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珞一边想一边掏出电话给秦硕阳打了过去,秦硕阳似乎正在一个很热闹的地方。听说她中午不会回来,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他总是这样,对她的关注保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平平和和,疏疏淡淡的。
不会不关心她,也不会过于关心她。
金钱方面,他也没有打算和她玩什么暧昧。
住院的时候他帮夏小珞预先垫付的医疗费,夏小珞昨天还给他时,他二话没说就收下了。
这样很好,和这样成熟理性而又随和自然的人打交道,夏小珞感到很轻松,不至于有太大的思想包袱。
苏凡带着夏小珞来到了检察院旁边的一个餐馆,虽然不大,但是装修得整洁雅致,整体给人的感觉很舒适。
两人要了一个小包间,点了菜后,苏凡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应该离开翔天了吧?”
“暂时在给一个孩子当家庭教师,刚才我就是给孩子的爸爸打电话。”夏小珞微微笑了笑,坦率地说道:“工作方面,我没什么问题。”
“小珞,其实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尽力照顾到你一些。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苏凡深沉地注视着夏小珞,恳切而又含蓄地说了句。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清纯若水的女孩。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当他亲耳听到她说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并且还很幸福的时候,他只能把自己对她的深深爱慕悄悄埋进心底,远远地祝福着她。
可是当今天,他却又意外地听说她其实还是一个人,惊讶之余,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平静已久的心湖不禁就像丢进了一粒小石子,掀起了阵阵激荡的涟漪……
“苏凡,我也正想跟你说,我不会在这边呆很久了。很快我就要到英国去,这几天正在办手续之中,近几年也不会回来。”夏小珞停顿了片刻,平静而又郑重地说道:“所以,谢谢你……我会一直把你当做好朋友,现在是,以后也是。”
虽然不是明确的拒绝,不过这话已经很明显了。苏凡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女孩话里的意思?微微苦笑了一下,才问:“一定要走吗?”
“是啊,这边很多的人和事都让人伤感,我想换个环境。”在苏凡面前,夏小珞没有隐藏什么,说得很直白。
“哦,那什么时候走?有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苏凡沉默了一下,很快调整好了自己低落的情绪,诚恳地问道。
“苏凡,我这次走,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只希望,我不在家的这几年,你能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妈妈,好吗?”夏小珞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和不舍。
“没问题,我会隔一段时间关注一下你妈妈的情况的。”苏凡爽快地答应道。
“谢谢。”夏小珞感谢地笑了笑,又说:“还有,你这几天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哪里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以前家里的房子卖了,我想买好一套房子再走。”
“承阳到处开发的楼盘都很多,也有很多二手房出售,你想买什么样的?”苏凡问。
“不需要太大,但是一定要安全。新房或者二手房都无所谓,最好离市中心近一点,价格在一百万左右就行。”夏小珞想了想说道。
“行,我会帮你留意的,也会尽快给你消息。”苏凡并没有多问她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钱买房,直爽地说道。
“苏凡,你真是个好人。”夏小珞诚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呵呵,如果我不好,你怎么会愿意把我当好朋友呢?”苏凡调侃地笑了笑,说道:“吃饭吧,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也祝你工作顺利。”夏小珞的颊边露出甜甜的小酒窝。
两个人轻轻松松吃起饭来,聊得很随意,也很开心。
苏凡果然很实在,答应了的话就牢牢放在了心上。没过两天,他就按照夏小珞的要求,在市中心帮她看好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喊夏小珞过了看了之后,夏小珞也十分满意,很快就全额付款买下了房子,她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大心事。
