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速则不达”,她 第 187 章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今天晚上,熟人的家里,一个都不能去。
既然熟人的家里一个都不能闯入,那陌生人的家里呢?哼,当然更不可能了!
今天晚上,要想不露宿街头的话,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住到一个宾馆里去。
还好,世界还没有将自己逼到绝境,如果真是连宾馆都不能住了,说不定她会冻死在大街上。
崔如眉的心里半是寒冷半是庆幸,心情复杂地站起来,拿起行李,背上包,往超市门外走去。
那个超市收钱的小姑娘,一直关注着她,见她拿了东西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去和一个售货员说起了什么悄悄话。
“你若到我的城市来,不管多晚,我都要来接你,为你接风洗尘,陪你一醉方休;如果你要离开我而远去,对不起,我不会来送你,因为我受不了那离别的凄苦……”
一句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话儿突然蹦了出来,惹得崔如眉黯然神伤,眼泪差点儿又流了下来。
崔如眉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丈夫安之远的名字:之远啊,之远,为何我们之间竟成了这样?如果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的生活着,那么,现在下了车的我,不知道会是多么激动和幸福啊!因为我知道,你在得知了我到来的消息,一定会早早地等在车站,急切地,翘首期盼我的影子早点儿出现在那检票口处……
我一出来,你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亲亲我的脸颊,然后一只手帮我提上这沉重的行李,另一只手紧紧地拉着我的冰冷的手,关切地说,累了吧,回去我给你放洗澡水,好好泡一泡,然后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
不知道什么时候,崔如眉的脸上已满是泪痕。
往事不堪回首,现实不可以再幻想了啊!
崔如眉抬起头来,看着冷冷的天空,那里有一颗星子特别地亮,闪着阵阵寒光。
它那样孤独,莫非就是我?
“干什么?走路也不看着路,看什么天上啊,神经病!”突然,一个人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来。
她定睛一看,责骂她的人已经走远了,刚才只顾着自己的悲伤,没留心撞到了别人,白白地挨了这一顿骂。
崔如眉的心里更加伤感。人心寒凉,让人不堪啊!
木然地往前走着,渐渐有隐约的歌声飘进了耳朵里来: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
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电气之音
我似乎听到了他烛骨般的心跳
我在这里欢笑
我在这里哭泣
我在这里活着
也在这里死去
我在这里祈祷
我在这里迷惘
我在这里寻找
在这里失去
北京 北京
……
歌声像一只手,抚摸着她迷茫而感伤的心;又像一把锯子,一点点地割着她的最后一点儿坚强。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磅礴而下,泣不成声!
她心里痛苦地抽搐着,绞痛着,呼吸困难,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啊,我的哭泣谁能看得懂啊,没有人懂的泪水只流淌着蚀骨的绝望;我的迷茫谁能指点?谁能走到我的身旁,借他的肩膀我用一用,让我无所顾忌地大哭一场啊!
……
崔如眉的心碎成了一片片的,拾不起来。
“同志,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一个巡警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还是一个娃娃脸啊,不过二十来岁,但是他是那样的高大结实,他的眼睛里满是同情和怜惜,他嘴里哈出来的气,冒着白色的温暖的烟雾,让绝望中的崔如眉突然生出一种看到了上帝的感觉!
对,眼前的这个娃娃脸的警察,就是她心中的上帝,无所不能的上帝,他能拯救她的绝望,他能给她一个肩膀靠一靠,他不会骂自己,他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呜呜……”崔如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扔下手里的行李,一下子趴在那娃娃脸的肩膀上,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哭得天昏地暗,哭得日月无光……
☆、189、遥望我的家
“哎哎哎……这位女士,你,你咋能……”
那个前来询问的娃娃脸小警察,被崔如眉铺天盖地的哭声给吓坏了,本能地一个劲儿的往外推,边推边让她不要哭了,有啥事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骗子了,或者被人欺负了。
想来也是,大庭广众之下,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姿色的女人,突然趴在你一个小警察的肩膀上哭泣,人们总是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诸多内容丰富的猜想的。
至少在很多人看来,又是一幅香艳的画面,说不定里面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白的故事呢……
人们好奇地围了过来,人越聚越多,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将这突然出现有画面拍了下来,闪光灯在夜色里,格外地刺眼,慌得那娃娃脸小警察不知所措,忙喝止道,不要拍不要拍,拍什么拍嘛!
