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沉晚没想到回到北京后第一个来找她的人是郑凝,虽然心里疑惑可还是去了,在靠近医科大对面的一个咖啡馆里。咖啡馆里大部分都是学生群体,临近寒假不少学生来这里复习功课,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桌上一杯咖啡更多的是摊开的复习资料。
学医很辛苦,每个学期的考试周是最让学生头疼的时候,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深刻体会他们的学习有多苦。而这里就是他们曾经复习功课最常来的地方,因为图书馆成为最抢手的地方,他们常常占不到座位,所以每次都是四个人来这里,一杯咖啡喝一天,就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复习功课。
郑凝好整以暇的坐在沉晚对面,手里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杯里的咖啡,不同于上次的友好,她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睛却是盯着对面的沉晚,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是不是很久没来过这里了?”郑凝喝了口咖啡,她一开口让沉晚想到了她第一次冲到她面前跟她摊牌时的情景,那个时候她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骄傲公主模样,沉晚无声的坐在她对面听她一个人从头说到尾。如果说那次对郑凝说的话是有一些心理准备的,那么这一次沉晚是完全猜不到她会说什么的。
“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不错,陆浊一直陪着你很幸福吧,可我从你脸上怎么看不出伤心呢?”郑凝好像并不在意沉晚的回答,自顾往下说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差点忘了,你从来就是这副不在乎的表情,当年我说了那么的话,你也就说了那么一句,却是硬生生的把我打败了。”
沉晚看了郑凝一眼,一脸的哂然和讽刺,她知道郑凝今天是有备而来,也许她的退缩和动摇在郑凝看来只会令她更厌恶。只是她不明白郑凝今天的敌意是出自什么原因,如果为了以前,在她看来是没有意义的,已成定论的事过了这么多年早就过了再争的必要。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是为了以前的事,我没兴趣陪你回忆。”平静下来,沉晚打断了郑凝的挑衅,也许这会儿郑凝就是指着鼻子骂她也好过逼她回忆那些甜蜜又酸涩的过去。
郑凝冷哼一声,表情有些愤恨,她最恨得就是沉晚这种平静到毫无波澜的表情了,可偏偏还有那么多的人在乎她,几乎所有的好处都让她占尽了。郑凝讥讽道:“是啊,你当然不想回忆了,有了新的爱情自然迫不及待的忘掉过去,不然人跑了该怎么办?”
沉晚对上郑凝不阴不阳的表情,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而来了,是知道她喜欢上别人了吗?沉晚略垂了眼睫,声音很清淡,“你是来泄愤的还是抱不平的?郑凝,我知道你是真心爱陆浊,我也是,可是你觉得怎么才能证明是真的爱呢,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吗?”
郑凝被问得一怔,她的愤怒不是沉晚又爱上了什么别的人,而是即使她爱上了别人,依然还有人爱她,不管是谁都像宝贝似的护着她。“夏沉晚,你心真狠!”郑凝瞪着沉晚,她的修养让她没有把咖啡泼在她身上。
沉晚没有反驳,郑凝说得对,她的心确实狠,她可以在想起陆浊的时候流泪却对着另一个人步步退让沦陷,然后再狠心离去。
郑凝受不了沉晚的沉默,这样的气氛让她仿佛又回到那个午后,她以为自己的任何一句话都可以让沉晚遁地而逃,可最后逃出国的那个却是她,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郑凝正想再说些什么,眼风一扫看到斜对面不远处的绿色盆景后面有一双眼睛好像是看着她们这边,她一眼便认出那双眼睛的主人,所有的锋芒都从他的眼睛里透出来,整个人像刀子一样冷峻又高高在上。
想到那天的情景,郑凝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报复的邪念,眼睛重新射向沉晚,平缓了声线说道:“我知道如果陆浊还活着你们肯定结婚了,而且会生活的很幸福。就像你说的,陆浊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可是我想知道,即使陆浊活着你们能幸福的生活几年?夏沉晚,你恐怕还不知道,陆浊在去四川前就已经查出得了肺癌吧?”