随着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处理完,六月底也来到了。
夏小珞去英国的各项手续也已经办好,她就要跟着秦硕阳父女去到一个陌生的国家了。
190 离去归来
踏入机场的时候,不知怎么?夏小珞突然想起了李白的一首有些悲凉的古诗: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从兹去,萧萧班马鸣……
夏小珞淡然地笑了笑,在心里嘲笑自己现在仿佛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文艺女青年。
随后她轻轻甩了甩头,将自己的手机卡从电话里取了出来,坚定地丢进了机场的垃圾箱。
这样,就能把从前那些牵牵绊绊的过往都扔掉了吧?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她都不想再想起,也没有必要再想起。更不想再有任何联系,包括许欢欢。
因为提起欢欢,势必就要提起向飞。而提起向飞,势必又要联想到……成傲风。
这些,是她不允许自己再考虑的,既然要断,就断得彻底点吧……
她唯一留下的一个可以联系的人,是苏凡。
就让那所有纷纷扰扰,亦苦亦乐的一切,都尘封在记忆的深底,从此再不提起。
当飞机终于飞上云层的那一刻,夏小珞感到一种豁然开朗的宁静与轻松。
她揉了揉湿润的眼睛,在心里轻声地说:再见!承阳!再见!欢欢!再见!妈妈……
从承阳飞往伦敦要十多个小时,他们坐的是头等舱,秦佳瑶在飞机上兴奋地玩了一阵子就疲乏地睡去了。
秦硕阳找空姐要了一条小薄毯,轻轻搭在熟睡的小佳瑶的身上,随后对坐在身边的夏小珞说:“还有好几个小时,你要是困了,就也先睡一会儿。”
“我不想睡。”夏小珞淡淡地笑了笑说。
此刻,她的心中正翻涌着千层万卷的激烈浪花,往日的一幕幕爱恨情仇,从她的脑海交织闪过。可以说是百感交集,感慨万千,又怎么能睡得着呢?
秦硕阳也没有再说什么,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夏小珞看着机舱外如朵朵棉花般漂浮着的白云,静静地想着心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机上播放起了轻柔的音乐,一首不太熟悉的歌曲传进她的耳中: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
忧伤舒缓的旋律,真实动情的歌词,句句仿佛敲打在她的心上。
夏小珞听着听着,不知不觉,泪如雨下,布满了一脸……
正陷入在无边无际的哀伤里不能自拔,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一张干净的纸巾却恰到好处地递到了她的面前:“擦擦吧,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夏小珞惊觉地回过神来,看到了秦硕阳深锐的仿佛了然一切的双眸,她仓促地接过纸巾擦干了眼泪,尴尬地说:“不好意思,秦先生,我影响到你了……”
“其实,有时侯,放弃也是另一种坚持。一件事,就算再美好,一旦没有结果,就最好不要再纠结了。你错失了春花绚烂,必将会走进秋叶静美。无论何时,都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无论多难,我们都要学会抽身而退,这才是最明智的。”秦硕阳没有看她,眼神飘向窗外很远的地方,说了一番哲理深深的话语。仿佛是在对她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夏小珞怔怔地看着他坚毅的轮廓,深沉的容颜,一下子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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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后,承阳市国际机场,走出来一行气度不俗的人群。
其中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尤为引人注目。
他有着明星般的俊美,王者般的高贵,杀手般的冷硬气质,整个人就像一颗打磨得光华夺目的璀璨钻石,引得机场里不少多情的少女频频地将含情脉脉的目光投向他。
他,就是在承阳市消失了一年多之久的翔天集团总裁成傲风。
一年多时间的沉淀,他仿佛变得更加完美和夺人心魂,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尽管已经相当低调,封锁了不少媒体渠道。可还是有一些消息灵通的记者闻风而动,出现在了机场,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一时间,镁光灯闪烁不停,各类五花八门的提问更是一句接着一句。
“请问成总裁,听说您这一年是在美国拓展新的业务,您能透露一下翔天集团在美国投资了哪方面的新业务吗?”
“成总,也有人说您是在美国度假。请问您没有露面的这一年,是不是真的去度假了呢?还是另有其他隐情?”
“成总,去年到今年翔天集团在国内的工作都是由您的父亲成远军先生主持管理,请问您对您父亲管理的这一年翔天所取得的业绩满意吗?”
