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沫……”李嘉还不至于不会看人脸色，看到张小沫真的要动怒了，立刻收敛，将声音压低，但还是不肯放弃，纠缠道：“小沫，你就帮我们约你弟弟出来嘛……我们保证不吓到你弟弟，也没不轨意图啦，真的只是欣赏他而已，再说……你也说他没有女朋友嘛，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这么好的姐妹……”李嘉犹豫了下，又说了句最致命的话，“再说了……他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选择……就算你是他姐姐……也不必这么看紧他啦？”
这句话，几乎让张小沫震了震，是啊……她是顾远游的谁呢？不是他的姐姐，更不是他的女朋友……她有什么资格，替他做什么决定呢？不过是晃神的功夫，张小沫将顾远游的手机号码给了李嘉。
李嘉四人欢天喜地，小沫却十分苦涩，还后悔，但想着顾远游应该不会应她们的邀约的，心里又稍微好受点，可是不应她们的约又如何？他对她……也是没有那个意思的。张小沫想着顾远游的事，心情起起伏伏。
张小沫是猜测以李嘉几人对帅哥的执着，一拿到顾远游手机号码，必定马上行动的，只是没想到……顾远游真的会应约。看着墙壁上挂钟，已经七点了，还不见他回来。他平时总是六点多就到家的。
张小沫忽然觉得很没劲，匆匆打了招呼就下线，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郁闷什么？是她自己把顾远游的联系方式给她们的，虽然说没料到他会应约……但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既然号码给她们，就要做他可能会去的心理准备……再说顾远游过去除非和她，不然都不出门，兼职后更没有娱乐时间，现在有人愿意陪他，出去放松一下、透透气不是很好？
张小沫深深吸口气，心里告诉自己，张小沫你不要弄错了，这个人不是你男朋友，他要和谁在一起干什么你没有资格干涉……
明明清楚这一点的，心里的难受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32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一直很安静，小沫起身开灯，又坐回去，心中从难受变成荒凉，荒凉又变成绝望。她想顾远游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远游九点到家，脱下鞋，一声不吭从张小沫面前走过进厨房。张小沫想他是不是生气自己没经他同意就把联系方式给李嘉她们，但是担心归担心，还是压不住看到他回来的欣喜……张小沫手支在腿上搓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害怕一个人从自己面前消失……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肯定不知道这种感觉。
张小沫到厨房门口，看顾远游在锅里倒了开水抓了把面条扔进去，迟疑会儿问：“没吃饭？”
顾远游开了火盖上锅盖才回答，“吃了。”
“你是不是生气？”
“以后不要再把我联系方式给别人了。”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顾远游看着锅子，沉默会儿道：“她们同我说你有事找我，我才赶过去，结果一直拖到很很晚也没见到你。”
“我……我不知道她们会这么做……”张小沫低下头歉意说，“对不起……”
顾远游看了沸腾的水一会儿，问，“晚饭吃了什么？没有看到吃下来的碗。”声音终于恢复平日的温度。
张小沫放下心来，“没吃。”
“……”顾远游把刚放回柜子里的面条又拿出来，全撒锅里，又另拿碗配汤、拌鸡蛋。
张小沫洗完澡，穿了睡衣扑到床上，看着头顶天花板。
她想对顾远游和像以前一样，可是做不到。想到他可能离开会害怕，想到他会赴其他女孩子约会觉得难过，这是吃醋吧？心情完全被他牵动，这样的感觉……有些累，却停止不了。小沫闭上眼，手背放到眼睛上。
“小沫，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用你骗你弟弟的……你弟弟回去朝你发脾气了？真的对不起……因为一开始约他，他反应很冷淡，我们只能搬出你了，小沫，你不要生我气，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张小沫第二天见到李嘉掉头就走，李嘉知道事情不妙，忙缠上去一个劲道歉。