看到那小警察慌乱的样子,有些人觉得有些喜剧,便笑了起来,在人群里议论纷纷,一时间,这里热闹非凡。
铺天盖地地哭了一气,崔如眉的哭泣的声音小了起来,她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儿,冷静了一些后,她明显感觉到了小警察的尴尬与无奈。
算了,到此为止吧,哭了,发泄了,便不会再绝望得想要死去。
“谢谢你,我没事了。”崔如眉将趴在小警察肩膀上的头移了过来,低着头,对小警察道了谢。
“哦……你,你没事啦,要不要跟我到警察局去一下。有什么事情到警察局里去说吧,这里人多,不方便解决你的问题……”
小警察可能刚刚上班不久,对处理这类事情没有任何经验。被崔如眉一趴,被旁边的人一拍,手足无措。说话也是语无伦次。
“不用了,我好多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刚才只是心情不好罢了,哭了一气,现在好多了……我得走了,谢谢你……”
崔如眉没有抬头。不想让人们拍到她的正面,如果传到微博上去,她好多事情都做不成了。她低下头,弯下腰,迅速地提起行李。然后用手遮住脸面,在人们和小警察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走进人群里,大踏步地向人群外走去,搞得那些看热闹的人愣是没有回过神来,一个人回过头,张大嘴巴,木然地看着崔如眉远去的方向,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消失在夜色里……
人群见没什么好玩的了。故事的女主人公已经远去,便议论着,慢慢散开去。小警察还愣在原地,对刚才突然发生的事情摸不着头脑。一个中年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打趣地说:
“年轻人。明天就等着接受领导的询问吧,今天这事,哈哈……”
说罢,笑着远去,将小警察留在原地继续发愣。
见后面没有好事者跟上来,又远离了刚才的事发地,崔如眉警觉地看看四周,然后拦了一辆空出租车,上了车,对司机说:
“师傅,往世纪酒店去。”
“好嘞——”司机松了一脚油,往世纪酒店而去……
车上,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崔如眉只不接话,嗯啊应了几声算是应付了。刚才才痛痛快快的哭过,如果一出声,人家一听,就知道她带着哭腔,不免会从后视镜里仔细地看她。如果明天真有事情闹将起来,这司机也会回忆起来,说个七七八八的。
崔如眉并不想在这方面出风头,当名人,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只能勉强称之为一件奇事罢了,在很多人的心里,就是一桩荒唐事,那么,既然是荒唐事,何必再去丢人现眼呢?
崔如眉渐渐冷静下来,思维也缜密了起来。她坐在后排,始终不说话,头略低着,不看前面。
世纪酒店很快到了。崔如眉给了司机二十块车钱,也没让找,便匆匆下了车,拎着行李进了酒店大堂。
在前台办理了相关入住手续,崔如眉被服务生从电梯里带到了十八楼的一个标准间里。
酒店房间价格不菲,但是崔如眉毫不吝啬那钱,今天晚上,如果不能找个好点的地方让自己恢复活力与生机,那她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一关上房门,当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一下子将鞋脱掉,扔到了一边,将行李一放,便一下子扑在了松软洁白的床上。
哎,太累了!
