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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妾心如水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13

脱掉衣服,他赤身裸体地也钻进被窝,陡然进入的冷空气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同时将身体绻得更紧,像一只受伤的虾米。李博延从他的背后搂紧她,一点一点契合着她的身体,这样的动作终于还是吵醒了宋沐阳,她微微一动想挣脱出来,李博延制止了她,在她颈窝处吻了吻,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李然出了事。”

她微微一僵,而后还是在他契而不舍的爱抚下软了下来。好些天没有在一起的后果是让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格外容易动情,他的爱抚最后变成了攻占,她的抵触与恼怒最后还是融化在他给她的激情里。

情到浓时,他还是会说:“我爱你。”

我爱你,或者是真的,宋沐阳默然地想,只是这爱,终究不是万能的灵药,它抚慰不了她心头的凄凉,也无法熨平现实的伤痕。

我爱你。

同样的一句话,却明明已没了最初饱满的力量,他们都在渐渐丧失爱人的力气,那无关背叛也无法控制,就像月升日落一般只是必然会到来的一个周期。

就像以前,她本不是一个爱跟人说心事的女孩,喜欢默默地承受也希冀对方能心有灵犀地领悟,是他让她习惯于把所有心里的活动都变成嘴上的语言,让她习惯有什么事都找他,都信赖他,都依恋他,都告诉他,但现在,就像爱的周期性偱环一样,她发现,不知不觉,她又一次完全丧失了对他倾诉的能力。

她觉得所有的坦白,所有的语言,在一场欢爱之后,竟是如此的寡淡无味。

虽然很无奈,但是她更清楚,他们已错失了最好的时候。

“沐阳,我们以后都好好的,好不好?”

“好。”

“沐阳,我们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好。”

“沐阳,如果那真的很痛,就不治了,好不好?”

“……”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请孔琳荣为我工作,我辞了她,行吗?”

“……又何必?”

“我不想为了个外人同你常吵架。”

她叹一口气:“她只是外人。”

李博延觉得女人真是奇怪,他改变主意由着她了,她反倒不乐意了。

宋沐阳却笑了笑,他不明白,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她已经不在意了。

婚姻之城的坍塌,从来都是由里面最先崩溃的,外人,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它的能力原本就无足轻重,人们喜欢将它的责任无限放大,不过是想为自己的不幸和无能为力寻找解脱的借口与出口。

就像她所预见的那样,冲突但凡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而且最终会一次比一次频繁,一次比一次激烈,直至一方伤残死绝,或者两个人无力再斗。

宋沐阳与李博延的婚姻,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这固有的模式。

在爱与婚姻的拉锯战里,他们都有自卑,所以就都有了激烈掩饰的理由。

而孔琳荣,不介意把他们把这战争弄得更激烈一些。

一个周六的下午,她借口有事来了东莞,跟李博延客客气气地说:“在我最难的时候你帮了我,为此沐阳对你对我们都存了很大的误会,正好我今日过来了,柏母也在,我想请你们一家吃个饭,可以么?”

李博延有点头大,拒绝说:“不用了,宋沐阳都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

“那我就买了菜去你家里做行不?反正伯母那里我肯定要表示的。”

李博延始终没有松口,办过事也没留她,哪知道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突然就接到李母电话说:“博延啊,你有个同事来家里了哦,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博延回家里一看,孔琳荣已经登堂入室了,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洗手做羹汤,和李母两个有说有笑。

宋沐阳也已到了家,一个人坐在房里上网。见他进来,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李博延很干脆地说:“我不知道她会来。”

宋沐阳冷然地笑了笑,说:“该来的总是会来。”

说不出来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在李博延耳里一下就抵消了他原有的不安与歉意,他们和好才没有几天,他不想再为这事跟她又吵一架,所以顿了顿,李博延转身又走了出去。

厨房里孔琳荣听见声音探出头来,笑着说:“李总您回来了呀?饿了吧,菜很快就好。”

李母走出来,毫不掩饰对她的好感,夸赞说:“今天晚上好丰盛的哦,孔小姐真是会做菜。”

孔琳荣被夸得一脸娇羞,只李博延,对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李母皱眉说:“妈,有客人来就上外面吃就好了,在家里做什么做?”

李母被埋怨得颇不乐意,看了眼孔琳荣,又斜了眼自己儿子:“外面你媳妇不是说不干净不愿意去吃嘛,再说孔小姐做的,又不比外面的差。”

老娘话里有气,李博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说:“在家做多麻烦。”

李母说:“我们都不嫌麻烦,你光等着吃的又嫌什么了?”