沉晚原本垂着的眼睛慢慢抬起看向郑凝,她的瞳孔在郑凝的注视下慢慢放大再缩小,除了郑凝嘴角那一抹带着报负快感的微笑她什么都看不到,思维和声音同时被抽离,脑中只剩了一个声音,郑凝是胡说的。
郑凝早知道她不信,既然开了头她也就没打算再隐瞒下去,“我在四川的时候碰到过陆浊,无意中发现他吃的药,他知道瞒不了我就告诉了我一切。却一再求我千万替他保守这个秘密,不能让你知道到。再后来,他就出事了,我想他一定是想着让你长痛不如短痛吧,他去四川前就已经打算好了。”
郑凝哼笑一声,语气又冷了冷,“夏沉晚,你更想不到的是,他把你托付给他的亲哥哥陆清了吧?你真是好福气,他们兄弟俩对你可都是情有独钟。可我想不明白你这样冷血的人凭什么能得到他们的爱,你不知道陆清在等你的同时已经有另外一个女人为他都心碎到放弃自己了吧。你肯定不知道,从来都是自私的,当初在我面前甚至不敢承认你喜欢陆浊,陆浊真是可悲。”郑凝满脸讽刺,看着呆坐在对面惨白着脸的沉晚,说不出的快感充斥着她,到最后已满是愤怒。
郑凝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沉晚脑子里回响,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梦,到处是坍塌的房屋和搜救队员,余震不断,摇摇欲坠的危楼每震一次就倾斜几分,随时都有倒下来的可能。机器的轰隆声中陆浊笑着对她说“阿晚,等我们回去就结婚。”她笑着给他看她手上的戒指,说道:“有了这个我就不怕你跑了。”
可等她再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陆浊满脸血污的脸,躺在一堆钢筋混凝土里,除了血和污垢什么都看不清,事后给他清理干净的时候他竟然是笑着的。
那笑容刺伤了沉晚的眼睛,仿佛就是为了印证郑凝的话。“你胡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极了那天轰然倒塌的危楼,一团尘雾中只剩了满地的碎石。
咖啡馆里本来很静,沉晚的这一声喊叫顿时划破了空气里的静谧,所有人都看向她们这边,两个穿着打扮很斯文的女孩子,一个站着满脸质疑,一个坐着却是满脸讥讽。
郑凝也没理会周围的注视,眼睛向那边的绿色盆景扫了一下,瞥到一双紧握的拳头,然后对着沉晚说道:“陆浊的病历就在陆清手里,去问就是了。”
郑凝斜视着沉晚,好像在说她根本就不敢去。
沉晚在她的逼视下有些狼狈的逃出了咖啡馆,寒冷的空气再次袭来,头昏脑胀太阳穴突突的跳着,除了头疼她几乎没有其他的感觉。
她从来没想过陆浊会选择提前离开她,他前一刻还告诉她,等他们回去就结婚的,虽然她没等到那一天,却也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因为不能陪她到永远所以选择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怕她没人照顾所以把她托付给自己的哥哥。陆浊到底有多爱她?爱到结束自己的生命,爱到拜托自己的哥哥。
那么她呢,又有多爱他?懦弱,虚伪,自私,无情,这样的她是不是不配得到他如此全心全意的爱?
周绍言冷着一张脸走到郑凝面前,清冷着声音说道:“我以为郑小姐明白我的意思。”
郑凝毫无惧色,说道:“周先生,如果那天你不来找我,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告诉她这些。关心则乱,我那天可什么都没跟她说,更不知道她有了新欢这件事。”
郑凝看了一眼沉着脸的周绍言,不无讽刺的说道:“当初她对陆浊可是坚定的很,她这么快变心我是真没想到,不过这么容易就动摇,你说她爱一个人能有多深呢?”
周绍言清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再次射向郑凝的身体,冷森的声音像碎冰一样,“郑小姐,今天的话我就当你是输不起而发得牢骚,不过,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你以为她还会跟你吗?”郑凝被戳中心痛,强自镇定着,可声音里还是有些颤抖,她是输了,彻底的输给了沉晚,陆浊可以为她去死,陆清可以为她隐忍这么多年,而眼前这个男人霸道高傲却为了她来刺激一个女人。
“郑小姐,我跟她结婚的时候一定会有你一张请柬,不如到时候来看看。”周绍言懒得再看郑凝的表情,出了咖啡厅直奔陆清上班的地方,她应该会去吧?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已经决定这次不主动找她,要等她想通了自己来找他,等不到她出现已经气疯了,可现在就是心疼她心疼得不行。
天气有些阴沉,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雪,却偏偏刮起了风,干冽刺骨的风像刀子一向刮着人的皮肤,又冷又疼。沉晚坐在陆清上班的大厦前的花坛上,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手脚早已冻得僵硬,却没有动的意愿。
周绍言开着车一路狂奔,看到她的时候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在风口里,被风吹得乱舞的头发更让她看上去单薄的好像随时会被吹走。周绍言停了车疾步下车走到她面前,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拽起她的手就要拉她上车。
沉晚挣了挣,周绍言皱着眉看她,轻声说道:“我先送你回去。”
沉晚抬头看见他额头上的细汗,心里被撕扯着,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每次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的时候你就会出现,可是每次都会让你不高兴,为什么还要来?”