张小沫心情不是很好，不太想理睬，李嘉倒也不气馁，一直追在她后面，张小沫被追烦了才停下，“知道了，不生气。”那神情和语调却不是不生气的样子，也不等李嘉再说，抛下她一个人走了。
“哎，小沫，小沫！”李嘉又追上。张小沫忽然停下，眼睛看着前面一群人，李嘉疑惑，“小沫，你在看什么？”
“……”张小沫没回答，看了一会儿，脸上若有所思，再面对李嘉时态度已经*来，“算了，我不生你气，真的不生你气，但你还有那三个人，下次绝对不要再拿我做借口骗小游，我会很为难的。”
“是是是，下次不会了！”李嘉如蒙大赦，坚决地保证。
“我有事，先走了。”
张小沫去寝室找张缟缟，陈雪娜开的门，寝室里就她一个人，正在敷面膜，“缟缟不在。”
“哦……我打她手机没人接听，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陈雪娜摇头。张小沫道声谢要走了，陈雪娜又叫住她，“你知不知道缟缟和他男人分手了？”
“哎？”张小沫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沉住脸，“我不知道……”但是看到了，就在之前被李嘉缠着的时候，看到李珂同他那帮兄弟在一起，与一个女孩子举止相当亲密……
陈雪娜也是无奈的口气，“你和她关系好，就劝劝她吧，我们劝她她总说没事……应该还是会难过的吧？我看她对李珂还是挺上心的，现在又传出不太好的话……”
“不太好的话？什么意思？”
陈雪娜有些犹豫，但在小沫坚决态度下还是说了，“都说李珂是拿她玩的，一点都没有喜欢过她……而且之前他们出去都是用缟缟的钱。”
张小沫吸了口气，那个该死的，王八蛋男人！
“小沫……你没事吧？”陈雪娜看张小沫怒气沉沉的模样吓一跳。
张小沫甩甩手，“没事，你知道李珂是哪个专业，或者寝室在哪儿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都没见过他。那流言也不知道哪儿出来的，我只是恰好听到。”
“……我先走了，拜拜。”
张小沫知道鲁凯文人脉广，认识的人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他打电话，让他帮自己找人，鲁凯文答应下，张小沫又无头苍蝇般在偌大的校园里转了一圈，头一次痛恨大学管理制度这么自由，一个班级的人都可能叫不出对方的名字，这样找人简直如大海捞针。张小沫跑了一圈累了，总算消停下来，却越发自责，她个混蛋，怎么缟缟和李珂交往的时候没有去了解过李珂？以至现在对方可能欺负缟缟，她都找不到人！
没有找到李珂却找到了缟缟，在校内一个咖啡馆里，张小沫也是急匆匆走过去后发现，又倒退回来，从落地窗看到她的。
张缟缟也看到小沫了，对她招招手，小沫大步流星进店里，刚坐下，第一句话，“为什么不接电话？”
张缟缟掏出手机，“呀，设置成静音了……怎么了？”
看张缟缟云淡风清没事人的样子，小沫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你和李珂分手了？”
“……”张缟缟含在嘴里的勺子*来，又挖口布丁，“嗯。”
“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那天心情正好也不好。”
张小沫知道是哪天了，想到顾远游，有些泄气下来。
“我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缟缟，你不要这么说。”
“哎，又没说错……一开始是有些难过，但后来又不怎么难过了，我其实只是没交过男朋友，然后有个男朋友就有些……怎么说呢……”张缟缟抓抓头，“反正现在不觉得难过……”
“那家伙出去玩都用你的钱？”
“嗯……”
“你们俩到底算怎么回事？”
张缟缟很诚实地摊手，“说实话我现在也不清楚了。”
“怎么分的？分手时他说什么？”
“……就说不喜欢我……”张缟缟搅拌布丁。
“还说过什么？”
“没有了。”
“你已经隐瞒过我一件事，别再隐瞒第二件，给我发现的话……”张小沫冷笑，她正好有气没处撒呢。
张缟缟却不像平时那样开玩笑，推了推眼镜，用似乎漫不经心的口气说：“说和我在一起很无趣……很乏味，感受不到恋爱的激情。”