……
所有的提问,成傲风一句都没有回答,紧紧抿着线条俊美的薄唇,黑眸里闪着青玉般的冷芒,幽深看不到底。那棱角分明的容颜,似乎显得更为冷锐。
过来迎接成傲风的孟森礼貌地挡住了记者的轮番轰炸:“请大家让一让,成总刚刚回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这些相关问题,稍后翔天会专门召开一场记者招待会,届时会一一回答大家的提问。”
终于打发完媒体让出一条通道,一行人簇拥着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一般的成傲风,分别上了几辆等候在外面的车辆。
成傲风坐进一辆豪华房车,看着车里一个穿着讲究的贵妇人,冷冷地开口,说了他今天下飞机以来的第一句话:“妈,我要小珞现在的具体地址。”
本来满脸欣喜的胡静芬听到儿子的这句话,那灿烂如花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顿了一下,才不自然地说道:“回家再说吧。”
191 最不敢设想的情况
“我现在就要知道,她在哪里?”成傲风声色冷硬,毫无退让的余地。
“好吧,那妈现在就告诉你,其实妈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因为她早都已经不在承阳了,没有人找得到她。”胡静芬咬了咬牙,冲口而出。
“你说什么?”成傲风的心脏重重一沉,黑眸里闪出了凛冽的寒光,如同一头危险的猎豹,灼灼逼人地盯着他的妈妈:“你们不是说将小珞安排得好好的吗?为什么她现在不在承阳?她去哪儿了?我们的孩子呢?”
“儿子,那是妈妈怕影响你身体康复,安抚你的话。其实……这里面的内情很复杂,等回家了我再仔细讲给你听,还有些东西要给你看。”胡静芬在儿子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之下,心虚地转过了头去,声音有点儿瑟缩。
此时,坐在前面的成远军开口说道:“是的,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讲得清楚的,回去再说。”
成傲风没有再说话,放在腿上的手指却渐渐收紧,握成了拳头,连关节处都因为用力而隐隐泛白。
一年多了,他有一年多没有见到他魂牵梦萦的小白兔,可是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她,想念着她。连梦里都在想着和她见面,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他离开前他们那个没出世的小宝宝现在应该有半岁了吧,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像她还是像他?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听说他朝思暮想,日夜惦念的小白兔不在承阳了,并且杳无音讯,这对于满心期待与她见面的成傲风来说,无异于是晴空霹雳。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离开的这一年多,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一年多前,在美国那个商务谈判一结束,他就准备立即返回承阳。他记挂着他的小白兔还在家里痴痴等待着他,记挂着他们那个幸福的婚礼。
可是他的爸爸成远军却不同意立即回国,说廖丹是第一次来美国,让他带着廖丹出去玩一下再回去。
他当然不答应,与爸爸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之后,决定一个人先行回国。
然而,世界上就有那么多意想不到的然而……
他有一个习惯,无论在哪儿?他都喜欢以车代步。他还记得那天,是姐夫送他。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是自己开的车,姐夫坐在一边。
不知道是因为归家的心情过去急切?还是因为和爸爸的那场争吵让他的情绪极端烦躁?还是因为那冥冥之中说不清楚的定数?
总之,他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坐在副驾座的姐夫只受了一点轻伤,而他当即人事不知,失去了全部意识……
等他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他看到守在他的特护病房里的有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姐夫,甚至连他没有想到的廖丹也在。唯独却没有那个他最想看到的人,让他魂牵梦萦的小丫头……
他昏迷了整整三个月,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是要找他的小白兔。可是,电话打过去,只有冰冷的客服声音说这个号码已停机。
他当即就急了,恨不能立即飞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当时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允许他能自由行动。他只有求助父母,让他们去看看小白兔,给小白兔带个信回去,说他是有特殊情况,没有能及时赶回来举办他们的婚礼。
他请求父母一定要帮他给小白兔道个歉,也告诉她他一定会回来给她补上这个婚礼。让她不要太担心,好好在家里等着他,最好给他打个电话。
他的父母答应了,也很快就回国去了,然而,他依然久久没有听到小白兔的消息。
那时候廖丹十分热情地要留下来照顾他,他坚决地拒绝了,廖丹只好极不情愿地跟着他的父母一起回国了。
而后,等他的母亲再度过来的时候,却支支吾吾地说小珞不愿意给他打电话,也暂时不在星苑别墅住了。
他当时的心里就“咯噔”一沉,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但是他的母亲却又安慰他说,小珞没有事,虽然现在不在星苑别墅住,不过成家各方面都为她安排得好好的。让他安心休养,等他身体痊愈回国后就能见到她了。
成傲风虽然疑虑重重,却又不能立即赶回去,只能在心里不住地安慰自己,也许小丫头是因为他没能及时赶回来举办婚礼而在生他的气,一时不愿意理他吧。
在那种情况下,他倒宁愿希望小丫头是在赌气,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跟他联系。
他对自己说,等到身体完全康复后回到承阳了,一定要尽最大的能力让她开心,好好地补偿她。
然而,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每次问起小珞,他的父母都是一番吞吞吐吐的语气。他心底的疑问越来越深,那种不好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直觉告诉他,关于小珞,他的父母一定隐瞒了他什么。他们本来就反对小他和小珞在一起,莫非是,他们有意不想让小珞和自己联系?