“先回去,有话回家再说。”周绍言怕她冻着,拉着她的手往车那边走,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高兴不高兴了,碰见她,他所有的自尊和骄傲都见鬼去了。
“你这么急着赶过来,是也知道了吧,是不是去找过郑凝?”沉晚的声音很平静,脸上已没了最初的那种痛苦和不可置信。
周绍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沉静的面容,就像他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样子,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睛都是静无波澜,看着他也好像他是空气。他心里一紧,开口说道:“是,从你家里出来的第二天,我只是想让她离你远点。”
“其实她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心虚。还跟以前一样,只要她出现就能把我打回原形。她以为我不在乎,其实我是太在乎。”她说话时一直看着周绍言,看见他眼中的情绪随着她的话慢慢沉下去。“我知道你在楼下等了我一夜,你想听我说对不起吗?”
“你觉得呢?”周绍言觉得自己的尊严在她面前真的是一文不值,可他竟然能对她忍到现在,好多次他都劝自己要么直接上了她要么就算了,可是每一次他都是顺着她,就是不舍得她伤心。可她呢,又有哪一次是顺着他的?
“郑凝说得没错,我根本不敢上去。”陆清的那个电话就是和郑凝通的吧,那么还用得着上去证实吗?说穿了,她该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陆清呢?她是太迟钝了吧?伤了一个又一个,她到底在做什么?“我就是这么一个虚伪又自私的人,没有谁能面对诱惑一直坚持,那是因为诱惑不够大。趁我们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到此为止吧。”
周绍言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手上还握着她的手,不容分说的就把她往车里塞,他发动了车子,走了很远一段后,皱着眉尽量将语气放平缓,说道:“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你想通,如果”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紧握着方向盘像心里有些发堵,不过还是开了口,“如果你还是想出国,我可以替你安排,等你想通了再回来。”他所能做的最大让步,做到这个份上,他已近乎哀求,求她不要离开他。其实这离他的初衷已经很远了,可是他也认了,就这样吧。他不想象失去林意然那样永远失去她。
“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沉晚低着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他听清楚。
周绍言猛地踩住刹车,沉晚没有系安全带,身子冲了出去脑袋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她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额头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火烧火燎的疼。她坐稳后瞪向旁边的周绍言,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脸色铁青,吼道:“夏沉晚,一定要这么做吗?是在耍我吗?”
沉晚沉了沉气,右手松开又握紧,换了冷漠的调子,“随便你怎么想吧。”开了车门,在他阴沉的脸色下下了车。
“夏沉晚,你狠!”周绍言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听见了,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关上了车门然后一点不留恋的走掉。
干冷的寒风打在脸上,针扎似的,一点一点冰冻她的情绪,她想自己一定是面无表情的,机械的迈着步子也根本不管这是不是回家的路,路人经过她身旁时都投以异样的眼光。她想着该结束的都结束了,这辈子再糟糕也就这样了吧,还会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周绍言不知道他的车开出去的那一刻,她其实是回过头的,可是她也只能说‘对不起’,即使沈家平不会怪她,难道她还能若无其事的待在他身边吗?只怕以后闭上眼都能看见陆浊的笑容,时刻提醒着她他有多爱她。她突然发现,这样深沉的爱她有些承受不起。
☆、34
沉晚一张一张的翻看着陆浊给她拍的那些照片,整整五年一天都没落下过,以前陆浊天天把相机带在身边,她以为他只是爱好摄影,事实上他也确实在这方面显露了超凡的天赋,他把这几本厚相册交给她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的看着他说道:“原来都只是幌子。”
陆浊当时好像是笑得极为算计,“我其实是找到了一个终身模特,而且是免费的。”他弯着眼睛,细碎的光华闪闪流动像极了那晚璀璨的星辰。
沉晚拿起朱子陶给他们拍的那张照片,陆浊的眉眼还是那样舒展着,搂着她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他一向是有些小算计的,后来她想过,他给她带一次早饭下一次一定会让她给他带,他去图书馆占座,打水就是她的事,打扫实验室她粉尘过敏不能参加他主动揽过她的那部分,作为回报她得给他整理笔记。
陆浊的笔记很多,大多字迹潦草,她帮他整理时总要皱着眉头猜半天,因为他总是习惯中英文外加各种简化符号一起用,猜不到的就问他,慢慢的也就熟悉了他的记录习惯。只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陆浊从小练书法能写一手漂亮的楷书,他之所以把笔记写得潦草不过是想多一些和她相处的机会罢了。
他还算计了她什么,应该是她的表白吧。毕业前,陆浊向他们三个人宣布自己要和一个女生在毕业晚会上唱一首歌,可是关于那个女生的名字他却是守口如瓶,说要给大家保留点神秘感。只是她心里隐隐猜到会是谁,那个时候陆浊其实和心外科的一个女生走得也近的。
她没什么表示,心里却忐忑起来,毕业典礼一过他们就该各奔东西了,到时候她也许更没有勇气跟他表白了。她不知从哪个渠道打听到了陆浊要唱的那首歌,老狼的《想把我唱给你听》,她听了,知道里面女生的歌词部分有一句: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在一起吧,她反复念着那句歌词,如果,陆浊能听到,是不是就能知道她的心?
