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据他所知,铁家这个大钟,四十年来只敲响了两回,这是第三回。.33
叶枫一阵火起,冷言相斥,“我不配,但你也不配。”
男主外,女主内,她是药王谷的当家主母,孩子的教养是她的责任。
可她却把孩子教成这样,心胸狭窄,小家子气,行事鬼崇不够方正。
心术不正,一心想攀龙附凤,飞上枝头成凤凰,痴心妄想,野心勃勃。
是那份贪心害了语凝,落的这样的下场。
要是她能安分守已,本本分分,也不会死。
黄小蝶傻住了,成婚至今,夫君从未对她说过半句重话。极为尊重她,更不用说在外人面前指责她。
可如今……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她的眼眶红了,情绪激动万分,“夫君,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些年你的心思全在这个丫头身上,为了治好她的病,耗尽心神,我可曾有半句怨言?你疏忽两个女儿,全是我一个人照顾,我可曾怪过你?你如今说这种话,太让人寒心了。”
他是她的夫君,是两个女儿的父亲啊。
本应是最亲近的一家人,可在他眼里,这个没血缘的唐隽咏才是他的命根子,比妻女重要的多。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一忍再忍,忍了十几年,还不够吗?
忍到最后,换来的是女儿不幸惨死。
而罪魁祸首却活的好好的,小脸红润,眼睛明亮,可见小日子过的很滋润。
她再也无法忍受!
这样的忍耐到底值不值得?
天下底哪个女人比她更委屈?
叶语桐见状,也流下委屈的泪水,“父亲,母亲这些年有多辛苦,你根本不知道,你的眼里只有唐隽咏,没有我们母女三人,我们难道不是你最亲的人吗?”
她就不懂了,父亲为什么那么疼爱小丫?
为什么连亲生女儿都比不上这丫头的份量?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妻女的眼泪,让叶枫心中难受极了,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堵的慌。
他一脸的痛苦,猛敲胸口。
“好好好,全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害了语凝……”
黄小蝶见状,心疼坏了,连忙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夫君,你又何必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明明是唐隽咏心怀不忿,借他人之手除去心头大患……”
她恨极了小丫,视之罪魁祸首。
要不是小丫,女儿也不会死。
小丫开始时觉得她可怜,现在是可恨了。
“师祖母是在编戏码?好像亲眼所见似的。”
怎么能乱说八道?
什么叫借人之手?
明明是死在沐瑾墨手上,有本事就去寻仇啊。
要杀要剐,全看本事。
可偏偏却找上她,将杀人凶手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都把事情说清楚了,这人怎么还这么固执?
黄小蝶心痛爱女丧命,积了一肚子的恨意,全发泄在她头上。
“你不要狡辩,我问你,为什么你们兄妹和沐太子都平安归来,只有语凝……”
她的声音哽住了,泪流满面,“出事了?”
好恨,好恨,恨的想杀人,为女儿报仇。
☆、怨意(2)
小丫气红了脸,恼怒不已,一把抢过桌上的茶杯,抬头一饮而尽,才堪堪将怒火压了下去。
她举起衣袖一抹嘴巴,“她的心太大,心思太活,别人管不了她。”
有没有搞错?
难道她还要为叶语凝的安危负责?
像老母鸡般时时刻刻守护在她身边?
开什么玩笑!
叶语凝又不是不会走路的奶娃娃,管得住吗?
她的心眼那么多,又会使毒,有的是办法脱身。
这分明是强词夺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黄小蝶狠狠瞪着她,心底的恨意像黄河水滔滔不绝,狂喷而出。
“胡说,你们兄妹都不是普通人,难道还保护不了她?她年纪比你们都小,你们就算不念多年的情份,也该念着夫君照顾你十几年的份上,保住语凝的命。”
全是她们的错,可怜的女儿啊,死的时候都没有家人在身边,也不知受了什么苦。
哼,唐隽咏的话根本不足为信。
小丫气的直跳脚,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她又不是叶家的奴才,凭什么让她照顾叶语凝?
叶语凝虽年纪比她小,但心眼比她多,比她大。
芊芊再也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将女儿护在后面,冷冷笑道,“真是可笑,我们小丫体弱多病,只有别人照顾她的份,哪来的力气帮人收拾烂摊子?”