这样一想,成傲风就觉得怒火中烧,对父母也变得十分冷淡。他忍耐着,只等着回到承阳后见到小珞弄个清楚。
今天,他终于回来了。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真的出现了他最最害怕遇到,最最不敢设想的那种情况,小珞不见了,并且,谁也联系不上她……
车子很快驶到了香泉湖畔的成家别墅,成傲风一言不发地下了车,那冷冽深沉的气势,让出来迎接他们的佣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几个人走进客厅坐下,成傲风注视着他的父母,沉沉郁郁地开了口:“你们要说的内情是什么?又要给我看什么东西?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小珞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骗我说你们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192 简直是不想活了
“儿子,你先别急,那个夏小珞,完全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孩,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对她啊……”胡静芬急急忙忙地解释着。
“不要跟我说小珞怎样!”成傲风拧紧了俊朗的眉头,声音和脸色都冷得像雪山上凝结了千年的寒冰:“我只想知道,我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小珞为什么不在这里了?”
“傲风,你怎么这么傻?她压根不是真的爱你啊,所以她才会走。妈妈劝她都劝不住,她听说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心思就活动了,连你们的孩子她都不肯要……”胡静芬焦急地说着。
“我们的孩子怎么了?妈,你说清楚一点!”成傲风大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英俊的脸上阴云密布,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黑压压的天空。
“她没要你们的孩子,一个人去医院打掉了孩子,她跟着别的男人走了呀!”胡静芬一迭声地说了出来,语重心长地叹息道:“儿子,你出事的时候,她就没想着要跟你过了!她身后等着追她的人一大排,她早就想好退路了。你还对她这么痴心?你这不是犯糊涂吗?”
“你说……我们的孩子,没了?”成傲风直直地瞪着她的母亲,额上青筋暴露,仿佛不相信他所听到的一切,看起来分外狰狞。
“是呀,她不想要你们的孩子,去医院把孩子拿掉了。”胡静芬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声音变得平和了许多。
这话如同一记凶狠的闷棍重重地打在了成傲风的心上,他整个人石化住了,就像一尊没有了生命的雕像,随即他暴怒地吼了起来:“不!不可能!小珞不会不要我们的孩子!我绝不相信你们的这些鬼话!是你们把她逼走了对不对?你们把小珞弄到哪儿去了?!”
“傲风,你冷静一点,你想想,我们是你的父母,有必要跟你说这些假话么?小珞如果自己不愿意走,我们也不能拿绳子把她绑走啊。”成远军叹息着摇了摇头,对胡静芬说:“你去把那些东西拿来给他看看。”
胡静芬答应一声上了楼,不一会儿就拿了一个牛皮纸大信封下来,慨叹着说道:“傲风,我们就是怕你太死心眼,所以留了这些东西。你好好看看,那个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值得你这样为她付出?”
成傲风打开那个大信封,一大叠照片立刻掉了出来,他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魂牵梦萦的小白兔。
是的,是夏小珞。照片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不过,却不是她一个人。
她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有她在医院门前趴在路皓南怀里的照片,路皓南抱着她上车的照片,还有她和苏凡有说有笑走进餐馆,开开心心吃饭的照片,还有她和秦硕阳父女一起,如同一家三口那么亲密无间和牵着手走进机场的照片……
最后掉出来的,是医院的一张单据证明。上面清楚地标示着,某月某日,夏小珞做过人工流产的手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成傲风的拳头重重地捶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玻璃应声而碎,“哗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的右手也被锋利的玻璃划破,登时间鲜血直流……
“傲风!”胡静芬惊呼地叫了一声,立即站了起来,慌乱地喊佣人去拿医药箱。
“这是哪个医院做的手术?”成傲风却仿佛感觉不到手臂受伤的疼痛,就用那只流血的手紧紧地捏着那张薄薄的,证明着他的孩子永远失去了的单据,恶狠狠地瞪着他的父母。黑深看不见底的眼眸里,晕出了骇人的血光。
“就是雅安医院,她找的白梅亲自给她做的手术……”胡静芬小心翼翼地说道。
话音未落,成傲风已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样起身冲了出去,撞到了正好由佣人带着兴冲冲走进来的廖丹身上。
“傲风,我刚才在电视台录节目,所以没能去机场接你……”廖丹一见成傲风就笑盈盈地说道,却很快又惊奇地问:“你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呀?”