刚才的那通哭泣,似乎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在外面坐车往酒店走的过程里,还强撑着,现在到了这样一个私密的地方,可以不管不顾自己形象的地方,她便浑身放松下来,一放松,力气就没有了,只得瘫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一阵子,脑袋里什么思绪都没有。崔如眉像死了一样。一会儿,竟迷糊了过去。
突然,一个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崔如眉迷迷糊糊地抓起来,努力地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余杏子发来的。
“你到了吗?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还好吧。”
崔如眉心头一热,慌忙坐起来,给余杏子回了一个过去:
“杏子,谢谢,我已安全到达,现在住在宾馆里,我很好,准备马上洗个澡就睡了,你一路顺风,到家后给我发个短信过来!安……”
“哦,那我就放心了,你休息吧,坐车挺累人的。”
余杏子的短信,像冬日里的一抹阳光,一下子吹散了盘旋在崔如眉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看到余杏子这三个字,崔如眉的心头也是一暖。在这个冷酷而孤独的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在为你的冷暖安全担心,有这一个,足够了。
王曼和欧阳一蝶是柳依晴的朋友,而余杏子,算是她崔如眉重生后自已认识的第一个女性朋友吧。没想到,在车上,居然就认识了这样投缘的朋友,这也算得上是老天对她的厚爱了呢。
给余杏子发完短信,崔如眉又马上给随城里的那些好友发了短信,一一告知自己现在的情况,好让他们放心。
以前的柳依晴,几乎都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这一次她一个人义无反顾地出来,而且是这么远的路,让王曼和欧阳一蝶颇有些担心。
燕子更是将她当作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来看待了。所以,崔如眉觉得自己不能由着性子来,要认真对待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与自己有关系的几个人。
至于朱大常那里,她没有发信息过去。与他,实在是没有话说,儿子天天,应该不会让人担心的,就是朱大常的父母帮着带,也没什么,至少安全和温饱上不用操心,必竟他是他们的宝贝孙子。
发完短信,与朋友沟通完后,崔如眉将手机放到一边,充上了电,然后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综艺频道,歌星的歌声和观众的掌声欢呼声让这屋子显得热闹了一些。
电视,有时候不是用来看的,而是用来听的。比如现在就是这样。
既然到了江城,哪里都不能让自己去住,便要准备在这世纪酒店多住几日了。
想到这里,崔如眉将行李里的衣服洗漱用品等拿出来,一一摆好,挂好,放好,这才拿了换洗内衣和睡衣走到浴室准备洗澡。
走到洗手台前,往镜子里一看,她吓了一跳。只见脸上全部花了,满是泪痕,眼睛很肿,还有些红,虽然在夜晚看不大明显,但是那种一看便知的憔悴感,还是让崔如眉吓了一跳。
天啦,这副样子,如何去见丈夫安之远?第一印象都那么差,怎么还可能往下交往,然后一点点儿地接近他,直到重新走进他的心里?
崔如眉再不想看那镜子里的女人第二眼,然后,进了浴室,将热水放开,脱了衣服开始洗头洗澡。
浴室里的镜子在水蒸汽的亲吻下,渐渐地模糊了,镜子里面的那个女人的身体也渐渐模糊了……
洗了澡出来,穿上睡衣,崔如眉走到窗户面前,打开窗户,被那冷风一吹,人一下子感觉到了神清气爽。
窗户外,正是万家灯火最繁华的时候。
崔如眉终于有了心情,亦有时间和精力来看看她曾经的家所在的大概位置。
她之所以上了出租车,二话不说,就说到世界酒店去,乃是因为这世纪酒店是离她家最近的,站在这里的楼上,可以隐约看到她家所在的方位。
既然不能马上回到家里去,见到所爱的人,便只有到离家最近的地方,遥望二三,以解相思之苦了。
崔如眉往东边看去,只见那里也是灯火璀璨。
崔如眉所在的小区,是江城著名的高尚小区,里面全是独栋的别墅,她曾经的家,就是那众多别墅里的一栋。
崔如眉只看到那里是一片灯火,因为离得远,她看不清楚到底哪栋是自己的家,只是觉得那片地方是那样的温暖,因为有一栋房子里,住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还有谁和他俩在一起?
吴婷婷吗?她和他们在一起吗?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曾经那么要好的她,居然有一天会变成心如蛇蝎的女人?她这样做,只是为了鸠占鹊巢吗?
想到这里,崔如眉的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190、宝贝,我要带你出来!
第二天一早,崔如眉早早起了床,梳洗完毕。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比较满意。
昨天洗了澡后,便睡下了。因为坐了很久的车,人特别困,心绪也乱,所以一躺下去,便很快地睡着了。一觉就睡到了天亮,中途都没有醒过。
休息得好,皮肤就有光泽,昨天晚上因为哭泣还有些肿的眼睛,早上起来处理了一下,也基本上看不大出来了。
一大早起来,崔如眉便打定主意今天要去看看女儿团才。
好不容易打定主意来到了江城,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最想马上见到的,还是女儿团团。丈夫当然也想见,只是,丈夫是成人了,能够自己照顾和调节;女儿团团还那么小,突然失去妈妈,她怎么能够接受得了?没有母亲照顾的小女儿,她是怎么在艰难地度过这最痛苦的时刻?