毕业晚会,陈简拉着她早早的去了,占了第一排的位子,她坐在下面等着,却更是煎熬,金童玉女的搭配一定会引起一个不小的□吧,到时人群的欢呼声中她是该附和还是微笑以对?
终于等到了陆浊出场,却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一如往常的笑着,满是歉意的说道:“我的搭档临时有事弃我而去,我只能找别人来代替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在台上和陆浊唱歌的是自己,可是这样的状况她还是惊讶了好一会儿,直到陆浊冲她笑着说道:“看在同学五年的份上,是不是该伸手拉我一把?”可是伸出手的却是他,看她有些发愣,还皱起眉头有些着急的小声说道:“要拒绝我也不是在这个时候吧,真把我一个人晾这儿啊。”
下面已经有同学在起哄了,陈简和朱子陶一左一右的怂恿着,她红了脸,却也是豁出去了,心想着也许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厉害,也知道自己的手在发抖,陆浊却是很有力的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台上。体贴的小声安慰道:“别紧张。”
他的声音真的就让她平静了下来,她要说的话都在那首歌里了,那个眉开眼笑的人是不是也在等她?五年来总是四个人像影子一样作伴,陆浊人好,对她好其实和对别人是差不多的,可是陆浊其实也是喜欢她的吧?不然,他为什么和她一起打工?为什么沈家平一出现他就给她冷脸?为什么郑凝会出国?
音乐响起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攥紧了话筒,她以为自己会紧张的发不出声音,却很意外的唱完了整首歌,虽然他们从没有练习过可配合的却是天衣无缝。唱到那句歌词时她强迫自己看着陆浊,陆浊看着她眼睛笑成一弯月牙。
她以为陆浊听懂了,可是陆浊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毕业后帮她把行李都搬进了她租住的小公寓里,然后告诉她自己要出国了。
送走陆浊她一个人在床上哭了一晚上,陈简来找她的时候直叹气,“喜欢就告诉他,不然他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还有,那个沈家平可能是他的一大心病,你怎么从来也不解释。”
她有口难言抱着陈简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后来陆浊请他们到他们家以前的老宅子去玩一天,到了以后才知道因为空了太久满屋子的灰尘。陆浊用报纸折了一个帽子盖到她头上,顺手递给她一把扫把,说道:“我替你扫了五年的实验室,今天是不是要回敬一次?”
她垂了垂眼睫,看着他手上那把扫把,狠了心还是接了过来,他人都要走了,就是不毁容他以后也看不到了,大有一种留这张脸还有什么用的架势。
下午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身上开始发痒,到了晚上身上和脸上已经起了大片的红疹,有些严重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肿的跟个红柿子似的,又痒又疼偏又不能碰,眼睛里就挂了泪花。
陆浊上来叫她下去吃东西,她赌气的关上门不理他,陆浊在外面敲了半天门她在里面始终不发一言,咬着嘴唇掉眼泪。
陆浊敲了一会儿转身要走,她却突然打开门,陆浊吓了一跳转身看她,先是惊讶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有些懊恼的说道:“怎么这么严重?”好像是没想到。
“你以为呢?明知道我对粉尘过敏还让我打扫房间,你就是故意的。”她看着陆浊,委屈又愤怒。
“那,那怎么办?”陆浊意识到自己错了,小心的询问。他是学医的当然知道怎么办,可这个时候她更想知道她想怎么办。
“我都被你毁容了,你说怎么办?”她现在就像个不依不饶的小孩子,看着陆浊,就是说不出那句话。
陆浊沉默了下去,看着她好几次想张嘴,却都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她被陆浊的沉默深深的刺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像是挑衅又像是泄愤,“陆浊,如果我嫁不出去,你会不会负责?”
陆浊看着她,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她,从来不肯多说什么的她,竟然问他要不要对她负责,陆浊笑了,从心底泛滥出来的笑意,也不管她是不是愿意抱过她,小声哄道:“负责,我求之不得呢。”
这回换她愣了,一切来得太快却又是顺理成章,好像她跟他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甜蜜又酸涩,暗恋五年终于得见天日,可她还是委屈,他那么快就答应了,分明就是在等她这句话。她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你都要出国了。”
“嗯,我们结完婚一起去。”陆浊说得很是理所当然,好像他们已经走过了恋爱阶段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即使他们上一刻才确立关系这一刻说起结婚的事也不觉得突兀,反倒添了几分温馨。
她的脸已经不能再红了,索性也不脸红,推开他自己擦了眼泪,问道:“有口罩吗?”