张小沫当场拍桌而起，周围客人都看向她，她却都顾不上了，怒说：“这个人怎么说话的？！他自己就有趣了丰富了能让人感受到恋爱的激情？！”
张缟缟又推了推眼镜，低着头，“好了，小沫，无所谓，就当没这个人过吧。”
“他哪儿的？”
“……”
“他寝室在哪儿？或者你告诉我他哪个院的也一样。”
“……”
“不肯告诉我？”
“……人文学院的，寝室是清水湾区的B栋……小沫！小沫等等！”
张小沫找到清水湾区门口，正在想怎么逮人，就那么巧碰上李珂几人从后面过来，看样子是去哪儿玩后回来的。
☆、33
“小沫？”李珂笑着，很自然地和她打招呼。
张小沫顿时想到上次偶遇，现在想来那时他已经和缟缟分手了，还对缟缟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却竟然仿佛无事人一般，和她很平常地打招呼，说笑？！……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李珂看张小沫表情很难看，也敛了表情，“你是来找我的？”不用想他也知道是为什么事。
“对。”张小沫瞥一眼李珂旁边一群男生，“你有空么？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李珂身边上次就拿小沫开玩笑，小沫现在看来十分油腔滑调令人讨厌的男生笑嘻嘻，很没正经道：“哎哟，这可不好吧？你们孤男寡女的，万一给我们小溪知道……”
“抱歉！”张小沫深吸一口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不是来和你开玩笑的。我是来找李珂的！”
李珂无奈又莫名其妙，“你找我就是为了张缟缟吧？我和她分手了，处不来分手这是很正常的吧？你不会要求一个男人和女人交往了就要在一起一辈子吧？”
张小沫听到他这样轻巧不负责任的话更怒了，一字一顿很重地说：“对，分手是很正常，那目的不单纯的交往呢？”
“目的不单纯？”李珂笑了，“如果你是说我和她出去是用她的钱的事……我很抱歉，那段时间我和她打过招呼，生活费借给兄弟了没有余裕，是她自己愿意一个人承担我们约会的费用的。”
“你！”张小沫再也忍不住了，“你个混蛋，竟然说这样混帐的话！王八蛋，我没见过比你还要王八蛋的人了！人渣！”
“喂，怎么说话的你？别以为是女人我就不好动手了。”一直油腔滑调，刚才被张小沫给过脸色看的男生第一个叫出来。
“动手？好啊，”小沫怒极反笑，“先不负责任欺骗别人感情说重话伤害别人，再要对女生动手？行，你们就是怕我不知道你们有多人渣多废是吧？”
“靠。”那个男生推了张小沫一把，小沫气极了狠狠踢了他一脚，那男生竟然真扬起手，只是没能扇下去，便被人擒住手腕，一个过肩摔，狠狠摔到地上。
周围人顿时都惊呼起来，张小沫错愕地看着鲁凯文。
“那个男的竟然要打女生，好恶心！”周围但凡目睹事情整个过程的，都对李珂一帮人指指点点，更有女生大着胆子大声道。
“就是，变态哦。”
“我见过这个人！一起上公共课的！以后见到他要绕远一点。”
男生脸色刷一下极度难看，指着张小沫叫道：“是她先动手的。”
张小沫一下子没气了，何必呢，跟这种无可救药的人渣多费口舌，不是浪费自己的精力？
鲁凯文不屑地哼笑一声，上前拎住男生的领子，竟然硬生生将人提了起来，似乎是还要揍，吓得对方没骨气地唉唉叫，张小沫清醒过来，忙拉住鲁凯文，“凯文，算了，不用和他们计较，我们走。”
鲁凯文说：“你让开。”
“凯文，把这种人的事当真才是降了我们的档次。”
周围男生也过来劝架。
李珂几人大概看鲁凯文出手厉害，难得安分没再出声，鲁凯文看了看张小沫，又看了看被自己像拎小鸡似拎着，脸色苍白的男生，耻笑一声，将对方推开。
“身为男人竟然想打女人，你到底有多垃圾？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她，我绝对让你们好看，不信可以试试。”这才和小沫离开。
遇到红灯车子停下，鲁凯文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些急躁地敲打，想到刚才的事心里越发不平，“不行，那人渣就这么放过太便宜他了，可是我又人前表态放他一马了……要不找人教训他？”竟是很认真地提议。
张小沫失笑，“凯文，谢谢你，但是我想算了……”
“……”
信号灯跳了，鲁凯文一边开车一边问：“那些人到底是谁？”
张小沫就把缟缟的事说了一下，鲁凯文哼一声颇为不屑，又忍不住职责小沫，“怎么会动起手来？你也是，一个女孩子，都不知道保护自己？你不会以为你会打得过男人吧？”