所有这些,都牵动着崔如眉的心。
收拾好自己,出了宾馆,崔如眉找了一家小店吃了早饭,然后准备往小天使幼儿园去看看女儿。
现在还早,不过早上七点钟。崔如眉记得,幼儿园早上规定八点半送孩子到学校就行了。
天使幼儿园是一家私立幼儿园,条件好,交费高,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上得起。但是她和安之远经济条件很好,送团团上这样的私立幼儿园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女儿团团在幼儿园里受到了很好的照顾,让她和丈夫崔之远能够腾出时间来,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业。
幼儿园里有全托。家长一周接孩子一次,但是她和安之远觉得这样对孩子的发展不好,孩子小,还是应该多和父母在一起生活。于是,他们每天早上准时送团团上幼儿园,下午准时到幼儿园门口去接孩子回家。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她原以为,这样安静幸福的日子就会到老了,哪知道突然被好朋友吴婷婷推下了悬崖!
生活被打破,亲情被割裂,她的肉体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
当崔如眉来到小天使幼儿园的时候。看见家长们正在陆续地到来,将孩子往幼儿园里送。
幼儿园在一个高档住宅区的旁边,面积比较大,设施完备,门外人行道两旁栽着茂盛的广玉兰。一年四季都是深绿,显得生机勃勃。
孩子们稚嫩的面孔和阳光般的笑容,让幼儿园门口虽是初冬,却一派春光。
有孩子的地方,总是富有生机。
那些来送孩子上学的父母,俯下身子,和自己的孩子亲热地说着什么话,要告别的时候,甚至都要在他们的小脸儿上亲吻一下。爱意绵绵,情义深深……他们的脸上,也因为孩子而露出了最自然最甜美的笑容。为了孩子,他们和所有的父母一样,愿意付出他们的所有。
崔如眉不敢站在幼儿园大门正中间,等着女儿团团的到来。她怕自己一见到他们爷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害怕自己会一下子扑了上去,吓坏了团团和安之远。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是谁。
于是,她只敢悄悄地站到了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孩子,听着他们暖暖的嘱咐,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微微发抖的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之远和团团一直还没有出现。
崔如眉的心紧紧地攫了起来:
他们不会是转学了吧?
我来得迟了?在我来之前,之远就已经头了团团进了幼儿园?
孩子怎么啦?病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一万个猜想七上八下地浮了出来,搅得崔如眉心神不宁,心如猫抓,几乎不能自持,就要冲到老师那里去,问个明白。
正当焦灼不安,快要稳不住的时候,突然,幼儿园门口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两个熟悉的身影,两个让她魂牵梦萦几十天的身影!
安之远和团团出现了!
崔如眉一看到他俩,差点儿脱口而出他们的名字。但是她知道,不能,坚决不能,如果喊出来了,她就难以收场了,就不好再放下一步步地实现自己的想法了。她除了忍,还是忍!
她痛苦地抓住了一棵广玉兰的树干,指甲都要抠进树皮里去了。她的嘴巴紧紧闭着,牙齿咬得死死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团团爷俩。
只见团团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厚实的卫服,下面是同色系的打底裤,腰间穿了一个短小的小黑裙,脚上穿了一双粉红色的小靴子。头发挽得高高的,在头顶扎了一个小髻子,上面再装饰了一个很大的蝴蝶结,额头前的刘海厚实整齐。
团团的眼睛大大的,圆溜溜的,小嘴巴嘟着,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安之远蹲在团团面前,在对她耐心地说着什么。态度极其亲切。
当崔如眉将目光从团团身上移到安之远身上的时候,她的心缩成了一团。
现在的安之远,与以往的安之远是多么得不一样啊!