孔琳荣听到这里,再愚笨也知道两母子是闹生气了,低眉顺目地走过来,怯生生地说:“对不起李总,是我不该唐突的,那这样吧,我就先走了,伯母,有时间你到深圳来,我带你到处去玩玩。”

李母一把拉住她:“走什么走,这么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菜,他不领情他就别吃,难道我们就不能吃了呀。”

说着恨恨地瞪了眼李博延,他无法,只得叹一口气,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又叹了一口气,“先吃饭吧。”

李博延很担心宋沐阳会闹脾气,但是她一直表现得都很淡然,吃饭的时候就出来吃,只是全程都不怎么热烈,冷眼看着李母和孔琳荣语言不通却甚是艰难地相谈甚欢。

虽然她一眼都没看过自己,李博延见了却反而不那么担心,她不看他至少说明她是生气的,至少说明她对他还是在意的。

但是,孔琳荣一句话,却生生破坏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或者是感受到宋沐阳的冷落,她似乎太想讨好这屋里的女主人了,因此饭吃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想起了的一样说:“哦对了沐阳,我认识一个医生,治不孕不育很厉害的,这是她的电话,你有时间可以咨询一下她。”

李母闻言震惊地抬起头,问:“什么不孕不育?沐阳你不能生育?”

李博延一听就糟,想着要粉饰太平,赶紧说:“孔琳荣你搞错了,是沐阳的朋友需要。”说着伸手去接名片,没曾想半路被宋沐阳劫走。

她抬了抬眼皮,冷冷地笑了笑,说,“孔小姐还真是费心了,谢谢。”

她不是大度,对着孔琳荣那张把得意隐在背后的惊慌面孔,宋沐阳恨得抓花她的心都有,只是不想做个没品的泼妇,尤其是在孔琳荣面前,而且她也早就想把这事摊开来了,所以虽然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也未尝不是个机会,因此面对婆婆的惊疑交加,她很平静地点头承认:“是的,妈,我输卵管有问题很难怀上孩子,关于这个我很抱歉一直没告诉你,但是我也正在治……”

李母顿足:“什么叫你正在治?你居然敢瞒我!你居然敢瞒着我们!”把头转向自己的儿子,问,“你知道吗?你不知道的,是吧?她连你也瞒了是吧?”

李博延看了眼宋沐阳,眼里有责怪也有为难:“妈,我知道。”

“你知道,你……”老太太气急捂胸,一口气卡在半中央,吓得李博延赶紧起身去扶住她,过了半晌她才平复过来,一甩筷子进了房间。

孔琳荣站在那里,对着恼怒的李博延,惶然失措:“对不起李总,对不起沐阳,我不知道伯母她不知道。”

宋沐阳掀了掀嘴角,冷笑说:“无所谓。”

李博延却大怒着喝止她:“宋沐阳!”

他是气极,她是如此冷静,嘴角的笑意甚至是冷静而残酷的,一如当年她说她不要那个孩子的样子!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承认,是嫌他身上的压力太小了吗?他也怨孔琳荣多事,可她毕竟是外人,现下又是他的下属,他不好过份责备,只得要求宋沐阳能安静些。

但夫妻一体却未必齐心,他不了解宋沐阳的心理,宋沐阳自然也不会理解他这时候对外人可以原谅却对亲人进行苛责的态度,她在他的呵斥下抬起手,手在玻璃杯上细细摩挲,开水很烫,烫得她指尖晕红一片,火辣辣的疼,她想如果把它泼在对面人的脸上会怎么样?她仰起脸,目光直视着他,嘲讽地问:“你是想跟我吵架吗,现在?”

☆、77-77

“你这是怎么了?”施念仁惊问,不过几日没见而已,宋沐阳不但面色憔悴,额角就更是破了一大块,虽已结疤却仍然刺目,他调侃说,“虽然说是五一要来了,但你也不用这么拼吧,现在是小长假了,生意不会红火到哪里去。你这样带伤工作是想提醒我我占你便宜实在是太多么?”

宋沐阳却一点跟他调笑的兴趣也没有,直直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说:“都在这里了,有什么问题你找汪宝。”

施念仁绕过那沓文件,固执地想要知道原因:“怎么了,家暴?”

宋沐阳瞪他一眼,冷冷地从嘴里蹦出一句:“狗咬的,可以了吗?”