张小沫摸了摸鼻子，“我是太冲动了……”平时她根本不会横冲直撞，只能说李珂的人品太让她气愤……还有，自己本身心情也不好。李珂的事，总让她莫明想到顾远游，虽然两桩事没有一点关联……可能是因为她觉得缟缟难得会对男人有心思，自己恋爱不顺，希望她顺一点吧，结果碰上这么个人渣。
鲁凯文皱眉看她，“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
“……你不拿我当朋友看了是吧？”
张小沫笑，“真的没有，怎么敢对鲁哥撒谎，以后小妹的安全还仰仗鲁哥保护，鲁哥刚才太威风了！”
鲁凯文不说话，只是凉凉看她一眼，看得小沫差点破功，轻咳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很快就到租房楼下，张小沫说：“我回去了，拜拜。”
鲁凯文也下了车，“不请我到楼上坐坐？”
“你真的很厚脸皮哎，今天我弟弟在我家，带你上去他会误会的。”
鲁凯文很风骚地将头发往后一顺，“我不介意啊，正好我们也可以顺理成章。”
“去死吧，你这人当朋友还不错，当男朋友……”张小沫没说下去，却是摇摇头。
“喂，你这是对救命恩人说的话？”
“救命恩人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施恩不图报？一点传统中华美德都没有。”
“不好意思，我前几年吃的都是洋食。”
“不和你说了，我上去了。”张小沫指指楼上。
鲁凯文拍拍她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找我，被人欺负也是，我以前各种防身术都学过点，别说一个李珂，十个李珂我都照样给你打趴下了。”
张小沫感受到他的关心，心里颇为温暖，“知道了，知道你最帅了。”
鲁凯文嚣张，“现在才知道，会不会太迟了点？”
“是是是，小女子过去愚昧无知，日后一定改，一定改，哈哈。”张小沫笑着，却忽然顿了顿，鲁凯文顺着小沫的目光看过去，很潇洒地招手招呼道：“哟，顾弟弟。”
☆、34
看着鲁凯文上车扬长而去，张小沫慢慢走到顾远游面前，笑一笑，“去哪儿了？”
“……买些东西。”
“哦。”张小沫不知道说什么了，随手顺了下头发，“那我先上去咯。”
顾远游买东西回来，张小沫窝在自己房间里玩电脑，忽然听到他说：“你和那个人关系不错。”
张小沫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片刻才明白，“你说凯文？是还不错。”
“无论成学安还是鲁凯文，都不适合做情人。”
“……”张小沫没想到顾远游会忽然说这种话，心里奇怪，嘴上道：“我知道啊。”
晚上张小沫洗衣服，搓着藏青色男性内裤，小沫本来理所当然的，却忽然感觉很奇妙……想当初，自己因为顾远游生病，不得不帮他买内裤还代劳洗时，心里郁闷得，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原本不可思议的事变得如此理所当然了，还记得一开始两人相处，难免生疏礼让，后来却是变得像亲人一般亲近了。他是除父母外与自己最贴近的人，很多事都不必计较，他像是融进自己的生活里一般……每天与他吃饭，相处，仿佛空气，很理所当然，又不可或缺。
张小沫不自觉地停下来，回想他们生活之初的情景，她惦记他是异性，又是帅哥，难免顾忌自己形象，每天早上起床要在卧室里把自己弄得体面干净了才出去，即使这样也最好不要和顾远游打上照面，等卫生间洗过脸才肯大大方方站他面前。洗澡的时候也是，整整齐齐的进去整整齐齐的出来。有次张小沫洗完才发现忘记拿干净的胸罩，呕得要死，脏的已经扔进盆里了，不可以、她也不愿意再拿来穿，让她这么出去她又不好意思……让顾远游帮她拿更不可能……在卫生间纠结大半天，最后还是捧了外套抱在胸前，像逃命似奔回自己房里的。吃饭同样，看顾远游优雅体面的举止，小沫就算饿的时候也只能慢条斯理，不急不缓……可到了现在，她在顾远游面前还有什么事做不出？连顶着草窝头眼角粘着眼屎的模样都给他瞧见过了吧……张小沫想到这儿忽然郁闷起来，没事生活得那么近做什么？距离产生美感啊……现在她连最丑的模样最贴身的内衣内裤都给他洗过了，他对自己还有什么幻想可言？不喜欢是理所当然的吧？张小沫不免惆怅地叹气。
“你在干什么？”
张小沫吓一跳，原来顾远游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在卫生间门口，那张脸即使小沫朝夕相对也仍旧觉得好看，令人怦然心动，顾远游顿了顿，还是说：“你举着它看了已经很久。”