以往的安之远,长得偏胖一些,是天底下所有幸福的中年男人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微微的啤酒肚。他脾气温和,对妻子崔如眉和女儿团团言听计从,将她们娘俩当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忙工作,忙家务,忙着照顾她俩,乐此不疲。
但是现在,他的脸上明显得出来瘦了,脸小了一圈,身体也瘦下去了。他戴着黑框眼镜,眼神里隐隐流露出来的,是挥之不去的忧郁和隐隐的憔悴。
看到这一切,崔如眉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无声地流淌了下来,沿着脸颊歪歪曲曲地向下,弄得脸上痒痒的感觉。
旁边有一个人从她身边走过,不经意地看了崔如眉一眼,有些好奇的样子。崔如眉感觉到了他异样的目光,知道这样做不大理智,太引人注目了,便马上拿出纸巾来,将眼泪擦干,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那边的爷俩。
终于,安之远将团团交到了一个年轻漂亮女老师的手上,和她说了再见,扬了扬手,爱怜地看着她跟着女老师走进了幼儿园里去了,他这才转身,然后离开幼儿园。
“安……”崔如眉见他要离去,本能地一喊,但是才喊了半个字不到,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便忍住了没有喊出来。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安之远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她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当安之远的影子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后,崔如眉觉得浑身一下子被什么抽空了一样,软软的没有了一点力气,站立不稳,就要往下溜。如果不是那棵树,她真已经瘫软在地上坐着了。
周围继续人来人往,但是崔如眉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她的眼前一片混沌,耳朵里一片嘈杂,她的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渐渐的,幼儿园门口的家长和学生、老师越来越少,至到几乎再没有一个人了。
人散去了,安静了些,崔如眉却有一个大胆的念头从脑袋里迸发出来。
“我要见团团去!”
这个念头一升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崔如眉被这个念头折磨得团团转,根本不能控制自己了。
离得远的时候,就只是思念;等近了,离孩子只有几十米之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上前去,抱她,亲吻她,疼她爱她,感受她的孩子气,感受她有柔软,看着她花瓣一样的嘴唇闭合或者开放,哪怕叫自己阿姨都行的!
不必,必须要见她!崔如眉觉得浑身不舒服,母爱的泛滥,让她痛苦不已,她像突然之间得了热病一样,浑身炽热不安。这病,只有一个人能治疗,那就是女儿团团!
只有将她抱到了怀里,亲吻到了她那苹果般的小脸儿上,听着她燕子般的呢喃,她的慌乱而狂躁的心,才可能平静下来,她才可能像个正常人的样子。
疯了,真是疯了,人真的会疯,会被有些人,有些事折磨得发疯!
现在,正在街边上,抱着一棵广玉兰树的崔如眉,就已经处于疯狂的边缘,她眼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幼儿园的大门,希望从那里走出一个天使来,来抚慰她那颗已经跳得不成样子的心!
幼儿园的大门静静地关闭着,没有哪个孩子出来,团团更不会无缘无故地走出来,走向她的怀抱。
她,一个于团团十分陌生的女人,想要团团跟着她出来,让她好生看看,治治她那泛滥成灾的母爱,只能靠她自己想办法了!
崔如眉决定自己想办法。
主意打定,她的神经高度经张起来,脑袋飞速的运转着,想着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让团团出来跟着她走,哪怕只是与她呆上一阵子。
这小天使幼儿园管理十分的严格。她要怎么样才能进去,见到团团,然后让孩子跟着自己出来呢?
☆、191、当“骗子”
崔如眉在原地紧张地思索着。
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一个好的办法来。这幼儿园里不能由外人去接孩子,她这样一个陌生的人,老师肯定不可能同意她将孩子接走的。
怎么办怎么办?
崔如眉想的头都疼了。
她长舒一口气,暗示自己不要太着急了,慢慢来,如果太着急的话,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反正现在已经见到了孩子,孩子身体还好,这就够了,让她悬着的心可以放下来一点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崔如眉却毫无办法。
她想了想,便在那附近的街道上转了起来,边转边想办法。如果能在幼儿园的外面见到团团的老师的话,她就可以和老师说上几句话。她对团团的老师,非常熟悉的。但是,怎么样才能见到团团的老师呢?
实在不行的话,就进幼儿园里去找吧。
崔如眉打定主意,又往幼儿园的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一辆快递车开过来停在了幼儿园的大门口。那快递员下了车,拿出电话来打。一会儿,从幼儿园的大门里走出来一个女老师,崔如眉一看,心儿怦怦地跳动想来!
这女老师不是别人,正是团团的老师冀老师啊!
正想见到她,她这就出来了,崔如眉心想真是天助我也,于是,她灵机一动,瞅准时机,马上走过去,叫了一声:
“冀小敏老师——”
冀老师签了单子,拿了一封快件。正要回到幼儿园里去。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便转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笑盈盈的女人。
她的脑袋迅速地转动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分明没有见到过啊。她的所有学生的家长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啊?
