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据他所知,铁家这个大钟,四十年来只敲响了两回,这是第三回。.23
卓然很是不耐烦,“凭你?也配?”
烦死人了,一大早就打打杀杀,他不欠这个老头子,没必要对他低声下气。
济生眼睛充血,气怒交加,恶狠狠的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我女儿的仇,一定要报,谁都休想好过。”
就算与全天下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阿映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睛通红,哀哀的劝道,“父亲,芸妹妹在天有灵,定不想见到你如此悲伤,父亲,你还有我……”
济生回过头愣愣的看了她半响,忽然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表情极为不屑。
“呸,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怎么配跟我的宝贝爱女相提并论?我的女儿只有一个,就是芸儿。”
哼,收养她不过是为了保障芸儿将来的生活,芸儿没有自主能力,完全要靠别人照顾才能活。
如今芸儿去了,那她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为什么她没有死,死的人反而是他可怜的女儿?
众人愣住了,目瞪口呆。
平时这对父女虽然别别扭扭的,但还算得上和睦,如今却翻脸不认人,世事难料,哎!
阿映的脸色刷的全白了,泪如泉涌,伤心欲绝,“父亲,没想到在你心里,我是如此的不堪,我只是一条狗?”
哈哈哈,看吧,老家伙的心里只有一个阿芸,没有阿映。
可惜阿芸死了,阿映还活着。
气死老头子!
在场的海盗见状,很是不忍,纷纷跳出来安慰,“映侄女,你父亲如今悲伤过度,说话口不择言,你千万不要当真。”
哎,真是的,虽说偏心亲生女儿,但好歹也养了阿映这么多年,就算养条狗,感情也培养出来了。
何必这么伤人?
将来还要靠阿映为他养老啊。
他这是在绝自己的后路!
“是啊,这事确实太让人伤心了,济老大这么疼爱阿芸,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阿映,你别放在心上,济老大如今脑袋不清,等他清醒过来,肯定会后悔莫及。”
不管别人怎么劝,阿映始终泪流满面,哀哀的低泣。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夸张的满地打滚,只是低声哭泣,压抑而委屈,反而赢得无数同情。
小丫冷眼旁观,却没有丝毫同情心,只觉得她太造作太虚假了。
而济生自始自终没有听进去只言片语,两只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小丫和铁卓然,杀心不减。
☆、逼婚(3)
济生的一名心腹阿江跳出来,大声叫道,“铁公子,不管如何,你都要为此事作个交待。”
卓然愣了愣,“交待?交待什么?”
他又没做什么,轮得到他交待吗?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说什么笑话呢?
阿江一脸的横肉,看上去很彪悍很强势。
“给阿芸一个名份,以你妻室的名义落葬,免得她无处可依,成为孤魂野鬼。”
这题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连济生也有所心动,杀意稍减。
是啊,女儿已经死了,没有夫家的未婚女子注定要成为孤魂野鬼,等他百年后,更无人祭拜,孤苦无依。
若是成了铁家人,将来自有铁家的子子孙孙祭拜,不会缺了一年四季的供奉。
也全了女儿的心愿。
小丫抿了抿嘴,双手紧握,垂下视线,暗恼在心,心中像被压了块巨大的石头,压的喘不过气来。
可恶,好可恶!
凭什么来抢她的卓然哥哥?
为什么会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么可笑荒唐的要求?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晃了晃,似是无声的安慰。
她抬起头,只见卓然冲她暖暖的一笑,她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一松,被搬走了,浑身一阵轻松。
卓然哥哥不会负她,他和她两心如一,她讨厌的事情,他必不会做。
她要学着相信他。
众人不断的附和,非要卓然答应下来。
“铁公子,你仁心仁厚,必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铁公子,你就成全大家的心愿吧。”
“大家都会记你的好,济老大也会感恩,视你为最亲的人,甚至会将龙头老大的位置传给你。”
“对对对,这样两家并成一家,最好不过了。”
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等于多了一条后路,铁家就此成了姻亲,而唐家大小姐以后会嫁进铁家,那等于拐着弯跟唐家扯了了关系。
这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啊,用一个死人换回这么多好处,太值得了。
低头哭泣的阿映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诡光。
卓然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气定神闲,就是没有一句准话。
众人面面相视,有些茫然,他是什么意思?