陆浊笑嘻嘻的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口罩给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说道:“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她看着陆浊,好像明白了什么,指着他说道:“陆浊,你算计我。”
陆浊也不否认,承认的很坦然,“虽然你歌里唱的很明白,可我总觉得不能让你这么蒙混过关,还是你亲口说出来更好一点。要是我来说怕你会拒绝,干脆就等你说,反正我是不会拒绝你的。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我等得起的。”
“你出国也是为了刺激我?”
“还不算太笨。”陆浊笑得贼兮兮的,拿过她手里的口罩给她戴上,拉着她的手一脸胜利的去找朱子陶他们。朱子陶和陈简正围着架子烤东西,见他两个牵着手出来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随手招呼他们吃东西,竟像是早已经习惯了。
反倒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想挣脱陆浊的手,陆浊却是紧抓着不放,转脸问她,“吃什么我去给你拿?”一副体贴男友的做派,却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看了眼旁边那两个人,转头对着他冷冷的问道:“你们一起算计我。”
陆浊笑呵呵的,拿了相机递给朱子陶,然后搂过一边暗自委屈的她,冲朱子陶说道:“赶紧着,有人要反悔,拍张照片回头给我大哥作证据,看她以后敢不承认。”
当时她是很幸福的吧,有个男人为了她苦等五年,还要和她一样装作若无其事,然后用一连串的算计套出她的真话。陆浊说他等得起的,他也确实等了她这么多年,要是她当时不说他也还是会等下去吧?
沉晚放下照片,陆浊还算计她什么了,算计着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而这幸福却不是由他来给的。他是不放心她,所以才会放弃先出国的计划,落实两个人的工作,当婚期提上日程的时候他却坚持着要先订婚,说是恋爱没谈够。她从来没想怀疑过他,因为他对着她的时候笑容永远都是最灿烂的,哪里会让她想到他是一个得了绝症的人呢?
沉晚觉得陆浊像是她的一个梦,开始那么美好,结局却让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陆浊的爱那么沉重,以至于让她背在身上成了一只负重的蜗牛,想要爬得高一些却又放不下身上那层壳。所以,只能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先发到这吧,剩下的年后再补。。。。嗯~~~~~祝大家新年快乐^-^不过我就快乐不起来了,过年了,大家都盼着早点回家,买不到票的都很着急。可是我一点也提不起精神,年龄大了,回家都成了难题,相信,你们懂得%>_<%……在家的日子不好过啊,每天都被各种的盘问,不过还好,没有被安排各种的赶场,不然这个年真的就过得太悲催了,年纪大了果然是各种的问题啊~~~~~~~不想长大,有同感的请举手示意o(╯□╰)o
☆、35
飞机降落的那一刻沉晚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闻惯了异国空气里飘着的牛排奶酪味,相比之下还是京城空气里的沙土味更能让她有亲切感。沉晚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北京的冬天还是那么冻人。她笑了笑,两年前她走的时候也是冬天,没来得及过年,而这次她回来的刚刚好,正好赶上过年。
过了安检,沉晚扫了一眼人群更是笑得开了,那一群人不多不少有一个算一个可不都是来接她的,暗地里吐了吐舌头,这场面真够壮观的。不过还是扬了最明媚的笑容走过去。
第一个扑上来的是陈简,搂着她就一个劲地又扑又打,“死丫头,说走就走不打声招呼,说回来就回来还这么兴师动众的。昨天晚上接到你电话一宿都没睡呢。”
沉晚好脾气的任她哭闹,心里也是想念的很,不过碍于身前是个大肚子的女人,考虑到肚子里的小朋友沉晚还是推开了她,“你都要做妈的人了,好歹给孩子留点好印象,不想我将来在他面前告你的状吧。”
陈简不情愿的放开沉晚,何力行无奈的摇摇头把陈简扶到一边,嘴里还念叨着,“就是,好歹注意点影响,你一宿没睡说不定孩子也一宿没睡呢,没准这会儿正补觉呢。”
陈简先是想开口反驳,后来想了想改口道:“没事没事,我刚才小心着呢,不会吵到他睡觉的。”
沉晚好笑的摇了摇头,这才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人,沈家平正看着她,脸色微沉,没什么表情。她想到一个词,威严十足。她有些讨好的上前抱着沈家平说道:“哥,我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沈家平身体一僵,听到她略带撒娇的口吻,知道她这是在向他认错了,心里的郁气也就去了一半。其实他今天肯来接她就不是真的生她的气,只是心疼她,那样的环境她一个女孩子不肯接受他的钱,硬是独自生活了两年。想到过往,沈家平也只是叹了口气,轻声嗯了一声。
沉晚心里也明白,要沈家平彻底平复下来也许他们两个都需要时间。沉晚放开沈家平一手抱着于自雅一手抱着吴叙,小声叹道:“我哥还在生气。”
“以后乖一点就是了,多听你哥的话。”
沉晚点点头,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外走,沉晚故意落后两步,对着臭着一张脸的朱子陶说道:“朱医生,还是我自己来吧。”她作势要接过朱子陶手上的行李,朱子陶偏身躲开她的手,不冷不热的说道:“夏大小姐原来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呢。”