但是,这个陌生的女人为什么又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呢?不是姓。而是名字哦,冀小敏,这是她的名字,准确无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女人,居然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这让她很惊讶。
崔如眉微笑着说:
“冀老师,你好。我是你班上一个学生家长的朋友,她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哦……家长的朋友?哪个家长?”冀老师反应不过来。这扯得有些远了。
崔如眉豁了出去,她接着说道:
“我是安团团的母亲的朋友,她妈妈叫崔如眉,不过她已经……”说到这里。崔如眉低下了头,有些黯然神伤的样子。
这样一说,冀老师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安团团的妈妈在几个月前,出了事情,她的爸爸安之远跟她交流过这事,让她一起帮着瞒一下孩子,说是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她,不然,害怕团团小小的年纪。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她答应了,所以格外地对安团团进行了无微不至地照顾。
“是这样啊,团团她的妈妈……哎,真是不幸……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事。”
冀老师是个善良的姑娘,她很可怜团团那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曾经她们一家,是那么得幸福。但是现在,却残缺了,她眼见着团团的爸爸安之远一天天消瘦下去,她心里不忍,但是也毫无办法,只得在照顾团团上多下功夫,以此来表达一个老师对孩子的疼爱和怜惜。
崔如眉一直很喜欢这个冀老师,现在见她也这般神伤,心里便更加感伤起来,说了几句,便掉下了泪来。
“冀老师,多谢你对团团的关照,我听说团团这几天身体不大好,便想过来看看她,她爸爸成天的忙,到家里去又不方便,便到幼儿园来看看她……”
“哦,就是呢,团团这几天情绪也不大好,失去母亲的孩子,不管大人怎么样地瞒着她,她还是能够感受到一些的,团团这孩子懂事,我看着心里也难受。”
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但叫得出来她的名字,而且还对安团团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提到安团团的母亲,还掉下了泪来,冀老师已经完全相信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请问贵姓?”冀老师问道。她说了一阵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呢。
“我,我叫柳依晴。”崔如眉略想了想,便说出了名字来。她是不可能说她就是崔如眉的,没人会相信,老师会被吓跑,这个世界上,以后没有了崔如眉这个人,只有一个叫柳依晴的女人。
“啊,柳姐姐啊……嗯,今天你过来就是想看看安团团吗?”
崔如眉马上说:
“嗯,我好久没有见过她了,想带她出去一下,不知道中午可以可以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想去给她买点儿东西,陪她玩玩,我也是有孩子的人,我知道这时候的孩子需要什么……”
崔如眉不敢说马上让孩子出来,因为这样会让老师为难的,中午孩子们都要休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的这个要求会被答应。
果然,冀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哎,这孩子现在性格变得有些内向了,我希望她回到以前那个天真可爱的样子,既这样,那行,你中午就带她出去逛逛,陪陪她也行。”
崔如眉一听,大喜过望,忙感谢不停。
“那好,冀老师,你去忙吧,不耽误你了,我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坐坐,中午的时候,我再过来接团团。”
“那好,我先回去了,下节是我的课……就不陪你啦。”
“好好,你去忙,去忙……”
崔如眉忙告别,喜滋滋地离开了幼儿园大门口。
没想到,这么顺利,崔如眉暗自欢喜。
马上就可以见到团团了。怎么陪她呢?崔如眉心跳得很快,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走到旁边的一家茶楼上去,在一个卡座上坐下来,要了一杯茶。喝了起来。喝了一近,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江城有一座规模不小的游乐场,以前。崔如眉和安之远就经常带着团团一起去那里玩,陪着她坐木马,坐海盗船……团团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左手搂着爸爸的脖子,右手抱着妈妈的手臂,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
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崔如眉的眼睛又湿润了。她赶紧用纸巾擦一擦。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失控。