她已经是看在美人师傅的面子上,言辞收敛了许多。
但话里的深意,依旧让人羞愧的无地自容。
叶枫脸上火辣辣的,极为难堪。
是啊,小丫才是需要照顾的那个人,而女儿医术高明,毒术也在众人之上,自保绰绰有余,可是……
黄小蝶心底的怒火早就冲上脑门,焚尽一切。
全然失了理智,冲着她大吼大叫,“什么烂摊子?要不是她挑拨离间,我女儿也不会……”
女儿和沐太子情投意合,已经是未来的太子妃,怎么出了一趟海,就死在沐太子手中?
这分明是另有隐情。
说不定是他们兄妹害死了她可怜的女儿,将罪名扣在沐太子头上。
太阴险了。
她越说越离谱,芊芊不由勃然大怒。
“住口,师母,我敬你是长辈,才没有一巴掌打上来,语凝做过什么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为免伤了两家和气,我们唐家一直隐忍至今,可你不该得寸进尺,当我们软弱可欺吗?”
她板起脸,凛然不可犯,浑身散发着森森冷意。
黄小蝶吓了一大跳,这才想起面前的女子是世间最传奇的人物,谈笑之间就将三国势力瓦解。
想到她有仇必报的性子,心里打起冷战,“你……你……”
她害怕的想低头认错,但丧女之痛让她不甘心低头。
凭什么她的女儿死了,她还要向敌人认错?
但在对方咄咄逼人的视线下,额头全是冷汗,下意识的看向夫婿,向他求救。
但药王像是傻了,表情呆滞,没有看向任何人。
黄小蝶又气又急又怕,鼻子上都浮起冷汗,后背一阵阵发凉。
叶语桐见状,心中也害怕,但仗着过去芊芊对她极为疼爱的份上,鼓足勇气上前。
“师姐,你不要欺负我娘,我姐姐死的好惨,难道还不许我们说句话吗?”
☆、怨意(3)
芊芊冷冷的瞪着她,她无意识的发抖,小脸发白,却仰起下巴,非要讨个说法。
唐家也太霸道了,想一手遮天吗?
她父亲可是天下武林人皆尊敬的药王,只要他发一句话,没人敢违抗。
芊芊冷冷一笑,心中有些发冷。“可以说,但休想将罪名扣在小丫头上,若是不服气,可以将一切公告天下,是非公道由天下人评说……”
过去念在两家的情谊上,也看在美人师傅对她们母女的大恩上,她对叶家极为照顾和敬重。
可没想到敬出几个祖宗来,连小小年纪的的叶语桐都敢跟她叫嚣。
这算不算恃宠而娇?
想当初,黄小蝶甚至不敢正眼看她,缩在角落里,像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要不是嫁给了美人师傅,她的际遇恐怕……会被她娘随便卖掉,换几个钱吧。
哼,这一次不再姑息,该是让她们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同以往的冰冷态度,让叶语桐吓的直哆嗦,蹭的跑到父亲身后藏好。
黄小蝶既心疼又难过,抖着声音轻斥,“你……不怕家丑外扬?”
这招太狠太毒了。
若是公告天下,不仅她大女儿的名声尽毁,小女儿也会完蛋,这辈子算是毁了,没人要了。
没想到白芊芊会这么狠,这么不念旧情。
难道她就不怕唐隽咏也受牵连吗?
芊芊凉凉的笑道,“又不是我们唐家的家丑。”
居然想跟唐家斗,不自量力。
她,白芊芊,这辈子还没怕过什么人,什么事。
就算当年被三国追杀,她依旧气定神闲,将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区区一个黄小蝶想跟她斗,不够格啊。
黄小蝶目瞪口呆,她居然敢对自己如此无礼?
她自知跟白芊芊没办法相抗,只能搬出靠山。
“夫君,你的宝贝徒弟真够嚣张的,还分你家我家,看来在她心里,从来没将我们当成自己人。”
叶枫眼中全是失望,气馁不已,“她姓白,我们姓叶,人要懂的守本分,知分寸。”
教养真的很重要,有些人就算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也无法心灵相通。
芊芊在心里无声叹了一口气,隐隐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擅自插手美人师傅的姻缘,给他挑了这么一个眼皮子浅的妻子。
但她又怎么忍心这么好的人孤单一生呢?