沉晚知道刚才冷落了他,换了笑脸说道:“你放心好了,以后绝对是咱们俩朝夕相对的时间多,我已经接到了医院的聘用通知下个星期就可以上班,你想不看见我都不行。对了,小妹新近回国对国内的医疗事业还不甚熟悉,到时候还请朱医生多多指教。”
朱子陶瞥了她一眼,说道:“出趟国,话变多了。”
“这样你以后才不会寂寞啊。”沉晚故意把尾音拉的很长,装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却是两个人都禁不住笑了。
沉晚暗出了一口气,看着前面的几个身影,其实是差一个的吧,陆清没来,她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抹苦涩,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以后是不会找她了。
其实她是一个很邪恶的人,邪恶到去摧残一个人的灵魂,夏沉晚,也许你会遭报应的。她这么想着,心里却突然轻快起来。眼角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沉晚细神看过去,前面那个高挑的背影,暗笑,她也回来了么,萧也,一个差点毁了她的女人。
沉晚上了沈家平的车,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驶上,沈家平看了看她,微皱了下眉,他是看不惯她那一头短发,长发最能凸显一个女孩子的温静气质,何况她本就一副温温婉婉的样子,现在留了露耳的短发虽说看上去精干了不少,可到底盖不住她那一双沉静温和的眼睛,这样的她只会让人觉得平白的多了几分倔强和沧桑。
“是先送你回住处还是回家?”
“听你的。”沉晚孩子似的歪了歪头,一双眼睛瞄着沈家平略紧的下巴,突然想起什么,惊讶的问道,“哥,你不会又给我安排相亲吧?能不能等我把头发养长再说。”费恩说她的头发简直比男人的还要短,从后面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女孩子。
沈家平刚刚启动的车子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就生生的停住了,沈家平皱着浓眉看向她,一脸的匪夷所思。
沉晚解释道:“是你自己说得,如果我要出国的话相亲的事可以放一放,那现在我回来了,你岂不是又要给我介绍了。”沉晚自己都想着,这好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她突然就想起来了,她心里偷笑,其实就是想让沈家平多和她说句话。
果然沈家平说道:“不会的。”扭头嗔责的看了她一眼,眼底却是一片晦涩,她的婚事真真是他们家最头疼的事。
沉晚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望,侧转了身子安静的坐着,看着高速路两旁的景色,她有些陌生,不是因为时隔太久,而是因为上次她来的时候是晚上,除了闪烁的灯火什么都看不见。有的时候勇气真的是夹杂着任性的成分,而她的任性远远超过了勇气。
“咱们先去吃饭,晚上回家,明天再送你回住处。”沈家平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突然说道。
“啊,哦,好。”
“要是累的话就先在车上睡一会儿吧,后面有靠枕。”沈家平以为她是累了,沉晚点了点头,回身拿了个靠枕垫在脑袋下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真的睡着了。她是真的累了,当时几乎是狼狈的逃了出去,比起郑凝她更要狼狈不堪。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想家,可是在异国打拼的日子辛苦忙碌,渐渐磨光了她那些伤痛,后来便麻木了。回到住处总是忍不住把自己疲惫的身体扔到床上,看着屋顶上方那一小片黑暗的空间,怔怔发呆。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想些什么但其实也什么都没想,因为知道没用,可是这也成了她自我放松的一个方式,明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过饭,沈家平带着沉晚回了家,家里早就知道所以也没说什么,倒是沉晚自己有些心虚,毕竟走的时候是连招呼都没打的。小心翼翼的坐着,竟像是多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大气也不敢喘。
“行了,你也不用拘着了,回来就好。”沈老爷子看不惯这种沉闷的氛围,首先开了口,家里的氛围顿时松快了很多。
“我错了,爷爷,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沉晚恭敬的给沈老爷子递上一杯茶,然后给老太太和其他人依次上了茶,这也就算是认错了。
“既然回来了,也该收收心,在医院工作不同于别处,人命关天,心思放淡一些。不求你有多大建树,不能再因为其他的事耽误了工作。”老爷子的语气放缓了很多,眼睛里也柔和了不少。瞅了眼孙子孙女,心里又叹了口气,小辈们的事真是让他们这些老家伙忧心,盼着他们什么时候能懂事一点就好了。
“是,我马上就能回医院上班。”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沉晚扶老太太上楼休息的时候,拉住她的手劝慰道:“阿晚,你爸爸妈妈忙,顾不上你们,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委屈。”
“奶奶,没有。”