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对自己,表明她对这个话题实在是反感得不得了,她不想说,施念仁讨了个没趣,搂着文件乖乖地走了出去。

只是临出门的时候还回过头来,故作好意地提醒:“狗咬的要打预防针啊,那玩意潜伏期很长,据说有一二十年呢。”

宋沐阳这回干脆连个眼神都懒得回他。

当然,她这不是狗咬的,更会出于家暴,那天在她问出那句话之后,李博延就把孔琳荣赶走了,他问她:“宋沐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说:“我不怎么想,是你怎么想的,现在你妈妈已经知道了,你也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接受我可能再也不能生育的事实,说服你家里,一条是你接受不了,我们分手。”

他阴着脸:“不需要你说,我有我自己的路走。”

“当然,”她点点头,笑得有点凄凉,“你也可以为了我跟你家里闹翻甚至决裂,问题是,你会吗?”

如果会,他不会这么煞费苦心地想要瞒住。

李博延似是被她问住,半晌没有作声。

宋沐阳站起来,平静地收拾碗筷,她收得很慢,慢而优雅,难得的细致耐心。

李博延一路追到厨房,问她:“宋沐阳我真是弄不懂你了,这样摊开来有什么好,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啊?”

最近,他一直在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不是焦头烂额,就是对她已没有了任何信心。

吸了口气,她回过头:“我怎么想很重要吗?有人已经等不及要来上位,有人呢,也已经快要被自己妈妈弄到崩溃,我不忍心看你们这样,所以,及早给你做出选择的机会,不好吗?”

李博延嘭地一把,碗筷落地,轰然巨响之后,碎瓷伴着菜渍汤水洒满四处,他却浑然不觉这一切,一把将她推到厨柜边,捏着她的肩膀问:“宋沐阳,你就对我一点信心也没有了吗?”

她望着他,一字一字地答:“我是对永远没有信心。”

李博延愤然摔门,她看着他的背影,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心头在滴血,那种痛苦,比当年做出要离开施南的决定更痛至一千倍,一万倍,但是,她能怎么样?她不想放弃他,她只能逼他作出选择,李父李母的传承观念极重,平日里李博延也不是没试探过说有人自己不生,选择领养或者过继一个孩子,他们说的时候还只是借了人家的名义而已,李母就已经跳脚,如果是她真的生不了,他们又该怎么盛怒?

李母在这里已待了三个月,三个月,宋沐阳的肚子毫无动静,这个盼孙成魔的奶奶就只能不断给自己儿子施压,她施压的结果是,宋沐阳与李博延为此又是一场莫名其妙起出来的争端。

她不想以后的日子,只是不断地重复冷战与争吵,如果他们还能过下去,宋沐阳不奢望每一天都甘甜如蜜,但她至少希望是平和而安定的,哪怕平淡如白开水,寡淡无味也好过日日心痛。

平复了下心情,她开始收拾一屋狼藉,可毕竟心不在焉,没提防就被地上的油水滑了一跤,额头撞在柜子尖硬的把手上,几乎将她痛昏。

那次之后,宋沐阳便暂时搬离了出来,他们都需要冷静,好好思考一下以后应该要怎么办。

如果还在一起,除了用激烈的□来平复上一回的争热然后积累更深更重的矛盾外,毫无效果。

在外面寻求八卦的施念仁听到宋沐阳居然搬到员工宿舍里住以后终于觉得代志大条了,鼓起勇气再度回到宋沐阳身边以示慰问,谁知宋沐阳理都不理他,支着下巴望了他许久,突然很莫名地抛出一句:“如果想把一个还有点地位的人拉下马,你觉得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施念仁果然老到,得意洋洋地答:“财和色。”

宋沐阳像表扬做对了动作的小狗一样夸奖他说:“答对了,你既然这么关心我的心事,不介意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吧?”

施念仁心里陡然浮起了很不好的预感。

半个月后,李博延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把李母亲自送回了老家,然后又接回了宋沐阳。

他的态度自然已决定了一切,宋沐阳并不矫情,所以她痛痛快快地又搬了回去,但同时她也不觉得这样的胜利得来有什么值得欢欣的地方,李母回家之后,她给李家老两口打了她有史以来最长时间的一个电话,一个半小时,虽说不能说服他们改变什么想法,但至少,她让他们感觉到了自己的诚意。

她不想做个罪人,如果他和她真的分不开,那么她就想继续理直气壮地跟他生活,就像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分享他的钱财,他的隐私,以及,他的爱。

她还会治病,但是已不允许给任何人,包括她自己以希望。私心里,她觉得,人在最不抱希望的时候才会获得出乎意料的成功。

她是希望是这样的。

那时候,宋沐阳真心地以为最大的风雨已经过去,所以她不怨恨孔琳荣的自以为是和小小聪明,她反倒感谢她成全了自己结扎一般的痛快,她不认为这个女人还会对自己形成威胁,在她愚蠢地做了那件事情之后,李博延已然在积极地物色深圳加工厂方面的负责人。