到底肯不肯?
阿江差点吐血,大家说了这么久,好歹给点反应吧。
“铁公子,你说句话吧。”
卓然抿了抿薄唇,吐出清浅的字眼,“不行。”
斩钉截铁,没有更改的余地。
开什么玩笑,他的妻子只能是小丫,别人休想染指他的妻子之位。
就算是个死人也不行。
众人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也太不给他们面子了。
济生更是气的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逼他答应下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人已经死了,给个名分都不行吗?
阿江为难的皱起眉头,“铁公子,你何必如此绝情,只是一个虚名,并不会妨碍你和唐大小姐的好事。”
这话说的有些酸,有些嫉妒,绵里藏针,不怀好意思。
卓然冷冷的撇嘴,“虚名?那随便找一个男人呗,船上有的是男人。”
☆、逼婚(4)
众人嘴角直抽,若是嫁的人不是他,于大家有何好处?
济生气不打一处来,又想骂人了。
“阿芸喜欢的人是你。”
女儿活着,不能让她如愿,如今死了,定要让她达到心愿。
众人纷纷帮腔,“是啊是啊,铁公子,念在阿芸小姐对您一片痴情的份上,就答应下来吧。”
“就当是为了成全一个痴情人最后的心愿,让她安心的走。”
但不管众人怎么劝说,卓然听而不闻,只有六个字。
“抱歉,爱莫能助。”
他对感情很专一,想给心爱人最好的一切,独一无二的情意,不跟任何人分享。
哪怕是一个虚名,他也无法忍受。
他都无法忍受,那如何让小丫来接受这一切?
他也深知小丫刚烈的脾气,在其他方面都好说话,唯独在感情方面,特别固执。
宁可一生孤寂,也不愿跟人分享男人,这就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底线。
爱她就要爱她的一切,她的优点,她的缺点,她的任性,她的骄傲,所有的所有。
小丫心中一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卓然哥哥坚持住哦,可不能让这些人得逞了。
一群汲汲营营的墙头草,有奶就是娘,为了自己的利益强迫别人,真的好讨厌。
唐大少有些欣慰的点点头,这小子纵然千般不是,对小丫的一片心是真的。
济生勃然大怒,恨意又一次涌上心头,“好啊,今天拼着同归于尽,也要出口恶气,我已经在船上埋了炸药……”
一起去死吧。
众海盗吓白了脸,惊惶失措,震惊万分。
“什么?”
万万没有想到老大会这么狠,狠的让人心里发寒。
“老大,你疯了?”
女儿死了是值得同情,但要一船的人为她陪葬,那也太过份了。
他的女儿是宝贝,其他人都是烂草?
这样一想,心灰了大半。
跟着这样的老大混,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不能怪他们另投门庭!
“千万不要做傻事,犯不着啊。”
众人生怕他做傻事,把所有人都害了,七嘴八舌劝个不停。
阿映连连叹息,眼眶泛红,可怜巴巴的相劝,“父亲,您不要这样,芸妹妹若是知道,会伤心的。”
济生越听越火大,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这些人。
“都给老子闭嘴。”
全是一群墙头草,混蛋。
死的人不是他们的亲人,所以才这么不在乎?