然而成傲风理也没有理他,冷冷地把她推到了一边,人已经冲出了门去。
“傲风!傲风!你的手还受着伤呢,你要去哪里?等到吃了饭再出去不行吗?”胡静芬也在他身后焦急地呼喊着。
“随他去吧,等他闹腾一阵,知道那女孩对他不是真心,他也就该收心了。”成远军低沉地说了一句。
胡静芬和廖丹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去,没有吭声。
因为她们那么做,包括自作主张地打掉夏小珞肚子里的孩子,包括搜集这些夏小珞和别人暧昧不清的证据,连成远军都不知道真相。
成远军还以为,夏小珞真的是一个水性杨花,贪慕享受的女孩。以前牢牢地粘着自己的儿子,儿子一出了事,她就立马变了心,连儿子的孩子她都狠心地打掉了……
这样现实而又虚荣的女孩,确实要不得!
他以前对夏小珞还没有这么反感,在看到妻子拿出的这些凿凿有力的证据之后,便彻底地站在了妻子这边,坚决反对儿子再和夏小珞在一起了。连儿子的情人,他都觉得夏小珞没有资格做了……
成傲风开着车直接来到了雅安医院。
这个医院,是一所主要面向妇女儿童服务的妇幼医院,其实也是翔天集团名下的一个产业,所以白梅才能够在这里负责。
只是因为这份产业与翔天其他的一些产业比起来,实在太不值一提了,成傲风平时根本就没有过多关注这儿,放任他们自主管理。
他怎么能想到?就在他消失的这一段时间里,会在这里,失去属于他和夏小珞的那个孩子。
白梅这个女人,平日里不言不语的,胆子实在太大太大!连他的孩子都敢动手?即使是夏小珞不想要,没有他的同意,谁敢拿掉他的孩子?她简直是不想活了!
193 一连两个耳光
带着肃杀的冷意走进医院大楼,有的护士认出了成傲风,立即恭敬地迎上前来和他打着招呼。
他理也未理,面色森冷地问道:“白梅呢?”
“白医生在三楼坐诊。”伶牙俐齿的小护士被他周身所散发的冷冽气势所震慑,说话变得有点儿战战兢兢的。
来到三楼白梅的办公室,白梅正在给一个孕妇开钙片之类的营养药,还有几个女人坐在一边等待着。
成傲风重重地走进门来,白梅一抬头看见了他,立即惊喜地站了起来:“成总,你回来了,我是听夫人说你要回国了,还没有顾得上过去看你。”
“小珞的流产手术是你做的?”成傲风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这些热情洋溢的问候,走过去伫立在她的面前,语气森寒地问道。
“成总,是夏小姐来找我说,不想要这个孩子……”白梅的脸色立刻变了,嗫嚅着说道。
“啪”地一声,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到了白梅的脸上,成傲风双目喷火瞪视着她:“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孩子,你都敢动?!”