可就在这时,柳向阳被抓了。

事出突然,先前没有任何一点征兆,就是被抓的当天他还在正在上着班。有消息说是柳向阳所在的公司收到了一封匿名而来的举报信,里面列举了柳向阳在担任营运副总一职期间收受供应商贿赂的详细手法与清单,甚至还有他的银行账号。

骗租、假公济私,损公肥己,商场上的潜规则,谁都知道,然而谁也不会轻易去查,所以一旦爆出来,远比想象的更要触目惊心。

三年,二百二十多万,够他在牢里蹲许多年的了。

柳向阳出事的当口正好是他作为负责人与李博延他们的生意谈到正关键的时候,或者说,只要晚一天,合同就算是签下来了。

单子很大,李博延为此还念叨过好几天,和宋沐阳讨论:“到底是谁做这种事啊,柳向阳贪是贪了些,但倒不至于完全不会做人,本来他们那样的企业能找到这样的突破口就不容易,谁会做举报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宋沐阳冷笑一声说:“多行不义必日毙,谁说他不是因为缺德事做多了?”

李博延没多想,闻言笑着摇摇头:“你还在为李然鸣不平?其实完全怪他也不算,如果李然自己没那么爱慕虚荣,万事讲究自食其力,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一席话,自认为说得公正公允,可却格外入不得宋沐阳的耳,尤其是他还似真似假地试探她:“是不是你看他不过眼,所以举报了他为李然复仇啊?”

宋沐阳勃然大怒,不消说,又是一场战争上演,然后以冷战几日收场。

其实冷静下来,宋沐阳很清楚是自己反应过度,因为有这种怀疑的不光是李博延,就是施念仁也半是询问半是警告过好:“你不会是拿我给你的那些资料抖出去吧?会害死人的啊,我那些朋友要知道了和我绝交是小事,联合来整我才叫最惨。”

宋沐阳说:“我没有。”

的确不是她,不过她也确是有心,所以她叫施念仁帮她从他的供应商朋友那里搜集了一些他受贿的证据,但她只是才看了资料,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她想要周全,想要一击必中,万无一失,并让他永不翻身。

有人却比她更快地动了手。

她也猜测过这人是谁,只是她对柳向阳以前并不了解,往后的几年就更是一无所知,自然也就无从揣测起,倒是他本人,被抓之后完全成了一只疯狗,怀疑谁就会毫不留情的狠狠一口咬下去,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托到的关系,拘留期间居然还能用电话发信息出来。

他是直接发到了李博延的手机上,他说:“李总,我本来也挺想跟你最后好好合作一把的,但是对不起,我出事了。我下面说的话你可以当作我是在报复,因为我也确实是在报复,我怀疑你那可爱的老婆,不但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合作,她还把我送进了牢房,只是因为,她害怕我把她抖搂出去,她害怕我告诉你,那时候在龙华,我和她并不仅仅是隔壁邻居,我曾经,还是她治疗自己性冷感的一个工具。”

☆、78-78

如果说难以生育是割在宋沐阳脸上一个无法遮掩的伤疤,那么,那段性冷感的经历就是长在她身上一个难以启齿的暗疮,暗疮虽好,却伤痕犹存。

而柳向阳,明显的出手比她更利落更狠辣更迅速,并且是一击必中,几是绝杀。

李博延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宋沐阳还在店里,他打电话给她说:“你回家一趟,现在,马上。”

声音平平,但不容拒绝,他一个字都没说,仍给了她危险临近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她有些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李博延说:“你回来。”

然后就果断地挂了电话,宋沐阳回去的时候想了一路,她想到了可能是他公司出了什么事情,也想到了她没经他同意就补贴给李然家里的两万多块钱,甚至更是想到了,李父李母依旧想不转来所以以命相胁要他们离婚,针对这些情况,她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预案,并成立了紧急语言应急方案,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一场她无法承受也不能承受的家庭风暴。

李博延冷冷的坐在客厅里,虽然灯光明亮,宋沐阳却只觉得昏暗一片,那是因为他的脸色过于阴沉,已近乎于可怕。

她都提不起勇气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冷冷地指了指桌上的手机,说:“你自己看吧。”

她坐在他旁边,只看了一眼,血色就迅速从她脸上褪了下去,性冷感,这三个字让她既羞愧又颤栗,而这么私密的事情能从柳向阳嘴里冒出来,就像是陈列在法庭上证据确凿的生死案,目击证人、杀人证物、做案时间,犯罪动机,样样齐全,件件是铁证,证据链充分得宋沐阳一切反驳都成了狡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失语,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处在一个极端可怕的梦境里,四肢百骸都被压制得死死的,只能无奈且惊恐在看着自己被惧意一点点蚕食鲸吞。

李博延哑着声音问她:“你就不想解释什么吗?”