黄小蝶闻声色变,她最忌讳的就是出身不够高贵。
“夫君这是什么话?指责我不守本分?我这些年含辛茹苦,为你生儿育女,打理谷里一切杂事,你居然还嫌弃我?帮着外人欺负你的妻女?你太让我寒心了。”
她最恨的就是,夫君跟她永远隔着一层,她永远触不到他的心。
在他心里,白芊芊母女才是最重要的。
而她和两个女儿是他不得不接受的包袱!
叶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是我耽误了你,你若是后悔,尽可以离开。”
黄小蝶脸色大变,声音尖锐的拔高,“你什么意思?”
叶枫苦涩的一笑,“我,叶枫,一生痴迷医术,的确不适合娶妻生女……”
☆、怨意(4)
黄小蝶的脸色刷的全白了,眼睛瞪的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你不要我了?你想休了我?”
他怎么能这么绝情?
一日夫妻百百恩,他们十几年的夫妻,生了两个女儿,早就融为一体。
叶语桐吓的嘴唇直抖,“父亲,不要休娘。”
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她已经没有了姐姐,不想再看到父母失和。
叶枫轻轻的叹了口气,满脸的惆怅,“不是休,是和离……”
这些年她的幽怨,他都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
他不是不介意她们母女三人,而是他天性如此,没办法像正常人般融入家庭生活。
或许和离,对大家都好。
他不想再过同床异梦的日子,太累了。
和离后,她还能找个好人家嫁了,得到她想要的平静幸福的家居生活。
“和离?”黄小蝶大受刺激,心头被扎了好几刀,刺的鲜血淋漓。
心凉如冰,绝望的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你好狠的心,叶枫,你有没有良心?这些年我对你掏小酢跷,死心塌地,你居然想抛弃我……”
十几年来,她为他奉献了一切,她的青春,她的情爱,她的温柔,她的感情。
到头来,就落的这种下场?
他可曾站在她的立场考虑过她的感受?
药王谷就是她的家,离开这里,她能去哪里?
她没有娘家可依靠,没有父母庇护,除了她和女儿们,没有其他亲人啊。
叶枫紧锁眉头,幽幽叹息。
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好妻子,好母亲。
尽管她的教育方法有问题,但依旧是个疼爱女儿的好母亲。
只是……
芊芊蹙起眉,有些头疼。
“美人师傅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心疼你,怕委屈了你。”
再不喜欢黄小蝶,也不希望他们分开。
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
她更不希望美人师傅下半辈子孤孤单单,没人陪在身边。
叶枫的性子太过冷清,不可能再接受第二个女人。
而他也需要一个女人照顾他,关心他。
哎,这天底下的事真矛盾啊。
黄小蝶的眼泪直流,可怜巴巴的抬起下巴,“真的吗?”
就算死,她不想离开他。
她爱他啊,爱的痴狂。
就算他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她依旧舍不得离他而去。
十几年前没有,十几年后更不可能。
此时的她早就没了嚣张气焰,只是个怕被抛弃的女人。
芊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百味俱杂。
“当然,美人师傅身边可有其他女人?可曾多看过别的女人一眼?”
同是女人,自然知道她这些年的不易,所以格外怜惜她,处处礼让她,就当是为美人师傅做出补偿。
但没想到她是敬不得的,一朝得势,就不知几斤几两,不知轻重。
只是看到她如此可怜,又于心不忍。
黄小蝶心神飞转,咬着嘴唇哀求,“夫君,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一想到我们的语凝被人害死,梦断他乡,我的心就痛的千刀万剐。”
☆、怨意(5)
叶枫眼神复杂无比,欲言又止。
芊芊连忙笑着上前,“好了,你们一家赶了那么久的累,肯定都累了,先下去休息吧,晚上我为你们设宴接风洗尘。”
黄小蝶还算知机,顺势下坡。
小丫回到房间里,托着下巴,嘟起小嘴,“娘亲,师祖很伤心。”
好郁闷啊,师祖母太让人失望了。
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悲可叹!