几个等待就诊的女人惊呼起来,纷纷起身往外跑去。
“成总……夏小姐一直找我,说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回来,她不想一个人带着孩子,所以,所以……”白梅的半边脸被打得红肿起来,她伸手捂住了脸颊,却还是执着地解释着。
“即使是那样,你也不可以!”成傲风暴怒地嘶吼着,扬起手来,又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白梅被成傲风一连两个重重的耳光打得跌倒在地,嘴角渗出了殷红的血丝,本来挽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披散了下来,看起来无比狼狈。
她歪倒在地上,哀伤地哭了起来:“我有什么办法?成总,我只是个打工的,夏小姐不愿意要孩子,说有很多人追求她,她带着一个未婚先孕的孩子会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那天也有一个男人陪着她一起过来,人家说得合情合理的,又手续齐全,我能怎么办?”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杀了我的孩子,你就是自己找死!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成傲风冰冷地凝视着她,双拳紧握,那只受伤的右手还在淌血,看起来十分可怖。
“成总,你的手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白梅顾不得自己脸颊的疼痛,反而爬起来抓住了成傲风受伤的右臂,关切地察看着。
“滚!”成傲风狠狠地推开她,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围着一些既好奇八卦又不敢走近来的护士,看到成傲风出来,全都胆战心惊地躲远去了。
风华绝代的年轻总裁,几乎是她们每个人心目中的完美偶像。
她们只觉得他潇洒冷傲,风度翩翩,像白马王子一样充满了光芒四射的魅力。
从来没有想到,王子发起火来竟然会这么恐怖,简直与他平日的优雅高贵判若两人。
不过,这样的他,依然有着勾魂摄魄的吸引力……
成傲风目不斜视地走下楼,发动了汽车。右手还在不断地出血,可是他却麻木得仿佛感觉不到。
没有什么,比心灵上的伤口更痛的了。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白梅刚才说过的话:夏小姐不愿意要孩子,说有很多人追求她,她带着一个未婚先孕的孩子会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那天也有一个男人陪着她一起过来……
他的胸口,一阵接着一阵地发闷。心中就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不住地划割过去,使得他五脏六腑都绞痛了起来。
不得已,他将车停靠在了路边,头伏在冰冷的方向盘上,痛苦地低声自语:小珞,小珞,你就这么狠心吗?连一年的时间都不愿意等我?迫不及待地打掉我们的孩子,去跟着别人远走高飞……
后来,成傲风开车来到了星苑别墅。
虽然知道夏小珞不会在这里,可他还是想来这个属于他们的地方看一看,回味一下他们以前在一起时的那温馨难忘的美好时光。
而且,他也想过来问一问李叔和李婶,小珞在离开星苑别墅的时候,说过了什么没有?
走进熟悉而又陌生的小花园,看到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他以为是李叔李婶他们在,谁知道走进来一看,却是他的妈妈胡静芬和廖丹坐在里面。
“傲风,你可回来了,唉,可把我和伯母担心坏了,听说你的手还受了伤,现在好些了吗?我看看。”廖丹满面关切地迎了过来,殷勤地想要拿起他的右手察看。
“无妨。”成傲风冷淡地应了一句,微微向后闪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有让她碰到,随后问胡静芬:“李叔和李婶呢?”
“哦,前些日子他们说儿子快要回来结婚了,要回家里去操持准备,我就把工钱给他们结算好了,让他们回去了。”胡静芬平静自然地说着,回答得滴水不漏。
实际上,正是因为考虑到儿子回来可能会找李叔李婶他们问东问西,也许会露出什么破绽。她才在前段日子,专门把他们辞退了。
原来,他们也走了。他想打听一下小丫头在离开之前说过什么话没有都不能如愿以偿了。嗬,还真是走得干净啊。成傲风微微苦笑了一下,淡漠地说了句:“你们先回去吧,我今晚就在这边住。”
“傲风,这里又没有别的人了,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胡静芬情不自禁叹息了一声,好言好语地说道:“你晚饭还没有吃,手又受了伤,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说了我今天就在这里住!”成傲风冷漠地提高了一下声调,没有再看她们,径自往楼上走去。
推开熟悉的房门,打开明亮的吊灯。屋里的一切摆设依然如故,和他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就连摆放在床上的那只夏小珞平日最喜欢抱着睡觉的大熊都没有变动,还是老老实实地趴在那儿,仿佛在眼巴巴地等待着它的女主人回来……
194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成傲风走进去,轻轻抚了抚毛绒绒的大熊,心里微微发酸。
此情此景,物是人非。
他仿佛还能看到夏小珞娇俏明媚的笑靥:有一个小人儿,比你还厉害呢,我什么都得照顾到他的意见。
仿佛还能听到她在他耳边撒娇的声音:风,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你早点回来……