她茫然地看着他,问:“我说什么你就信吗?”

李博延一个耳光扫了过来,她坐的近,他一怒之下又完全没有控制力道,宋沐阳几乎是被打飞,半个身子都趴到了茶几上,脸上红印顿现,五指尤然。

他一字一字地说:“宋沐阳,你真是无耻!”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忆:“宋沐阳,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你冷感,你不想做,我从来就不强迫你,我等着你恢复,我给你找你喜欢看的□片,我为了你甚至还偷偷去问过医生,我更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如果你一辈子恢复不了,那我就陪你这样一辈子算了,可是,你居然去找别人,我在外面为了你一句‘养不活孩子’的话拼死拼活不眠不休地赶工的时候,你居然是跟别的男人鬼混,我一心一意对你的时候,你居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先是施南,再是柳向阳,宋沐阳,”他捏着她的肩膀,像是要把她揉碎搓烂,“你不觉得你对我太冷酷了吗?你就从来没有为这样贱踏过我而感觉到羞愧吗?!”

那是他第一次爆发,肆无忌惮地说出了所有他想说的话,那也是他第一次打她,当然,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最后,他绝望地看着缩在一边神情僵冷到可怕的宋沐阳,惨淡地说:“其实你不用一直来试探我的底线,如果你真的不爱我,我又何尝会让你忍受这么多年?”

这时候,宋沐阳只问了他一句:“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信吗?”

你信吗?

李博延绝望地看了她一眼,说:“我很想信你,真的,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相信。”从发现她自己手写的日记,到现在柳向阳言之凿凿的指证,他要她如何再相信?“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了,我也似乎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肯为我牺牲哪怕一点点,因为你会觉得不值得,因为你从来没爱过我,所以为我受苦,不值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随风飘落的羽毛:“宋沐阳,你欺人太甚,真的,你欺人太甚!”

宋沐阳木然地坐在那里,从开始到结束,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她有些凄凉地想,你看,当年她没有说出来果然是对的,他们都不肯相信是柳向阳想要□她,而不是她在纠缠他。

从李然到李博延,人性本疑,个个如此。

李博延说完那些话,这一次,轮到他离家出走了。三天的日子,宋沐阳打不通他电话也找不到他人,去他公司,他的员工很客气地告诉她:“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李总到哪里去了,他只交待说有事要出远门一趟。”

这远门一出,就是一月。

一个月后,宋沐阳收到了他寄过来的离婚协议书,同在一个城市,蜗居一般大,他竟连一眼都不想再看见她。

宋沐阳盯着上面的字,真正才体会到什么叫字字如针,针针见血。

李博延放弃了房子,他说这是他买给她的礼物,他不想收回。

自始至终,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宋沐阳想,是自己没福气,不,她本来是有福气的,只是在她决定放弃他们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就把福气放走了。

因果报应,从来不爽。

她不顾一切谋杀了一个生命,于是失去了拥有幸福的权力。

不过这样也好,她有些惨然地想,他不会再对她有任何挂念,满怀恨意地离开,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再娶妻生子,拥有他自己的孩子,过最平凡但圆满的生活。

可是,她还是不想再签字,她真是一个太自私的女人,她想再见他一面,哪怕他不信,她也想跟他从头到尾解释一切。

可是,打电话给他,他只是冷漠地说:“不用见面了,就这样吧,好不好?”

他几乎是在哀求她,放他一条生路,还给他自由。

甚至于,他把写字楼搬腾一空,终于还是又从东莞挪去了深圳。

他为了她来到这里,现在,又因为她,而放弃离开。

知道她家变,许多人都说是因为她太强势,这甚至还暗合了许多人的想法,觉得李博延那样的就该适合更好的女人。

除了彭爽,施念仁是第一个跑来对她表示慰问的人:“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怎么帮?”她客气地问,不越帮越忙就好了吧。

果然,施念仁说:“唔,可以假装你一离婚就攀上我,我是高枝啊,还能不嫉妒死了他?”