更可怜的是师祖,那么好的人,却娶了这么一个……
算了,晚辈不提长者的过错。
芊芊慈爱的的摸摸女儿的脑袋,“唉,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谁都不想的。”
她是看不上叶语凝那个丫头,却是美人师傅的女儿啊。
不看佛面,看僧面。
小丫扯着芊芊的衣袖,有些委屈,“娘,不是我害她的。”
她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不想让至亲至爱的家人有所误会。
芊芊疼爱的轻捏小丫的脸,“傻丫头,你从小就呆,哪会害人呢?”
说好听点,就是天真烂漫。
说的难听点,是缺心眼。
小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委屈的撒娇,“娘。”
娘说话真难听,她什么时候傻了?
芊芊微微一笑,多了一份柔美,坐在她身边,拿起一块点心往女儿嘴里塞,“我的女儿不需要那么多心眼。”
有她在,谁敢欺负她的宝贝?
她的女儿只需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过每一天。
其他的风风雨雨,都由家人为她遮挡。
小丫心中一暖,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甜甜的笑道,“娘,能做你和爹爹的女儿,我觉得很幸福。”
她何其有幸,有这么疼她爱她的父母。
傻就傻吧,傻人有傻福。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福气的。
芊芊拉起女儿,笑吟吟的道,“傻孩子,走,陪娘去厨房。”
小丫的眼睛一亮,喜滋滋的笑了,“娘要亲自下厨吗?太好了。”
娘总会别出心裁,做出来的东西特别又好吃。
西汐城城主府,洗尘宴
唐佑皓,白飞扬,白家的两个儿子,唐隽逸陪着叶枫一桌,交杯换盏,谈起江湖之事,意气风发,说说笑笑,热闹不已。
叶枫本来兴致不高,但在众人的谈笑声中,渐渐打起精神,气氛渐浓。
而内室的女眷一桌,气氛就不怎么热络。
白夫人善尽主人之职,极为殷勤。
但黄小蝶母女始终沉着脸,低着脑袋不搭理人。
白夫人只作不见,始终笑脸相迎。
而白芊芊天生就骄傲,不爱讨好人,见对方不配合,也懒的说话,神情淡淡的。
小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是无语,干脆只顾着吃菜。
随便吧,爱咋的就咋的。
一道嘲讽的声音猛的响起,“你的胃口真好,哎,没心没肺的人果然比较洒脱。”
小丫的动作一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满脸的怨恨,两只眼睛像要吃人似的。
她挟起一块炸的金黄的鸡块,放进嘴里细吞慢咽,“你可以不吃,但不要坏别人的胃口。”
叶语桐板起脸,冷言冷语,毫不客气的奚落,“我死了姐姐,哪吃得下东西?”
☆、怨意(6)
小丫喝了口玉浆,眨巴着大眼睛,淡淡的反问,“难道要让天下人都不吃不喝,为你姐姐守丧吗?”
这也太霸道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别说死了个叶语凝,就算死了哪国的帝王,也不会让举国同哀,不吃不喝以示悼念的。
脑子进水了,说的什么鬼话啊。
“你……”叶语桐自知一时失言,脸涨的通红,却不肯认输,“不要牵扯上别人,我说的是你,你眼睁睁的亲眼看着我姐姐在面前死去,不但不悲伤,反而心情愉快,大吃大喝……”
同样是正当青春年华的少女,一个已经客死他乡,而一个却生龙活虎,大吃大喝,享受人生。
看着就一肚子的怒火,火冒三丈。
死的为什么不是她?
只要小丫死了,一切都平静了。
大家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小丫一阵火大,放下筷子,冷冷的瞪着她,“那要我如何?”
难道要让她去地底下陪叶语凝,才能让她的亲人满意?
开什么玩笑?
真想抽她两巴掌,将她抽醒。
“你……”叶语桐被她冷漠的眼神吓到,一时傻住了。
她好凶啊,怎么可以对她这么凶?