如今,他真的是回来了。可是她呢?她在哪里?她跟着别的男人去到了他找不到的地方,躲得远远的了。
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他们曾经幸福地憧憬了无数次的小人儿,也被她无情地扼杀,再也不可能出现在他们的生命。
她宁愿去带着别人的,不属于他们的孩子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都不愿意为他保留这样一点点的希望……
成傲风的心中翻滚着千头万绪的激烈浪花,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夏小珞的衣服,还一件一件挂在那儿,有裙子,有外套,有大衣,还有他为她买的那些各色各样的睡衣……就好像她从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样。
甚至,他专门为她在国外定制的那件昂贵精致的婚纱都还挂在这里。
高贵美丽,熠熠闪亮,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璀璨动人的光芒,提醒着他们曾经即将结婚的事实。
是的,他们那时候是真的,差一点就走进结婚的神圣殿堂,成为一对幸福美满的夫妻,而不是一场虚幻的梦……
成傲风伸出手去,动情地抚摸着一件件夏小珞的衣衫,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温柔馨香的气息包裹着他。
他再也忍不住,张臂将他亲切熟悉的衣物全数拥进怀中,伤感而痛苦的男儿泪水,一滴滴地洒落下来,滴落在他紧抱着的衣衫上……
小珞,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怎么可以这么的残忍?将我带到了最幸福的顶峰,却又无情地推下万丈深渊……
“傲风,不要太难过了……”忽然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
成傲风一惊,抬眸看去,是廖丹,正站在房间门口,温温婉婉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走?谁让你上来的?”成傲风的脸沉了下去,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的身体刚刚复原,伯母不放心,让我上来看看你。”廖丹柔和地解释着。
“不需要!你下去吧。”成傲风冷冷地说。
“傲风!她已经离开你了,还是跟着别的男人一起走的!既然她一点儿都不留恋你们的感情,你又何必如此钻牛角尖,对她恋恋不忘呢?”没想到廖丹反而跨前一步扑进了他的怀中,神情激动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受伤时,我守护着你,照料着你;这一年来,我惦记着你,牵挂着你,难道你感觉不到吗?她走了,我完全可以代替她来照顾你,陪伴你。我又有哪一点不如她?我甚至比她更爱你!傲风,难道你就不能把对她的爱分给我一点点吗?”
“你?你以为你能跟小珞比?我告诉你,你连她的一个小指头都比不过!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她!”成傲风厌恶地推开她,冷酷地吐出一个字:“滚!”
廖丹没有想到成傲风竟然会对她这么不讲情面,她是市长千金,从小都在众星捧月和恭维声之中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下“哇”的一声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胡静芬走上来,看着脸色阴郁的儿子,慨叹着说道:“傲风,你怎么能这么对丹丹呢?你出事那会儿,她不离不弃守在床边照顾着你,那份细致体贴连我这个当妈的看了都心生感动。她对你的心意,可真是一片真诚,比那个夏小珞要实在多了。你现在回来了,怎么能这么伤人家的心?
“妈,我心里很烦,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成傲风不耐烦地说道。
“你心里烦,妈心里就不烦吗?你受伤躺了一年多,你知道你爸我们心里有多焦急和担心吗?你爸爸一夜之间多了好些白头发,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祈祷着菩萨能保佑你,保佑我们成家,生怕你有一点点的事。你现在终于好了,却这样对爸爸妈妈,你就不想想我们该有多难过吗?”胡静芬说着说着,就动了感情,眼泪也掉了下来。
看着哀伤流泪的妈妈以及她头顶冒出来的丝丝白发,成傲风的心中也不好受。
他知道自己身负重伤确实让父母操了好大的心,不由叹了口气说道:“妈,我也不想让你们伤心,可我实在是心情不好。”
“儿子,妈理解你的心情,你对那个夏小珞用情太深,她这么做真是伤透了你的心。妈是心疼你,觉得你为了那样一个不懂得珍惜你的女孩,这么苦自己,不值得啊。”胡静芬看到儿子的口气好了一些,心中宽慰了很多,语重心长地劝道:“她走了,可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翔天还有那么多事务要等着你定夺处理。你千万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把什么都忘了啊。”
“我懂的,妈,这些您不用担心。无论怎样,我都不会丢下翔天的事业不管。”成傲风神色沉稳地说了一句,恢复了自己的清冷和淡漠,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这里面,还有夏小珞平日用过的一些首饰和小装饰品,耳钉,胸针,头花,发卡,项链……
看到这些,就仿佛能看到她从前坐在这里,对着镜子化妆,梳头发和整理衣衫那顾盼神飞的模样。
往事历历在目,那么亲近,熟悉。
可是,那个对镜梳妆的俏丽女孩,如今又在哪里?又坐在谁的身边浅笑嫣然,温言软语?