他伸手指着卓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铁卓然,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肯不肯娶阿芸的牌位进门?”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否则就一拍两散,全都死吧。
海盗们大为着急,“铁公子啊,你就答应他吧,这是好事啊,就当是行善积德。”
有的人急的满头大汗,吓白了脸,“正是,我们全船的人都会感激不尽。”
“铁公子,你就成全他一个父亲的心吧。”
“铁公子,答应吧。”
众人异口同声哀求,谁都不想死啊。
就算命再贱,也是一条命,好死不如赖活着。
但卓然不为所动,依旧是那个清冷的字眼,“不行。”
☆、逼婚(5)
众人快急疯了,谁都不想死在这里。
有性急的破口大骂,各种难听话都出炉了,卓然只作不闻,懒懒的靠在墙壁上,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好像这些人骂的不是他,而是一个陌生人。
海盗们怎么劝怎么骂都没用,软的硬的都用过,皆是白费力气。
有的比较机灵,转向针对小丫。
他们纷纷出言相劝,“唐大小姐,你劝劝铁公子吧,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老大说到做到,心狠手辣……”
“唐大小姐,你就受些委屈,一个死人永远争不过你的。”
“就是啊,何必计较这些小节,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对着,犯不着全船人都为阿芸陪葬。”
他们说话语气还算软和,但难掩焦急之气,这是看在唐家的面子,才没有拿剑相逼,否则以这些人胆大包天不管不顾的性子,早就一剑砍过去。
但不管他们怎么劝,小丫始终冷眼相看,不置一词,急的众人直跳脚。
“你倒是说句话啊。”
“大小姐,答应吧,你没有损失的。”
小丫深深的看了一眼卓然,见他微微颌首,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她抬起头,挺起胸膛,微微一笑,“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你们出来混的,还怕死吗?”
这些人提着脑袋过日子,原来还这么怕死啊。
她以为这种人天不怕地不怕,死也不怕呢。
真是奇怪,那又何必挑这条不归路?
一个脾气暴躁的海盗恨恨的怒斥,“大小姐这是什么话?谁不怕死?活着多好,美女烈酒取之不尽,若是死了,一切成空……”
在死亡面前,谁也无法平静相待。
济生脸上的表情特别古怪,既像是得意,又像是嘲讽,又像是居高临下的藐视一切。
小丫淡淡的扫过他的脸,扔了个白眼过去。
“我一个弱女子都不怕死,你们这些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放心吧,要死一起死,谁都逃不了。”
真是一群鸟人,怕什么怕?
又死不了人的,炸药又如何?
她又不是没碰上过,当初郑七娘就是将船炸了,想逼铁卓然就范。
结果呢,他们安然无恙,活到现在,活的很逍遥。
但这些人的胆小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极为失望。
海盗们见她一点都不害怕,既惊讶又佩服,但更多的是恼怒,命关自己,谁也淡定不了。
有一个海盗百思不得其解,“大小姐,明明很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就是不肯低头?一个虚名就这么在乎?”
小丫看了哥哥一眼,见他神情自若漫不经心的把玩匕首,不由的暗松了口气,她的哥哥心思缜密,心机过人,无人是其对手,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非我,焉知我心?”
海盗们怒了,这样不顾他们死活的人,太自私了。
他眼冒凶光的瞪着她,“我不懂这些,但若是谁想让我死,我就先让谁死。”
不少人附和起来,“对对对。”
小丫彻底无语了,这些目光短浅的人,真是受不了。
居然恨她?是不是恨错人了?
“不错,是济老大想让你们死,你们有本事就上啊。”
☆、父女翻脸(1)
众人蠢蠢欲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济生大喝一声,“谁敢?只要我一声令下,大家一起完蛋,只盼着唐大小姐首肯,才能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向小丫的眼神极为不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对阵分明,在生死关头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什么锦绣前途?
什么美好人生?
统统见鬼去吧,最重要的是保住小命。
卓然淡淡的道,“死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又不是没经历过,你们老大想要你们的命,却来恨唐家的人,黑白颠倒,是非不分,还恩将仇报,分不清是敌是友,传出去会被江湖人笑话的。”
这些自私的人,只想着逃生,硬逼别人就范,真当小丫好欺负吗?
这还要看他答不答应!