老太太摆摆手制止她,祥和的面容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摸了摸她的短发,说道:“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可是啊,你既然继承了这个身份有的时候就不得不承受一些别的东西。你还年轻,可是该经历的也差不多都经历了,以后可真的没有机会再给你任性了。阿晚,记住奶奶的话,谁都有过去也都有过不去的时候,可是只有你挺过去了才会成为过去。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沉晚搂着老太太的脖子,也许是家人的包容也许是那句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湿了眼眶,点了点头,说道:“我记住了,奶奶。放开过去也放过自己。”
有一个地方沉晚是一定要去的。
似乎每次来这里的时候天气都是阴沉的,不知道是不是气氛作祟,沉晚觉得还没走到陆浊的墓前心里就已经开始沉重了。捎带着,怀里的那一束白玫瑰也变得不堪重负起来。
照例将花瓣一片片摘了洒在陆浊的墓碑前,空旷的寂静和着干涩的空气到处都透着一股萧瑟,压抑直逼胸口。沉晚深吸了口气才抬头看向陆浊的照片,记忆中的人仍旧是一脸的灿烂,而她却已经是千疮百孔。她怔怔地望着照片上的人,好半天才想起跟他说些什么,“陆浊,你真是个傻瓜,你要是一直活着该多好,为什么要一个人做那样的决定。就算治不好,至少我可以陪着你,现在我该怎么办呢?你怎么能心平气和的把我交给别人,这样的安排我能接受吗?你把我们都逼进了死角,他是你的哥哥啊。”
“德国我去了,你一直想去的地方。我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差点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我不后悔,我又回来了,完整的回来了。”沉晚将快要流出的泪水逼了回去,那一段不堪的过去,任何时候想起都让她痛到战栗。“陆浊,我明天就回医院了,我想开始新生活了。你,会祝福我吗?”
照片上的人始终是灿烂的笑容,沉晚知道这些是有些自欺欺人,人在极度疲倦之后总是希望能得到彻底的休息,可是身体的疲乏却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那么心呢,要过多久才能重新恢复?是不是不去想就可以代表遗忘,遗忘就可以代表没做过?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算是下部吧。。。。可能会修改,大致情节不会变。。。
☆、36
一大早去医院报到办了入职手续,然后直奔了八楼的骨外科,科室里除了新来的小护士大部分还是她走之前的那些人,彼此熟悉打过招呼后沉晚坐到了办公桌前,她的办公桌对面就是朱子陶的,这会儿朱子陶应该是在病房巡诊,所以并没见到。
沉晚大概扫了一眼办公室,布局还跟走之前差不多,当下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撑了头暗笑自己矫情。
朱子陶进来看见她拄着脑袋乱颤,拿病例夹拍了她的肩,沉晚一惊转过头看见是朱子陶,笑着打招呼。
朱子陶不以为然的轻哼了两声,说道:“你这么闲,我都快忙得满地打转了。下午我有手术,一会儿还有个转院过来的重伤员要马上手术。”朱子陶挑眉看着沉晚,那意思是这个重伤员就交给你了。沉晚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故意沉了脸说道:“欺负我新来的是不是?我可是方教授钦点的关门弟子,要保证随叫随到的。”
“也不是什么病例都能惊动方教授的,他老人家可是咱们院的招牌,没有点身份背景和重大的病症他老人家轻易不会出山,毕竟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医院宝贝着呢。”朱子陶循循善诱,拿起转院病员的病例塞进沉晚手里然后推着她出了办公室,“说不定这会儿就来了,先去看看。”
“难怪总哭着嚎着要我回来,我才进门就忙着给我安排任务了。”沉晚假叹一声,可还是满脸微笑的跟朱子陶去了病房。
病人家属已经先行过来安排病房了,贵宾房,看样子要住进来的是个有钱人,朱子陶和家属询问了下情况才知道,病人叫李承文,是车祸,已经在急救的医院做了急救措施暂时保住了命,但是伤及脑部,还有多处粉碎性骨折,脊柱受损压迫神经,伤势严重需要马上手术。
朱子陶了解完情况,转头说道:“这次可是大外科一起手术,难度不小啊。”
“我对你有信心,想不到才短短几年你就成为咱们科室的主刀了。”
朱子陶瞥了沉晚一眼,说道:“我也是方教授一手带出来的,说到这个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哥呢。”
“师哥?还宋词呢。”沉晚出了病房去准备手术。
朱子陶跟出来煞有介事的说道:“宋慈是法医,跟咱们其实不太一样。他给死人看病,咱们治的可是活人。”
沉晚也进了手术室,病人的神经压迫症状很严重,受压部位是颈段的脊髓损伤,压迫症状很明显,需要马上进行减压治疗。脊髓损伤可能会慢慢恢复,但是如果压迫不解除的话,病人很可能会造成全身瘫痪并伴随腿部抽筋和上臂的剧烈疼痛。
“全部修复的可能性有多大?”沉晚看了看朱子陶,这样的病征应该是没有太大的机会的。
朱子陶摇了摇头,“要看术后恢复,可能的话还需要相关的手术治疗,看压迫的程度。”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还算顺利,和家属说明了可能出现的状况,两个人回了科室,朱子陶主刀这会儿已经累得有些瘫坐在椅子上了。
一个小护士手里拿着两个饭盒,放到他们面前说道:“朱医生,夏医生,给你们打得饭,赶紧吃吧,还热着呢。”
“谢谢。”
沉晚拿过饭盒正要吃饭,手机响了起来,接通后是沈家平的声音,“手术做完了?”