而自己居然被她的一个眼神给吓住了,这都什么事啊。
黄小蝶见状,眼眶一红,满腹的委屈涌上心头。
好啊,把她的大女儿害死了,又来欺负她的小女儿。
唐隽咏仗势欺人,太过份了,好想跳出来教训她一顿。
但白天夫君的话还是吓到了她,不敢当众发难。
她不想被夫君休了,颜面尽失。
她夹了块鸡肉放进语桐碗里,“好了,吃饭吧。”
这是西汐城,唐家的地盘,情势比人强啊。
她们就算再委屈再难过,也不能做什么。
叶语桐委屈的抿紧嘴唇,狠狠的瞪着小丫,“娘,我吃不下。就算面前有龙肉,我也没胃口。”
黄小蝶有些安慰,有些难过,还是自已身上掉来的肉贴心啊。
外姓人终究是外人,就算养了十几年,依旧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还会反咬一口。
芊芊始终一言不发,照顾女儿吃饭,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忽视掉那些不顺眼的人和事。
她少女时代性情激烈,受不得半点委屈,别人打她一巴掌,她非要还人家十巴掌。
但如今为人妻,为人母,早就不再是那个冲动的女孩子。
她更喜欢迂回处理,私下一举成擒。
白夫人微微摇头,语重心长的叹道,“语桐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
不要再拎不清了,要是惹毛了芊芊,谁也帮不了她。
叶语桐像是找到了靠山般,委屈的直流眼泪,“夫人,我姐姐死的好冤啊,我只要想想,这心就跟刀割似的,疼痛难耐。”
白夫人心中暗恼,太不识趣了。
给他们接风洗尘,本是件快事。
但这对母女太不懂礼数,当众就朝主人发难,真是的。真没规矩。。
白家善尽主人之职,但客人也要恪守做客的规矩。
否则两家的脸面都过不去。
☆、怨意(7)
她自从嫁给白飞扬,当了城主夫人,一直养尊处优,无数人奉承的对象。
哪受得了这样的无礼?
但念在药王的面子上,她强忍住怒气,好言相劝,“你们姐妹情深,自与别人不一样,但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整天揪着这事,心里自然不好受。
但就算不好受,也不能冲别人发火挑刺。
“可是……”叶语桐想起以往随父母过来游玩,白家两家对她都颇为宠爱,尤其是这位城主夫人,对自己照顾有加,胆子一壮,“我只要一想到害死她的凶手还未伏法,就夜不安寝,食不知味。”
芊芊的脸色一变,无意识的将筷子折断。
白夫人跟她姑嫂十几年,深知她的性格和脾气,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世上的人都能惹,唯独一个人是惹不得碰不得的,就是她的小姑,白家大小姐白芊芊。
惊才绝艳,天下第一奇女子的白芊芊,一旦发火,就算是三国的帝王,也要退避三迟,避其锋芒。
她发起疯来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别人不但不会怪她,还会陪她一起发疯。
世上就有这么一种人,天生闪亮,行事肆无忌惮,我行我素,爱恨随心,如烈焰般灸热,不自觉的被吸引。
她故作不知,什么都没听出来,一脸的惊讶,“难道你还想刺杀沐太子?人家可是皇室中人,普通人是无法靠近他的。”
真是疯了,什么话不好说,偏要暗指唐家的女儿是杀人凶手呢。
还是在唐家的地盘上这么说,这也太嚣张了。
叶语桐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眼眶红红的,“沐太子是我姐姐心爱之人,我不相信他是杀害我姐姐的凶手……”
她不相信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会伤害姐姐,他对姐姐是有感情的,否则也不会冒着惹怒唐家的危险,跟姐姐在一起了。
她认定是小丫杀了姐姐,还把杀人的罪名算到沐太子头上,顺便出了口恶气,一石二鸟之计。
“哦。”白夫人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接下话,一脸慈爱的给小丫夹了筷白切羊肉。
“多吃点,把失去的全补回来。”
小丫是两家唯一的女孩子,从小就受尽宠爱。
她只有两个儿子,对粉粉嫩嫩的小女娃别提有多眼馋了。
从小到大,她都把小丫当成亲生女儿般宠爱,事事都先想到她,反而两个儿子靠后了。
她疼爱小丫的心,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别人想当着她的面欺负小丫,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小丫嘟起小嘴,娇滴滴的撒娇,“舅母,我要减肥呢。”
长辈们都说她瘦了,哪有啊,明明还是小脸粉嘟嘟的,有点肉肉的。
白夫人最喜欢她撒娇时的小模样,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脸,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女孩子家家的,减什么肥,珠圆玉润才可爱,你舅舅新得了支千年茯苓,我让人炖了补汤,等会儿给你送去。”
小丫头都大了,小脸皱成一团,“舅母,饶了我吧。”
白夫人不动声色的扫了对面的母女一眼,笑吟吟的道,“傻丫头,你是我们西汐城的大小姐,也是秦国的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要好好保重才是。”
☆、怨意(8)
她话里有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扬高声音,说给某些人听。
叶语桐一阵气恼,酸溜溜的道,“又不是真正的公主,有什么了不起。”
可恶,摆什么臭架子,她才看不上那些娇弱无用的皇室公主,全是些废物。
白夫人忍不住扬了扬嘴角,滑出一道嘲讽的弧度,“是没什么了不起,小丫,你十八岁生辰眼看就要到了,想怎么庆祝?”