一个海盗苦着脸,满眼的恐惧,“我们也没办法,这种情况只有大小姐才能救我们于危难之间,大小姐,求求您答应吧,我们会念您的恩情。”
“大小姐,救救我们吧,我们愿意为你做牛做马,效劳一辈子。”
“对对,大小姐,你开恩啊。”
只要能活命,什么都敢做。
别说是低声下气的求人,哪怕是以别人的脑袋为代价,也要拼命一试。
别人的命算什么,自己的命才金贵。
小丫忍不住冷笑,这群贪生怕死的废物,成不了大事。
喂不熟的白眼狼,对他们再好也没用,本性凉薄,无可奈何。
济生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眼神阴冷的可怕,一抹豁出去的疯狂。
阿映眼神闪烁,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忽然快步走出来,痛心疾首的叫道,“兄弟们,不要求她,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把我们这些人当回事?阿映不才,愿意为大家分忧。”
她的话如同一剂良方,让海盗们精神大震,眼前一亮,又惊又喜,“映小姐有什么办法?”
这位映小姐向来足智多谋,遇事沉着,每次都能带着大家化险为夷,相信这一次也能吧。
她团团行了一礼,露出笃定的笑容,“大家稍安勿燥,只要大家一条心,一定会共度难关。”
见她胸有成竹,海盗们心中有所安慰,焦燥的情绪有所缓解。
济生勃然大怒,断然喝道,“阿映,不关你的事,退下。”
本以为她会像以往那样,对他言听计从,但没想到这一次她没有听话,反而仰起脖子跟他对视,“父亲,事到如今,我还能退到哪里去?一退就得死,谁肯?大家肯吗?”
众海盗纷纷摇头,“不肯。”
“谁想死啊?”
忽然一个海盗在人群里大叫,“映小姐,只要你能救我们的性命,我们以后愿意听你的,以你马首是瞻。”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附和,“对对,我们愿意推举你为老大,以后跟着你混。”
他们此时恨极了济生,全然不把他们这些一起打拼的手下放在眼里,居然拿他们的性命要挟。
而唐家的人也不顾念他们,只知道护着自己的利益,而且这次也得罪了他们,以后想跟着唐家混,也没指望了。
还不如跟着映小姐,她人聪明又处处维护他们,这才是好首领的人选。
小丫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有奶就是娘,这群见风使舵的海盗,真心表示受不了。
☆、父女翻脸(2)
济生脸色阴沉沉的,可怕极了,“阿映,你到底想干什么?翅膀长硬了就跟我作对?也不想想,你一身的本事全是我教的,有那个能耐吗?”
死丫头,不是亲生的,果然不贴心。
难道她想收买人心?收入已用?
哼,想的真美。
他早就看出她有二心,才大力打击她,留她一条贱命为他办事。
本以为会压制她一辈子,但如今看来,已经养虎为患。
羽翼已丰,想除去也难了。
一向对他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的阿映这一次毫不退缩,一脸的沉重,长长的叹了口气,“父亲啊,你武功再高,但没有为兄弟们着想的心,也是枉然,”
济生气白了脸,居然敢当众指责他?
她是什么东西?
活腻了?
但这话引起了无数人的交口称赞,一个头发半白的海盗第一个跳出来响应,“映小姐说的太好了,我老苍头第一个表示服你,愿意受你驱使。”
“跟着你有肉吃,让我做啥都行。”
“我也是,映小姐,我们愿意听你的。”
阿映闻言面露欣喜之色,但极力自持,强压下那份喜色。
多年的愿望即将实现,能不高兴吗?
小丫撇了撇嘴,冷眼旁观,这个阿映的心眼真多,手段也很高明,挑了个最合适的时机,将这些人拉到自己阵营中,牢牢的栓住这些人的心。
她趁机夺权,野心实在不小。
但这些人不堪大用,极易收买,在关键时刻根本派不上用场,反而会拖后腿。
有这种手下,有什么用啊。
卓然忍不住揉揉她的小脑袋,还是小丫最单纯,不会玩弄权术,勾心斗脚,让人防不胜防。
济生看着这些手下又一次当众反叛,气歪了嘴巴。
一次不忠,百次难容。
这些人先是投了唐家,如今又来抱阿映的大腿,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
是他们先无义,那就怪不了他无情。
“好好,一起死吧,给我炸了红衣大炮,谁都逃不了。”
全是废物,活在世上看着就碍眼。
不如送他们一起上西天,娘的。
众人吓了一大跳,惊惶失措的求饶,“老大,你冷静些……”
“老大不可,阿芸小姐的后事还没办,你难道要让她粉身碎骨,连个牌位都没有?”