这时候,余杏子又打来了电话,问她在干什么?她已经平安到家了,给她报个平安。让她放心。
崔如眉说:
“我正在等人呢,准备谈些事情。”
“哦,那你慢慢等哈,记住哦,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告诉我,茶叶这方面我还是比较有自信的,你可别一下了车就忘了我了。”
“哪里会忘?以后肯定要去麻烦你的,到时候。你可别推三阻四的就行了。”
“哈哈哈……我才不会呢,依晴,你忙吧,我也去办点儿事情……”
挂了电话,余杏子的爽朗的笑声还在崔如眉的脑袋里回荡。
崔如眉的心里一阵温暖,这个世界上。她并不是孤独的。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朋友之间的关爱那般地珍贵了。
时间过得很慢,崔如眉又分头给燕子等人发了短信,告知平安。
看拿了一本杂志来翻看,看了一阵,看不进去,继续发呆,终于,等到了中午十一点半。
这时候,幼儿园上午的活动结束了,孩子们准备吃午饭了,崔如眉赶紧起身,付了茶钱,往幼儿园门口走去,她要接团团出去吃饭。
到了门口,崔如眉来到门卫处,保安拦住了她,不让进。
“大哥,我和孩子的老师约好了的,说好了中午接她出去,下午上课前送回来的。”
崔如眉陪着笑脸。
这个保安,个子大,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不过这样的人也好,至少孩子们的安全会有保障。
“不行,除非你打通冀老师的电话,不然,我不会放你进去的。”
保安不管崔如眉笑得有多灿烂,就是不让进。
“好好好,我马上打,我打通了,你和冀老师说话。”崔如眉只得拿出手机来,准备给冀老师打电话。哪知道电话一拿出来,才傻了眼,原来现在的这个手机是柳依晴的,上面并没有冀老师的电话,她以前只是将冀老师的电话记在了自己的手机上,并没有记在心里。
“哦,保安大哥,我这手机上没有冀老师的电话……搞掉了,你看……”
崔如眉有些着急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保安。
“没电话,我咋相信你呢?”
保安好像一下子识破了人贩子的真面目一样,颇有些得意。
崔如眉一下子没辙了,愣在了那里,难道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样白白地流失掉吗?
当然不行。
她继续想办法。这保安虽然严厉,但也是人,不可能毫无感情可言的,只要继续和他磨,他总会答应的。
想到这里,崔如眉脸上堆着笑,对保安说:
“保安大哥,要不然这样,你将冀老师的号码告诉我,我打给她吧,她的号码真的让我搞掉了,我没有骗你……我这人,忘电话号码不行……”
崔如眉看见保安室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本子,好像是电话号码簿。而且,她推想,保安这里一般都会有老师们的电话的。
保安有些烦崔如眉了,但是他又不好硬将眼前的女人轰走。颇不耐烦地拿下那本子来,果然在上面翻到了冀老师的电话。
“我说,你打吧,139……”他念出了11位数字来。
崔如眉紧张地拨着,拨完了,忐忑不安地打给了冀老师……
☆、192、牵到了妮的手
在焦急地等待中,电话终于通了。
“冀老师,不好意思了,我是一两人小时前和你在幼儿园大门口交流过的柳依晴,安团团妈妈生前的朋友,现在正在门口保安处,保安大哥他说非得让您亲自接了电话,才允许我进园的……嗯,您看,是不是让保安大哥接电话?”
崔如眉紧张极了,一口气说完,然后停下来,静等冀老师的话。
真是冤孽,要见自己的孩子,却是这般困难,而且还想天天撒谎,哎。
崔如眉觉得无可奈何,好在马上可以见到团团了,她又觉得什么都能够承受。
“哦,这样,那好,你将电话交给保安吧,我跟她说两句。”
冀老师温柔的几句话让崔如眉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她真怕关键时候又横生出什么枝节来。
“来,保安大哥,冀老师跟你说话!”崔如眉赶紧殷勤地将手机递到了保安手里。
保安皱着眉头,接过电话:
“冀老师……哦,是这样啊,那好,我放她进来就是了……”
在电话里和冀老师说了几句,保安将手机递给了崔如眉头,说:“进去吧,你理解一下,这是园里的规定,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电话打完了,保安的脸色要松了些,说话的口气也要好听些了。
崔如眉哪敢对人家说半个不字?忙满脸堆笑,一个劲地感谢:
“理解理解,这是应该的,孩子放到这样的地方,家长都才会放心,保安大哥。你工作负责,领导应该表扬你的……”
保安摆摆手,正色说:
“那倒也不用了。本职的工作嘛……好了,你进去吧。”
崔如眉听了这话,如遇大敕。赶紧一溜小跑地进了园里。
崔如眉对这幼儿园的情况十分地熟悉,她一心只在女儿团团身上。顾不得故地重游,看看周边的环境,径直朝着团团的班上走去。
到了班级外面,孩子们还在教室里,冀老师正在班上,和孩子们说着什么。崔如眉不敢打扰,也不敢挂到窗外去看。她自觉地站到教室旁边的僻静处,焦急又紧张地等着下课。
几分钟后,下了课,崔如眉在孩子们一拥而往外走的时候,赶紧上前,来到冀老师面前,巴巴地说:
“冀老师,我来接团团出去一下。”
冀老师看了看崔如眉,又看了看孩子们,然后大声对安团团说:
“安团团。过冀老师这里来一下。”
话音刚落,漂亮如公主的安团团就跑过来了,她走到冀老师面前,看着冀老师。奶声奶气地问道:
“冀老师?您找我什么事情啊?”