“……”张小沫反应过来猛地把内裤按进水里，脸上红成一片。
顾远游露出轻轻的笑意，“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张小沫停了停，怕顾远游误会，又说：“只是回想了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你刚刚到这里时候的事……”
顾远游走过来，接过小沫手里的脏衣服在水里浸了浸搓洗，“快半年了吧……”
“是超半年了。”张小沫很认真地纠正。
“嗯……”顾远游表情有些恍惚，像在想什么事，小沫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由得看住他，顾远游很快露出浅浅的笑容，“时间过得很快。”
“嗯，那时候你发烧发得好厉害，却不肯去医院，我还以为你怕医院，后来陪你去医院打疫苗还牵住你的手……”张小沫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还能记住顾远游手的触感……看上去是很适合钢琴优雅略微薄削的手，可是真的牵住却很温暖可靠……
“嗯。”
“小游，你会有一天想回家吗？”张小沫问出这个问题，心里有些梗。
“会。”顾远游回答的声音很轻，但是很确定，小沫那瞬间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随即自嘲，上次从缟缟家回来截住顾远游没让他离开已经很不错了……别说他不是她男朋友，就是男朋友也可能会分手，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两个人一时都无言，小沫看着他那双手在泡沫里的动作，“你平时在家里会做这些事吗？”
“嗯？”
“我是说洗衣做饭什么的。”
“……不会……”
“整理房间什么的也不会做吧？”
“……嗯。”
张小沫把手上泡沫轻轻刮下来，“那我真的是委屈你了……你到我这里之后一直在做苦役嘛……”
顾远游轻轻摇头，“不会。”
张小沫一直在抹手上泡沫，可是抹掉一点又会新的泡沫沾上去，小沫似乎也没察觉自己举动的徒劳，一直重复……直到顾远游说：“很开心。”
张小沫猛地停住，看向他，顾远游想了想，认真地说：“和你生活，我很开心。”
“……”张小沫低下头，那瞬间有些想哭。
“你时常给我一种……温暖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的感觉。”
“……”小沫咬住唇，自从和顾远游告白被拒那天起，她和顾远游表面还如过去一样平和融洽，但是她心里知道不一样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与隔阂，她感受得到，可是这一刻好像又回到以前，他们离得很近，近在咫尺。
☆、35
张小沫陪了张缟缟一天，只字没提关于李珂的事，张缟缟也没问，更没难过的样子，和小沫把动漫城逛了一个遍，出来时各种周边产品塞了半个同人环保袋，脸上表情满足欢喜。
张小沫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放下，但除了这样陪着她也没有它法，两人之后又去吃烧烤自助餐，为了捞回本简直马力全开，吃到挺着肚子出来……张缟缟扶墙，“这简直不是人干的活……我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张小沫只哈哈笑。
翌日晚上又带着顾远游去赴鲁凯文的约。出门之前小沫不禁又说一遍，“真的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我会早点回来的。你昨天加班加到很晚吧？今、明两天又都上班，再和我出去太累了。”
顾远游只是摇头，“没有关系。”
“……”张小沫知道自己一般时候劝不动他，只好任他去了。
到了餐厅就看到成学安一个人，小沫看了下时间奇怪道：“已经六点四十分了，怎么就你一个？集体玩迟到？”
成学安没有说话，看了顾远游一眼，目光又落到张小沫身上，温温地一笑，“你弟弟在你家？”
张小沫顿了顿，才回答，“是啊。”
“是这样。”
张小沫和成学安没话说，便和顾远游聊起来，成学安笑着看他们，“你们俩人感情真好。”
张小沫对着他只是礼貌笑笑，“还不错。”
“小沫。”