“不要犯糊涂啊,老大,你的雄心大志呢?你的海上帝国梦呢?”
听了这话,济生愣了愣,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浑身打了个冷战,脑袋有片刻的清明。
阿映暗叫不好,连忙上前两步,义正言辞的大声指责。
“够了,父亲,您太让阿映失望了,身为一个首领,只顾私念,不为大家考虑,这样的行为让人心寒,我们不要你这样的老大。”
众人愣了愣,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激怒他啊。
要是惹毛了他,那就惨了。
但有几个海盗跳出来纷纷附和,“正是,我早就想说这句话了,济生,你不配当个老大,想让大家都为你们父女陪葬,真他妈的见鬼。”
“你想去死就去死,但不要拖上我们。”
越说越激动,大有冲上去打个你死我活的架式。
☆、父女翻脸(3)
济生的怒火蹭的又一次点燃,直冲脑门,脸涨的通红,恶狠狠的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居然有脸来指责我?投靠唐家时,个个迫不及待,如今又想跟着这个小贱人,丝毫不将我这个老大看在眼里,你们全该死。”
底下人早就不服他了,当下就有人冷言冷语,讥笑道,“是你没本事,留不住手下,还怪别人有什么用?”
卓然忍不住冷笑一声,下意识的将小丫护在身后,免得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她。
狗咬狗,一嘴毛,全不是好东西,犯不着淌这趟混水。
而小五在唐大少耳朵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唐大少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随即身影一闪,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无人发现这一点,都各有各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济生气怒攻心,身体不停的颤抖,手一挥,“你们统统去死,动手。”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奔到窗边,一个个的往下跳。
也顾不上这是冬季,海水冰寒彻骨了,逃命要紧。
只是人太多了,再往外挤,也没用,混乱成一团,你挤我,我踢你,竟相逃命,什么都顾不上了。
场面混乱的一塌糊涂,简直是人间地狱。
小丫的心一紧,四处看了一圈,咦,哥哥呢?
刚才人还在的!
跟哪里去了?
她扯了扯卓然的衣角,怎么办?要不要也跟着跳海逃命?
卓然回过头,冲她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一副很淡定的样子。
小丫愣了愣,忍不住笑了,这家伙早就有了对策吧。
哥哥的消失必是内有文章。
不管了,有他们在,她就做个凡事不管的小呆子吧,不用她操心。
果然,不管济生如何发号施令,船只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炸船那样的大动静,连放火的人都没看见。
济生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大喊大叫。
心跳的飞快,焦急万分,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他最为倚重的心腹,断不可能背叛他。
但这天底下真的有永远不变的忠心吗?
阿映冷冷的看着他,眼中隐隐有恨意,“父亲,不要再喊了,没用的。”
济生猛的回头,两眼瞪的如铜铃大,“你做了什么?”
难道是她做了手脚?
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查觉出来!
好阴毒的手段!
阿映嘴角一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女儿不孝,让父亲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了。”
太好了,她隐忍多年,终于让她等到这一天了。
她的仇终于能报了!
济生气的吐血,万万没有想到他养了个白眼狼,最关键的时候捅他一岛,白养她十几年了。
“是你坏了我的好事?小贱人。”
没良心的贱人,死不足惜。
他重重挥起手臂,狠狠的拍出去,杀气腾腾,恨不得一掌拍中,直接送她去西天。。
阿映早就有所准备,灵活的往向一翻,堪堪躲过去,嘴上还不忘奚落一番。
“父亲想拖所有人为芸妹妹陪葬,先问问兄弟们答不答应?”
☆、父女翻脸(4)
她嘴里说着话,居然还能躲闪的干净利落。
济生愣了愣,继而勃然大怒,“你……你的武功……”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武功是他亲手教的,但也只限于粗浅的拳脚功夫,没有教导太高深的本事,但光凭刚刚这一手,她早就挤身高手行列,船上没几人是她的对手。
这样的武功从何而来?