小丫愣住了,她生日?都忘记了!
这日子过的太糊涂了。
她想了想,“不必啦,一家人围在一起大吃一顿,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年年过生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能和家人团聚一起吃饭,本身就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白夫人满脸温柔,微笑道,“那可不行,十八岁是个大生日,你皇帝伯伯早就放话,要亲自赶过来为你贺芳辰。”
“呃?”小丫怔了怔,心中有一丝感动,“皇帝伯伯日里万机,何必为了我千里迢迢赶来西汐城呢?舅母,赶紧让皇帝伯伯别来了。”
那位伯伯虽然严肃不苟言笑,但对她极为疼爱,对她百依百顺,处处照拂。
她也很喜欢皇伯伯,偶尔还会去皇宫转转,住上几日。
白夫人又给她倒了碗米酒,帮她额头的细发拂开,“这个我可阻止不了,你皇帝伯伯是什么人啊,他一生虽然子女无数,但最疼的却是你这个侄女,就让他尽尽心意吧。”
叶家母女的脸色很是难看,阴沉无神。
哼,又是摆架子吓唬她们。
白夫人好像什么都没发觉,笑的一脸的慈爱,“对了,沐皇和纳兰皇也遣人来说,会亲临西汐城,为他们的小公主庆祝生日……”
她的声音顿了顿,露出一丝狡喆的笑,“不过呢,提了个要求。”
“什么?”小丫喝了口甜甜的米酒,甜意在嘴里蔓延开来,好奇的睁大眼睛。
白夫人忍了又忍,嘴角上扬,忍俊不禁,“他们想吃生日蛋糕。”
“噗哈哈。”
小丫忍不住笑喷了,想吃蛋糕啊。
她□□道的怀疑那几位帝王专程赶来,不是为了她的生日,而是想吃娘亲亲手所做的美食吧。
生日蛋糕是娘亲所创,寓意吉祥喜庆,但凡每年家中有人过生日,必定亲手做一个蛋糕出来。
而这配方并没有流传出去,天底下只此一份,别人想吃也没得吃。
白芊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为老不尊,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宫里锦衣玉食,难道还会少一口吃食?”
这几个家伙也真是的,总找借口往西汐城跑,来了还不肯走,真烦人。
小丫偷偷笑了,“物以稀为贵嘛。”
她也好喜欢娘做的食物,什么烤牛排,什么沙拉,什么鱿鱼串,什么盖浇饭,都好好吃哦。
叶语桐越听越不是滋味,冷哼一声转开脸。
“人家是帝王,必是有要事相商,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孩子专程而来?”
那三个皇帝的眼光真差劲,居然会喜欢上小丫这种不起眼的货色。
不,恐怕不是喜欢。
而是看在白家和唐家如日中天的权势份上,才不得不委屈求全,装成喜欢吧。
☆、怨意(9)
小丫实在受不了她的酸言酸语,就不能闭上嘴巴安静一会儿吗?
“某些人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啧啧啧。”
真是莫名其妙,几个皇帝伯伯来给她过生日,碍着别人啥事了?
在她眼里,那几人不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而是疼爱她的长辈们。
叶语桐两眼冒出熊熊怒火,嗖的跳起来,“唐隽咏,你说谁呢?”
小丫也站了起来,抬着尖尖的下巴,针锋相对,“说的就是你,怎么着?”
这人就不能让大家安安心心吃顿团圆饭吗?
叶语桐暴跳如雷,满脸通红,“好,很好,唐隽咏,我要跟你决斗。”
小丫翻了个白眼,决斗个屁,根本不是同一水平的人,有什么好斗的。
她们俩的声音太大了,把外面的人都惊动了。
男人们放下酒杯,闻声而来。
叶枫见此场景,不由的蹙眉,瞪了女儿一眼,“决斗?好端端的,又吵什么?”
