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告白”之后,樊天取得了江赫然的信任,感情的进度条却没任何升温的迹象,在那名新司机比完赛复职后,樊天又成了一只被饲养员放任自由的野狗。
足够的信任需要足够的感情支撑,野狗收起獠牙,低眉顺眼的讨好起饲主。
“你能别总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么?”
这是“野狗”化身“宠物犬”的第三天,因为过于殷勤而惨遭饲主嫌弃。
权谋者留下的财产部分仍在樊天的手上运营,事业上应该比江赫然这个甩手掌柜还忙的的男人,怎么都不该拿杀人的刀子在这削苹果。
削薄的果皮完整的呈长条状旋转落下,樊天将果肉供给江赫然,在被投喂的人吃完苹果,为江赫然递擦手的手帕时,近距离的轻声,“亲我一下,我就出去。”
江赫然冷笑,“你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樊天:“嗯。”
承认的理直气壮。
樊天最终如愿以偿的出了江赫然办公室的门。
鹤井进屋时,首领嘴边还挂着些许笑意。
“趁你心情好,和你谈谈历史遗留问题。”
前朝元老的生杀,以及权谋者养子的去留。
即使樊天谋害的人是内鬼,这种自作主张的行径,换做其他人,也早就留不得了。樊天虽然是特例,首领口头批评的流程都不走,不光是因为被哄住了。
元老曾为组织做过贡献,抓贼要抓脏,铲除养子的同时,再将黑锅甩给元老,一举两全。鹤井的建议,早在樊天“梦游”承认自己自作主张之前,江赫然就默许了。
“樊天很适合当领导者。”
作为继位者培养出来的人,成为首领后会比江赫然更好的领导组织,樊天的存在不会威胁到组织,威胁到的是拥有组织的人。
活得不耐烦的江赫然,朝不保夕,若是哪天在作死的路上修成正果,垂死之际或许还会实名举荐一下他的养子。这也是他一直留着樊天的理由之一。
樊天有利用价值,各方面的。
如今尚在的首领,需要就眼下的事态下定夺。
那句认同过后,江赫然沉默了片刻,最终慢声说道:“他是个乖孩子,下手温柔一点。”
信任归信任,两年的冷待下来,樊天对于江赫然来说,还是利用的价值更大些。
“那么一周后的……”
江赫然打断鹤井的话,“你看着办吧,不用和我报备。”
取人性命如同折断一根野草,只不过这次的草根有些扎心。
从总部离开后,樊天兀自回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他已经去精神科看过,梦游在医学上一直是个难以攻克的花哨课题,尤其他这种原本正常,莫名变异的病例。
权威专家将简报病情的樊天当成了一名普通的患者,列举了些罕见的梦游者的症状,为他开了些治标不治本的缓解药物,末了推荐他去看心理医生。
列举里有一名患者,在白天受委屈后,梦游时会有意识的寻找自己的母亲,跟母亲诉苦。
另有一人,单亲家庭,从小被母亲带大,会在梦游时徒步几公里去母亲上夜班的工厂里找人,在母亲辞掉夜班工作后,再没发作过。
梦游的病因不一,樊天这种情况更多的是源自心理上的障碍,想弄清缘由,需要找到心病的根源。
可樊天并不是他简报中那个半夜单纯寻找母亲的无害分子,他的心病,不便被外人所窥见,樊天也不会与他人敞开心扉。
前阵子在这间住所和他同居的拜金女在关系终止后搬了出去,以白领职员的身份包养对方,全程没碰过对方一根手指的樊天得到了阳痿的评价。
那个被说句“没吃饭”,就生猛的仿佛要将身下人操死的男人,当时身心毫无波动。
他并非对同居的女人全无性趣,而是为求验证,刻意积攒欲望,想要观察梦游时自己的反应。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过后的监控画面显示,他在梦游中坐起身,意识到身边有人后,静静地看了睡在一旁的女人很久,随后无声抗议似的,用枕头将两人隔开,又不声不响地躺了回去。