从未在他面前展现,每次都表现的笨手笨脚,只能算是花拳绣腿,连一般刚入门的弟子都比不过,可如今却……
而这一切他居然一无所知,被瞒的密不透风。
好啊,她的居心果然不良,他早知她不是个好货色,这些年一直防着她。
但有些事情还是被她瞒了过去,太可恨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如此装模作样,隐藏真正的实力,看来也早就防了一手。
阿映眼中闪这一丝冷意,嘲讽的道,“这也是你逼我的,我要是早点暴露出来,只能死路一条。”
她有自知自明,他一直怕她太出色太能干了,会压制不住。
所以她一直表现的很平凡很普通,过了十几年憋屈的日子,什么都不能做,也不敢做。
如今终于轮到她扬眉吐气了。
死老头,你风光了一辈子,嚣张了一辈子,到底头输在自己养女手上,一定很气恼吧。
我就是要你气疯,这是你欠我的。
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消我的心头之恨。
济生气的浑身直发抖,面红耳赤,恨意盈燃,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好,好……”
一名始终站在阿映身后的海盗大声叫道,“济老大,你已经老了,赶紧退位吧,把龙头老大的位置让给映小姐,她的武功谋略都是万里选一,必能带领我们过好日子。”
众人纷纷附和,“对,我们更相信映小姐,济老大,你让贤吧。”
不把他们性命当回事的人,不配做他们的老大。
经过此事,大家的心坚定不移的站在映小姐这边,谁有本事,就服谁,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
济生恼羞成怒,一掌拍出去,恶狠狠大吼,“去死。”
众人纷纷逃散,惹恼了大部分人,敢怒不敢言。
刚才出声的海盗冷嘲热讽,“济生,你这种人果然不配有子嗣……”
这话如同刀子直戳济生的心房,当场就暴怒如雷,怒发冲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居然敢直呼他的名,好大的狗胆!
这些人都没有良心,居然这么对他,忘了过去风雨同舟的日子吗?
“你……这么放肆,是不是有人背后指使你的?别忘了我是济生,你们永远的首领。”
他认出这个阿劲是跟在阿映身后的狗腿子,他的一言一行都跟阿映脱不了关系。
心中后悔不及,可怜悔之晚也。
阿劲不但不怕他,反而冷冷的道,“什么首领?狗屁,一个狠心狗肺,没将兄弟放在眼里的人,不配当龙头才大,我们不需要你。”
阿映眼中闪过一丝解气,却装模作样的开口,“阿劲够了,不管如何,他都是我的父亲,给我一点面子。”
☆、父女翻脸(5)
阿劲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是,小姐。”
他行的是属下之礼,完全把阿映当主子看了。
而对济生视若陌生人,一点都没放在眼里。
这样一来,济生越发的恼怒,这不是存心打他的脸吗?
不把他当老大看,却把一个臭丫头当成主子,可恼可恨。
他恨不得将碍眼的人统统灭了,扔进大海喂鱼。
所有人都跟他作对,全不知好歹,全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手指着阿映的鼻子,恨的咬牙切齿,大声叫嚣,“不用你装好人,全是你干的好事……”
装的这么无辜,别以为这样,他就会相信她。
一会儿扮白脸,一会儿扮红脸,全是她一个人干的好事。
这两面三刀的小人,居然是他一手养大栽培出来的,都怪自己一时心软,才酿成大祸。
后悔啊。
阿映蹙了蹙眉,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父亲,芸妹妹尸骨未寒,久放不好,还是早点海葬吧。”
海上人家,都是信奉海葬,烧成灰洒进海里,牌位另外设置。
“你……”济生的脸涨成猪肝色,心痛不已,又焦燥莫名,走来走去,一时难以定夺。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但从感情上,没法接受啊。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一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女儿,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海底长眠,这颗心痛如刀绞,难以自制。
怎么忍心啊?