宋沐阳哈哈大笑,虽然不现实,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被取悦了。

“怎么,不好吗?”施念仁挑眉,“电视上不都这么演么?离婚的女人反找到更金贵的男人,这种戏码,是女人最爱,世俗热炒,就为了鼓励离婚来着的。”

如此含蓄,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宋沐阳怎能听不懂?敛了笑,她无可奈何地说:“我不是意气用事。”

“我不信你们没感情了,他对你的心,路人皆知。”

“是吗?还爱着吗?真好。”这是第一次从外人眼里证实这点,她微微感叹,垂下眼睛掩饰里面激烈的情绪,“可婚姻仅有感情是不够的。”

“还要什么?”

“无私的包容、良好的沟通,还有,没有生儿育女的压力。”

……施念仁半晌无话,这些他的确都无能为力,尤其是最后一种。

“也许这时候分开,是最好的。”她撇开头,轻声地说。

他们还有点感情,离婚以后还能保持着对彼此最后一点好感,而不用在感情耗尽之后,眼睁睁看着时光把他们都变得面目狰狞,将往日的美好全部撕成碎片,只余下恼恨。

当不能盼着永远幸福的时候,就只好安慰自己说,曾经幸福过,就好。

施念仁曾以为宋沐阳会为此失意落魄好一阵,但她却像往常一般上班,只是神情凶狠,现在轮到她四处转悠去找门面开新店。

施念仁为此夸奖她说:“你看得真开,不过也是,离婚而已嘛,别忘了还有我,从精神到肉体,我都可以给你支持。”

他说得嘻嘻哈哈的,以前或许也会有暧昧的挑逗,却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种已有点露骨的话。不过宋沐阳并没怎么当回事,打情骂俏这种东西,本来你有心回应就成就一桩露水姻缘,你无心理睬就变成是朋友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插科打诨。

所以,她闻言非常淡定地看他一眼,平板板地问:“施总这么有身价,资费我应该怎么算?”

施念仁眨眨眼,说:“十万一晚,如何?”

宋沐阳说:“你去抢劫吧,那样更加快。”

他哈哈大笑,连带着她心情也好了起来,女人身边有一个蓝颜知己果然还是好的,他尽职尽责的逗弄而不猥亵你,让你开心而很少会令你生气。

只是,让宋沐阳感慨的是,到最后,只有施念仁陪在她身边。

只有这个她对他曾经怀着成见与戒备的男人,她曾经一心想要利用他赚钱的男人,反倒似成了可以长久待在她身边一般的存在。

谁说命运不奇妙?

☆、79-79

除了她的突然离婚,有些事情终究要爆出来,比如黄程秋和彭爽,隐藏得再秘密的感情,也不是完全的无迹可寻。

当日的情况,宋沐阳至今想起来都有点云里雾里的,好像一点也不真实,比戏剧还要戏剧。

她好不容易回到家,还没进门就被静姐拉着跑了出去,说是陪她去一个地方。

她看着很急,面色赤红,暗含恼怒和恨意。

宋沐阳看得心惊,只得开车陪她过去,地方并不是很远,是一家装修比较豪华但风评并不是很好的足浴场所。

在大厅里,她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李博延,他在这边毕竟有段时间,业务几乎都在这里,即便搬去深圳也还是要回来应酬的。那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电视,旁边的富贵竹在他脸上投下一大片暗沉的阴影,看着真是百无聊赖又寂寞的样子。见到她们联手进来,他很吃惊,眼神飞快地扫过她一眼,然后转向静姐,站起来问:“静姐,你怎么来啦?”

静姐的目光冷得像把刀,嗖嗖扫过李博延,劈头就问:“黄程秋在哪里?”

宋沐阳这才知道她竟是拉她来帮她捉奸,她暗地叫苦,这一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还不知道李博延心里会怎么想她。

果然,李博延责怪地盯了她一眼,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是瞒不住了,只得寄希望于静姐不要当众闹起来,就说:“嫂子,黄经理在里面洗脚,我去帮你叫他一下吧,这毕竟是公众场合,里面除了他还有别人。”

静姐在这晚表现出来的智慧真是让宋沐阳和李博延都大感意外,她闻言先是很冷静地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看准李博延过去的方面,在他朝里面走去的时候,突然挣脱了宋沐阳的手,跑了进去。

李博延停在门边还未敲门,她已经跑到了,一脚踹开门,所有的一切就都曝光了。

里面除了黄程秋,果然还有别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一般的小洗脚妹,而是彭爽,而且,他们两人都是一色的衣衫不整,容色慌张。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狗血,电视剧什么的比起现实的生活,永远都不够给人看。