她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给他最温暖的幸福和喜悦了……
成傲风压抑着心底蔓延的剧痛,在抽屉里随意地翻看着。
忽然,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那个水晶首饰盒,成傲风的心重重一跳,赶紧拿了起来打开。
195 她不是你的玩偶
果然,他送给她的那个钻石戒指装在这里。
依然那么璀璨,耀眼,光华四射,可是却再也给不了他砰然心动的激荡和惊喜。
她没有把这个带走,她把他精心为她准备的求婚戒指留在了这儿。
她舍弃了他耗费了无数心血专门为她打造的“一生守候”,舍弃了他们永不分离的誓言,也舍弃了他们刻骨铭心的爱……
还真是做得决绝啊。
成傲风轻轻揉了揉额头,唇角泛起苍凉的苦笑,小珞,你好狠!你真的好狠!你看起来这么美丽,温顺,就像纯真无害的小白兔,可是你的心,怎么这么硬?这么冷?这么不可捉摸……
他忽然抓起那枚价值连城的钻戒,用力地扬起手,狠狠地掷到了敞开的窗户之外。
“傲风!你干什么?”一直在一旁心疼地看着儿子的胡静芬惊呼了起来:“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啊,你怎么能这么做?”
是的,“一生守候”不是普通的钻戒,它昂贵的价值无法估量。儿子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扔了,即使连她这个一向养尊处优,一掷千金惯了的贵妇人都觉得可惜。
“人都已经走了,还留着东西有什么用?”成傲风漠然地站起身来,神情一片冷幽萧索。
“你这孩子,人走了,你也不能拿这么值钱的东西出气啊。唉,你还真是个死心眼……”胡静芬叹息着说着,匆匆地走下楼去了。
她想下去看一看还能不能找到那枚世间稀有的“一生守候”?毕竟,这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那个女孩不要了,她还可以留给自己未来真正的儿媳妇。
不过,那个夏小珞这一点的做法倒让她有些想不太明白了。
这种爱慕虚荣水性杨花的女孩,不是应该很贪钱的吗?为什么又没有带走儿子送给她的这枚珍贵戒指?
要知道,这戒指可比她给她的那两百万值钱多了。她要了那两百万,却没有带走这枚戒指,还真是稀奇啊!
第二天,成傲风到翔天集团处理完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便来到了许欢欢上班的地方。
来到华泰证券的时候,许欢欢正准备下班。
成傲风走进营业大厅,随意瞄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柜台后面收拾东西的许欢欢。
他走过去,喊了一声:“欢欢。”
许欢欢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成傲风,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面上便挂上了一层冰冷寒霜:“成总,有什么事吗?”
“你知不知道小珞在哪里?”成傲风开门见山地问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许欢欢冷冷地说,随后和同事打了一声招呼,背起自己的小包,“蹬蹬蹬”地走向外面去了。
“欢欢,如果你知道她的联系方式,拜托请你一定告诉我。”成傲风追上了她,恳切地说道。
“呵呵,成大总裁,你这会儿这么急着找小珞干什么?那时候她在苦苦地等着你回来结婚,你又在哪里逍遥快活呢?”许欢欢站住,回过头来看着他,冷笑着说道。
“我那时候是有特殊情况不能回来,可我对她的真心从未改变过。欢欢,你能不能把小珞的电话告诉我?算我请求你。”成傲风急切地说。
“嗬,现在又想起小珞的好了?”许欢欢满目讥讽地勾了勾唇角,尖刻地说道:“我告诉你,成傲风,小珞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没有你,她很开心也很快乐!你少再用你那一套花样来招惹她!她不需要!”
“我没有把小珞当做玩偶。”成傲风无奈地甩甩头,苦涩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她现在不需要我,可我只想找到她,说清楚一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