阿映冷冷的看着他,干脆也不催了,如同享受般的看冷眼旁观,看着他越痛苦越为难,她就越开心。
这场热闹着实有趣,小丫看的正起劲,小五匆匆跑过来,恭谨的禀道,“大小姐铁少爷,少主请你们去一趟。”
两人面面相视,卓然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小丫却一头雾水,“什么事?”
小五卖了个关子,“您去了就知道了。”
他转过头,淡淡的道,“还有请济老大和映小姐一起前往。”
阿映脸色一变,神情有些紧张。
济生一点都不买账,冷冷的哼了一声,“搞什么鬼?这是我的地盘,凭什么支使我?我不去。”
他一口拒绝,对唐家的人算是恨透了,处处跟他们唱反调。
要不是他们,阿芸也不会走上不归路。
全怪他们!
小五淡淡一笑,似乎有一丝微嘲,“不想去也没关系,反正含冤而死的人是芸小姐,而不是唐家人……”
在场的人震惊万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丫也惊讶的瞪大眼晴,欲言又止。
济生心神大震,身体一晃,眼睛瞪的铜铃大,紧张的大叫,“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是不是听错了?
女儿明明是自杀,怎么可能是含冤而死?
但他说的这么有把握,好像一切尽在掌握,全然是真的。
小五淡淡的吐出一句话,“芸小姐不是死于自杀,而是有人谋杀了她。”
他字字清晰,清楚的传入每一个人耳朵里,众人表情各异,面面相视。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打下,砸的济生眼前一阵阵发黑,站立不稳。
☆、谁杀了我女儿?(1)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可爱乖巧的女儿,谁会忍心杀她?
阿映气的不轻,面红耳赤的怒斥,“胡说八道,你们唐家人为了脱罪,居然妖言惑众……”
小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脱罪?我们哪来的罪?需要脱吗?”
开什么玩笑,唐家做事自有章法,不欺负任何人,别人也休想欺负他们。
她自问严守唐家家规,不曾违反,没给家里丢脸,更没招惹滔天大罪需要家人为她承担。
阿映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的叫嚣,“唐大小姐,此事本来就是你的错,若是你肯抬抬手,能让芸妹妹进铁家门,两女同侍一夫。她也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这话引起不少人的共鸣,纷纷响应。
济生也深感有理,若是唐家这丫头的阻止,女儿也不会死,她才是罪魁祸首。
小丫彻底无语了,两女共侍一夫?他们乐意,她可不乐意。
她的男人凭什么要分出去一半?
人家还一副理直气壮,不分就是大罪人的模样,难道前世欠了他们?
卓然郁闷的不行,这年头拒绝一个不喜欢的人,都成了一种罪过?
他深吸一口气,“此话差矣,你又怎么肯定她是自杀?而不是他杀?”
阿映不假思索的道,“想都不用想,谁会杀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子?芸妹妹人那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
言下之意,船上的人都不会冲阿芸下手,只有他们这些外来的人。
铁卓然冷冷的打断她的话,“可她是济老大的亲生女儿,难保会父债女还,有人冲她下手。”
江湖规矩,父债子还,殃及全家。
济生这些年做了那么多坏事,如今全报应到他唯一的女儿头上。
唉,可悲可叹。
但身为江湖人,早就该料到这样的下场。
杀人者必被杀。
济生的脑袋一片混乱,各种念头都涌上来,头痛欲裂。
阿映微微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丫冷眼旁观,冷不防的出声,“你这么有把握?难道你亲眼看见她死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心思各异,面面相视。
济生的脸变了,恶狠狠的瞪着阿映,好像认定了她是杀女凶手,要杀了她报仇。
阿映急的直跳脚,脸挣的通红,双手拼命摇晃,“不不不,你不要胡说八道。”
小丫冷冷的嘲讽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没有直接说是你杀了她……”
阿映挥舞着手臂,气急极败的大吼大叫,“住口,你不要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小丫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好像有些古怪,紧张的太过了。
“我说什么了?我怎么觉得你很心虚,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她每说一句话,济生的脸色就越难看,众人的神情越古怪。
阿映心中一急,“唐大小姐,你别欺人太甚……”
老家伙虽老,但还有余威,一旦爆发很可怕。
而这些好不容易拉拢来的手下,更不能失去了人心。
济生的脸色忽白忽青,心如在油锅上煎熬,难看到了极点,忽然冲小五叫道,“带路。”
☆、谁杀了我女儿?(2)
小五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他家的下人,凭什么命令他?不理!
