回原来的位置，人吓人真的吓死人好不好！
“你好。”大概是看张小沫回头，男生貌似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张小沫点点头，“你好。”
“那么晚一个人回家吗？”
张小沫说实话不想与他说话，谁让他刚才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男生却很殷勤，“你刚才走路怎么一阵快，一阵慢？我本来还想和你搭话的……结果就犹豫住了。”
“……”为什么真相总是这么残酷？于是他一直跟着自己是要与自己搭讪？这是她见过的最恐怖的搭讪方式了！
男生看张小沫脸色阴沉，不明道：“呃，你怎么了？”
“……没事！”张小沫愤愤扭过头。小游小游，你什么时候到？
“是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刚回来吗？”
“不是，我是去打工。”
“哦，打工啊，好懂事哦，像你这个年纪这么懂事的女孩子不多哦。”
“……还好。”
“你有没有男朋友？”
“……”张小沫皱了皱眉，这个人实在管得太宽了，她不认识他好吧？
“你平时兴趣爱好是什么？”
“……没什么。”
“看不看小说？”
“……看一点。”张小沫脚步加快。
“哦。你们大学谈恋爱的人多吗？”
“还行。”
“你应该很受男生欢迎吧？长得那么漂亮。大学现在谈恋爱都会*的吧？”
“…………”张小沫手抖了抖，很想一巴掌扇出去。
“你不要那么冷淡嘛，我想问一下你，如果看小说看到那种地方，会不会有反应？”男生没说明，笑声却让张小沫觉得自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紧紧抓着单肩包的背带，张小沫匆匆道：“抱歉我赶时间，我男朋友在前面等我。”
“哎，你不要急啊！”男生竟然又快步追上来，张小沫不想与他说话，几乎健步如飞，直到男生道：“你胸部很漂亮，什么罩杯？”
“你这个变态去死！”张小沫再也忍不住把包砸男生脸上，又狠狠踹他一脚转身就跑，然而男生脚程比她快，竟然三两步就追上来，抓住她胳膊把她甩到旁边护栏上，小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男人死死抓住她，头往她身上要拱，小沫一声尖叫，本能一踹，恰好踹到男人最脆弱的部位，男生“嗷”的一声惨叫，甩手打了小沫一巴掌，小沫却管不到这些了，拔腿就跑，男生追在后头，只是重点部位受伤，速度大不如刚才。
远远地终于看到顾远游，张小沫原本惊慌失措，现在满腹委屈，用力冲到顾远游怀里，方才悬着的心脏终于找到着落点，踏实下来，小沫想到方才的经过，委屈得直掉眼泪。
“……”顾远游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看着追着小沫来的男生。
男生也见到顾远游，犹豫不前，顾远游拍了拍张小沫，张小沫拉住他，顾远游却以温和的力道卸开她的手，向那个变态走了去。张小沫担心顾远游出事，见到男生竟然掏出一把小刀，更是花容失色，“小，小游，不要过去！”张小沫追上去，却看到那个变态已经挥刀向顾远游刺来，那一闪而逝的寒光像在小沫心上狠狠划了一刀，她才不要顾远游为她出气，她只要他平安！
然而让小沫吃惊的是，顾远游一把擒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折，男生一声惨叫，小刀也握不住了，掉在地上，顾远游将男生往下一按，膝盖踢到男生下巴上，男生倒在地上，捧着下巴打滚。
直到顾远游把人揍得快没气了，张小沫才回过神，惊慌地抓住他。顾远游见到小沫一脸又是委屈又是担心，心里软了下来，抱住她道：“没事的，我在。”
张小沫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扑进顾远游的怀里，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感受他的存在、他的拥抱，她从来都不知道，只是一句话，有这样伟大的力量，安抚了她所有的惊慌与愤怒。
顾远游抬起张小沫的脸，虽然神情好像没有变化，但小沫与他相处这么久，还是看出一些不同。
“好像有些肿。”顾远游道，回厨房做了个简易的冰袋敷到小沫脸上。
冰袋贴上热辣的脸颊，刺激得小沫“嘶”了一声，顾远游立刻停下动作，“痛？”
张小沫从他手上接过冰袋，一点点按在脸上，“不是。”
顾远游在她身边坐下，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个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张小沫摇头，“……我把他推开了，还重重踢了他一脚。”
“不报警？”
张小沫摇头，顾远游出手有些重，她怕成过当防卫，而且经过这次教训，那个人一定不敢再做这种事了吧？
顾远游又说：“还有哪儿痛吗？”
张小沫忽略背上轻微的刺痛，应该只是乌青吧？“没了。”
两人今天都有些沉默，张小沫刚刚受过惊吓没什么精神，顾远游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请一天假好吗？”
张小沫顺从地点点头，敷了一会儿就洗澡睡觉了。顾远游也去睡了，只是看着窗外清晰地洒进来的月光，卧室因为要让冷气流动，门开着，顾远游听到空调运行的声音……甚至连小沫翻身的动静，都似乎落入他耳中。顾远游越发的清醒了。
☆、25
张小沫下床，有些迟疑，慢慢吞吞走到沙发前，顾远游坐起来，“怎么了？”
“……你还没睡？”
顾远游摇头，“你呢？”
“……睡不着……”张小沫支支吾吾的，“……小游……”
“嗯？”
“……”
顾远游看着她。
张小沫最终还是开口：“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
“我……呃，这要求是不是太……”张小沫羞愧地低下头。
“是因为害怕吗？”