那真是个混乱的晚上,因为拉劝,宋沐阳的胳膊被静姐生生咬了一口,像是要借着那一口要发泄尽这些年里她和李博延对她的隐瞒,乌紫乌紫的伤痕,足足两个月后才完全消肿并慢慢消褪。

而比这一口更令她难堪的是,静姐指着李博延和她的鼻子骂:“真是枉了我对你们这么好,你们就是这么帮着他们来对付我的。”后面跟着一大串词汇,宋沐阳听得惊心,连回忆都觉得艰难。

黄程秋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任她撕也任她打,捂着脸孔恨不能遁地消失永不现世。

他本是一个很爱面子的男人。

这里面,反倒是彭爽最静定。其实她今日会在这里,连李博延都觉得意外,定居东莞以后,孩子进了寄宿学校,静姐可能是感觉到了黄程秋的异常,对他监看得十分厉害,时时查岗,还动不动就贴身跟随,彭爽和黄经理无法,就只能借李博延请客消遣的时机在这里私会。

这个洗浴城洗脚是副业,□才是主业,所以来了后,都是各人挑了一名女子进去,只想洗脚的就去公共厅,想做特殊服务的就去单人间,看房号定套餐,都不需要谁去明说。

李博延不喜欢这些,所以他从来都只是陪客,一般等所有人都选定后他才回到大厅看电视,之所以没见到彭爽是因为她早就先来一步定好了房间。

彭爽不辩不闹的看着静姐,虽然理亏,但长期以来身居高位的习性让她即便处于最劣势也不减丝毫威仪。她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承受所有异样的眼光和责难,既没觉得过份羞愧,也不感到怎么丢脸。

甚至于,宋沐阳隐隐觉得,她脸上有一种撕碎一切坦露一切的平静,就像她当初在李母面前坦承自己很难怀孕的事实一样。

那种平静,事实就是一种决绝的狰狞,可见她心里,早就想要一个结果。

不是他们结束,就是他们重新开始。

只是,彭爽等到的,明显是第一种。

一周之后,她约了宋沐阳一起吃饭。

她神色看上去还好,只脸上的印痕还在,深深浅浅的伤疤提醒着当日的惨烈。

宋沐阳好久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一句话在喉咙回转半晌才问出来:“你还好吧?”

彭爽笑:“你看得到。”

“会过去的。”宋沐阳只能这么讲。

彭爽冷冷地笑了声:“他失踪了。”

宋沐阳无语。

彭爽说:“我去查了,他们的房子已在中介所挂牌出售,他们都搬走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我。”

这其实是很显然的结果,只是她一直抱有希望,所以比起身败名裂乃至被辞退失业的痛苦,失去黄程秋更让她觉是难以忍受。

宋沐阳不赞同她和他的感情,自然也无法感同身受于她的痛苦。

原谅她,她一直不能同情第三者,虽然她不得不替她隐瞒,但内心里,她是不赞同的,也是不喜欢的,而她之所以那么早就出去单打独斗,也是不想看见彭爽这张脸让自己为难,所以,在彭爽流着泪对她说起他们感情纠葛的时候,宋沐阳脑子里来来回回只一个词:咎由自取。

黄程秋一朝放弃自己在这里辛苦多年的根业,彭爽因此而丢了人又丢了前途,都不过是因为他们贪心。

婚姻的路上从来都只容得下两个人,三个人硬要挤在一起,粉身碎骨,是迟早的事情。

“你帮我打打他的电话好不好,我只想要他一句话,哪怕是个再见。”

她双手合什,祈求她。

宋沐阳只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拨了黄程秋的电话,关机,静姐的,无人接听。

彭爽说:“让李博延替我打一个好不好?我总得知道他到底好不好。”

宋沐阳真正有点怒其不争,不要说静姐现在连带着恨上了她和李博延,就是她愿意接李博延的电话,那她宋沐阳又以什么面目去同他开口提这个要求?

事发那天晚上直到分开,李博延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他看她的目光,不是冰冷而根本就不屑。

男人要绝情起来,果然比女人更狠更毒。

所以,她只想劝彭爽一句:这又何苦?

看着彭爽,宋沐阳不由得想起她第一次给她们上课时她魅力十足的表现,双手一击,告诉他们说什么才是职业道德和素养。

她曾用她所特具的魅力素养牢牢地把那么一群年轻人聚到一起,而现在,她自己却仿若已失去了全部的支柱,灵魂空洞而寂寞。

只余下疯狂。

宋沐阳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李然死了,她离婚了,现在彭爽也垮了,她们同是从碧海蓝天走出来的,现在,是不是已然圆满了?