张小沫正想再看时间，成学安忽然低低沉沉，过去小沫听了觉得舒服，现在只觉得太肉麻的声音叫她，小沫抬头看他，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对不起。”
“嗯？”
“我骗了你，不是什么集体活动，是我个人想约你出来。”
张小沫无语。她有些体会到顾远游发现被李嘉她们骗时的感觉了……
“是这样啊。”小沫把手机又放回包里，和顾远游说：“我们走吧。”
“小沫！”成学安声音难得听起来有些着急，“我知道这么做很过分，对不起，但是不这样我想你不会给我机会。”
张小沫尽量控制住自己，“你这么做我就可以给你机会了？机会？你要什么机会？”
成学安沉默，此时服务生恰好将他们点的餐送上来，小沫这会儿知道先前成学安为什么急着点菜了，果不其然，成学安说：“菜都上来了，至少吃完再走吧？”
服务生看他们气氛奇怪，不禁看了三人一眼，目光更在顾远游身上停了停，“请问有什么需要？”
张小沫只好坐下来，对服务生笑说：“不用，谢谢。”
服务生走开，顾远游说：“如果想走就现在走吧。”
张小沫想想有道理，虽然浪费了一顿餐，但这情况即使吃下去怕也尝不出美味，手又将包背到肩上，对面成学安见小沫因为顾远游的话有了去意，注意放到顾远游身上，“小游，我是你姐姐的前男友……以前不懂事，伤害了你姐姐，我真的很抱歉……并且后悔。说起来很惭愧，到失去才发现对她的在意和喜欢……虽然是任性无理的要求，但我真心希望身为她弟弟的你可以支持我，给我，也是给她一次机会。”一段话说出来前半段懊悔歉意，后半段诚恳衷心，虽然处在劣势却不乱阵脚，……这样的人，在同龄中应当很难得吧？顾远游看着成学安心里如此想。成学安也看着顾远游，只是对上那双漆黑显得很深的眼睛，没有多久就转开。
顾远游声音冷清到有些漠然，“你说，给小沫次机会？”
成学安点头。
“你凭什么以为给你机会，就是给她机会？”
成学安蓦然看他，还没有人如此当着他的面给他难看。
“在我看来，你配不上她。小沫，回去吧。”
张小沫愣愣看着他，“……好。”
“你有生气吗？”
张小沫在*上碰到鲁凯文和他说成学安的事的时候，忽然听到顾远游说，趴在床上的小沫撑起身，“生什么气？”
“……我自做主张和成学安说了那些。”
“哦……这事，没关系，本身我就和他不可能，他还借集体活动骗我出来，我挺不高兴呢。”
过了会儿，顾远游说：“这就好。”
张小沫有些无趣地看着笔记本屏幕上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顾远游那边有了动静，她下意识注意起来，顾远游没有离开，相反坐到她身边。张小沫抬头看他。
“可能一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看来，他显得比同龄男生稍微成熟，故而有吸引力，可真正的他不是这样的。”
张小沫大抵知道他要说什么，笑了出来，“你别担心，我真的和他不可能，你想说什么我明白，我虽然和他交往不长，但是大概的底子也摸清楚了。”
顾远游点点头，“或许他日后会成熟起来，但现在却是和同龄人没有区别，不懂事没有担当的人罢了。”
“嗯。”张小沫点头。
“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顾远游声音柔和。
张小沫不由得对他笑，“好。”
“我能不能申请这次活动缺席？最近真的很累……”张小沫吞下个色拉里的小番茄，举手提问道。其实比起身体，她是心累。
鲁凯文笑的潇洒，却是咬牙切齿道：“你，认，为，有，可，能，吗？张小沫同学。”
张小沫叹气，乖乖吃盘中餐。
“不仅你要来，把你弟也捎上。”
“什么捎上……小游又不是物件……”
张小沫真的不想带顾远游参加集体活动，一来他要工作，她担心他太累，二来觉得他不会喜欢被李嘉她们围在中间不放的感觉。吃完晚饭草草化个妆，小沫路过厨房和顾远游匆匆说了声就溜出门，结果还是在要下楼的时候被顾远游逮住。
张小沫犹豫了是不是装做没听到直接冲下去，结果回头看了一眼，顾远游独自站在楼上，身影端正颀长，默默看着自己的模样……让张小沫很囧的，联想到快被抛弃……默默注视主人的可怜小狗，带着这样诡异的想法，张小沫还是垂着尾巴回楼上了。
自从发生遇见变态那茬事，但凡小沫晚上去，顾远游无论她好说歹说，都是坚持要陪她去的，于是小沫本想让顾远游好好休息的打算又泡汤，见顾远游洗了手换了衣服出来，还垂死挣扎道：“我会打的回来的……”