他的胃口似乎被江赫然养刁了。
与坏消息相对的是,只要江赫然不在,他将不必担心梦游潜在的弊端。
只要江赫然消失就好了。
意外出现在一周后组织集会的前一晚。
与其说是意外,实则更像是因为人为的推波助澜,而酿成的恶果。
在首领的授意下,鹤井将樊天杀害内鬼的消息暗自宣扬了出去,手段并不高明的老杰利比料想中更沉不住气,不等别人扣他黑锅就自动将锅背在了身上。
说他有胆识,他选择退而求其次,避开江赫然,枪杀首领的继位者。
说他怯懦,他敢敲山震虎,命人当着江赫然的面对继位者下手。
嗅觉灵敏的江赫然闻到危机气息时,那颗要命的子弹已经瞄准了目标的靶心,宣判的扳机随之勾动,枪火一触即发。
没有任何的思考余地,江赫然全凭与死神交易的直觉,本能地将樊天扑到了墙的掩体后面。远距离开枪的声音方才顺着声速,延迟一瞬传入人耳。
与慢一步传导出的弹药脱离枪口的声响,同步入耳的是子弹近距离的裂墙声。
感官随突发事态而波动的江赫然松了一口气,而后才在背后肩骨处起火般的锐痛下,意识到自己被流弹的碎片击中了。
以他当时的反应,即使那颗子弹是冲他来的,也可以安然躲开这次攻击。
可他却将夺命的时间用在了为樊天挡枪上。
江赫然无法眼睁睁看着樊天死在自己面前,他的本心这样和他说。
真没出息,江赫然和自己的本心说。
从江赫然扑上来的那刻,樊天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默片般,褪去了颜色,一帧帧慢速的在他眼前放映着。
画面混沌浮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成了唯一的重彩,樊天在里面看到了惊悸、关切,最后定格在了欣慰上。
摔倒的同时,樊天如先前梦游那般,身体下意识的做出反应,臂弯护着对方似的,环圈住了身前的人。
暗杀者一击不成,失去目标后迅速惜命地匿了踪迹。
江赫然从他怀里挣了出来,世界在樊天眼中重新有了色彩,樊天摊开手掌,看到了满手刺目的鲜红。
被弹片剜开的创口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浸透了江赫然浅色的衬衫。
“首领,首领你没事吧。”
一旁目睹全程的凯恩人都吓傻了,要扶江赫然,结果左脚绊右脚,自己差点摔了。
“死不了。”
许久没受过重伤,还有些不适应。江赫然缓过呼吸,锐痛化作怒意,满脸阴鸷,对上这位温室里的宝宝时,又怕吓到对方似的轻声细气,“你来后排座位。”
这辆霸路的越野车是辆装甲防弹车,后排是最安全的区域。
眼下尽快撤离才是首选。
江赫然没白给这孩子喂糖,凯恩腿哆嗦得厉害,却坚持坚守岗位,护送首领去安全的地点。
职业赛车手握上方向盘时的心理素质,强到与他们这些货握枪时差不多,凯恩坐上驾驶位后立刻镇静了下来,稳重的发动引擎。
樊天走在前面替江赫然打开车门,在江赫然强撑着挪动时,抄着伤患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别乱动。”
樊天摁住了怀里的人,低声的话语间少见的带上了情绪。
樊天把江赫然连拥带抱地送上了车,江赫然背后受伤不太能坐得住,侧倚着将头靠在了樊天的肩膀上。
脸上缺失血色的人掀起眼帘,将两人摔倒时樊天为护着他而磕破的手背捧在眼前,吹了吹伤处,“疼不疼?”
樊天摇头。
江赫然轻笑了下,用只有他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我好疼。”
樊天顿了顿,抬手替江赫然擦去额上的冷汗。
他想,他或许始终亏欠江赫然一句感谢。