他自知这个小女儿性子娇纵,被她娘惯坏了,很不懂事。
但再不懂事,也不能在别人家里闹事啊。
叶语桐眼眶泛红,扑了过来,“父亲,她欺负我,还百般诋毁死去的姐姐,我一定要教训她……”
众人听闻这话,都皱起眉头,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想教训他们家的小公主,她配吗?
这么大喇喇的当众挑衅,当两家的男人都死了啊。
唐大少更是不悦,“小丫姓唐,轮不到别人教训,叶姑娘若是不嫌弃,本公子倒是可以奉陪的。”
“你……”叶语桐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刷的全白了,“你是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女孩子,你好意思吗?”
心中很是委屈,以往这个唐家哥哥对她们姐妹还算和气,但只要扯上小丫,立马翻脸。
她也好想有个哥哥,能保护妹妹的好哥哥。
唐大少淡淡笑道,“不知我怎么欺负你的?请说个清楚明白,本公子可不愿背上这样的骂名。”
他越笑的云淡风轻,叶语桐就越惶恐,身体索索发抖。
唐大少眼神的冷意,让她很是害怕。
她不敢直接跟他扛上,扯着叶枫的衣袖大声告状,“爹娘,你们看呢,唐家的人欺人太甚,简直不把我们叶家当回事……”
众人的眼神更加不善,这人会不会说话呢?
要是不把叶家当回事,就不会请他们进门,更不会设宴洗尘。
叶枫被气的七窍生烟,怒火中烧,“住口,不许胡说八道。”
叶语桐哪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气怒攻心,口不择言,“我哪里说错了?唐家只是为了利用父亲的医术,才故意交好,如今……”
“啪。”一道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叶语桐被打傻了,捂着滚烫的脸,伤心不已,“父亲,您打我?为了个外人打我?”
黄小蝶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女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开了。
“夫君,你疯了?怎么能对唯一的女儿下这种狠手?你就算不念及我们夫妻之情,也要顾着父女亲情啊。”
如今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是她的心头肉,唯一的指望。
再也不能有所闪失了,她已经无法再承受这样的刺激。
叶枫只当没看到,没听到,转过头行了一礼,面色尴尬不已,“飞扬,阿皓,小女不懂事,请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怨意(10)
脸皮滚烫,深觉丢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见任何人。
唉,不懂人情世故,脾气暴躁,又自视过高,这样的孩子将来可怎么办?
他不可能不老不死,一辈子照顾她。
若是他死了,她又将如何安身立命?
她什么都不会,医术武功都是半吊子,学的不精,没有一技之长压身。
要是跟白家翻了脸,那她将来如何是好。
没有父母庇护,性子又娇纵,谁会买她的账?
谁又会无欲无求的守护她一生?
一想到这,他的心情说不出的压抑和沉重。
飞扬看出了他的心思,为他暗自难过。
有这样性情的女儿,是惹祸的根源。
将来不被拖累,已经是万幸。
他沉吟半响,“放心吧,我们不会跟个晚辈过不去。”
只要识相点,不主动来招惹,白家看在上一代的交情上,自然会顾念一二。
当然若是不识相,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叶枫吃了这个定心丸,心中大定,既感激又难过。
他长吁短叹,颇为痛苦,“唉,家门不幸啊。”
一个两个不争气,做出这样丢脸的事,让他如何面对白家的人?