小丫微微一笑,“走吧。”
小五这才听话的在前面带路,济生没心情计较他的态度,急不可耐的一马当先,心像被不知名的大手拽紧,连喘息都困难。
卓然牵着小丫的走跟在后面,其他人面面相视,全都好奇的跟了上去。
这事透着古怪,透着蹊跷。
若芸小姐真是被人害死的,那是谁干的?
这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大家也好能放心!
阿映咬着嘴唇,盯着那些人的背影,脸色复杂难测,眼神阴沉的可怕。
阿劲眉头紧锁,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我们……”
阿映忽然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纤手一挥,“走,一起去凑凑热闹。”
她走的很轻松,好像刚才那个深受困扰的人不是她。
阿劲抿了抿嘴唇,无声的叹了口气。
一行人被带到一个房间,济生神情僵硬,做了手势示意大家都在外面等。
众人难得的没有跟他唱反调,默默的围观。
济生走进屋子,只见丫环们依旧跪了一地,跟刚才离开时并无二致。
而唐大少大摇大摆旁若无人的坐在一边,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济生一阵火起,这些丫环都是死人吗?居然让唐大少坐在这里不吭声,也不赶人出去,更没人来跟他禀报一声。
全是废物!
“唐大少,不知你是何意?怎么能擅自闯进我女儿的闺房?”
一个大男人居然跑进女孩子的闺房,成何体统?
唐大少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抬了抬下颌,“既然人死了,我当然要来致意一番,不管如何,都是相识一场。”
济生气极反笑了,“哈哈哈,真是好笑,有这么致意的吗?唐家的规矩真霸道。”
唐家的人仗着家世无法无天,什么事情都敢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唐大少脸上浮起一丝同情,“若我不来,阿芸小姐永远没有沉冤得雪的机会。”
济生被堵的倒抽一口冷气,胸闷无比。
阿映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去,站在门口冷笑道,“完全是狡辩,是想让你妹妹洗脱善嫉的罪名吧,唐大少的用心真是良苦。”
唐大少哈哈一笑,丝毫不以为忤,“笑话,善妒是一项美德,代表着一份不灭的真情,我们唐家人从来不以善妒为耻,反而为荣。”
阿映目瞪口呆,怀疑的揉了揉耳朵,她是不是听错了?
这人在说什么鬼话?她怎么听不懂?
济生的嘴角不断抽搐,受不了的直翻白眼。
在外面的众人下巴听到这话,下巴都快掉了,太……无耻……太另类了。
这样的理论太特别了,特殊到让人傻眼,震惊,吓人。
唐家的人个个古怪,与众不同,想法特别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卓然嘴角含笑,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小丫的小手,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子女,这话说的太贴切了。
有白芊芊那样惊世骇俗的母亲,当然会有这么特别的唐家兄妹。
☆、谁杀了我女儿?(3)
小丫一脸的淡然,好像这是正经地义的事,没有什么好羞愧的。
从小到大,她看到的都是父母恩爱,一夫一妻相知相守,恩恩爱爱,让人心生温暖。
她也想要那样的感情,有个人自始至终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唐家和白家都没有妾室,很单纯,没有勾心斗脚,也没有争风吃醋,更没有野心勃勃,只有一团和气,你敬我爱,那才是过日子。
阿映面露嘲讽,大声叫道,“铁公子,如此善妒的女子,你怎么忍受得了?娶了她,你下辈子就完了。”
身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铁家又不是低贱到要依附妻子娘子才能活!
但凡有一点骨气,都会断然舍弃,哪怕再爱,也会舍情断爱。
没想到卓然露出淡淡的笑容,“我觉得很荣幸,能让小丫为我吃醋呢。”
男女之情本来就是排他的,独占的。
越是爱的深,越会嫉妒,越患得患失,这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