冀老师也蹲下去,拉着安团团的两只小手,和蔼可亲地说:
“团团,这里有位阿姨,是你妈妈的好朋友,她今天是专程来看你的,这会儿放了学,你跟着阿姨一块儿出去玩一会儿吧。怎么样,愿不愿意去?”
安团团听说有位阿姨来接她出去,她才将身子侧过来,好奇地看着崔如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
“可是,我不认识你啊!阿姨。”她的声音那样柔和,动听,像黄莺在歌唱,听得崔如眉的心都快醉了。
崔如眉赶紧也蹲下,抑制住激动的内心,笑着,柔声对安团团,她的日思夜想,为之流过无数次泪的宝贝女儿说:
“团团,阿姨和你妈妈是很好的朋友,她老在我的面前提起你呢,阿姨在外地,很少有时间过来看团团,有时候过来了,团团又在学校,就一直没有见到,今天阿姨过来办些事情,专程过来看看咱的小美女团团呢。”
“哦,是这样啊。”安团团眼珠子转了几下,然后用手摸了摸脑袋,想了想,点点头说:
“好吧,阿姨,我跟你出去。”
一听说她要跟着自己了去,崔如眉提到嗓子眼上的心又放了下去。今天这一着,是一个险招,如果安团团因为不认识她,怎么都不跟她出去的话,她前面所有的心思都是白费了。
这孩子平常警惕性挺强的,今天居然答应跟一个陌生阿姨出去,可能主要还是看在冀老师都相信这女人的份上吧,再说了,在学校里呆了一上午,如果有机会出去吃饭的话,那也还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崔如眉了解自己的女儿,猜想她可能是这样想的。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崔如眉重生的这具身体,面相看上去很善良,是那种很能让人产生信赖的面相。孩子们对善良的人,有一种本能地辨别,如果自己面带恶相,相信团团也不会跟着她出去的。
“那好,你带她出去吃饭吧,我要带孩子们去吃饭了,团团就交给你了。”
冀老师看着身边乱糟糟的孩子们,心里也着急,便告辞了。
崔如眉求之不得,忙说:
“冀老师,那你忙,我下午上课的时候,准时将她送回来!你放心好了。”忙又俯身给团团说,“团团,跟老师说再见!”
“冀老师再见!”
团团向冀老师挥了挥手。
崔如眉生怕冀老师突然又改变主意,在和冀老师告别后,赶紧拉着团团的手儿,就快步放校园外走去。
团团说:
“阿姨,你走得好快啊,团团跟不上。”
崔如眉这才停了下来,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来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居然成了做贼一样,这个世界上,真是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
“好,团团,阿姨从来没有见到过团团,想着团团肯定饿了,所以才走得快了些,团团,跟阿姨出去,你想吃点什么啊?”
团团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笑了,将手指头放在嘴巴里,咬着,不好意思地说:
“阿姨,我想吃肯德基……但是,你可千万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给我的爸爸和妈妈哦……”
团团的样子很神秘。
崔如眉想都没想,说:
“好好好,咱就去吃肯德基,而且,保管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你的爸爸和妈妈。”崔如眉一提到“妈妈”这两个字,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团团很好奇,不知道好好的,这个阿姨眼泪怎么流出来了。忙伸出手来,对崔如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