至于小丫说的话,他全盘相信。
对于这个孩子,他太了解。
心灵澄浄,天真烂漫,没什么心眼,不可能去害人。
飞扬心有不忍,连忙安慰,“言重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叶语桐见状,气的面红耳赤,“父亲,您太让我失望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气极败坏的吼完,捂着脸往外狂奔。
黄小蝶急的大叫,跟在后面出去了。
叶枫对着她们的背影,面色黯淡,长长的叹了口气。
芊芊眼珠一转,笑眯眯的拉他坐上,让人重新上菜,倒上美酒,“美人师傅,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烤鳗鱼,快坐下来吃吧。”
她主动举杯,给师傅敬酒。
大家都适时的凑趣,才算将局面圆了过去。
叶枫喝着酒,心事重重,深深的看着生平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唯一的入室弟子。
他欲言又止,脸色绯红,“芊芊,你……多担待点。”
虽然感觉很丢人,但天下父母心,总盼着女儿过的好。
如今他只有这么一点血脉,心更加的柔软。
芊芊何等灵慧的人物,自然听懂了他未尽之言,拉着他的手点头,“您放心,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只要不触到我的底线,不伤害到我的家人,我会照顾她的。”
她可以对叶家人好,但不是没底线的。
若是伤害到她身边的人,她自然不会客气。
叶枫苦笑不止,这丫头还是这样,爱恨分明,喜怒随心,心中极有主意。
“我会好好管教她,不让她再出来闯祸。”
只能将她关起来,等她全都改了,再放出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芊芊笑眯眯的点头,“语桐师妹人并不笨,只要多花点心思,自然能改过来。”
不过长歪的苗能拔正吗?
她表示怀疑,但这是叶家的家事,她不便多插手。
叶枫心灰意冷,精神极差,幽幽叹息一声,“哎,若是我不在了,你就当是……”
☆、聪明反被聪明误(1)
芊芊一听这话,顿时板起脸,没好气的丢了个白眼过去,“美人师傅,你胡说什么呢,你正值壮年,别人都死光光了,你还活着。”
什么死啊活啊,不吉利。
看着眼前这个俊美无双的男人,不由痴了。
男人就是占便宜,岁月流逝,不减美色,反而增加了成熟的魅力。
美丽不分男女,他的美依旧动人心魄,眩目神迷。
看的正入神,手心一疼,她低头一看,夫君的手掐着她的掌心,脸色发黑,一脸的不高兴。
她不由的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又吃醋了,小气鬼。
叶枫是她师傅,她能怎么样?
爱好美色,也不分男女。
唐佑皓没好气的又掐了一下,臭丫头,还看,还笑,这老家伙就这么好看?她都看的目不转晴,整个人都傻了。
哼,他哪里比不上她师傅?
芊芊赶紧冲夫君谄媚的笑,扯了扯他的衣袖撒娇。
白飞扬将他们的互动全看在眼里,忍不住白了一眼。
这两个幼稚的家伙,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爱现眼。
叶枫嘴角一抽,有这么安慰的人吗?
“那我不成了妖怪?”
芊芊抽出手,笑颜如花,亲自奉上甜汤,“妖怪好啊,常保青春。”
叶枫无语望天,这个宝贝弟子越来越会油嘴滑舌了。
但被她一顿夹缠歪腻,叶枫的心情好多了,“芊芊,让我把话说完,你就当多了个女儿,好好的照看她,只要衣食无忧就行。”
哪怕是将她……关起来,只要保住小命,一辈子不愁吃喝,这样就够了。
芊芊怔了怔,随即展开笑颜。“行了,我答应你,你呀,别说丧气话。”
叶枫这才暗松了口气,这个弟子聪明绝顶,手腕高明,极重承诺,只要她答应的事情,必会全力以赴。
药王谷与世隔绝,他跟外界的人没有交往,有事也只能托这个弟子。
她是唯一能让他放心的人,只盼着女儿不要再惹是生非,彻底歇了心思,安安心心的做个普通人,将来嫁个好夫婿,生个孩子延续血脉,这样就够了。
叶语桐不管三七二十一掩面乱跑,跑的累了,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也不知跑到哪里,安静的没有人烟。
黄小蝶好不容易追上她,脸色发白,大口大口的喘气。
“你这孩子,跑什么跑?有什么委屈尽管跟你父亲说……”
叶语桐心烦意乱的直跺脚,“娘,父亲他一点都不疼我们……”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只顾着外人,却从来不在乎妻女。
黄小蝶上前抱住女儿的脑袋,拿出丝帕帮她细心的擦汗,“别胡说,他是你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不疼你?”
叶语桐不屑一顾的冷笑连连,神情痛恨,“疼?他的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唐隽咏,指望他为姐姐报仇,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哎。”黄小蝶深深的叹了口气。
女儿的死是插在她心头的一把刀子,动一动就痛的厉害。
叶语桐拼命跺脚,将地上的草踩的七倒八歪。
“我不甘心,好不甘心,只要想到姐姐成了一堆灰,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