命运一旦曝出了它的恶趣味,从来都让人哭笑不得,绝望欲死。

只是宋沐阳照常还会去深圳看病,复查以及复健。

最近她换了个医生,是个已有些年头的女中医,她说她体内虚寒,体质过弱,本来就难易怀孕,再经过这么些折腾,想要受孕更是难上加难。

她仔细地看了宋沐阳的检查结果和一切片子,最后建议说:“不如吃点中药先调理□体吧,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其他的事。也许你不用受罪就又可以怀孕。”

那语气,虽说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但宋沐阳听了还是松了一口大气,她总算有另外一种理由让自己更轻松地等待下去。

捡好了药,施念仁已然打了电话过来:“都好了吧,我和安小姐马上就到,完了咱们立即就去看现场。”

他已瞄上了商业加盟,激情万丈地等着新开始。

安小姐还是那个安小姐,笼子里的鸟儿并没有多少主见,小鸟依人般的跟在施念仁后边,摆出样样都由他帮忙拿主意的模样。

她一点也不掩饰她对施念仁的喜欢,而施念仁,则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地利用着她对他的好感。

他从来都是商人,唯利是图,不改习性。

这样也未尝不好,宋沐阳悄悄打量了一遍二人,想,也许她最终也会沾染上他的习性,唯钱是图,绝情到底,反倒能欢乐一生。

爱憎怨怒痴,太让人伤神,一生短暂,不值当。

她和李博延离婚后,孔琳荣曾假意打电话来慰问过,其实也不过是炫耀,炫耀现在陪在李博延身边的是她而不是她。

宋沐阳当时跟她说:“祝你幸福。”

是真心的,如果她觉得这个她曾经放弃过不屑过的男人能让她得到满足与幸福的话,那么就请她也让他也感到幸福与满足吧。

毕竟,他也曾经是有那么点喜欢过她。

而他,值得拥有,幸福与满足。

新的场地,这次居然是在碧海蓝天的附近,离宋沐阳第一次工作的地方并不远,只是,斗转星移,原来的商业巨头已慢慢陨落,被周围突起的新贵十面围堵。他们今日看的位置,是把原有的城中村拆后重新改建而成,门面很贵,但好歹位置还有。

宋沐阳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分析说:“这个位置还不错,靠近明思克航母游人很多,住户也有一定数量,只不过在这附近大商场就有好几家,便利店的生意未必就好做,我觉得倒不如改成水果店,搭卖些休闲食品,做得精致些,生意应该好过便利店。”

施念仁商人本色,立即说:“那么名字还是可以叫‘1997’啊,专营水果与食品。”

宋沐阳看他一眼,笑了笑。

安小姐点点头:“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反正你们帮我看着办,前期我是一点也不懂的,我只能勉强负责后面的管理。”

再讨论了会,安小姐走开去接电话,宋沐阳趁机把施念仁拉到一边,说:“你倒是只想收加盟费了,就她这里做水果,如果以后真的要做加盟,货物配送肯定是要卡在自己手里的,到时候就为了她这个店你天天往返东莞和深圳?要知道,这么个小店可是不够一车货的啊。”

施念仁大手一挥,却显得很轻松:“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们多开两家嘛,深圳的市场这么大!”

他倒是信心满满,宋沐阳失笑,抬起头压了压鬓角被风吹乱的头发,她忽然惊觉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遥遥对应着明思克航母。

那个废弃的航母,在经历过被放弃的风波后,又照常的恢复了它过去的繁华与热闹。

而就在此时,她看到有两个人从那上面走下来,因为记得太深所以即便隔得有点远,她还是认出了他们,人潮涌动间,那两人并不说多亲密,但因为挨得近,倒也不失般配,映着真正是风景如画。

这时候,他居然也停了步,缓缓地抬起头望过来。

是李博延,真的是他。

宋沐阳没有移开眼光,她望着他,虽然他不一定看得见,但她还是微微笑了一下,心里划过一丝锐痛,但倒也心安。

那时候,他在这里吻她的时候她就想,这个男人,她此生未必会再放手。

但她毕竟还是放手了。

只不过过去七年。

七年,一个轮回般的数字,碧海蓝天的海风依旧腥咸,幸福似乎还在舌尖回味,而她和他,却只能隔海相望,相距已远。

☆、80-80

李博延一觉醒来,头疼欲裂,风透过大开大阖的窗户吹进来,漫天席卷的都是微咸。

他想起身,依稀看到窗边立着的人影,她静默地立在那儿,像一个已融进去了的布景,隐隐透着几分哀婉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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