“你怎么知道?”
“给你打了电话,你同事接的,吃饭了吗?”
“正要吃。”
“嗯,第一天上班别太累,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好。”
下午的手术相对简单些,做完手术沉晚替朱子陶填了病理报告,又去门诊和病房转了转也就到了下班的时间。拿了外套用厚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出门,上了车,沈家平问道:“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不挑食了?”沈家平发动车子,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人,又说道,“这会儿好像还没那么冷吧。”
沉晚点了点头,把围巾弄下来点,露出嘴巴,“就是觉得冷。”德国的冬天一点不比北京暖和,她去的匆忙行礼也少,自己的积蓄在交了学费之后只够维持简单的生活开销,所以也没什么钱再添置衣物,经常在冬天的夜里冻得醒过来。至于挑食,吃饭都是对付着来的,也就没什么可挑得了。
“那去吃火锅好了。”沈家平把车停在了东来顺门口,点了菜,火开之后沈家平先放了牛肉进去,薄片的小肥牛下锅就可以吃,沈家平捞了一筷子给沉晚。沈家平再要夹的时候沉晚忙出声阻拦,“我今天只吃点菜,中午吃得有点急,这会儿胃有些不舒服。”
沈家平把肉放进自己碗里,给她下了菜,嘴里说道:“才第一天去,就这么忙?”有些责怪却是心疼。
胃不舒服只是借口,其实是因为太长时间没吃肉,胃有些受不住,她只笑笑,说道:“医院嘛,每天都有很多病人,病人能等吗,再说我这也不是第一次去医院工作了,以前也这样的。”
沈家平看了看沉晚消瘦的脸颊,本来就巴掌大的脸这会儿更小了,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忍不住责怪道:“你就是不肯好好听话,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我只是不想总让别人为我的任性买单,毕竟是我自己做得不对,受点苦也是应该的。你们总是把一切都给我安排好,我要是一辈子都这样你们还能管我一辈子?”沉晚看沈家平皱起了眉,又笑道,“我说真的,其实没遇到你们之前,我也是这样过的,只不过那个时候更单纯一点。”
“阿晚,如果你还在生我的气的话…”
“哥,我明白的,真的。”沉晚打断沈家平,声音低了下去,“我做了一件很错的事,所以不能心安理得的在国外逍遥,那样也算是赎罪吧,至少心里会好过一点。”沉晚说完自嘲式的笑了笑,却丝毫没有笑的意思。
“你跟陆清没什么吧?”沈家平其实也是随口问问,他知道陆清去德国找过她,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清回国以后似乎和沉晚断了联系。
沉晚摇摇头,眼睛盯着紫蓝色火焰,跳跃的妖冶,魅惑,却藏着一颗魔鬼的灵魂,那是属于萧也的灵魂。那个冷漠的女子一次次地把她推向深渊,最终毁了她和陆清,给他们的心上都加了把永远也打不开的锁。
“哥,房子我想转到你名下,以后,我应该不会再去了。”沉晚说得若无其事,心里却没有表面来的平静。
“为什么?”沈家平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头又拧了起来。
“那本来就是你的,而且还有一半是陆家的,我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留在那里只会成为我的心病。”沉晚看了看沈家平,小声,“你,找时间约陆清吧。”
“你不敢见他?”沈家平把沉晚的表现全看在眼里,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和陆清之间肯定是有事发生的呢?只是,他也知道她的性子,她不说没人能逼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管她是要从他们手里买下来还是要彻底和房子脱离关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想着真的要和过去的一切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