“不是。”当时觉得很可怕，虽然电视新闻常常会报道这种事，但一直觉得很遥远，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因为有顾远游在，就渐渐安下心来，现在不怕了。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张小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只是回想当时冲进顾远游怀里，他的怀抱让她感觉那么温暖安心……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我到底在要求什么啊？”明明是女孩子，却和顾远游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有些……顾远游不会就此以为她很轻浮吧？张小沫很懊恼，“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躺到床上，薄薄的毯子只盖过肚皮，张小沫却越发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只惦记着顾远游会怎么想自己。
听到卧房外面的动静，知道顾远游慢慢走来，张小沫立刻挺尸不动了，只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感觉身后的床往下陷了一陷，熟悉而温暖的气息从身后包围上来，以密不透风的阵势，让小沫沦陷在其中，不可自拔。顾远游的动作很慢，或者说时间在小沫的世界里被放慢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在小沫的屏息中，那双手将她揽了住，宽厚结实的胸膛紧贴到她背上。
张小沫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得飞快，脸上也很烫，幸好是晚上又背对着顾远游他不会发现。过了一会儿这情况才缓过来，小沫拉住顾远游揽着自己的手。
两人都以为今夜恐怕要一夜无眠了，却都很快入睡。
顾远游早上醒来，看到女孩子软乎乎，较小的身躯在自己怀里像只小虾米微微蜷起来，好笑之余有些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张小沫起床后心情也很好，连发现自己牙龈肿了，也依旧笑容满面，直到吃早饭，张小沫将久违的，顾远游特地出门买的油条喜滋滋塞嘴里，一口咬下去……眉毛立刻皱得可以打结了。
顾远游注意到，“怎么了？”
张小沫泪汪汪道：“疼……”
“蛀牙了？”
张小沫摇头，含着油条口齿不清，“牙龈肿了。”
“我帮你去买粥吧？”
张小沫拉住顾远游，“算了……我换另一边吃，这么热的天，就不要再特地出门了。”
结果和店长请假的时候，本来只打算请一天，但在顾远游坚持下变成三天。顾远游其实是让小沫辞职，但小沫不肯，没道理每次都是她退让的不是？
两人坐在沙发上，顾远游凝视张小沫的视线让张小沫觉得有些压力，不过这次是打定主意不退步了，“不行，不能辞职，这才干了几天？我没那么娇生惯养好不好？”再说辞职生活费哪儿来？
顾远游过了半晌才道：“我找了份兼职。”
“哎？”张小沫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天气这么热，干吗还跑出去打工？在家里就好了嘛。”
顾远游：“……”强烈的被包养的感觉让顾远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你为什么出去做兼职？”
张小沫扭头深沉道：“妈妈当然和你不一样，妈妈当然要扛起整个家啊。”
“……”顾远游走到张小沫面前，张小沫不明所以，顾远游顿了顿，在她身边坐下，两只手撑在张小沫左右，张小沫立刻捧着小心肝撞到沙发上，眨巴着眼睛惊恐道：“小小小游，你做什么？！”
“一个小时十五元。”
“嗯？”张小沫脑子成了浆糊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远游继续道：“所以，既然已经牙龈肿了，就不要再折腾了，在家好好休息嗯？”顾远游的眼神和声音都很温柔，听得张小沫心里一阵轻飘飘，就要点头，立刻又清醒，用力将顾远游推开，“竟然对妈妈使用美男计，不要脸！”
“……”
张小沫戳着顾远游的肩，又问道：“小游，你真的找了份兼职？”
顾远游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回来之前。”
张小沫从沙发上爬起来，“你都不告诉我！”
顾远游只“嗯”了一声。
“……怎么想起找兼职，是钱不够了吗？”张小沫有些愧疚，她确实不能给顾远游很多。
顾远游叹了口气，小沫听到紧张地看着他，顾远游却是摸了着她的头发，温柔道：“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怎样的人？”
“这么笨的人。”
张小沫掀掉头上的爪子，“你才笨。”
顾远游笑了，仍旧笑得好看，张小沫别过脸不看他，一会儿想到又问：“你的兼职的工作时间是？为什么我都没有发现？”
“出门比你晚，回来比你早，休息日又和你一样，自然你不知道。”
“……是什么工作？时薪不错，啊，不会很辛苦吧？”张小沫眼神里流露担心。
顾远游看了心暖，摇头，“不是很辛苦的工作，只是在一家餐厅里弹钢琴。”
“你会弹钢琴？”虽然一直猜测顾远游生世很好，可是他家里人不是对他不好？
顾远游点头，“小时候学过。”
“好厉害，小游真的什么都会。”
顾远游绕回到正题，“小沫，兼职辞掉吧？”
“不要。”张小沫也很坚持，“如果你做兼职我一个人在家里就更无聊了，我不要。”
后来又谈了一会儿，最终以张小沫铁板钉钉，全无商量余地的态度胜利。
张小沫在家休息三天，第一天顾远游陪着她，第二天、第三天顾远游去兼职了，小沫的牙龈却还是不见好，甚至吃饭的时候越来越疼，脸也肿了出来。
顾远游带着外卖回来，见小沫只几口就停下筷子，关心道:“止痛药和消炎药吃了吗？”
张小沫点头，“都吃过了。”
“还是不想辞职？”
张小沫头要成拨浪鼓，“我明天就去上班，反正休息在家也不见它好。”
顾远游又劝了两句无果，看着小沫可怜兮兮却十分坚定的模样，第一次做出退让，张小沫扯着顾远游的衣摆可怜道：“小游，我想吃肉。”
顾远游哭笑不得，安慰道：“等你牙龈消肿，我烧一桌你最喜欢的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