顾远游直接揽着张小沫走。小沫觉得背上被他碰触的触感像是无限放大过，温温的暖暖的，十分清晰，又强烈，让她又生留恋又生惊慌……惊慌之下身体往旁一错，避开了顾远游的手。张小沫做完才想到是不是太明显了，掩盖似地说：“我这几天好像参与他们的活动太勤了些……害你总是下班还要陪我出去，这样很累。”
顾远游说：“没关系。”
“他们也是……总是晚上活动，整一个夜猫子……如果白天出去你也不用陪着我了。”
顾远游笑笑。
☆、36
“今天去Moonlight，很有名的一间酒吧，以前和他们去过几次，确实挺不错的。今天过去是见Queen的。”张小沫说了自己也笑了，“Queen是男人们给她的称号，其实只是一位普通顾客，不过据说是大美人，舞跳得又很好，所以很受人欢迎。每次她去店里都会有许多人特地去看她。反正我觉得是有些夸张啦，不知道真人是不是实至名归。”
Moonlight门面很普通，坐落在繁华热闹的地段甚至容易被忽视，进去却全然另番天地。将整个空间打得斑驳陆离的灯光，几乎将来人瞬间湮没激烈澎湃的电子音乐。穿得潮流乖张的男男女女拥在一起喝酒聊天跳舞。DJ挂着耳机完全沉浸在旋律中，一边打碟一边摆动身体。
“感觉怎么样？”张小沫说话都得比平时大声许多，问顾远游道。
顾远游看了看周围，只是点点头。张小沫带他找到鲁凯文。
“Queen来了没？”张小沫放下包。
鲁凯文嘿嘿笑，“Queen来了这帮臭小子怎么还会乖乖坐在沙发上？”
张小沫取笑道：“你还说别人，自己不也是？”
李嘉挤过来，先和顾远游打声招呼，“小游，好啊。”
顾远游没声，李嘉讪笑两下，拉张小沫，“小沫，你看DJ换人了，比上个帅得多了，我们等会儿过去搭讪吧？”
另两个女孩子也兴奋说：“我也去我也去。”
张小沫没多大兴趣，“你们自己去，我要在这里看着我弟弟，免得他被人拐跑了。”
“张小沫，你是有恋弟癖吧？”
张小沫不为所动，耸耸肩道：“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在这里我一定要看好他。”
鲁凯文拍拍顾远游的肩，眼神流露怜悯，随后招呼兄弟们去舞池跳舞了。女孩子们也没能坐得住，几分钟都不见人影，跳舞的跳舞，还有几个勾搭DJ去了。
座位上就剩张小沫和顾远游，小沫看着这灯红酒绿，纵情声色的世界，以前偶尔过来的时候还挺享受这几乎可以湮没自己的喧嚣，并且放纵自己沉浸在其中，今天却觉得乏味无聊……尤其向身边人搭讪的女人一波一波几乎没有断过的时候。
张小沫向沙发里靠了靠，看着舞池里在炫目灯光下肆意舞动挥洒的男女，喝一口十分漂亮的鸡尾酒，欣赏着杯中十分漂亮剔透的液体，看一眼顾远游，即使在喧闹膨胀的酒吧里，他依旧显得安静凝然。
“怎么了？”顾远游问她。
张小沫说：“要不要去跳舞？”
顾远游摇头。
“你这杯是蓝色沙漠吧？好喝吗？”
顾远游把酒杯递到张小沫面前，小沫接过来，很高挑细致的酒杯里装了半透明蓝的液体，整个晶莹剔透，十分漂亮。张小沫喝一口，“哎，怎么味道和雪碧那么像？”
顾远游失笑。
张小沫说：“你喝喝看我的。”
顾远游抿了一口，“还行。”
李嘉跳得气喘吁吁地过来，趴在沙发靠背上，“你们两人真的就坐在这里不去跳舞？小沫，你也不要这样管着弟弟嘛，会让已经是成年人的弟弟厌烦的哦，小游，一起去跳吧？”
张小沫想想也是，“去吗？”
顾远游摇头，“你去吧。”
张小沫不愿意，“那就算了。”和李嘉说：“你们去吧。”她怎么也不放心在这里放顾远游一人的。
李嘉摇摇头，又一个人去了。
“你以前会来这种地方吗？”
“不太来。”
张小沫想想也是，顾远游一股子清冷淡薄的感觉，确实和这种感觉很尘世的地方不太合。
“你去玩吧，和我坐在这里很无聊吧？”
“不要。”张小沫的小高跟在地上戳来戳去，“你会被狼叼走的。”
顾远游失笑，张小沫忽然打起精神，“我给你猜谜语吧？”
“好。”
“从前有只老鼠，老鼠前有只狗，狗之前有只猫，它们围着一棵树打圈跑着玩，你猜猫之前是什么？”
顾远游想了想，“狗？”
“错。”
“……老鼠？”
“不对。”
“那是？”
“虫啦。”
“……”
“不是从前，是虫前。”
顾远游摇头，“从和虫发音是有区别的。”
“没有。”张小沫否认。
“那我给你猜个？”
“你说。”
“一等于五，二等于十五，三等于二百十五，四等于三千二百十五，五等于？”
张小沫的脸顿时苦成了包子，“怎么这样……我给你那么轻松的猜谜题你竟然还给我个数学题……”
顾远游看她可怜的表情被逗笑了，摸摸她脑袋。
“让我想想……带不带用计算机？”张小沫晃了晃手机。
顾远游点头，张小沫按了半天，顾远游好心说：“是一。”
“嗯？”
“一等于五，五自然也等于一。”
“……”张小沫黑了脸，“混蛋。”
这时候鲁凯文他们回来了，“Queen来了！”
酒吧内部一阵异样的哄叫声，可以看到人流向一个地方涌集，慢慢往舞池挪去。
一个女人被众星捧月，推到舞池中央，其他人都退了下来，场上不知道何时多了张椅子，绚烂夺目的灯光下，女人踩着高跟鞋露着一双白晃晃又细又长的美腿，围着椅子跳起椅子舞。
“哇哦。”周围叫好声口哨声一直没断过。
女人跟着音乐时而妩媚无骨，时而火辣劲爆，似乎也很沉浸别人对于自己的欣赏，周围哄闹愈烈，她也跳得愈发沉迷动人。
一连跳了三个舞，直把酒吧气氛挑到最高点，女人下台，吧台里走出穿制服长得很俊气的男人给她递一杯酒，两人笑嘻嘻不知道说什么，等音乐间断时DJ也凑到她身边，三个人坐到吧台上。
鲁凯文挑下巴，对张小沫说：“你第一次见到她吧？怎么样？很不错吧？”
张小沫忍不住道：“鲁哥你这是自豪什么呀，又不是你家的。”
鲁凯文嘿嘿笑，“马上就是我家的。”二话不说朝Queen那边走去。
张小沫几个人自然看了过去，鲁凯文走去的期间还有不少人向Queen搭讪，只是都被拒绝了，灰溜溜地退场。
“来来来，我们赌赌看鲁哥能不能把人钓上。”
“我赌一千，鲁哥一定行。”
“哇，你下血本了？”
“那是，我这不相信鲁哥么？他把人叫过来我们几个也可以沾光欣赏一下啊。”
“你就这么点出息？”
一群人都笑起来，张小沫笑着，发现顾远游若有所思，推了推他，“怎么了？”
顾远游来不及回答，旁边男生笑说：“能怎么？肯定被Queen迷住啦。”
张小沫鄙视，“你以为我弟弟跟你一样？”
“什么？是你自己不懂男人眼光好不好？是男人都会对这种劲爆妖孽的女人没辙好不好？想想她的美腿，腰身……”
“够了够了，你头狼，不说也没人不当你是狼。”
鲁凯文真的把人叫过来了，Queen一路在男人们倾慕贪恋的视线下走来，柳腰款摆，妩媚中又仪态万方，两种几乎矛盾的气质冲突在一起，说不出的魅力，然而看到某人，Queen一下花容失色，失态地惊叫起来，“顾远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众人也十分惊讶，“你们两个认识？”
顾远游看着Queen，Queen全然没了刚才游刃有余，又受尽追捧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邻家小女孩般坐到顾远游身边，“远游，你千万别告诉我爸这件事，不然他不仅会冻我的资产还会千里追杀我的！远游，拜托你拜托你。”
顾远游没有回答，Queen却等不及，竟然抓着他手往自己胸脯上按，张小沫立即跳起来，顾远游抽回手，“你做什么？”
Queen小媳妇样说：“如果你告诉我爸我在酒吧跳椅子舞，我就告诉他你调戏我，让你娶我。”
张小沫无语，“你这人……有什么事不可以好好说要动手？”刚才还觉得她气质很不错，很有范，现在看来……完全脑子有问题的人！正常女人会把男人的手往自己胸上按吗？！
Queen这才看向张小沫，皱皱眉几乎挨到顾远游身上，“远游，这个黄毛丫头是谁？”
张小沫跳脚，“你才黄毛丫头！”
Queen咯咯笑，伸出白嫩嫩细长的胳膊撩拨着动人的长卷发，“我们两个人站在一起，你看别人说我是黄毛丫头还是说你。”
张小沫不爽，看到女人柔弱无骨紧紧黏顾远游身上更想直接把她扒开。
顾远游推开Queen，“我知道了，不会和他说。”
Queen努嘴，“还是这么冷淡，我们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你呢？”顾远游不答反问。
Queen吐吐舌头，“我这不觉得好玩吗？”念头一转，又一脸正色拜托道：“你可答应我了，千万别告诉我老爹，不然他真会杀了我的！”
顾远游点头，“知道了。”
鲁凯文有些怄，“你们俩竟然认识？早知道之前拖小游你去了。”
“小游？”Queen挑高了眉毛，“说起来，你们是远游朋友？”审视的目光从一群人身上飘过。
男人们正巴不得和她搭上话，争先恐后开口，“我们这是沾了小沫的光，他是小沫的弟弟啊，说起来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不认识他姐？”
“小沫？”Queen正奇怪这是哪号人，就对上张小沫瞪着自己的眼睛，“小沫是你？”
张小沫只对顾远游说：“小游，她是？”
“……苏珩，朋友。”
“这就是你对我的介绍？混蛋，还是这么冷淡。”苏珩掩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